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休假，人類代工─談糧食問題下的《第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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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劉美妤
母子三人被擠壓在巨大的餐桌下，吃著美國進口的罐裝玉米。
酗酒的母親、在屠宰場非法打工的哥哥、在富裕人家幫傭的妹
妹，舞台演繹著遙遠的墨西哥農民家庭、非法移工的處境，假
想的場景呈現出荒誕又不脫寫實的底層人民生活。台灣不乏結
合社會議題的劇場作品，但在完全抽離在台灣本土我們熟悉的
設定下探討，年輕的劇場工作者簡莉穎所編導的再現劇團作品
《第八日》意外的幽默而貼近，許多令人會心一笑的橋段，拼
湊出當前國際化社會對窮國農業的衝擊，更由此帶出糧食問題
和移工問題的省思。
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說劇場應該將題材奇異化，以遙
遠、陌生的時空場景造成疏離效果（verfremdungseffekt），
當觀眾不將戲劇「扮演」的本質與現實混淆，才能從中思考、
看見日常生活現實，進而發揮戲劇的批判作用。簡莉穎如此用
了布萊希特《四川好人》的概念創作了《第八日》，場景放在
位於當今世界第一強國美國隔壁的窮國墨西哥。墨西哥為世界
當今主要作物之一玉米的原產地，但在美國農業補貼、基因改
造及大量生產下，墨西哥玉米失去市場競爭力，《第八日》劇
作中的主角正是貧困的墨國玉米農，為了生計非法跨越邊境到
美國工作。
南美作家羅薩雷斯（Miguel A'ngel Asturias Rosales）作品
《玉米人》中寫到墨西哥原住民相信自己「是由玉米做的」，
人吃什麼就會變成什麼。簡莉穎將這個設定帶進劇場。「玉米
有故事性、有神話。」她說，最初構想劇本時，由於此劇是再
現劇團與喜馬拉雅自然文明保護協會合作的案子，需要與生態
環保相關的題材，她首先就想到自己最關心的糧食議題。「離
我比較近，因為媽媽48歲時得癌症過世，我和姊姊就對生活週
遭這種事情有感覺。這方面的知識很多是姊姊告訴我的。」簡
莉穎說。為了與台灣長期關注社會議題的劇團，例如差事，有
所區別，她選擇了遙遠的墨西哥，「這樣比較容易有想像的東
西進來。」
關注本土議題需要對議題本身有更深刻的認知。對不在運動前
線的簡莉穎而言，自己對本土議題了解不夠多，如果處理本土
議題，這些原本貼近觀眾週遭的事情搬上舞台反而將距離拉遠
。談到這裡令我想起簡莉穎上一個參與共同編劇的作品《自由
時代》，作品談鄭南榕這個極具代表性的人物，卻處理得太過
扁平粗糙，反而使我在台下看得冷汗直冒；簡莉穎這次獨寫劇
本時選擇了有想像空間的遙遠國度，與其說是逃避台灣本地狀
況，毋寧說是認真面對了她在劇本創作上的自我定位。
神造人，人造食物，食物吃人
《第八日》劇名來自聖經中「上帝於第六日造人，第七日萬物
生息」之說，造物主以七天完成世界，那第八日呢？走到了信
仰不再堅固不摧的當代，人不再認為「造物」神聖不可褻瀆時
，人意圖取代神的地位，簡莉穎這麼說著。基因改造技術的盛
行，大量生產人類擅自竄改上帝設計的作物，而其連動的效應
正如邪惡的生技企業孟山都（Monsanto）所為，藉申請專利壟
斷作物種子市場，世界各國原有的農業生產體系被嚴重破壞。
「本來自己收成、自己販賣，現在被介入了。」簡莉穎如此看
待。
劇中人物皆套上僵硬的裝束，猶如一具具瓷娃娃，被創造、被
支配、被束縛。如此一來，這齣戲的疏離效果就更明顯了，在
鋪上泥土的舞台上，一群好像是墨西哥農民的人偶，演出在邊
境躲警察、在美國的警局受拷問……他們如此身不由己，這些
「玉米人」就像他們種植的玉米一樣，廉價出售。
1994年墨西哥政府簽署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生效後，美國以農
業補貼創造價格優勢，對墨傾銷玉米。簡莉穎在寫作劇本前做
了許多資料蒐集工作，讀了包括討論糧食問題的《糧食戰爭》
、《美食有限公司：美國食物及美味食物的真相》（Food, Inc.）
及探討疾病的《致命的盛宴》等書籍，發現其中許多問題都能
與台灣發生的事情連結，「在美國傾銷玉米後，很多墨西哥農
民只好到美國工作，他們在美國的處境和台灣很多外勞類似。
會寫這些，還是必然因為自己對台灣的感覺。」簡莉穎說。
而語言的部分則是此劇令我感覺格外有趣之處。當然，演出不
會出現西班牙語和英語，而是以墨西哥人說「純正國語」對比
美國人說「奇怪腔調的國語」來區分角色國籍。社會上一般認
為，美國新英格蘭地區的美式英語算是標準英語的一種（當然
，英國人或許不這麼想），而墨西哥人所操的一口西語腔英文
，就像我們聽印尼移民說國語那樣「不標準」。然而標準究竟
是什麼？是誰訂下的？在語言具有流動性與創造空間的特質下
，去認定或要求何為「標準」本身就是一件十足愚蠢又充滿歧
視的事，對一個語言的掌握能力也相當程度的決定了他人覺得
你聰明或笨拙的依據。《第八日》特意如此安排，正批判了主
流社會的價值觀實則來自於何種位置的人，及其中的階級意識。
談到與飲食相關的劇場作品，相對於莎妹劇團去年的《王記食
府》這樣的料理作品，這齣小小的《第八日》顯得可貴。當然
，它掀開的不是鍋蓋，而是料理上桌之前的黑暗紗幕。中產階
級的文化充斥著現實生活中的飯店饗宴、私房料理，也唯有他
們有能力購買當前農業運動渴望推廣的有機農產品。把眼光看
向底層生活的人們，罐裝玉米和屠宰場裡動彈不得且受污染的
飼料雞等這類食物，就是他們在這個商業邏輯下僅有的選擇。
我的桌上還擺著一罐從小吃到大的綠巨人黃金玉米粒，糧食問
題就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第八日》雖然不在台灣本土環保
議題與農業運動的抗爭脈絡裡，探索的問題卻絲絲相扣，畢竟
這個國家早已深入的參與了全球化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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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現劇團2010年全新力作
第2號作品《第八日》(The 8th Day)
六位演員的瘋狂扮演。荒謬幽默的玉米寓言
製 作 人│黃民安 執行製作│林品秀
導 演│簡莉穎 導演助理│蔡宜玶
編 劇│簡莉穎 編劇協力│蕭文華
舞台監督│高薇婷 舞台設計│王永宏
燈光設計│張以沁 服裝設計│江佳音
音樂設計│鍾於叡 化妝設計│曾煥升
平面設計│李銘宸 行銷統籌│陳汗青
宣 傳│張仰瑄 票 務│劉宇晏
演 員│王安琪、朱家儀、朱育宏、彭子玲、黃兆嶔、謝靖雯
演出地點│西門町台北電影公園多功能展演廳（康定路峨嵋街交叉口）
演出時間│
11/ 5(五) 11/ 6(六) 11/ 7(日)
19:30 16:00 16:00
20:00
11/10(三) 11/11(四) 11/12(五) 11/13(六) 11/14(日)
19:30 19:30 19:30 16:00 16:00
20:00
票價│ 400 (學生9折 購滿10張85折 20張8折)
購票請洽
兩廳院售票系統
或
0922-014-590 劉先生
02-3393-2432 再現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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