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andy901226:推~~ 不過我好像還沒到能夠體會的年紀OTL 11/19 01:22
時間：2012.10.10 14:30
地點：城市舞台
演員：柯一正、林美秀、羅北安、李永豐、陳希聖、范瑞君、
李明澤、陳俊成、林聖加、廖君茲、田瑄瑄、王鴻玲、
楊恩緹、劉雨辰、徐謙慧、吳念真(聲音)、任建誠(聲音)
編導：吳念真
序言
書寫他人和書寫自己，究竟何者困難呢？
綠光的《人間條件》系列，從2001年開始至今推出五部戲。
去年的建國百年《人間條件》連演不止創下台灣劇場界系列劇作的演出紀錄，
其票房及口碑熱潮，相信曾經躬逢其盛的觀眾們都為此感動著。
從《人間條件一》、《人間條件二》的祖孫情，
《人間條件三》的兄弟義氣，到《人間條件四》的姐妹情感，
編導吳念真先生試圖從日常生活出發，尤其關注台灣傳統女性的韌性與包容，
不管人生途中遇到種種挫敗，或是在感情中受到了怎樣的傷，
至少，還有一個家，還有一個溫暖的所在，讓人在小確幸中堅強走下去。
今年的《人間條件五》顯然跟前四部大相逕庭，
對於過往的緬懷不再，女性也不再是主要角色，
取而代之的，是對於現代生活的困惑及無奈，以及男性自我的再思考。
家庭的崩毀與重建
故事從一個典型的核心家庭開始。
爸爸是公務員，媽媽是家庭主婦，
一子一女得一傳統「好」字，皆已有各自生活圈。
祖輩已然消失，父母必須承擔起形塑家庭價值的責任。
一句颱風夜才得以讓家人相聚，道出多少家庭中的疏離，
但難得團聚的時刻，卻面臨了一個讓家更不成家的事實，
因為父親開始質疑自己過去六十年的生命價值，
質疑這個家庭對他的意義，甚至質疑他到底對老婆有沒有愛。
最後，他決定離去。
戲的開頭，在平凡生活當中，潛藏許久的暗流翻濤成巨浪，
無情拍碎這個看似維繫著表面和平的家，
這樣的重量是前四部戲中都不得見的，讓我挺為訝異。
羅北安飾演的羅大德就此成為整齣戲的敘事主角，
不單單讓他開頭跟結尾各拉出一個離去回首的畫面，那背影令人印象深刻，
角色本身的談話對象也最為多元，和朋友、妻子、初戀、兒子、女兒，
在在讓羅大德一角能更加鮮明且立體，也讓觀眾能仔細品味他的摸索過程。
但最讓我感到無奈且無解的是，在一開始崩毀的家，
到最後依然無法完整重建，羅大德幾經摸索、思考過後，
不止離家，更選擇離開風花雪月到山裡獨居。
過往結尾仍有人相守相伴的幸福，似乎編劇仍試圖在這齣系列作中守住，
但最後還是得「放生」角色，讓羅大德在幕落後繼續未完的旅途。
不過，在這無奈愁緒跟看似無解的結尾當中，
我還是能看到編劇的些許努力痕跡，因為崩毀後的家的確有重建跡象，
媽媽找到了自己的興趣，兒子跟父親終於有「男人」間的對話，
連一開始對於父母的話跟家的重要性都漫不在乎的女兒，
也有所成長，主動要父親擁抱她，淚中滿是對於父親的不捨及依賴，
這是我全戲唯一幾欲掉淚的段落。
常說，在失去才知道要珍惜，難免遺憾，
但有時候，唯有失去才能讓人真正成長。
兩人之間的信任與背叛
林美秀在這齣戲中一趕三，難度相當高。
家庭主婦一角可說是最輕鬆自在的部份，
那是也觀眾在眾多偶像劇當中對她的基本印象。
另外兩個角色，各面臨了丈夫出軌，
一位是重病在床充滿包容及愛的妻子，
一位則是能在記者會上應答得宜的女強人，
兩人個性一剛一柔，表現出不一樣的韌性。
陳希聖飾演的陳國興對上林美秀飾演的愛純，
這對夫妻真正的對手戲其實只有一場，在病房，
其他兩場，陳國興先是透過手機跟太太對話，
在病床景後的第三場，卻已是天人永隔。
我挺喜歡陳希聖的節奏，尤其是妻子死後的獨白，
緩緩道出心中的痛，慢慢堆疊情緒到滿，卻又不流於浮誇。
相較於羅大德因他人過世而有所感觸，
陳國興面對的是紮實難受的生離死別，其情感之濃烈應為全戲之最。
不知為何，編劇對於陳的外遇只訴諸於台詞陳述，
我只能想像他是個時常應酬流連酒家，直到妻子病重才肯陪在身邊的人，
但想像終歸是想像，舞台上呈現的負面形象，
仍不足以支撐他在獨白中痛悔過往的力度，雖能感受其真，卻感受不了其痛，
似乎為了將劇情主線鎖在羅大德身上，陳不過是支線，
預示了男人花天酒地可能面臨到的悲慘後果，
也道出了編劇對愛的詮釋，以及心中對於女性包容的景仰。
(如同人間二他親自帶領劇中阿嬤的家人為她送葬，這齣戲他也以聲音跟這位女性告別)
不過，就女性觀點看待，包容是否為面對丈夫外遇的唯一解，還是會有爭議。
同樣是外遇，柯一正導演飾演的廖清輝與林美秀飾演的君惠之間，給了另一種可能性。
其實當我翻開節目單，再看到戲的走向，我心中第一個想法是：
這是《人間條件二》的外傳吧。
又是政治人物搞小三，又是某某夫人展現她的人際手腕，
不過柯導在這齣戲中演的角色比起《人間條件二》的丈夫卻少了角色本身的衝突。
（《人間條件二》中丈夫從前期家暴到中期搞小三不出面，
到最後坐在輪椅上連一句話都說不清楚，角色身份狀況的轉變相對完整許多。）
看似從前作截取而來的橋段，但男性角色明顯從男人弱化成男孩，
還多加了一個酒家女Jennet（范瑞君飾），表面上是「玩具」，卻彰顯了母性。
男人的孩性對上女人的母性，
幾乎所有談到男女情感的戲都會在這一種衝突關係上作發揮，
也因此柯導這部份除了提供另一種外遇男人可能的遭遇外，我不抱多大期待，
倒是難得回到劇場演出的范瑞君，著實讓一位手腕高名的酒國名媛活在舞台上。
相較於一味尋求抱抱拍拍的Q版柯導，以及國語咬字仍綁住些許氣勢的林美秀，
范瑞君能放能收，能愛也能捨，雖是第三者，仍是位令人同情的女子。
一個人的自由與孤寂
李永豐飾演的李進財，多次離婚後決定不再為任何女子停留，
除了工作賺錢就是在酒店享受歡場愉悅。
看似自由，看似無憂無慮，看似一個隨時抓到機會就瘋狂表現的high咖，
但在下半場當中跟羅大德講的一段獨白，卻道盡心中的孤寂。
當初羅大德想離家，是因為覺得自我不見了，該去把自我找回來，
想真正順從自我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不為其他人所牽絆。
但「自由」如李進財，卻發現自我並非單獨存在的個體，
而是在有人牽掛和有人認同的時候，自我才真的存在。
劇中不管是對愛情、婚姻或家庭的思考，皆著眼於「自由」二字，
而「自由」與否，悠關自我是否能真正做想做的事，
於是劇中的男人想追求激情、尋找浪漫、要有面子、要有自己的玩具，
但他們都忘了最重要的一點，究竟那些是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
人都會有慾望，尤其在看到別人可以或不可以做某些事的時候，
便會想說那麼自己呢？自己是否也能做到別人做得到或做不到的事。
於是我們開始旅程，前往自己設定的宏大目標，
隨著一次又一次的破關升等，沾沾自喜。但，然後呢？
我們得到了更高等的裝備、職業技能、頭銜，最後卻獨自一人站在高點。
想要的，真的需要嗎？需要的，一定會是我們想要的嗎？
結語
若說《人間條件五》真有突破的話，那我想會是，
編劇吳念真先生從書寫自己聽到想到的生命故事，
到勇於將自己內心中感受到的疑惑搬到舞台上。
第五部戲，不再有家人般的溫暖相伴，而是學習孤單。
玩具被沒收，Q版柯導得面對自己與強勢妻子相處中的孤單;
妻子已逝，陳國興必須承擔同時失去有人給予寬容大愛的孤單;
二度離家，羅大德決定孤單，繼續思考自己的想要和需要。
至於李進財，或許早已註孤單，也就繼續享受其中的苦與樂。
選擇不再安份於幸福，不再安份於平實守候，
我想這除了是吳念真先生勇於嘗試、勇於表達的展現，
也道出了他心中某種對於滯步不前的焦慮。
這次嘗試，除了回顧了以往四齣戲曾做的和不曾做的，
似乎也吸收了其他戲的能量，如大開劇團《男人幫之異想世界》之於婚姻的思考，
或是去年底在兩廳院廣場，感受到觀眾在雨中守候的那份由衷關愛，
讓他能更有勇氣剖開自己的內心，透過劇場跟觀眾有更直接的對話。
我很欣賞吳念真先生的真誠與謙卑，
可惜的是，這齣戲最後的呈現還是不盡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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