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eles:推XD 我也聽過網球場上的誓約XD 推 61.62.37.49 10/02
中時很久以前的三四少壯集
作者不可考:p 讀起來有點像楊照
近代法國最偉大的畫家之一,Jacques-Louis David經過大革命最混亂的時期。他
有一幅畫標題為「網球場上的誓約」,這幅畫很有名、很重要,不過你現在走遍
全世界的美術館博物館,也找不到這幅畫。「網球場上的誓約」沒有失蹤也沒有
毀於盜賊或戰火,這幅畫David 從來不曾完成。
沒畫完的作品,為什麼會有名,又為什麼會重要呢?因為在美國哈佛大學的佛格
(Fogg)美術館和羅浮宮留下了David作畫的準備草稿,也留下了關於這幅畫的
記錄。「網球場上的誓約」沒能完成,主要原因是David的動作太慢了。在他忙
於打草稿、細部初稿的過程中,原本他畫中那些共誓參與革命的英雄們,一個個
陸陸續續上了斷頭台,不只是魂斷九泉,而且被打成了狗熊。更麻煩的是,將這
些人送上斷頭台去的,是大革命中崛起的新貴,也是David自己在政治上的親密盟
友們。
我們當然可以理解為什麼David決定不把這幅畫完成。政治局勢變動快到,原本要
為歷史留下永恆光榮見證的藝術努力都還來不及有成果,光榮已經翻轉為恥辱,
政治的無情反覆與藝術的無奈,在這個例子裡對比凸顯得如此強烈、清晰。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一項有趣的意義。那就是我們追究,David為什麼會遲遲畫不
完「網球場上的誓約」,發現了他特別的作畫習慣。像「網球場上的誓約」這等莊
嚴重要的畫,David要先把畫上出現的每個人物,都先以素描刻畫精確的裸體草稿
,然後再一一幫他們畫上適當的服飾,然後把個別研究過的人體形象湊在一起,安
排應有的畫面位置,加上其他景物布局,完成細部初稿。
可是等到從初稿要搬上完稿的畫布上時,David竟然還要重複前面的程序,再從裸
體的人像畫起,等於是整個過程中,他必須幫這些畫中人物脫穿脫穿兩次想像的服
飾,難怪要花那麼長的時間!
後世的藝術史家,對這個過程有許多討論。有人認為David的這種習慣,反映了一
絲不苟的寫實信念,也大大提高了十八、十九世紀西方的繪畫技術。然而也有人從
另外一個角度,不從技術功能面,而從心理意識層次,來試探這種程序的影響。
老實說,對於那些最後完全被複雜衣飾遮住了的身體部位,那麼詳細的描繪,對整
體寫實性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尤其是初稿打好後,再一次把人物剝光,從技法上真
的看不出什麼道理來。再者David真不是個天真的寫實主義者,他要的不是這個世
界的真相,將之具體呈現,如果只是這樣他不可能成為藝術大師。David所致力的,
是發現某種美的原則與畫面,然後將之表現得有如現實真實般。
如果從這種角度去理解,我們發現:David似乎是相信只有剝除了容易混淆耳目的
衣飾,回到身體的某種內在原型,才能找到他想要的美的原則與畫面。他必須要以
藝術的力量回到原點改造那些身體,才能說服自己讓這些形象夠資格搬上他的畫布
,他似乎永遠在擔心在疑慮,還有什麼不夠完美完善的細節躲藏在衣服的遮掩中,
偷偷爬上他的作品,所以不憚其煩地一再脫掉脫掉。
另一方面,他似乎也在反覆享受著,剝除這些畫中大人物假相裝飾的樂趣。看看他
們被剝奪了衣裝給予的虛偽尊嚴與莊重之後,還會剩下什麼?享受藝術家將他們降
服嘲弄,再用藝術天份重新塑造賦予他們新的神聖性的某種近乎聖賢化育般的至極
樂趣。
你問我,詩到底應該怎樣對待現實?詩要和現實保持怎樣的一個關係?對這個那麼
龐大、艱難的問題,我首先想到的就是David的態度,一直不斷的剝光再穿上,剝
光再穿上,畫是如此,詩也應該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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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吾的焦躁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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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Escude 來自: 140.112.7.59 (10/02 1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