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評] 《太平洋瘋人院》

[TJD (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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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體：前進下一波表演劇團
時間：2007/1/7 pm7: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前言
《太平洋瘋人院》以九十五年度教育部文藝創作獎優選的名號做為宣傳號召，在獎
項加持背書之下，水準以上的演出品質應當是可以預期的。加上本劇中飾演猴子的
魏雋展，在《巷子裡的女人》裡的精采表現令筆者印象深刻，因而讓人對本劇更加
期待，不過相對地，這也可能因此而成為本劇的包袱。因為本次非常難得能向作者
拿到劇本全文，因此本文在探討演出文本時亦會在文末以註解方式節錄原文幫助讀
者了解，最後亦短評演員表現。

如果人活著只是為了死去？
筆者能理解「人活著一定會死」和「人活著若是太痛苦，不如以死解脫」這樣的說
法，但無法理解「如果人活著只是為了死去」這樣的命題。劇中並未清楚交待提寶
和猴子自殺的動機，但從提寶的航海日誌中（註一、註二）可略知一二提寶自殺的
原因；猴子的動機雖然不明顯，但或許可歸究於感情受挫（註三）。他們自殺動機
並不符合所謂「活著只是為了死去」，反倒比較接近「人活著若是太痛苦，不如以
死解脫」，就更別說另外兩位根本沒嘗試死亡的角色。

在此，筆者首先想問的是，世界上真的有「活著只是為了死去」的這種人嗎？如果
現實的人生中沒有，是否應該在劇中製造一個，好用來模擬這個假設，讓我們做為
對照，不然只有假設而沒有求証的命題究竟有何意義？

荒謬人性喜劇
荒謬的劇情與猴子和提寶等待自殺的過程，在在都讓筆者想到《等待果陀》中兩位
苦苦等不到果陀的流浪漢。如果我們把果陀當作是一種人類的希望的象徵，等不著
果陀的流浪漢心境自然是絕望的；猴子和提寶等待的是一般人不期盼的死亡，但他
們卻對死亡有美好的幻想而計劃自殺，沒想到一個陰錯陽差，想死的死不了，不想
死的卻死了，兩人的心境最後都是絕望的。

《等待果陀》與《太平洋瘋人院》分別從一正一反表現了絕望的狀態，但不同的是
，《等待果陀》裡的流浪漢還活著，只要他們願意，還是有等到果陀出現的可能，
希望雖然渺茫卻仍然存在；反觀《太平洋瘋人院》裡一心想死的猴子就算後來真的
自殺成功，但不想死的提寶卻已經死了（註四），提寶的絕望是註定、無法被改變
的。相較之下，《太平洋瘋人院》中透露的人生觀比《等待果陀》還要絕望。

傳播妹變奏曲
整個故事中最關鍵的變化莫過於那位失憶的傳播妹，因為她的失憶造就了一個讓她
人生重新來過的機會，而這個機會正是提寶和猴子要靠著自殺才能擁有的（註五）
。傳播妹對提寶的深情一吻，讓提寶重新燃起對生命的希望，只有猴子仍在原地踏
步。而這一吻也成為提寶最後放棄自殺主要原因（註六）。不過這段戲處理得並不
合理，失憶和白癡應該是兩件事，劇中卻將他們混為一談，也因此讓這個插曲顯得
太過突兀。

提寶的航海日誌
本劇以荒謬的喜劇形式推展，不時插入抒情幻想的女子獨白，道出提寶的航海日誌
，也截斷了原本喜劇的節奏，但這一斷是好的，不但避免讓本劇流於一昧的嬉笑怒
罵，也順道深入了提寶的內心世界，為本劇營造了更豐富的解讀層次。航海日誌中
提到一個傳說（註七），能讓人放下一切的情感，重新開始，而這部分的舖陳也對
應到了傳播妹失憶而的新人生，強化了提寶最後自殺翻案的合理性。不過航海日誌
的內容太過拗口，以致筆者在觀賞此劇時未能當下了解其中的意思，一直要等到觀
看劇本後才能理解，這是在處理上可再思考的部分。

演員表現
魏雋展的演出依舊維持《巷子裡的女人》的那種自然、不做作的特有喜感，反觀提
寶在情緒與口語表達方面則顯有些匠氣，許多情緒的轉換點也沒有一氣呵成，略顯
生硬。傳播妹的戲則因為不太合理而顯得尷尬，女孩則因為一襲爆乳裝讓人容易在
她獨白時分心（我想未能及時理解獨白的內容和這有很大的關係），戲散了對她的
印象似乎也只剩那對爆乳。

推薦指數　★★★
這是齣60分鐘的輕巧小品，雖然以荒謬喜劇的形式包裝，但骨子裡流卻是十足悲觀
的血液，航海日誌的情境跳躍讓本劇有了更開擴的視野與解讀空間，唯在處理上有
欠考量導致觀眾難以在第一時間理解大量疏離的台詞，實屬可惜。總結劇是好看的
，就是有些小問題罷了。

參考資料
《太平洋瘋人院》部落格   http://blog.yam.com/nextwaveNO4
《太平洋瘋人院》劇本

劇本原文摘註
註一：「我在這裡想起了所有人，卻一點也不快樂，倒是重新複習了一遍那些逼著
       我出海航行的事。我寧願他們原本就告訴我這裡什麼也沒有，好過讓我期待。」
註二：「提寶在這裡多喝了好幾杯，平常他不是特別愛喝酒的人，但是Montalima讓
       他忘記了自己的習慣。一杯下肚，他忘記了海上旅行的勞累與寂寞，兩杯下
       肚，他忘記了那些長久的牽掛。」
註三：「真不敢相信，才剛離開莉莉幾天，我就已經到了一個完全看不到女人的世
       界。指南針說，我正在離開每個充滿女人的地方，我懷念莉莉跟亞亞，幸
       好離開莉莉的時候打了最後一次炮。」
註四：「離我上次看到人──看到別的人，已經有三個多月，在這三個多月以來，
       到處都是海、小島，鳥與烏龜。前陣子我開始不太確定我是否真的喜歡航
       海，而現在則是越來越懷疑航海的目的了。」
       參照註七的傳說，可得知航海和死亡同樣具有令人重新來過的能力，如此
       一來，劇末女孩的這段獨白，亦可被視為提寶才開始質疑自己根本不該死
       ，卻誤死在槍下的遺憾。
註五：提寶：（小聲對猴子）你聽我說，現在她忘了自己的名字，也忘記自己是妓
            女，假如她就這樣忘記下去，她很有可能可以重新做人。
      猴子：重新做人有這麼容易就好了，她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你叫誰養她啊？
      提寶：那是另外一回事，這對她來說總是一個機會。至少她可以暫時忘記那些
            不快樂的記憶。
註六：提寶：當然沒有，只不過我突然不想死了。我原本以為讓她走我可以安安心
            心地死的，我原本以為我們幫了一個人的。
註七：「據說，在敦加群島上有一個斷崖，崖上有一顆石頭，如果你坐在那塊石頭
      上冥想，你就能想起最悲傷與最快樂的事情。等到你離開那顆石頭以後，所
      有的感情都會被留在那裡，而你將會成為一個很平靜、很平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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