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aragdos (無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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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小說]《地府皇家聯誼會》之唐棣之華(六)
時間Sat Mar 7 20:54:51 2009
到了約定那天,太平清早起身梳洗停當,便出門指揮滿載各色
禮品的十數輛白銅飾牛車先行往大唐園東門,這些牛車和禮品
皆由武后無償贊助,目的想讓女兒玩得開心,暨宣揚大唐國威
,「不然外邦以為我天朝無人物」──這是武后的原話。
在禮品隊伍出發之後,太平隨後自乘木輅車,由十人槍戟隊開
路、十人刀斧手殿後,戟氅、戈氅、雉尾扇、朱漆團扇等儀杖
前後包夾,一列隊伍悄無聲息的浩蕩前進。
輅車緩緩駛至東門,東門之外,一座七尺高的大紅板轎早浮在
半空等著,六六三十六個校尉兼轎夫面無表情的站在轎下,太
平才推門下車,他們隨即整齊畫一的踏步敬禮。
太平頷首以對,幾個校尉膚色青白帶灰,看來都是不曉人事的
石俑,她張望半晌,疑道:「人呢?」
「原來十二輛牛車都不是妳,讓我以為有人玩疑兵之計。」
太平驀然回首,便見朱棣現身負手笑道,今天他的面目依稀年
輕了些,眼角的皺紋平了,一身赤黃熟皮武服,上衣下裳外加
蔽膝,乾淨俐落的紮個髻在頭頂,整個人看來俊爽豪邁。
「誰有空玩疑兵之計?」
太平移開視線,邊點算牛車有無來齊,邊說道:「母后說事急
從簡,儀杖從權湊數,請永樂帝您見諒──我說白便宜你了。
」
「幫我謝謝妳的母后。」
朱棣笑嘻嘻的不以為意,瞧著隊伍後頭押陣的刀斧手,問道:
「不過又刀又槍的,妳這是親王儀杖吧?」
即便當了皇帝便不當燕王,朱棣大概還記得親王儀杖長什麼樣
子,總之公主的儀杖,不會有這麼多拿著明晃晃刀劍的衛兵跟
隨。
見太平懶得搭理,朱棣繼續自說自話:「正好,我懶得掘這些
破毛爛扇出土,就當便宜我這燕王好了。」
「燕王殿下,本公主當年亦是儀比親王,不遜於您。」
太平總看不慣他的厚臉皮,以及厚臉皮之下的真面目。除了初
次見面,他幾乎從未顯露他的真性情,她一直認為,當晚在燕
王府那陰騭灰霾,有著雷霆脾氣的永樂皇帝,才是真正的他。
「為免路上盜賊、妖鬼滋擾,母后便多派了幾個衛兵隨駕。」
太平面色不改的續道,完全沒顯露其心思。
朱棣倒不失其永樂皇帝能征善戰的氣勢,傲然道:「天下只有
我搶人的東西,哪有人敢搶我的?」
「別忘了這裡不是『天下』,是『地下』。」太平一針見血的
道。
「地下嘛……也要先問過我的刀。」朱棣拍拍腰刀,十足地痞
流氓的道,頗得趙匡胤的真傳。只見他仔細打量太平的旋裙襠
褲獵裝,道:「去打獵騎馬,怎麼穿得這般拘束?」
「不然呢?」她從前騎馬都這樣穿的。
「聽說妳十六七歲時,曾經穿著男子戎裝在妳父皇母后面前起
舞,什麼時候穿給我看看?」
「千百年前的故事,提來作什麼?」太平輕輕帶過話題,自顧
指揮她的隨從站到板轎前後,雖略嫌唐代明朝彼此風格不搭調
,總算也湊合了。
「我以為妳想找個大將軍嫁了。」
太平微怔,朱棣無聲無息握住她素手,將她扯近他身邊,低聲
道:「不提這,我聽妳的話遣散那些女鬼,她們一個個千恩萬
謝,現在我身邊連個伺候的都沒有,妳要怎麼賠我?」
「我這不就陪你去朝鮮?」太平沒有掙開他的手,只感覺她滑
如凝脂的肌膚,正被他溫中帶涼的指繭摩搓著。這隻手,畢竟
曾握著沾滿鮮血、鋒刃捲翹的彎刀,手的主人,也曾是叱吒風
雲的大將軍。
太平露出緬懷的神情,彷彿回到當年那個在父母膝前承歡,對
未來的良人充滿不切實際幻想的小女孩。朱棣嘴唇微動,想說
些什麼,又生生忍住了,狀似隨意的道:「別坐輅車了,坐我
的板轎吧,既寬敞又穩當,還可以在裡頭喝茶聊天。」
太平順著他的指引抬頭望去,半空中的板轎既高且寬,前後分
別以鍍金銅龍頭、龍尾鑲釘,其底仰覆一朵蓮座,頂鑲一朵鍍
金火焰銅寶,並開蚌殼形天窗,想必是他長陵陪葬之物,製作
分外精良,任她貴為大唐公主,卻也是初次見識。
「嗯。」
由人變鬼的好處之一,就是登這種高轎也不必勞師動眾搭梯架
凳,隨便飄上去就成。見她點頭,朱棣不容她反悔,拉著她手
縱身而上,穿過紅漆木門隱沒無蹤,三十六名轎夫隨即吆喝一
聲,躍上半空抬起橫槓,開始這趟跨國旅程。
歷朝皇家圍獵,無不大同小異,總之就是挑一處水草肥美之地
,圈養一群相當數量的虎鹿狼兔熊等野獸,待秋日草長,便先
由一干侍衛將獵物趕到某處,讓浩蕩前來的帝王將相們射的過
癮,射完了剝皮,剝皮後料理著吃,順便圍坐喝酒談笑,誇耀
自己今天的收穫。
生前如此,死後也不例外。
由於自家地宮潮濕積水,不方便待客的緣故,朝鮮太宗光孝大
王李芳遠帶著同寢的妃嬪,以及一干木偶石俑伺候,來到朝鮮
北邊的平安道,一處渺無人跡的草原紮營,等候朱棣這位貴客
的到來
「四哥!」
「遺德。」
朱棣才下板轎,李芳遠便迫不及待上前招呼。人已成鬼,無甚
好忌諱,何況故友相見?於是朱棣一手攔下欲行君臣大禮的李
芳遠,自嘲道:「如今跟父皇同待在地府守選,我早就打回原
形成了燕王,這樣說來,咱倆都是親王了。」
朝鮮身為明朝的藩屬國,不僅使用明朝的年號,歷代國主並接
受明朝的冊封,按慣例是親王、郡王之尊,朱棣方出此言。
李芳遠不動聲色,恭敬道:「洪武爺他老人家可好?」
「好,好得很。」朱棣就是嫌他老子太「好」了。
李芳遠和其父李成桂的心結,與朱棣和朱元璋差相彷彿。李芳
遠在策動兩次王子之亂,謀害兄弟成功奪位之後,其父太上皇
李成桂竟從王宮出走,流亡於家鄉咸興,李芳遠幾回派出使者
問安,都被他老人家以利箭射死不論,而有「咸興差使,一去
不回」的俗語;後來李成桂好不容易回宮,卻三番四次試圖殺
害其子,李芳遠只好把父親幽禁起來,說來這位朝鮮太祖可比
李世民的父親李淵有骨氣多了。
李芳遠稍稍落在朱棣左側身後,兩人沈默半晌,各自想著各自
的心事。太平落在後頭,出乎她意料之外,李芳遠的漢話居然
說得十分流利,除了音調有些平上去入不分,基本對答都沒問
題。
「四哥,咱們多少年沒見啦?」
「你信上不是說了,足有六百多年。」
「看我這記性……那時候四哥您乘輦往京師晉見,小弟騎馬歸
國,道中相遇,您停駕,我下馬,說了半天話……」李芳遠哈
哈一笑,目中不無感慨之情,「想不到轉眼就六七百年──我
這麼久沒說漢話,也快不記得了。」
「是啊,這麼多年過去,咱們還沈淪冥府,也算難兄難弟了。
」朱棣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表示慰問之意。
李芳遠接著從懷裡掏出兩本藍皮精裝書冊,湊趣道:「您看看
,這幾天小弟可都在溫習漢話,夙夜不敢懈怠啊!」
朱棣接過書冊,書皮上分別寫著「老乞大」和「朴通事」,這
兩本書是朝鮮的漢語課本,內容無非是預設情境,教朝鮮人怎
麼用漢話打招呼、做生意、吃飯喝酒,虧得李芳遠在課文間夾
寫密密麻麻的注音,的確十分用功。
「都是新版的呢!」李芳遠補充道。
「這兩日不見,你來怎麼這般黃瘦?我這幾日害痢疾,不曾上
馬……秀才哥,你與我寫一紙借錢文書。拿紙墨筆硯來,我寫
與你。」朱棣隨手翻開《朴通事》,活靈活現念了幾句,頗感
有趣,便回頭道:「太平妳來看看,」
太平擺出一個端莊的笑容──從前習慣交際應酬那種,走到朱
棣身邊,李芳遠朝她頷首為禮,問道:「這位夫人怎麼稱呼?
」
「敝姓李。」
李芳遠不知她的身份,以為太平是朱棣某位不知名的姬妾,便
笑道:「原來是李夫人,咱們千百年前可能還是本家啊!」
朱棣眉頭一皺,隨即示意李芳遠靠近,對他耳語幾句,李芳遠
雙目一亮,頓時換了一副面孔,「原來是唐家公主,失敬失敬
。」
李芳遠說著立刻拱手為禮,太平便即斂衽回禮,不緊不慢的微
笑道:「俗云:『白頭如新,傾蓋如故。』貴相知也。閣下與
永樂皇帝傾蓋之交,卻白頭如故,可謂相知相惜了。」
「公主不愧知音啊!」李芳遠感動的讚嘆道,演技略顯浮誇。
朱棣和李芳遠識於微時,年歲相近,又都習於征戰,且懷著相
似心病,臭味相投份屬自然。只見兩人東西南北的閒聊,話多
投機,太平跟著他倆走到主營帳,你推我讓分了座次,侍從隨
即送上茶水乾果,李芳遠招了兩位妃嬪相陪,那兩位妃子漢話
說得差強人意,十句倒有七八句得用猜的,只不過當太平送上
禮物,兩人眼睛都笑得瞇成一條線,倒與漢人無甚分別。
「四哥怎如此客氣,您人來小弟已歡喜非常,還帶這許多禮,
寒舍一無長物,小弟何以為報啊!」
「不關我事,東西都她帶的。」朱棣這回倒不矜功不伐善,自
顧吃喝。
太平暗暗瞪他一眼,朝李芳遠道:「朝鮮與我中國自古相善,
本當友好往來,此不過聊表我李唐心意,尚請國主笑納。」
除了他爺爺唐太宗李世民曾不聽勸諫出兵高麗鎩羽而歸,他父
皇李治平百濟,派薛仁貴設安東督護府於平壤等千年前的舊怨
之外,李成桂、李芳遠所奠定的朝鮮王朝,的確始終與中國相
善,即便在清兵入關以後,國內仍堅持用明朝年號,以後也只
有在與清朝來往的文書使用清朝年號。
「卻之不恭、卻之不恭啊!」李芳遠拱手道謝。
「這醃菜甚好,回頭給我帶幾罐。」朱棣放下筷子,看了看營
帳四周,問道:「什麼時候去你地宮看看?」
李芳遠側首吩咐侍從幾句,方朝朱棣道:「唉,我那裡豈比得
上您天壽山腳?不瞞四哥,我那鬼地方成天滲水,上百年前淹
得幾具棺材漂來漂去,人躺在裡面骨頭發霉,像搖船似的,最
近才修好了些。」
「地宮漏水確實麻煩。」見李芳遠說得痛心,朱棣深深頷首同
意,「我幾個孫子的陵寢也都漏水漏得不像樣,花了許多錢才
補好。」
「當年那些監工的蠢才,銀兩都拿去養老婆生孩子了!」李芳
遠氣得吹鬍子瞪眼,餘怒未消。提到身後事,無論是哪一國的
帝王都激動非常,陽宅牆壁長黴漏水況且煩擾,何況陰宅水漫
,更不是讓人愉快的事。
「有時候不盡是監工的問題,選地也很重要……」朱棣難得十
分為人著想,侃侃談起陵寢選地的風水問題,聽得李芳遠嘖嘖
稱是。
「對了,聽說定陵前幾年被發了,萬曆皇帝他還好吧?我朝鮮
子孫都很感念他的老人家再造恩德,十分惦記著他。」
萬曆年間,日本關白豐臣秀吉入侵朝鮮,企圖先吞併朝鮮再進
攻中國。朝鮮向宗主國大明求援,萬曆皇帝派出大軍,與朝鮮
並肩作戰,最終將日軍趕回老家。但此戰曠日廢時,持續七年
之久,每年耗銀以百萬兩計,也為明朝帶來沈重負擔。
談到此事,朱棣面色一沈,冷冷道:「豈止墓穴被發,他和他
兩個皇后的棺椁都被劈了當柴燒,屍體給扔到懸崖下,你說好
不好?」
李芳遠先是一愣,隨即哀嚎道:「天啊……天地無道啊!」便
作暈眩狀往後一倒,兩旁妃嬪隨即搶上扶持,還弄不清怎麼回
事便哀哀哭了起來,五官扭曲,活似大王再度薨逝,撒手人寰
。
太平默默啜了口酒,總覺得這班朝鮮的李家人都是演戲天才,
演技七情上面,堪稱與她太宗爺李世民出自一脈,並和李隆基
轄下梨園子弟比肩。
「人生但且無常,遑論死後?」朱棣且盡飲一杯,是以為奠。
妃嬪拿出清涼膏、醒神油之類的物品,東揉西擦,好不容易將
李芳遠弄得清醒了些。李芳遠睜開雙眼,瞪著穹頂半晌,陡然
豪氣橫生,起身敬了朱棣一杯,拍案道:「古人道:『有酒有
花,以為眼前之樂;無子無孫,儘是他人之物。』咱如今不快
活時,做甚麼?當然是吃喝玩樂!」
於是大王命令下達,一會兒著張三去,叫教坊司的十數個樂工
和做院本雜技的來,一會兒著李四在盤上放一塊冰,將杏、櫻
桃諸般鮮果浸在冰盤裡觀賞。隨著一輪又一輪進膳,樂工奏起
金殿樂、轉花枝、洛陽春、拋球樂、水龍吟等曲,這些曲目太
平也耳熟能詳,不時跟著哼上幾句,讓兩位親王殿下樂得敲几
打拍子合音。
朝鮮的地府並沒有中國管轄嚴厲,看看李芳遠葷素不拘的宴席
菜單就知道:先是十六碟榛子、松子、乾葡萄、栗子、龍眼、
核桃、荔枝,再來十六碟柑子、石榴、香水梨、櫻桃、杏子、
蘋果、玉黃子。第一道主菜是熝羊蒸卷,第二道是金銀豆腐湯
,第三道是鮮筍燈籠湯,第四道三鮮湯,第五道五軟三下鍋,
第六道雞脆芙蓉湯,第七道粉湯饅頭,還有燒鵝、白斬雞、川
炒豬肉、鴿子彈、蹄膀、蒸鮮魚、爆炒豬肚等葷食,味道作得
與人間無二,太平久已茹素,仍忍不住破戒嘗了好幾道。
首晚接風宴後,眾人吃飽喝足各自歇息,李芳遠十分貼心的安
排一頂大帳給朱棣和太平同住──在太平的堅持下,兩人分睡
兩側,中以屏風區隔,太平並在屏風上貼了幾道符咒,一有動
靜,屏風便會著火燃燒,數日來一共燒毀了三面漆屏,讓李芳
遠心疼不已。
兩人私底下吵歸吵,在朝鮮眾人面前總是維持相敬如賓的假象
,基本上太平應付李芳遠那群妃嬪相當游刃有餘,無非就是微
笑頷首送禮,要她騎馬跟著弛獵整天亦不成問題。不過朝鮮的
火器發達,昔日的強弓快箭,已讓火銃鳥槍所取代,朱棣也是
曉使火銃的──昔日的神機營可是他京軍三大營之一,於是給
了太平一支手掌大小的短銃把玩。太平首次試射,本來瞄準林
中白兔,子彈卻不聽使喚飛向半空,恰好擊中一隻落單的燕子
,當真雷劈都沒那麼準。
李芳遠十分不給面子的大笑,假裝沒看到朱棣的臉色,還命人
拾了起來。太平乾咳一聲,確定自己沒有使火銃的天分,便讓
朱棣收回短銃,反正她也不用這個防身。
幾天過去,兩人獵了一堆虎皮熊掌,皮毛硝制以後掛在營隊周
圍,熊掌則風乾了帶回去。朝鮮雖說珍寶欠奉,但土特產總有
不少,知道朱棣愛吃泡菜,李芳遠便準備了上百罈各式不同口
味的泡菜,以及參片茶、麥茶、辣醬、大醬等,另有幾匹駿馬
,和他子孫轉送給萬曆的禮物,最後是一纍據說是朝鮮的史冊
,但全用漢字寫成,說是給公主看著解悶。於是太平把書都擱
在帳內,至於那堆山一樣高的泡菜,就讓他們擺在帳外,免得
帳內異味瀰漫。
太平手持朝鮮禮單,跟著李芳遠派來的尚宮一一清點禮物。這
些土特產中,最值錢的乃為三株手足成形的天字千年人參,那
尚宮看來比太平還緊張,頻頻以不流利的漢話教導太平該怎麼
保存、怎麼燉煮、什麼時節吃才能發揮人參的最大功效。
冓火在營帳外劈劈啪啪燒著,男人們的笑語依稀傳來,朱棣和
李芳遠自去逍遙作樂,難為太平跟那尚宮清點了大半天,那尚
宮見四下無人,便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朝太平道:「公主,
禮單只有寫三隻參,這裡再有兩隻,是我國大王,自己送給二
位的。」
太平想她應該是「私底下孝敬」的意思,果然那尚宮取下背上
包袱打開,現出兩個長錦盒,各黏著「天字(頂)」的標籤。
「這兩隻參,在山野長一千五百多年,很難尋,是大王對二位
的友情。」那尚宮竭盡所能表示她的誠意,最後朝太平稽首為
禮,太平點頭,算是領受了。
一千五百多年,算來可比開唐還早,太平不由得對這兩株參另
眼相看。高麗參從唐朝時便聞名中外,李芳遠對朱棣十分夠義
氣,出手便是兩株。
那尚宮拜謝離開後,太平有些疲累,獨自一人靠在墊上假寐,
她不出席,外頭男人說話葷腥不忌,她也樂得靜一靜,畢竟她
很多年沒這樣端起姿態交際應酬,一時有些不慣。
帳內的燭火照在絳紗屏風上,不知燒了多久,倏地腳步聲傳來
,她警覺的睜開雙眼,便見朱棣脫下鋼盔,倒了杯冷茶牛飲入
腹。
「在等我回來?」
太平不答,和他朝夕相處幾天,她已經明白任這男人自說自話
最省事,否則言語糾纏也是徒勞。
朱棣也不洩氣,便換了個問題,道:「今天送了這麼多東西過
來?」
「嗯,有些是給萬曆帝的,盒上都標了;另外有兩株千年參沒
在禮單上,說是李芳遠私底下給我們的。」她坐起身,沒讓自
己海棠春睡之姿任他瞧個飽。
「芳遠跟我說了。」
「對了,泡菜不准擱我車上,一股怪味道。」太平一臉鄙夷的
道。
「放心,外頭有幾匹好馬,裝箱讓牠們拉回去就成。」
朱棣自顧解刀除靴,太平正想叫他把同樣臭氣薰天的馬靴擱遠
點,朱棣突停下手邊動作,直勾勾盯著她。
「你看什麼?」太平狐疑的望向不懷好意的男人。
「把屏風撤了吧?滿地東西,走路都沒法走。」
「你將就著挪開點不就好了?」
「我不敢動,怕引火燒手。」朱棣貌似無辜的道,畢竟屢試不
爽後,他也只能望屏風而興嘆。
太平沒好氣的站起來,李芳遠僅有的三面木漆屏風被三味真火
燒得不成形狀,只得長吁短嘆的勸朱棣維持君子風度,別再拿
他的家當折騰。如今這面是紗屏,太平很輕易便挪開了些。
屏風依舊橫亙在兩人之間,只不過露出一空位,讓兩人可面對
面說話,朱棣一邊解著綁腿護腕,一邊抱怨道:「妳不來看就
算了,也不關心關心誰贏了這場比武?」
太平這才想起,今晚晚會的重頭戲便是他和李芳遠的比武,難
怪他要全副武裝上陣,便道:「看你的樣子,不是小贏就是和
局,還用問嗎?」
朱棣比畫了下,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不錯,我好久沒打得
這麼暢快,但又不是分生死,最後你讓我、我讓你,只好和局
收場。」
太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朱棣見狀,便盤腿坐下,指指
胸前勾織緻密的鎖子甲,道:「幫我解開。」
「幫你解開?」
「我自己解不開。」
「那你怎麼穿的?」
「穿跟脫的原理不一樣。」
太平不禁吐口惡氣,她怎就沒聽過鎧甲還有穿脫原理不一的說
法?想歸想,還是起身探手摸他腰上的扣環。朱棣索性雙手攤
平躺在軟墊上,任由太平十指纖纖,在他身上研究鎖子甲的構
造。但他那副鎖甲當真天衣無縫,太平弄了半天,仍看不出關
鍵所在。
「妳就不曾替妳的男人解甲卸裝?」
朱棣的聲音從她頭頂襲來,太平還來不及反應,他已經摟著她
的腰倒在墊上滾了三圈,帶著塵土泥沙汗味的溫熱氣息,重重
吐在她的肩頸之間。
「我的公主……終於落在我手上了。」
「我不是妳的公主!」太平低喊道,想推開朱棣沈重的身軀,
他卻迅速解開鎖甲釦環機關,將她壓制在地,雙目灼灼。
「也對,妳不是我的姑姊,更不是我的女兒,當然不是我的公
主。」他輕輕笑了,雙手牢牢掌握住她的十指,接著俯首看她
美麗的側臉,「妳是李唐最驕傲的公主,怒放盛開的牡丹花。
」
「你──」
「什麼都不要想了,陪在我的身邊,嗯?」
朱棣終忘情吻上她的唇,沒讓她再說話。太平不由得閉上雙眼
,往事種種湧上心頭,無論是生前死後,這段漫長日子以來,
她真的累了,什麼也不願想了,於是反摟著他的腰,任由他灼
熱的氣息染遍全身。
「照我看,妳也不算太平嘛?」他意有所指。
「你這棵木頭也想被燒一燒?」她的指尖冒出火花。
「所以妳到底長我幾歲,六百?七百?」
「…………」
「我是永樂二十二年甲辰崩的,妳應該是李隆基登基時薨的,
所以是開元元年……」
「是先天二年,我死之後才改元的。」她堅持。
「有差別嗎?」他實在不太懂她的堅持何在。
她不答,反問道:「你幾歲來這裡的?」
「不滿六十四,湊整數是六十五。」
「我不到五十歲就來了。」她停頓半晌,狡黠一笑,「所以你
長我十四歲。」
「……妳的算術真是和李淳風學的嗎?」
燈火驟熄,帳內從此一夜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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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風聞衰敗遊龍的消息
不禁讓我回想起去年在101看奧運種花對大陸的不堪回首的回憶-_-
唉,連「加油,好嗎?」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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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松邊醉倒,問松我醉何如 〝 ω 〞
只疑松動要來扶,以手推松曰: ω █▆▃ω 〞
╴╴辛棄疾˙西江月〔遣興〕 ╭──╮ ω█▅
▕ 無 ▏ │ 去 ╞ ● 〝ω▃▂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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