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福利定理談什麼是爛大學

[washburn (Just a game)]

從第一福利定理談什麼是爛大學

PTT的Economics板有個板友提了個疑問大致如下：所謂第一福利定理是在
若干條件下，市場競爭均衡（Competitive Equilibrium, C.E.）會是一
個帕雷托最適（Pareto Optimal, P.O.），亦即社會福利最大（在某種定
義下）。然而，市場競爭均衡不就是社會福利最大嗎？而既然第一福利定
理保證C.E.=>P.O.，並未保證P.O.=>C.E.，怎麼能說帕雷托最適是社會福
利最大呢？

當然，這個疑問是十分容易的。首先，經濟學並未將市場競爭均衡定義為
社會福利最大，相對的，帕雷托最適才具有社會福利最大的意義。換言之
，板友將第一福利定理誤認是：

C.E.=社會福利最大，C.E.=>P.O.，故P.O.=>社會福利最大，

所以認為其犯了邏輯上的錯誤。但第一福利定理真正的含義其實是：

C.E.=>P.O.，P.O.=社會福利最大，故C.E.=>社會福利最大。

然而，對大學部的學生而言，會有市場競爭均衡即為社會福利最大的誤解
其實非常合理。大多數的大學生在接觸福利定理之前，早已在大一經濟學
中接受了看不見的手的概念，也相信了市場競爭會讓整個社會有最大的福
利。他們並未清楚思索福利最大的概念，也並不清楚所謂的第一福利定理
，是要在標準的商品市場、以及local nonsatiation of preferences的
個人偏好設定下成立。若理論模型中做出不同的假設，或是現實生活中遇
見不同的情形，市場競爭均衡並不保證帕雷托最適。

例如在有名的囚犯困境（Prisoners’ dilemma）中，兩位囚犯的處境就
大有帕雷托改善的空間。由於囚犯困境中，兩名囚犯的選擇具有外部性（
externality）。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囚犯為了讓自己重獲自由，寧可
害對方的刑期延長，最後兩個人都得多吃幾天牢飯。

常有人批評市場競爭對其他人造成的惡果。漁民自由捕魚可能會竭澤而漁
，林業公司自由伐木可能造成濯濯牛山。由於市場競爭的惡果，許多人會
主張：「XX茲事體大，不可以交由市場處理！」然而請不要忘記，市場競
爭所能帶給參與者的充份資訊以及帶給社會的效率，是其他方式望塵莫及
的。所謂市場的若干惡果，常是肇因於外部性的存在。當市場的外部性對
其他人造成傷害時，合理的方式是直接透過種種方法來處理外部性，而非
放棄市場機制的種種優點。

如果對上面的論述能夠接受的話，就可以來討論「什麼是爛大學」了。

        ＊              ＊              ＊

有許多人認為台灣有大學過多的問題。由於學校林立，良莠不齊，不少排
名中後段的學校，其教學水準及學生素質都惹人物議。據07/12/24財團法
人高等教育評鑑中心基金會公布96年度上半年大學系所評鑑結果，受評的
10所公私立大學校院、242個系所中，計有159個系所（65.7%）通過、55
個系所（22.7%）待觀察；27個系所（11.2%）未通過。結果發佈後，未通
過評鑑的學校和系所，更是引起輿論的一致責難。

其中，最引發關注的，莫過於12/25於網路上發起的「萬人考大學」運動
。網友認為「當評鑑不合格的系所還用高學費來收學生這件事是不對的」
，而為了讓這些「不對」的學校「消失在整個教育圈」，活動發起人號召
民眾參加大學學測，在考上評鑑不合格的學校後，集體放棄註冊，讓學校
因招不到學生而自然淘汰。（括號均為原文轉載）

這個戲謔之至的號召，自然引起了許多網友的回應。其中，最值一讀的，
自然是駱明慶教授的〈什麼是爛大學〉，駱教授認為台灣「教育體制的競
爭過程…形塑了勝出者的有趣心態」。其中有一段文字值得全文轉錄：

「正義使者」般的「萬人考大學」的參與者，和被排擠掉唸書機會的學生
，原本就分屬於考試成績高低兩端的一萬人，前者因為考試分數高而有相
當高的比例是受到納稅人高度補貼的公立大學學生，後者則是因為考試分
數偏低原本就是自己付錢在念大學的私校學生。問題在於，為什麼受到別
人高度補貼的人，不但覺得別人就讀的「爛大學」很礙眼，甚至還認為這
些「爛大學」根本不應存在，讓這些「爛大學」裡的「爛大學生」消失甚
至是符合社會正義的作為。

駱教授的文章擲地有聲，獲得相當多的網友認同。網路上單純針對「萬人
考大學」活動的討論也逐漸煙消雲散。然而，駱教授的文章卻引發了另一
種聲音。有網友認為透過經濟學的方法分析教育，乃至藉由市場競爭的方
式來形塑一個國家的高等教育，並不是恰當的做法，甚至以資本主義的意
識型態大帽戴之。

個人認為，經濟學適不適合作為討論教育問題的工具可能尚有存疑之處，
但是運用經濟學的思維，對教育問題能夠提出一套邏輯一致的合理論述。
相對的，望文生義式地認定經濟學的分析就是主張自由市場或資本主義，
雖然可以讓批評者自我感覺良好，但卻沒有進一步的對原先討論的問題作
分析，只是在哲學上打轉而已。對生態學稍有瞭解的人都可以體會，就算
放把火把經濟學的森林燒掉了，卻沒有重新播下不同的種子的話，森林大
火本就是森林生長必經也必須的過程。在野火焚燒之後，年華老去的樹木
死亡，但新的樹林在火燒之後重新生長，反而為森林增添了新的血輪與活
力。

        ＊              ＊              ＊

教育是市場自無待言。只是在高等教育的階段，消費者／學生付出的價格
除了學費之外，還花費了相當的時間、金錢和精力在準備各種入學考試。
其不同之處在於學生付出的學費是付給廠商／學校，而其準備入學考試所
付出的成本，除了付給補教業者及參考書商的金錢外，學生付出的時間和
精力其實是一種競租（rent seeking），其他人並沒有因為學生死背歷史
地理而受益。

如果能夠同意這篇文章第一段的論述，可以發現台灣的高等教育之所以引
人非議，可能仍然是外部性使然。由於高等教育所影響的不只是受教的個
人，所以即使學生在競爭之後依舊願意進入教學品質較差的學校，已經顯
示了他個人在有限的資訊下仍然認為進入該校就讀對自己是利多於弊，但
社會大眾依然對教學品質較差的學校指指點點。

那麼，所謂爛大學的存在，對其他人造成怎麼樣的外部性呢？其中最淺薄
的外部性是「萬人考大學」活動發起人的自我感覺不良好。台灣至少有27
個系所不能通過高等教育評鑑中心的大學系所評鑑，而其中大多又是學費
較公立學校為高的私立學校，自然觸動了某些正義使者的神經。當然，讓
人不爽也是一種負的外部性，但是國家教育茲事體大，筆者認為在反對台
灣大專院校設立過多、水準太差有更具體的論述及更有效的解決方案之前
，正義使者的正義感，既然對社會大多數人的生活沒有外部性可言，可以
暫時忽略這方面的問題
。

比較值得重視的可能是學校的補助問題。雖然公立學校獲得國家相當金額
的補助，但是不能忽略的是私立學校也並非財務獨立，只是他們獲得的補
助相對較少。既然納稅人的金錢同時補助了教學品質優良及低劣的學校，
教學品質低劣的學校是否有浪費公帑，乃至排擠了國家其他更重要的支出
之嫌，確實值得仔細的評估。

此外，還必須思考高等教育對國家可能的正向外部性。主張補助高等教育
的論點其中最有力的可能就是高等教育能夠提升一個國家的技術及制度水
準，進而促進國家的成長與發展。姑且不論現行高等教育對國家社會的助
益如何，無庸置疑的是，教學品質低劣的大學的正向外部性，低於教學品
質優良的大學是可以確信的。然而台灣的大學是否有值得增減之處，仍須
考慮到高等教育對整個社會的效益與成本。在進一步的精算之前，可能仍
不宜遽然認定台灣有大學過多或過少的問題。

原文連結：
http://tonyy271828.spaces.live.com/blog/cns!7E007904C3357CD8!585.entry

相關連結：

第一福利定理（First Welfare Theorem）
http://en.wikipedia.org/wiki/First_welfare_theorem

帕雷托最適（Pareto Optimal）
http://en.wikipedia.org/wiki/Pareto_efficiency

囚犯困境（Prisoner’s Dilemma）
http://en.wikipedia.org/wiki/Prisoners%27_Dilemma

競租（rent seeking）
http://en.wikipedia.org/wiki/Rent_seeking

萬人考大學
http://www.wretch.cc/blog/hero1999tw

什麼是爛大學
http://blog.roodo.com/lakatos/archives/4965655.html#comment-15549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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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Wind1026:推，不過競租搶輸了什麼也沒得到 但準備
→ Wind1026:考試的過程中自己不也會得到一些東西嗎？
→ washburn:樓上說的是. 受教了!
→ Wind1026:不敢，只是一點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