[心得] 少年金釵男孟母的膚淺心得

[minnie (不華麗的生存)]

看過一些討論古代同性戀文學的研究，事實上古代，中國人對於男同性戀其實是不那麼
在意，畢竟不會影響到後嗣傳承分家產有的沒的，所以只要不太過份，「玩玩」是無所
謂的，甚至到了明清也有記載，文人之間也以此為樂事並樂於拿出來高談闊論，反正
就跟唐朝大家愛講自己跟名妓多好又多好是一樣的，講講嘛，要娶回家是免談。也的確，
當時，在閩中真的男風特盛，也有人是以結拜契兄弟的方式「在一起」，而年長者還會替
年少者娶妻生子。可見不管怎樣，後繼香煙還是很重要的。


在這種前提之下，李漁寫了這個劇本（事實上，我想他並不是完全自創，因為早在明代馮
夢龍的情史裡也有相似的故事），應該也算某程度的展現他對於男男戀當中「受方」的要
求吧。


這種時候你會發現腐女用的「攻受」還真適合用在這個地方，因為劇中的尤瑞郎，他從頭
到尾就是個「承受者」，逆來順受，委曲求全，除了外表是男人之外(事實上由於是徐堰
鈴演，他其實外表也不是個男的XD)，李漁對尤瑞郎的要求跟時人對節婦的要求是一樣的
啊，守節終身、養兒光耀門楣，而瑞郎為愛自宮的決絕，既然都被寫了出來而且「收口收
得很快」，可見隱然也有讚揚之意，總之，當瑞郎想盡辦法表現自己有多愛時，就表示季
芳是何等有資格受到對方的喜愛。



這也是作者對「攻方 」（都主動出擊，握有權勢，還不「攻」嗎？）的要求吧，為愛散
家財--這叫男人的浪漫，愛美人不愛江山；明媒正娶把心愛男子「娶」回家且撫養對方長
上--這叫尊重與專情兼人倫有守；瑞郎既已成為「妻子」便該遵守妻子的三從四德，守節
至死，不再跟其他男男女女來往--這心態叫天經地義（對妻方的壓抑）；季芳對女子的嫌
棄--李漁你就明說吧，除了天生討厭女「身」稱的上是男同性戀天生反感的原因外，每一
項大概可以代表當時男性輕視女性的普遍看法吧。


至於瑞郎自宮的舉動，不管是原著還是本劇，都讓我覺得他只是一時衝動，為愛昏頭（其
實如果放在現代，這種行為應該是很適合演成驚悚電影），希望以自殘行為達到對方以及
自己不離不棄的目的，而瑞郎自宮的兩個原因，其一是要對方與自己放心他不會出去亂搞
，其二則是他聽信了繼續洩元陽有害他的美貌，唉，我真不喜歡瑞郎是因第二個原因才下
決心，事實上這不正表明了他們的愛情還只建立在皮相上，於是不得不想辦法維持美貌，
好吧，雖然這個舉動是後續所有事件的關鍵，但我還是要長聲一嘆。


於是上半場，我的關注點在改編過的表姊肖江（不知為何我一直覺得應該寫成「孝江」）
與大龍。


在原著中，陪著瑞郎出遊的是無名姓的鄰家子，肖江則是後來瑞郎去投靠的「母舅」，劇
中將他改成年齡相近、為了談生意方便做男裝打扮的表姊。身為女子，表姊的海派作風比
起瑞郎的小家子氣更像傳統意義上的男人，男女的錯位，應該也是編劇加強王肖江角色的
考量吧！表姊擔當了一開始冷眼旁觀的角色，以及護著表弟不要輕易愛人的職責，但也心
知肚明沒有用，畢竟，人都有自己的抉擇，所以她不能也無法介入，只能守護。


而陳大龍，編劇給了劇中的反派角色名字，並設定成季芳的「前相處朋友」，雖然這樣，
讓陳大龍這個角色的複雜性多了，而不只是原著中只有色慾以及為了擔當拆散有情人的反
派而出場的角色，但也由於這麼設定，總讓我覺得「是你許季芳先對不起人家的，所以後
面你被報復也只是剛好」（其實這就是編劇故意要讓大家同情可憐的反派角色吧XD），對
於久別重逢的一吻，我只能說，許季芳你真是自找的風流債，既然已經分手了幹嘛還要繼
續搞曖昧撩撥別人(／‵Д′)／~ ╧╧不過後面把那位等瑞郎長大的鄰居也交給陳大龍這
個角色，好吧，我決定詮釋成他「無魚蝦也好」的無奈，當然這個角色最大的亮點，其實
是在他的南管吟唱。上網找了一下扮演者李易修的資料 ，果然是專業人士啊，由一個雙
重落空（舊愛也沒，備胎還被舊愛搶走）的前男友角色來吟唱季芳瑞郎的花前月下，歌詞
是歡樂的、但歌聲表情是苦悶的，於是當他最後默默的走開然後決定算計許季芳時，一切
都是如此的順理成章啊！



不過，由於把時代改編成民國元年，但被抓的原因以及所判之刑卻還是沿用原著，這不免
有些怪異，畢竟以民國的法律理應沒有仗刑了吧，當然演獄中施加酷刑是ok的，不過公開
仗刑，這......總覺得這場面擺在「法院」而非「衙門」實在是很怪。



而且，最奇怪的是，編劇設定的第二代時間是1959-1964，喂喂，劇中人物都還親口說過
「過了二十幾年」，那怎麼可能從1912(此時承先都生出來了！)到1959，他還是個高中生
啊？編劇應該是特別選了第二個時間，為了當時較為封閉又隱幽的情慾暗潮（我總是會一
直想到「孽子」的時代背景），但這個時間的BUG也太明顯了吧！既然在現代，要讓瑞郎
可以假扮又不被發現，的確從大陸撤退來台那一陣子的兵荒馬亂是比較有可能重新換領身
份證然後大家都相安無事，那為什麼不改一下第一代的時間呢？害我下半場看到時間一直
覺得中間是有消失的二十年嗎？只能一直說服自己不要管年代BUG，不要那麼認真，囧！



於是，先做個小結。季芳和瑞郎，其實也就是李漁男男版的才子佳人，「才子佳人」原本
就是古代作家愛寫的題材之一，而模式其實也挺固定的，換成「男男配」，由於畢竟有名
不正言不順的限制，於是在才子佳人當中令人稱羨的愛情，在書中配角們的眼中都只是情
慾的發洩；當然囉，季芳與瑞郎對於色衰愛弛的恐懼，其實也是當時「佳人」的恐懼，遠
的如深宮後院，妃子年老失寵；近的如小官倡女，過了二十就已屬於年華老去；瑞郎之後
還做女工針黹以供季芳讀書出頭（但我可不可以問一下民國了是要幹嘛，供他考高普考嗎
XD）也是常見的才子佳人套路，賢良淑德的很......於是相對於一般的男女婚配，所有一
般的事都不一般，而季芳這種重聘求美兼照顧全家人的舉措就算在男女之間也稱得上難得
（以一個不是很有錢的讀書人來說）。而這種非一般的才子佳人，當然也不會這麼輕易白
頭偕老，否則戲就沒得演啦！


接著故事進展到第二代。


承先長大了，一開始就是他和朋友們打籃球的場景，這一段我一直在內心OS：「天啊，超
級孽子的！趙英！李青！」我真是喜歡電視版孽子對趙英的改編啊（離題了！），真是青
春年少。接著承先接到了「男」同學的情書（唉，但我必須要說，徐華謙你為什麼瘦這麼
多，看起來好憔悴歐，實在不像書中那位面如冠玉的許氏父子啊！），麻吉念祖在看完信
後的無言，整個戳中我的笑點，而校長在此路過然後知道了承先是誰，歐，上半場那位北
京同窗的伏筆終於解開了，他代替了原著和承先一起進京趕考的同鄉舉子身份。而知道瑞
娘來歷的鄭校長，大概也能揣想瑞娘的辛苦，因此對承先特別愛護，也對於一開始似乎有
點恐同的承先曉以大義。


而瑞娘這邊，表姊終於再度出場，荒廢了青春，以偽丈夫身份扛起了一家子的重擔，表姊
內心應該有對表弟幽微的心思吧，只是沒辦法講出來，只能陪伴，逗表弟開心，視承先如
子，但也比瑞娘旁觀者清的勸誡他，當表姊說著，她最懷念的瑞郎是當初一起和她去賽會
那個神清氣爽的少年郎時，最後的女裝打扮，雖非她所愛，但卻是暗示最明顯的一次表現
了吧？其實看到一半，我一直在想，表姊應該不是個拉子，就是喜歡瑞郎吧，雖然「看起
來」是蠻像T的，不過，和表弟多年的相濡以沒，表姊的感情不論是否為愛情，但卻溫厚
而長情。在這齣男人戲中，讓王肖江以女性身份出場，並且和表弟被外人看做性別倒錯的
偽夫妻，她對待承先以及瑞娘的態度，都比瑞娘還要像個父親，但看的通透，甘之如飴外
，也還是有些遺憾吧，畢竟，當決定和瑞娘等人住在一起之後，她和瑞娘，都在某程度上
，捨棄了自己原本可以追求的什麼。



而瑞娘對於承先被男子瘋狂追求的窘境（這段也是完全符合原著啊！），由於季芳的陰影
而揮之不去，加上希望承先後繼香煙的心情，反而成了個恐同者，對於承先的保護越加嚴
厲，這矛盾的心態，反而促成了承先和念祖，然後也只好認了( ′-`)y-～。大概整齣戲
裡，我最喜歡的就是承先與念祖的純愛戲碼了吧，這是唯一一對讓我覺得他們的愛是對等
單純的。念祖在告白時候的手足無措又再度戳中我的笑點，互動很青澀，但卻很美好（和
父母輩比，他們兩個真單純可愛啊！），雖然中間還是要安排一個念祖是殺父仇人後代的
哏（廢話同一個演員演的啊！），但也是從他口中才能帶出第一代陳大龍內心糾葛的原因
。


然而，他們對於上一代的事情毫不知情，秘密總有一天會崩解，因為守密的人心理負擔實
在太大，起因在於鄭校長的「模範母親」邀約，終於發現，當女人（實際上大概等同中性
人吧）當了這麼久的瑞娘，其實還是對於自己捨棄了男人這個身份的決定，有很複雜的情
緒。這實在是比原著高明太多了，除非天性希望變性者，應該很少有人自願的以另一種性
別隱瞞終生生活下去吧？愛的是同性，並不代表自己的心態性格就是女性啊，尤其在撫養
承先多年後，其實還很年輕的瑞娘，不免也該想像若自己以男人身份活著又是何光景？但
長久的裝扮卻已經讓他習慣性的不去想這一切的可能，一直到表姊逼他用西裝領獎，他卻
還是逃開了，而把西裝給了念祖，這個轉折真是讓所有人都跌破眼鏡，承先一定在內心OS
：「要也是給我吧？」，念祖一開始應該也是在想：「歐，好尷尬我要不要找機會閃人？
」瑞娘選擇把西裝交給念祖，除了表示自己同意了他們的交往，大概就像許多婆婆會把傳
家戒指之類交給媳婦，畢竟，在知道陳大龍的下場後，瑞娘大概也能理解當初陳大龍也只
是為愛所苦，於是並沒有老套的，阻止承先與念祖在一起XD



而最後的頒獎典禮，真是編劇一個好大的回馬槍，前高中同學現任便衣似乎為了自己以前
年輕不懂事寫的蠢情書害怕被發現而假借匪諜名義想抓校長（終於這呼應了瑞娘老是以匪
諜來恐嚇承先的藉口），表姊穿上了女性洋裝、瑞郎以長袍現身，念祖無意中說的兩人好
像一對，算是圓了表姊的小小心願吧......



不過，誰可以告訴我，最後的未知閃光燈，究竟寓意是什麼呢？意思是，這麼特殊的事件
，其實是一直有人在關注的嗎？（匪諜真的在你身邊嗎XD）還是純粹要表明，故事尚未完
結，這家人（或說同志）後續還有更多挑戰？



雖然我沒有答案，但我終於把這落落長的心得寫完了。話說看完了這齣戲，一起去看戲的
一干人等通通愛上李易修的吟唱，我認為正是因為那吟唱而讓陳大龍這個角色立體起來，
第二代的念祖又和小叔不同，雖然伴相沒有古裝俊美，但整個就是個可愛的孩子，偷偷的
暗戀了多年，單純的好人XD 而本戲選角實在選的很成功，雖然我還是要再重申一次，徐
華謙把自己吃胖一點吧會更有許季芳的絕美青年款，不過演技是沒問題的，演承先的時候
就是個有點天然呆的少年，而身為許季芳時就是個調情高手，哼哼（唉呀，我完全偏到反
派角色去了XD）；吳緯維一直很擅長反串，而這回卻是個外表男性的女性，對於表姊這個
又疏離（畢竟她的性別就不可能和這群人有任何感情牽扯）又密切的角色，把握的也很不
錯。



最後當然要說的就是徐堰鈴。在中場時，友人們也是討論著，若瑞郎這個角色由男演員來
演，又會如何呢？畢竟，看著女演員與男演員演出偽男男床戲＋自宮戲碼，總覺得有一點
點違和感，但同時我又想像不到若是由男演員演出這些部分，是不是又因為正是性別相同
所以反而會讓人覺得更囧還是笑點還是＃！＠＄％？但後來我又想，至少目前為止我實在
也想不出有哪一個劇場男演員演瑞娘又完全不會讓人起疑，畢竟瑞娘這個角色除了性格上
的把握，外表也是很重要的啊（要演陰柔或堅毅母親容易，但有這個演技的男演員不見得
扮女裝有說服力），就算是女演員，這種女扮男＋女扮男扮女的高難度演出，大概也沒幾
個人做的到，徐堰鈴，果然不愧是我心目中的劇場界的大咖啊！



完整版心得：http://blog.xuite.net/minisan/Memorand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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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8.165.229.238
※ 編輯: minnie          來自: 118.165.229.238      (05/17 14:40)
推 Atica:推: 問一下民國了是要幹嘛，供他考高普考嗎XD --> 這好笑
推 iris1025:經這樣一提，瑞郎的舉動讓我想起漫畫絕愛....
推 vickie3:我在想 要是瑞郎真的是由男演員演出,感覺會不會比較強烈?
→ vickie3:因為像床戲等部分 都還是會下意識的把瑞郎當作是個"女的"
推 sunnychu:不知道這樣講對不對 但我覺得閃光燈是與現實的一個串聯
→ sunnychu:戲劇算是圓滿收場 現實中又是如何呢？開頭結尾有些後設
推 hctttaipei:瑞郎由女性演出  感覺似乎有較大的想像空間
→ hctttaipei:也比較容易跟之後"母親"的角色做連結...
推 lavieboheme:同意後設的看法 另外導演有說 找女扮男  可以與性別就
→ lavieboheme:是一種佯裝的符號化過程的說法 相互印證 但我個人覺得
→ lavieboheme:除此之外 徐堰玲的表演能力及票房魅力也是一大重點
推 ypooh:噗哈哈  我下半場也是暗自偷偷計算著年代時間XD
推 vickie3:恩 同意lavieboheme的說法,性別只是佯裝的符號號過程
推 peifish1982:BUG太嚴重，這麼基本的時間點的問題還...
推 home99888:有時候可能是因為時代有其象徵意義而有所取捨
→ minnie:但這樣真的很奇怪啊，雖然知道兩個時間都有意義，但都已經
→ minnie:寫了出來，這中間跳躍的時空也太難解釋了...
→ vickie3:時間點不是BUG喔,導演是藉由Churchill的Cloud Nine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