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伊甸園的男人──關於《烈火亞當》 文‧聞天祥
《烈火亞當》是英國新銳導演大衛麥坎茨（David Mackenzie）的作品。全片以時空
交錯的蒙太奇手法，讓故事展現神秘晦暗的氛圍；加上突出的攝影與高水準的表演，
成為一部風格獨具的佳作。
片中的男主角是個夢想成為作家的男人，他在一艘來往於格拉斯哥和愛丁堡之間的
運河駁船上工作。一個清晨，他和船主從水中打撈起一具只穿了內衣的女屍。這個
女人是怎麼死的：遭到性侵害？謀殺？或者只是在夜霧裡失足落海？當你以為圍繞
著女屍的種種猜測，目的只是為了找出兇手；到頭來卻發現導演更大的企圖，是要
揭開了一個脫離伊甸園的亞當／男人，不可告人的真實面目。
在導演巧妙的編織下，觀眾可能會被一開始的懸疑所誤導；接著又會對怪異的時空
安排感到些許混淆。恍然大悟後，才理解整部電影其實是在命案發生後的「現在式」，
與「過去式」的來龍去脈間，平行穿梭的：一方面隨著男主角繼續向前走，另一頭
則折回去講他與女屍之間的恩怨交纏。此類敘事手法，也許對看慣平鋪直敘的好萊
塢電影的觀眾會有點吃力，卻更能體現記憶與現實、壓抑與放縱之間的張力。
放縱？是的，對伊旺‧麥奎格（Ewan McGregor）的印象還停留在《紅磨坊》（Moulin
Rouge）那個純情書生的影迷，勢必會對片中慾火中燒的年輕亞當瞠目結舌的。他不
僅幾乎跟片中每個女人都發生性關係，甚至毫無忌憚三點全露。然而大方的豈止是
他，伊旺‧麥奎格的裸露至少萬眾期待，從未被貼上性感標籤的蒂妲‧史雲頓
（Tilda Swinton）（《愛德華二世》（Edward II）、《美麗佳人歐蘭朵》
（Orlando））也一樣自然地在鏡頭前裸裎那付蒼白嶙朐的身體，證明導演的目的
不只在賣弄風情。而這些演員根本不把這當作「犧牲」的坦然演出，更讓這部表面
上肉體橫陳的作品，根本沒有所謂販賣色情的問題。
如果說回到英國獨立製片懷抱的伊旺‧麥奎格與一班硬底子演員，展現了英國影業
最豐厚的寶藏：演員的優勢之外，《烈火亞當》也體現了英國電影一貫樸實唯美的
古典攝影風格，並從中創造出一種特別的「冷」調：在濃霧中行駛於狹窄運河上的
駁船、冷清的岸邊與忽明忽滅的光影、在月冷如水的夜裡拳縮身體和愛人爭論的女
子、長髮糾結在水面的浮屍、以及每個人物淡漠的眼神……，《烈火亞當》儘管慾
火不絕，然而從視覺風格與到心理層面，竟冰冷得令人不禁想打寒顫。
本片原名《Young Adam》是個晦澀但有趣的隱喻。亞當，男人的鼻祖，因為性的誘
惑，而被上帝逐出伊甸園。伊旺‧麥奎格飾演的男主角，帶點純真、令人憐惜的神
情，卻遊蕩在不同年紀、身材、個性的女人間，週而復始，不斷出走，終究離伊甸
園愈來愈遠，是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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