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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漫畫為呈現手法，直接衝撞政治議題的《飛天行動》，在2010年已是第三次加演。
此次的加演被稱之為「強化重裝版」，台北的演出場地不但從前兩次的牯嶺街小劇場轉移
陣地至國家劇院實驗劇場，所使用的投影機更從一台增加為三台（其實早在首演時導演便
提出這樣的要求，只是因為經費與執行面上的考量而未執行），負責擔綱演出的演員，則
依然是由邱安忱及藍貝芝，扛下這重責大任。
故事從一名大學教授萬長青博士的瘋狂想法開始，他研發出飛彈瞄準中國，要求中國
承認台灣在國際上的主權地位，否則將對中國展開攻擊。劇情看似狂妄荒謬，卻是近年來
台灣小劇場裡少見主動觸及政治議題卻不流於悲情控訴，甚至呈現出難得力道的作品。
1989年曾經有過一套電腦遊戲軟體名為「核戰狂人夢」，遊戲中集結美蘇冷戰時期的十名
政治強人，如古巴強人卡斯楚、中國領袖毛澤東、蘇聯總理戈巴契夫等，來場光明正大的
「軍備競賽」，這競賽比的不是別的，正是核彈的數量，於是就見到了畫面上核彈滿天飛
，你敢用核彈轟我，我就派轟炸機炸你，在現今反戰意識逐漸抬頭的今天，如此「政治不
正確」的遊戲，反倒成了絕響。
《飛天行動》與電腦遊戲「核戰狂人夢」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當台灣對於任何政治議
題總是處於一種既親近（打開電視就有看不完的政論節目）又疏遠（坐在計程車上卻不敢
與對方談論自己的政治立場與主張）的狀態時，《飛天行動》直接碰觸台灣人對於政治的
敏感神經，藉由萬長青的激進行為，催化並討論政治上的統獨議題。更深一層來說，《飛
天行動》討論的不只是政治，還包含了「認同」的議題，包括萬長青的國家認同（並且反
過來以激進手段要求他人認同/承認自己心目中的國家），包括助手JOE（藍貝芝反串演出
）的性別認同以及身份認同（劇末以中國間諜的身份反而幫助萬長青重啟飛天行動），關
於認同的探討，讓原本看似非常政治的《飛天行動》，多了一些討論的空間。
《飛天行動》的政治狂想相當直接，不避諱的態度讓人看見（好久不見的）直率敢言
的小劇場精神，雖然《飛天行動》在力度上仍有加強的可能，卻已經是近年來小劇場裡可
以稱得上生猛（而非無病呻吟）的作品了。故事裡原本嚴肅的政治背景，也因為漫畫的表
現手法與方式，反而呈現出一種超現實的趣味。看得出來背景投影的漫畫分鏡與演員的表
演，在排練中花了不少的心力來編排，許多音效上的巧思更讓原本平面的漫畫在舞台上呈
現出宛如動畫一般的效果，可惜的是，在首演這一場裡投影機發生了嚴重的技術問題，舞
台上的漫畫圖片並未依照原本的編排而呈現，只見投影幕上圖片亂跳，演員雖試圖藉由表
演來彌補投影在執行面的不足，但《飛天行動》在漫畫投影部份的比重與重要性之大，終
究讓演員的表現無力回天，成為首演場裡一個相當大的缺憾。
雖然能夠感受到演員在投影技術出問題時，針對演出的卯足全力，但舞台上演員表演
的能量還是略顯不足，不知是受到投影技術出問題而影響到原本該有的演出水準，還是因
為整個表演空間相較於牯嶺街要大得多，所以正在重新去嚐試表演與空間的可能性，台上
演員的能量總給人一種尚未火力全開的感覺，讓兩人所分飾的每個角色雖然都能做出區隔
及特色，但卻沒有做到滿，令人感到有些可惜。
此外，在2010年的加演中，投影牆的數量由一面增加為三面，投影的漫畫圖片數量也
增加了，卻反而讓人在視覺上有些無所適從，在看戲的當下，我無法確切得知究竟哪面牆
才是我該關注的主要視線。看漫畫的時候，我們可以很清楚依循著由右而左、由上而下的
順序依序閱讀漫畫裡的每一格，但到了《飛天行動》2010的版本裡，三面投影牆裡不斷發
生許多事件和漫畫動態效果，讓我不得不將注意力奔波於三面投影牆之間，當場上發出某
些事件效果的音效聲響時，往往因為我在視覺上並未聚焦於事件發生的該面牆上，而常常
發生先透過「聽覺」感受到場上發生的事，才透過「視覺」去尋找究竟在哪發生/發生什
麼的窘境。一些原本應該給觀眾留些想像空間的場景，也因為三面投影牆鉅細靡遺的將每
一幕的場景清楚描繪出來，反而扼殺了空間的可能性，讓整個場景頓時看來有些平面，真
的就宛如漫畫一般，而非立體的呈現在舞台上，呈現出每一幕戲該有的氛圍。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飛天行動》有股難得的強大力量，吸引人對接下來的劇情產生
好奇，有種想要知道「究竟會怎麼樣」的慾望。當螢幕上國安局長告訴萬長青說世界各地
紛紛響應並也要求獨立時，我一度以為萬長青的計劃是真的成功了，甚至造成了難以想像
的連鎖效應。可惜的是，這終究只是中國政府與台灣政府為了讓萬長青卸下心防所安排的
政治騙局，整個劇情也從原本的狂想回歸到殘酷的現實。縱使是如此，編導還是讓我們看
到了屬於萬長青的夢在那一瞬間成真的美好，所謂有夢最美希望相隨，雖然喊出如此競選
口號的人已身陷囹圄，但人們對於美夢與希望的嚮往卻是令人動容的。我們不見得和萬長
青有著同樣的政治認同，但對於明天會更好的期盼卻是一樣的，如同電影【十月圍城】裡
堅守清廷立場的嚴孝國（胡軍飾演）與一票為保護國父而犧牲的烈士們一般，我們很難論
斷究竟誰是誰非誰對誰錯，但可以確定的是，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著一份令人動容的信仰。
於是當我們看到萬長青的計劃失敗時，會替他感到惋惜，因為重點不在他的立場，而在他
的信仰，也無怪乎原本是中國間諜的助手Joe，會在劇末的最後一刻倒戈，幫助萬長青繼
續實踐屬於他的《飛天行動》。
我想這是《飛天行動》帶給我們最大的收穫，一種期望未來會變得更美好的渴望與狂
想。雖然萬長青的《飛天行動》如果發生在現實，就常理判斷絕對會失敗，但就因為沒有
人真的這樣做過，我們當然也就無法篤定的說這件事情真的發生了究竟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就像五都大選前沒人會想得到台中市差點藍天變綠地一樣）。這樣的狂想正是現今劇場
裡少見的，觸碰政治議題的勇氣更是十足的小劇場精神，但願劇場工作者能夠如同萬長青
一般，繼續在劇場裡實踐著屬於自己的「飛天行動」。
■ 觀戲資料 ■
劇名：《飛天行動》
團體：同黨劇團
日期：2010/3/5
時間：PM7: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票價：500元
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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