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法國只有一點點關係啦:p
如果寫的題材跟中國無關時 山颯:中國文化 不是賣作品的本錢!
◎謝芷霖(巴黎專訪) (20031012)
編按:山颯,一個因獲得「龔固爾高中生文學獎」而在法國文壇立足的中國
女作家。日前,遠流出版公司出版了她當年獲獎的小說《圍棋少女》,15日,山
颯將回中國洽談作品改編電影,並順道現身台灣,與讀者見面。來台前,【開卷
】特別在山颯位於巴黎盧森堡公園旁的畫室,作了近距離的訪問,談談她在異國
逐步發展的文學生涯。
《圍棋少女》為初戀而寫
問:你的小說《圍棋少女》(La joueuse de go)剛在台灣推出中文版,中
譯文字讀來十分流暢,人物姓名也譯得很有中國味,跟法文本不完全一樣,你看
過譯本了嗎?
答:這個譯本是由大陸的趙英男翻譯,我再加以修改,花了不少心血,希望
讀起來比較自然,不讓讀者覺得像是翻譯小說。不過中譯還是沒有法語那麼細膩
,畢竟原書是用法語寫的。
問:談談當初寫《圍棋少女》這本書的動機?
答:最大的動機是我的外祖母去世。我的外祖父母在抗日戰爭時都是共產黨
的游擊隊,從太行山一直到延安,我母親就是在延安出生的。現代社會不管在西
方還是中國,追求的都是物質生活,已經沒人重視精神靈魂了;老一輩的人,真
正為中國的自由灑過鮮血的這一代人,已經被放到角落遺忘了。外祖母一去世,
好像抗戰這段歷史就了結了,沒人會再提起。我當時就有這種震撼,覺得一定要
為他們寫一本書。
另外是我自己的初戀,天安門事件時我16歲,認識了我的初戀情人,他也16
歲。年紀雖小,卻轟轟烈烈,好像把一生的愛都放在這人身上了。開始用法語寫
作後,我就一直想把青春少女的激情、少女變成女人的那種感覺寫出來,寫出來
也就是一種埋葬,把這份感情徹底埋葬掉了。我也放進了很多男女間或男人與男
人間複雜關係的描寫,這也是我關注的角度。
問:書中似乎有多處為女人的處境感到不平的地方?
答:我寫過4本小說,都在處理這個問題:什麼是女人?什麼是真正的女人?
中國五千年文化所塑造的女人其實是很畸形的,什麼才是自由、獨立、有思考也
有魅力的女人?我一直在尋找。而女人的愛情又是什麼?女人怎樣才能去愛、被
愛,都是我在探索的問題。我還沒有找到答案,所以仍繼續寫作。
問:當初為什麼會來法國?
答:六四以後,我本來應該上北大中文系,當時我父親在法國講學,可以幫
我辦出國的手續,另外也因為我出過書,經艾青、劉心武幾位作家推荐,才來到
法國留學。我覺得既然到西方就要學到西方的文化,法國就像西方文化的十字路
口,戰略上的位置是最好的。
問:來法國前學過法文嗎?
答:可以說完全不會,只學了三個月。到了巴黎我從中學開始念起,因為我
的法語很差,到處插班,沒有朋友可以交流,只能想辦法聽懂,不然就死掉了。
三個月以後,差不多聽得懂了,六個月後進步到可以說,再六個月可以寫,到第
二年就可以跟課做筆記考試了。後來我參加會考,大學念巴黎神學院(Institut
Catholique de Paris),念的是哲學,社會學是副科。兩年後我到畫家Balthus
家工作,後來也沒再繼續念,1996年回巴黎,97年就出書了。
文學養分來自唐詩、《紅樓夢》
問:你來到法國後曾大量閱讀法文作品,有沒有比較心儀的作家?或受到哪
些作家影響?
答:法國古典文學都讀過了,最喜歡的是福樓拜和拉法葉夫人(Madame de
Lafayette)。受到的影響很雜,主要還是中國古典文學和古典詩詞,我4歲就開
始背唐詩,這是我血液中最深刻的東西。少女時期,《紅樓夢》就讀過22遍,三
國、莊子秋水、老子道德經都讀過,再加上法國文學。後來,受到Balthus的日
本太太節子夫人的影響,大量閱讀日本文學作品,當代的如川端康成,還有古典
的《源氏物語》,所以我受日本文化影響也很深。
問:你覺得以中文創作和用法文創作有何不同?
答:法語是我的第二語言,對我來說是一種智慧的語言,完全靠大腦思維,
屬於精神上的追求和探索。用中文寫作特別舒服,有人性、有肉體感,好像穿了
件貼身的棉襖一樣,那種親切和瀟灑絕對跟法語是不一樣的。
我在法國已經13年了,其實輕鬆愉快的日子很少,青春的代價都付出在寫作
上了。寫作好像創業,別的年輕女孩談戀愛、輕鬆自由的時候,我都用在看書和
孤獨的寫作上;別人結婚生子時,我又到世界各地演講,推銷我的書。法語是我
的武器,一種盔甲。我說法語時會說得非常嚴謹,因為在法國生活不容易,這是
一個排外的社會,不輕易讓一個外籍創作者在它小小的文學圈裡站得住腳。我受
過傷害,現在也仍會有挫折,但我現在已經站得住腳了,還要一直拚搏、吶喊,
證明做為一個中國人,在法國文壇我是存在的。
說中文就不一樣了,回北京時我特別愛說北京話,感覺特別親切,好像從戰
場上卸了盔甲的戰士。
不在任何文學土地上生根
問:你的前幾部小說採取較為傳統的敘事手法,未來會不會採用如高行健《
一個人的聖經》那種摻和大量獨白、思辯等,打破傳統小說架構的寫法?
答:藝術家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不停創新,像畢卡索一樣,不停地尋找風
格,盡力挖掘自己。我也正在尋找新生,選一個新的文學道路,探索不同的風格
。我這輩子都會用這種要求,來對待寫作或繪畫。
我希望自己不要在任何的文學土地上生根,要探索不同的領域。我是個經常
搬家的人,隨時打包就走,不再回頭。我不希望有家或個人的財產,不收集什麼
,這些都是人生的負擔。一個人赤裸裸地來,赤裸裸地去,最重要是可以寫,能
夠創作就可以了。
問:繪畫也是你生命中很重要的創作之一?
答:對,但寫作是最重要的吧,首先有寫作,然後有愛情,然後有繪畫,最
後就是比較愛吃,我的生活愛好有這麼四大塊吧,排得很鮮明。
問:你會不會擔心如果寫作題材跟中國無關時,法國人會把你冷落掉?
答:所以這是個嘗試呀,我要冒這個險。中國文化並不是賣作品的本錢,我
寫的是心裡想表現的,法國社會接不接受,出版了以後再說了。
問:可以透露下一本小說的題材嗎?
答:是偵探小說,跟過去的風格完全不一樣,現代派的,穿插於北京和巴黎
之間的故事。我還在做筆記、搭結構,好像正在轉魔術方塊一樣,尚未動筆。前
面4部小說一直寫到唐朝的武則天,對現在的我來說,我想尋找的中國靈魂已經
達到了一種完美狀態,所以我想試探新的取向,寫一部風格截然不同的小說。
問:對有志寫作的年輕後輩有沒有什麼想說的話?
答:社會應該要多鼓勵寫作。寫作是痛苦孤獨的事,但寫作是人類生存的一
個奇妙體現,人在思考之後還要寫成文字,讓無數的人分享思考,這是人這種動
物鮮明的個性,一定不能拋棄,要保護寫作。年輕人想寫就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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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70.206.23
※ 編輯: Escude 來自: 61.70.206.23 (10/12 2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