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uluma (墨駒)
看板Falcom
標題[小說] 零之軌跡: 短篇集 - 艾莉之章
時間Tue Feb 26 23:52:06 2013
原作: 田澤大典
Illustration松龍
翻譯: Fragrance
【內容簡介】
故事發生在艾莉小時候,當時的艾莉遭遇到家庭變故住在身為市長的爺爺家
在某次的宴會中遇到了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千金小姐.....
警告:故事劇情雷到碧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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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天開始,我的世界就沒有了顏色。
那一天父親離開了家,之後母親回到了老家所在的帝國某地方的城市。
母親走之前說要把我留在克洛斯貝爾,我順從地接受了。
自從父親走後,母親就顯得身心俱疲
就連當時還是個小孩子的我看了都替她感到難受。
因為我覺得,這樣下去的話她真的會「不行了」。
但是,從我被帶到爺爺家的那一天開始,我的世界就失去了顏色。
是的,真的沒有任何顏色。
曾經綻放得十分鮮豔的金盞花
每天早上幫傭替我斟的紅茶
每次抬頭看的時候本應該令人心情開朗的天空
一切都只有一種顏色。
但是,生活上並沒有什麼不便。
我看得到文字,也吃得下飯。
只是世界沒有了顏色,如此而已。
雖然我也想過要去看醫生
但是我剛剛來到爺爺家,給他添麻煩也不大好,所以還是作罷了。
要說有一樣不方便
那就是爺爺指給我看花朵或者繪畫,說:艾莉你看,很美麗吧?
只有這個時候。
失去顏色,竟然會這麼輕易地就將「美」這樣東西剝奪了嗎?
幾乎讓人產生了這種想法。
不過我也馬上發現,這個時候只要回答「是的,爺爺」就沒問題了。
每天我就是這樣度過的。
在孤獨一人的黑白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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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裡的地下,有一間只有歷代家主和管家才知道的密室。
穿過酒窖深處的暗門就是那間密室
雖然有點霉味,但是很不可思議的是,那裡的氣氛很令人安心。
導力燈微弱的光芒朦朦朧朧地照亮這個房間
其中一面牆排滿了書櫃,上面擺放著不知是什麼時代的古老書籍。
對面則擺著燒瓶和酒精燈(沒有使用導力,是非常古老的東西!)
這情景看起來簡直就像間實驗室。
沒錯,這裡就是實驗室。
煉金術實驗室。
庫羅伊斯家的歷代家主都會將煉金術的秘術傳授給下一代的家主。
就這樣經過一代又一代的傳承
終於達到了平常人單靠一代根本無法企及的高度。
而我,瑪麗亞貝爾·庫羅伊斯也不例外,同樣學習了煉金術的秘術。
一開始是父親迪塔·庫羅伊斯教我的。
煉金術基礎的基礎,物質、催化劑、變化、煉成……這一切我很快就理解了。
父親對我讚不絕口,說我是天才。
沒錯,也許我的確是天才吧。
現在我已經不僅僅滿足於父親教給我的東西
而開始自己從滿滿一書櫃的書當中拿出書來埋頭閱讀了。
這樣一來就沒有父親出場的餘地了,我夜以繼日地待在秘密地下室裡閉門不出。
遺憾的是,父親並不是天才。
不,就煉金術的才能而言,他可以說是個碌碌無為的庸才。
但是父親作為一個生意人卻是才華橫溢。
在學習煉金術的同時,他能夠敏銳地把握導力革命的機遇
將自身所擁有的金錢和人才投入其中。
由此,庫羅伊斯家在父親這一代陡然繁榮起來
我才能夠像這樣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而且父親非常愛我。
他在我身上投入的感情遠遠超過一般的父女關係
這一點從他給我買的衣服、我所受的高品質教育都可以明顯看出。
我也由此能夠像大人那樣思考,幾乎讓人想不到我還是個小孩子。
只是這些跟煉金術的才能完全是兩回事。
而且庫羅伊斯家的家主真正需要的,正是父親所沒有的才能。
在閱讀那些裝滿了書櫃的書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些東西。
寫在書裡的無數註解。以及可能是好幾代之前的家主所整理的筆記
還有其他家主所補充的註釋。儘管它們的內容各不相同,但思想卻是共通的。
追逐高度。
追逐更遙遠的高度。
父親一開始說過「庫羅伊斯家的使命」。
然而,讓我實際感受到它的,並不是父親的話
而是堆滿了這間密室的記錄,它們幾乎讓人感覺得到先祖們那龐大的執念。
而且我也很清楚,他們一直在追逐那個高度。
現實的一切都是那麼枯燥無味,所有的人們都是那麼的愚不可及。
當然,他們也許很善良,溫暖,是值得去愛的。
但人有的時候又愚蠢和殘酷得不可救藥。
如果一直跟他們打交道,就永遠只能在地面上爬蹉
不會想到要去追逐更遙遠的高度。
最近我一直有這種強烈的念頭。
……雖然我每天都想著這種事情,但是卻沒辦法告訴任何人。
就算我說了,大人們也只會露出驚訝的表情
更不用說跟我同年的小孩子,想必他們甚至都理解不了吧!
雖說如此,我並沒有責怪他們的想法。
這對他們來說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就是現實。
只是,有時我會難以抑制地感到無聊。
因為我體會到,在這個世界上,能夠在我的心中掀起波瀾的
除了煉金術之外沒有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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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爺爺的邀請下,我參加了一次宴會。
「也會有跟你一樣大的孩子來的,說不定可以交到朋友。」
雖然爺爺是這麼說的,但看來那些孩子對我沒什麼興趣。
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也覺得,如果有素不相識的孩子突然來找我
跟我說「我們做朋友吧」,我只會覺得很困擾。
假如那孩子只會默不作聲地露出為難的笑容,那就更不用說了。
到頭來,那些孩子都只跟我說過一兩句話之後就走開了。
「今天也要去討那個人高興。」
好像聽到他們在這麼說,想必是不是哪位有錢的叔叔伯伯會給他們零用錢。
我一個人靠牆站著,一點點吃著料理。
雖然料理應該很美味,但是因為沒有顏色,感覺就跟嚼炭沒什麼兩樣。
偶爾會有善良的年輕人或是熱心的阿姨來跟我說話,但是當我一報上姓名
他們看到我頭髮的顏色,就會微微皺起眉頭,嘴角挑起微妙的弧度。
然後他們就會說些「你一個人不無聊嗎?」
或者「宴會上就好好玩吧」之類無關痛癢的話,馬上離開。
這種時候,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思考起自己的身世。
我是現任克洛斯貝爾市市長的孫女,是下台之後遭到流放的前政治家的女兒。
那就是這種場合下的我,名叫艾莉的女孩根本無關緊要。
一想到這種事,吃到嘴裡的料理就越發索然無味。
我想著算了,放下吃了一半的餐盤,離開了華麗的宴會會場。
走廊上跟房間裡完全不同,非常安靜,空無一人,使得這個空間感覺非常愜意。
但是,有點太過空曠,讓人安不下心呢。
我這樣想著,坐在固定在走廊上的椅子上,感覺終於鬆了口氣,我長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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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吵。
我在心中不屑一顧地這樣想。
宴會的會場已經不能用吵鬧來形容了,簡直就像是傳播噪音的揚聲器。
裝飾在房間的花朵曲解了「奢華」這個詞的含義
外觀精緻得毫無意義的料理裝在大盤中
一群大媽穿著跟自己年齡不相稱的華麗衣裙高聲談笑。
這個五彩繽紛的世界是多麼醜惡啊。
美麗的花朵,華麗的衣裙,對我來說都毫無價值。
五彩繽紛的世界只會讓我焦躁,讓我煩心。
為什麼就沒有什麼靜謐而美麗的東西呢。
就像地下室裡的結晶標本一樣
雖然是單色的,卻能夠讓人感受到炫目的美麗,就沒有那樣的東西嗎。
真是個無聊的世界。
還有同年的孩子們在我身邊不斷說著好聽的話。
他們是聽了父母的話來討好我的吧,想必這應該是很有效果的。
如果我不是天才的話。
再怎麼說我的父親都是發展勢頭銳不可當的IBC的總裁。
收購那些老牌的企業和商店之後進行資金援助,讓它們得到發展。
人們都對這種手法讚不絕口,說父親是新時代的寵兒。
沒錯,爸爸賺錢的本領是天下第一的。
籠絡IBC總裁的女兒,打通關係,借此沾光,有這種打算的人不計其數。
而且他們深信,想要搞好關係,小孩子比大人更容易。
真是淺薄的思考方式。
即使如此,小孩子也是不會演戲的。
他們的臉上幾乎寫著「因為父母叫我這麼做,我才很不情願地來找你的」。
跟這樣的物件說話的時候心情不可能會很愉快。
雖說是小孩子,這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但是他們還是很努力。
因為他們想討父母歡心?還是想讓父母給他們買玩具?具體的情況我不清楚。
不過,我也完全沒有必要奉陪。
「瑪麗亞貝爾妹妹,你今天也好漂亮!」
「喂,瑪麗亞貝爾小姐,下次來我家彈鋼琴給你聽吧?我媽媽彈得很好呢。
我覺得你肯定會很喜歡的。」
「不公平啊,我也想請瑪麗亞貝爾小姐到我家來玩的。
喂喂,我家有玫瑰園哦!有很多五顏六色的玫瑰呢。」
我一下子站了起來。他們都住了嘴,視線集中在我的臉上。
我緩緩掃視著他們愚蠢的臉。
「非常抱歉。我有點事,這就先走一步了。」
我這樣說著離開了。
當然,並沒有人追上來。
因為在這個時候還追上來的孩子太不識趣
他們是沒辦法做到討好我這種高難度的事情的。
我從狂歡作樂的宴會會場向著走廊踏出了一步。
關上通往會場的門之後,吵鬧聲聽起來也變得很遙遠。
這樣就不會讓人煩躁了呢,我想。
不過,我呆呆站在走廊的正中央想。
「我是有什麼事來著呢。」
我這樣獨自低語道,不由得撲哧一笑。
是的,其實也沒有什麼事,我只是想一個人待著而已。
緩緩踱過走廊,鞋子陷進地毯的長毛裡,這樣感覺其實也不錯。
可以聞到微微的潮濕氣味,不知是不是這座建築物散發出來的。
雖然這證明了它的古老,但我並不討厭,這樣反而讓我想起秘密的地下室。
我的心情愉快了一些,同時也突然湧起想到那間地下室去的想法。
但是我不能因為這個就回家去。
現在宴會才進行到一半,想來爸爸現在是不能回去的。
能不能想辦法讓他同意我一個人回去呢?裝作身體有點不舒服?
但是,要是這麼做的話爸爸肯定會跟著我回去的。
我知道他就是這麼溺愛我,而且這件事有時也會讓我感到開心。
就在這時,突然有什麼發光的東西在我的視野中一閃。
是什麼呢?那光芒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非常美麗
並且不會讓人感到俗豔,甚至有一種透明的感覺。
我這樣想著,向著我感覺到了光的那個方向望去
發現椅子上擺著一個真人大小的人偶。
我的眼光首先投向了那美麗的珍珠灰色頭髮,然後是清秀的容貌。
雖然閉著眼的表情比較少見,但這種類型的玩偶我也不是沒有見過
所以我沒有特別在意。
準確來說,是那種驚人的美讓我根本沒空去在意那些事情。
在過於俗豔的五彩繽紛的世界裡
只有這個人偶散發著珍珠般的柔和光輝,擁有簡單而纖細的美感。
這是我的世界裡未曾有過的東西,是我一直缺少的東西。
我像是被那個人偶吸過去了一樣,恍恍惚惚地靠近她。
從近處看來,我發現她的衣服也相當不錯。
絕對算不上華麗,但質地上乘。
於是我知道,這個人偶的主人一定很珍惜她。
我湊近人偶的臉,近到快要吻上她了。
我想:不過,光是閉上眼她就已經這麼美了,要是睜開眼的話,一定會更美。
搞不好會美得讓我愛上她。
雖然我家裡的人偶多得足夠開一家店了
它們的確會讓我覺得可愛,但我目前還從沒有見過會讓我愛上的。
沒錯,也許這就是命運的邂逅。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都要把她帶回去!
這家的主人跟爸爸是不是好友呢?
不,就算不是好友,我也會讓他們變成好友的!為此我可以不擇手段!
就在我幹勁十足鬥志昂揚的時候。
人偶的眼睛靜靜地睜開了。
那是跟美麗的頭髮一樣珍珠色的眼睛。
知性的明亮眼睛就像擁有了生命氣息一樣。
啊,不好了。
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已墜入了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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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好像是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我感覺到人的氣息——準確來說是呼吸,而睜開了眼。
我在還未清醒過來的頭腦中思考著眼前的究竟是什麼。
那是一個有著漂亮的金色頭髮,眼睛大得驚人的可愛女孩。
「啊……」
「……啊?」
「你……不是人偶嗎?」
我花了一點時間仔細咀嚼那個女孩說的第一句話。
「人偶……?」
哪裡有人偶呢。
在這裡坐下的時候,我記得這裡是什麼都沒有的。
「對不起,我不是很清楚。」
看到女孩茫然的神情,我開始有點不安起來。
「那個……難道說你的人偶原來是在這裡的嗎?
我沒有見過……可以的話,要不要我們——」
一起去找呢,我正打算這麼說的時候,她猛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你的名字是?!」
「咦?」
「你叫什麼名字?!」
「咦……我叫艾莉啊。」
在我猶豫著要不要報出麥克道爾的名字的時候,她開了口。
「艾莉……啊,真是個美麗的名字!
既有氣質,又很可愛,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名字!」
自己的名字還從來沒有被別人如此稱讚過,在開心之前,我首先感到十分驚訝。
我想自己這時候一定正在疑惑地眨著眼睛,她對著我繼續說道:
「我的名字是瑪麗亞貝爾。瑪麗亞貝爾·庫羅伊斯。」
「瑪麗亞貝爾·庫羅伊斯。」
「沒錯!」
庫羅伊斯這個名字我曾經聽說過。
感覺最近好像經常出現報紙上。
但是,在我細想之前,她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請你叫我貝爾吧。」
「咦?」
「因為我們是朋友吧?」
我們什麼時候成為朋友了呢,我覺得我們應該是剛剛才認識的。
「來吧,請你叫我一聲貝爾。」
「可是,瑪麗亞貝爾小姐。」
「真是的,都說叫貝爾了!」
她有些生氣地撅起嘴。
從剛才起我就一直覺得,她的表情豐富得讓人驚訝。
並且,無論什麼表情都充滿了活力,幾乎讓我覺得很耀眼。
金色的頭髮和微微泛紅的臉頰,也表現出她洋溢的生命力。
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了。
「顏色……」
她是有顏色的。
我難以置信地左右看看,但是周圍仍然是一片黑白的單調世界。
「你怎麼了?突然東張西望的。」
她這樣說道,我注視著她。
在黑白世界之中,唯有她帶有光彩照人的鮮明顏色。
於是我想起了一件我已遺忘許久的事情。
那就是,有顏色原來是這麼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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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開始東張西望,然後又盯著我看。
她的眼神讓我的心怦怦直跳。
啊,艾莉的眼睛從不同角度看來帶著綠色呢,我心中淨是這種無關緊要的想法。
(話說回來……這是多麼美麗啊。這正是我所追求的那種美!)
竟然有人能讓我如此心動,這讓我感到純粹的喜悅。
我看她看入了迷,艾莉則小聲說道。
「我都忘了……」
「咦?」
「沒什麼。我想說你很漂亮。」
她說著微笑起來,那個笑容真是無比美麗。
我感到坐立不安,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她。
「等、等等,我說?!」
「艾莉~!」
「我、我說,瑪麗亞貝爾小姐,那個,這樣也太不好意思了……」
她在我耳邊很不自在地說著,她的聲音讓我覺得心癢難熬,不由得將她抱得更緊。
「請你叫我貝爾!」
「那個……」
「你不叫我貝爾,我就不放手!呵呵呵……!」
我這樣說著,笑了起來。我有多久沒有發自心底地笑過了呢。
「……我知道了。求你放手吧,貝爾。」
我確認艾莉是叫了我的愛稱,這才鬆開了她的身體。
但是,這次我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艾莉的表情帶著幾分迷惘,我向她微微一笑。
「那麼我首先把你介紹給爸爸!」
「咦……啊,等等!」
沒等艾莉回答,我拉著她往前走。
只要是跟她在一起,只會讓我覺得吵鬧的宴會會場也完全不算什麼。
我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推開了通往宴會會場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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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拉著回到了宴會會場。
雖然世界仍然是黑白一片,但其中卻有了一位彩色的少女。
她充滿活力,表情豐富,相當強勢。
這就是自從我失去顏色之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星期天早上,艾莉匆匆吃過了早餐,女僕送她出了家門。
她一出門,就被一個興高采烈的聲音叫住了:
「艾莉!」
大門對面,一個金色捲髮的女孩子正拚命向她揮著手。
艾莉覺得她看起來有些滑稽,忍不住噗哧一笑,向著她一路小跑過去。
「早,貝爾。」
「真是的,我都等得不耐煩了,艾莉妳還真是擅長吊人胃口啊。」
「我沒那個意思的……」
被艾莉稱為貝爾的女孩子正是瑪麗亞貝爾
她高漲的情緒讓人幾乎難以想像這是星期天的早晨。
艾莉有點被她的氣勢嚇住,應和著她的話走上去往教堂的路
瑪麗亞貝爾也走在她旁邊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
自從在宴會上相遇以來,她們倆已經成了好朋友。
準確來說是瑪麗亞貝爾單方面把艾莉當成好朋友
但是以朋友的身份有過幾次接觸之後
令人吃驚的是,艾莉也開始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種關係。
「艾莉,今天放學之後要不要出去玩?」
「今天不行啊,因為爺爺回家會比較早。」
「咦~?!」
瑪麗亞貝爾不滿地鼓起臉頰。
儘管對於她這個年齡的少女來說這是很自然的舉動
但她也只會在艾莉面前露出這種表情。
「說是補償可能也有點不合適,要不要到我家吃午餐呢?」
「可以嗎?!」
「嗯。」
「很高興接受妳的邀請!」
貝爾這樣說著,很自然地用自己的胳膊纏住了艾莉的胳膊。
艾莉有些吃驚,向貝爾抗議:
「真是的,貝爾。」
「妳是想說不要突然挽住妳的胳膊對吧?
但是,我徵求艾莉妳的意見也沒用,反正妳也不會同意的啊。」
瑪麗亞貝爾把臉湊近艾莉,發出撒嬌的聲音。
就艾莉看來,這種身體接觸多少有點過分
但用瑪麗亞貝爾的話來說,「好朋友之間這種身體接觸是很平常的」
既然對方這樣說,那艾莉也就只有默許了
畢竟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交過一個可以稱之為「好朋友」的親密朋友。
其中也有她身份的原因,因為她是現任市長的孫女。
不過,艾莉並沒有那麼幼稚和愚鈍,會把一切責任都歸咎於自己的家庭環境。
她很清楚,其中最大的原因來自於自己
與別人的關係一旦進展到某個程度,她就會不自覺地給自己築起一道高牆。
這一點瑪麗亞貝爾也是一樣的。
不過對她而言,由於她懷有這樣的想法
認為除自己之外的人基本上都沒有交往的價值
因此她完全不會感覺很孤單,只是會感到無聊。
一旦像現在這樣找到了自己真心當做是好朋友的人
她的每一天就立刻變得令人雀躍了。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不由自主地做出有點過分的身體接觸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瑪麗亞貝爾這樣認為。
——雖然她幾乎沒怎麼考慮艾莉的感受。
「呵呵……」
「妳突然怎麼了?」
「我每天都非常幸福!」
艾莉並沒有否定瑪麗亞貝爾突然冒出的這句話
只是露出了笑容,有些艱難地沿著通往教堂的路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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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結束之後就是上課的時間了。
設在教堂內的教室裡坐著十幾名學生
他們全都是居住在克羅斯貝爾市的孩子。
他們來自不同的家庭
其中有像艾莉和瑪麗亞貝爾這樣出身很好的孩子
也有在克洛斯貝爾市內經營店舖的商人的孩子
還有從外國來到克洛斯貝爾工作的企業職員的女兒
甚至還有專程從舊城區一帶來上學的孩子。
女神愛德絲的恩惠平等地遍及每個人
出於這樣的教義,教堂對於主日學校接收的學生並沒有設置什麼限制
因此各種階級的孩子才會像這樣齊聚一堂。
儘管上流階級當中也有一部分人選擇送孩子去上私塾或請家庭教師
但艾莉和瑪麗亞貝爾兩個人都選擇了上主日學校。
艾莉是由於祖父亨利秉持著
「應該讓孩子沒有界限地與別人交流」的教育方針,因此上了主日學校。
而瑪麗亞貝爾則是由於父親迪塔作為慈善事業的一環
向教堂提供了大量的資金捐助…雖然其中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但很大程度上還是因為她想跟艾莉坐在一起學習。
集中了這麼多各種各樣的學生,因此學業不順利的情況也很多
學生自學和互相請教的學習形式也隨之增多。
「所以,就是像這樣把這裡這個關係式代進去的。」
「呃……」
艾莉和瑪麗亞貝爾把桌子拼到一起做著算術。
艾莉在解題,瑪麗亞貝爾則在旁邊看著。
話雖如此,她們倆在做的題目要稱為算術,水準未免太高了一些。
「這裡的數字是6,一倍的話……x就是12,對吧。」
「沒錯,完全正確!不愧是艾莉!」
艾莉帶著有些困擾的笑容看著讚不絕口的瑪麗亞貝爾。
「那我接下來就來做練習題了。謝謝妳,貝爾。」
「不用再告訴妳了嗎?」
瑪麗亞貝爾意猶未盡地說。
「可是貝爾妳光顧著教我的話,自己就會沒時間學習了啊。」
艾莉這樣一說,瑪麗亞貝爾就來了句「妳太小看我了」作為開場白,然後接著說道:
「這種程度的式子我閉著眼睛都能解開,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必要做呢。」
閉著眼睛就看不到問題,更別說解題了,艾莉不由得在心中指正她。
「不過,妳不是帶了本書來說是自習時要看的嗎?」
艾莉這樣說著,視線落在瑪麗亞貝爾放在手邊的書上。
厚厚的書本上寫著「導力技術基礎概論」,一看就知道不是給小孩子看的書。
「啊,這個沒關係的。」
瑪麗亞貝爾拈起那本書的其中幾頁,一手托著腮無聊地嘩啦嘩啦翻著。
「本來我是打算好好學習一下基礎才買的,不過基本上都是我知道的東西呢。
真是的,看它簡直是浪費我的時間。」
聽到她這麼說,艾莉睜大了眼睛。
提到導力技術,如今可說是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
從導力燈到鐵路的一切東西都靠這種力量驅動,這就是導力技術。
雖說只是基礎,但她居然說自己大致上都已經掌握了。
「貝爾……妳好厲害。」
「咦?」
「雖然我也覺得自己還挺擅長算術的,不過跟貝爾妳完全不在一個水準上……
不對,該怎麼說呢,感覺我完全沒辦法跟妳比呢。」
「哎,確實不在一個水準上呢。」
瑪麗亞貝爾毫無愧色,乾脆俐落地說。
「要是多幾個像我這麼聰明的小孩子,那這個世界也會變得更好一些了。」
這句話當中既沒有好強也沒有誇張的成分,只是單純的陳述事實而已。
這令艾莉感到瑪麗亞貝爾跟自己最大的不同點,就是她能夠用這種口氣說話。
正因為如此,唯有面對她,艾莉才能夠毫不掩飾地將自己心中的想法說出口。
「的確。不過,妳要是對我以外的其他人這麼說的話,會惹他們不高興的。」
「無所謂啊,只要有妳一個人喜歡我就夠了!」
瑪麗亞貝爾這樣說著,右手輕輕地抱住了艾莉的右邊肩膀。
「我、我說貝爾。」
「好了,接下來我們來挑戰這個代入關係式吧!
沒關係,既然剛才那個問題都解出來了,這個就是小菜一碟了。」
艾莉明白她歸根究底就是想這樣纏著自己教自己做題,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自習時間結束之後,就是修女上課的時間了。
在這段時間裡,大家都坐在座位上聽修女講課。
修女的話題包羅萬有,從女神愛德絲的教誨,到歷史、社會、語文
有時還會教大家音樂。今天的課程是歷史。
不過,現在迴響在教室裡的並不是修女的聲音,而是艾莉的聲音。
「就像這樣,克洛斯貝爾以自治州的地位取得了獨立。
為此,當時的自治州政府,以及帝國和共和國的政治家們
進行了連日連夜的討論。」
艾莉正在講解的,是克洛斯貝爾自治州成立的經過。
對她來說,這是她最擅長的科目,她的講解幾乎可以用口若懸河來形容。
「決定克洛斯貝爾的事情,卻要帝國和共和國的領導人來參加
你知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這個——」
艾莉問一個坐在一段距離之外的男孩子,他大概比艾莉要小上三歲。
坐在他旁邊年紀跟他差不多的女孩子出了聲:
「肯定是因為隔得很近啊。」
「沒錯。克洛斯貝爾的國境線與帝國和共和國相接,也就是說是隔壁的鄰居呢。
所以,要作出什麼決定的時候,也不能自己說了算。」
對於艾莉淺顯易懂的解釋,孩子們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修女在旁邊滿意地看著他們。
瑪麗亞貝爾也感嘆不已地看著他們。
自己是沒辦法解釋得這麼詳盡的,因為對於瑪麗亞貝爾來說
「教會不懂的人」只能意味著煎熬。
教不明白的人完全是浪費時間,她一直都是抱著這種想法活到現在的。
但是艾莉卻會因為對方不明白而絞盡腦汁地設法教會他們。
這是否跟她的祖父、以及她的父親都是政治家有關呢。
看著艾莉教導不懂的孩子們,瑪麗亞貝爾覺得她的身影就宛如女神愛德絲一般
心懷慈愛地將智慧賦予愚蠢而渺小的人類。
如果艾莉聽到一定會漲紅了臉不說話的,所以瑪麗亞貝爾不打算說出來
但是在她的心中,艾莉所佔的份量就有這麼大。
「克洛斯貝爾自治州的歷史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那個,修女,說到這裡可以了嗎?」
「是的,謝謝妳。艾莉同學為我們作出了非常清楚明白的講解,讓我們為她鼓掌!」
艾莉有些不好意思地接受大家的掌聲。
看到她害羞的表情,瑪麗亞貝爾心想那種表情也很棒,鼓掌的聲音比誰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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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日學校放學後,艾莉和瑪麗亞貝爾按照事先約定的那樣前往艾莉的家。
早已準備好的午餐是義大利麵,用番茄醬調味
加入了很多海鮮,裝在大盤裡;還配有沙拉和水果,色彩也很鮮豔。
「艾莉家的女傭真的很擅長料理呢。」
瑪麗亞貝爾這樣說著,狼吞虎嚥地吃著義大利麵。
她的吃相幾乎讓艾莉有點擔心起來:
從她稚嫩而清秀的容貌看來,她吃得是不是有點太不顧風度了呢。
「我幾乎都想讓我們家來挖角了呢。」
「挖角?」
這個陌生的詞讓艾莉有些奇怪。
「就是拉攏優秀的人才啊,爸爸這麼說過。」
在瑪麗亞貝爾家的日常生活當中,生意上的術語司空見慣
因此這這方面的用詞也很自然地成為了瑪麗亞貝爾知識儲備的一部分。
「不要想拉攏就拉攏啊,爺爺會覺得很困擾的。」
艾莉這樣說著笑了起來。
不過,瑪麗亞貝爾看了看艾莉手邊的盤子,發現她幾乎沒怎麼吃
心想果然如此,在心裡嘆了口氣。
艾莉沒有食慾並不是因為她食量小,而是因為她無法辨認顏色。
話雖如此,她的眼睛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
在兩人的關係發展到可以稱之為好朋友的那一天
艾莉向瑪麗亞貝爾坦白了自己的秘密。
她告訴瑪麗亞貝爾,除了瑪麗亞貝爾之外,她眼中的一切都只有黑白兩色。
瑪麗亞貝爾通過她的(準確來說是父親迪塔的)雄厚財力和人脈關係
請到了當代數一數二的眼科醫生為艾莉診治;當然,還要求他保證嚴守秘密
因為艾莉極度害怕這件事會讓祖父知道。
「要是這件事被爺爺知道了,他會很傷心的。」
這句話讓瑪麗亞貝爾心生嫉妒:為什麼艾莉總是在為別人擔心呢。
但是她馬上轉換了心情,心想:只要自己為艾莉多擔心就好了。
結果,眼科醫生的診斷結果是:
「眼睛的功能沒有任何異常,原因應該是心因性的。」
醫生說到心因性的時候,艾莉露出了非常吃驚的表情
但她並沒有對瑪麗亞貝爾細說。
瑪麗亞貝爾早已隱約察覺到,這應該跟艾莉的家庭情況有關。
現任市長亨利·麥克道威爾的兒子是政治家,但下台後就在公眾面前銷聲匿跡了
這是後來瑪麗亞貝爾調查到的情況
並且,艾莉家裡父母都不在,親人只有祖父一個人。
收集到這些資訊之後,不管是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然而,她並沒有追根刨底。
追究這些不言自明的事情只是浪費時間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做出這種不識趣的事,反覆追問艾莉不想提及的內容。
「貝爾?」
可能是因為有心事而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一直大吃特吃的瑪麗亞貝爾突然不動了,艾莉擔心地出聲問她。
瑪麗亞貝爾看著艾莉有些不安的表情。
這種表情也很棒!——她這樣想到。
「因為義大利麵實在太好吃了,所以我不由得開始思考菜譜會是什麼樣的了。」
「哎呀,妳不是從不下廚的嗎?」
「我會,只是從來不做而已。那種事跟科學實驗沒什麼兩樣。」
聽到她這麼說,艾莉露出了有些困擾的笑容。
瑪麗亞貝爾強行把沙拉和水果分了一部分放進她的盤子。
「不僅是義大利麵,沙拉和水果也很好吃啊。來,艾莉妳也吃!」
「真不知道到底是誰請客啊……」
在苦笑的艾莉面前,瑪麗亞貝爾又開始大嚼沙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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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艾莉和瑪麗亞貝爾約好在克洛斯貝爾城區的中心地帶見面,她們倆打算去逛街。
瑪麗亞貝爾像往常一樣緊緊黏著艾莉
走路的時候與其說是「挽著艾莉的胳膊」,不如說是「纏著艾莉的胳膊」。
「貝爾,我說過很多次了,這樣妳難道不會覺得走路很困難嗎……」
「一點點困難是愛必不可少的調味料啊。」
究竟什麼是必不可少的,話說回來,愛又是什麼
艾莉一邊思考著這些哲學問題一邊向前走。就在這時,她撞到了一個人的肩膀。
「呀!」
「嗚哇!」
撞到艾莉的是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
穿著連身褲,戴著帽簷折斷了的舊帽子,給人以活潑的印象。
「抱、抱歉。」
「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艾莉和女孩子互相道歉。
女孩子身旁一個有些書生氣的少年用開玩笑的口吻說:
「走路的時候不好好看著前面可是很危險的哦!」
「是誰在旁邊拚命找我說話的啊!」
女孩子突然大發脾氣,讓艾莉有些不知所措。
書生氣的少年身旁的另一個少年看不下去了,出來打圓場:
「抱歉,妳不用在意的。話說妳有沒有受傷?」
「啊……我沒事。」
這個少年是不是也跟自己差不多大呢。
栗色的頭髮和柔和的表情給人以溫和的印象
但他的眼神卻充滿力量,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別人的視線。
「我說,妳突然撞過來是不是很失禮呢?!」
一直在旁邊靜觀事態發展的瑪麗亞貝爾以無比尖酸刻薄的語氣說道。
在艾莉阻止她之前,那個少年已經深深地低下了頭。
「真的很抱歉!」
明明這事跟自己無關,卻能夠這麼坦率地道歉,艾莉的感嘆有點用錯了地方。
「好了,溫蒂妳也道歉。」
「真抱歉。」
「對不起。」
被叫做溫蒂的女孩子有些不服氣地抓著腦袋道歉
她旁邊那個書生氣的少年也接著道了歉。
「啊,不用,別在意。」
「我們走吧,艾莉。」
瑪麗亞貝爾這樣說著,拖著艾莉一個勁兒地往前走。
「貝爾,不要那麼用力拉我啊。」
艾莉的抗議似乎完全沒有傳進瑪麗亞貝爾的耳朵,她嘀咕著:
「居然看得那麼入神,對方還是骯髒的男人,而且感覺那麼靠不住……!」
「咦?」
「沒什麼啊!好了,艾莉,我們趕快到人偶商店去吧!」
為了轉換心情,瑪麗亞貝爾用儘量開朗的語氣這樣說道
拖著艾莉一個勁兒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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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瑪麗亞貝爾一直繃著臉
但到了常去的人偶商店之後她心情就好了許多,艾莉這才鬆了口氣。
「看啊,艾莉,多麼精巧美麗啊……」
瑪麗亞貝爾這樣說著,感嘆不已。
看著人偶的時候,瑪麗亞貝爾絕不會像平時那樣顯得很理智或是富有攻擊性
而會表現出少女可愛的一面。這種時候瑪麗亞貝爾的表情,艾莉也非常喜歡。
「聽說這邊的是新作品哦,好像有機械裝置,是可以動的。
以前我見過東方的機械人偶會端茶,不過外表並不是很漂亮呢。
不過,這一個很合我的喜好。」
瑪麗亞貝爾這樣說著,在店內走來走去,艾莉跟在她的身後。
人偶商店內的氣氛十分靜謐,感覺與外面截然不同。
「啊~這個也很棒!眼睛的做工真精細!
雖然比不上羅贊貝爾克工房製作的人偶,可是這工匠的手藝也相當不錯!」
羅贊貝爾克工房在人偶愛好者當中大名鼎鼎
其技術無比精細,製作出來的人偶栩栩如生,擁有很高的聲譽。
瑪麗亞貝爾向著艾莉招手,艾莉站到她旁邊,稍微彎下腰觀察人偶的眼睛。
「吶,看看眼球的虹膜!
觀看的角度不同,顏色也會隨之逐漸變化呢,真是太棒了。」
「……是啊,的確。」
一瞬間之後,艾莉表示同意,不過瑪麗亞貝爾並沒有錯過這一瞬間的空白。
「艾莉……妳果然還是?」
看不到顏色嗎,她並沒有把話說完。
這是她們倆之間絕對不會向別人洩露的秘密
因此她一直都很小心,不會隨便把這件事說出口。
聽到瑪麗亞貝爾這麼說,艾莉垂下腦袋點了點頭。
看到她烏雲密佈的表情,瑪麗亞貝爾好像下了什麼決心,牽住了她的手。
瑪麗亞貝爾的動作並沒有像平時那樣糾纏不清,而是非常堅定的。
「貝爾?」
「……妳是不是也可以跟我說說了?」
不用說是什麼內容,兩人心裡都很清楚
那就是艾莉之所以會變成這樣的原因,關於她家庭的情況。
一瞬間艾莉移開了視線。
她首先想到家醜不可外揚,但馬上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其實是因為我很害怕面對那個時候的事情。
同時,她也察覺到,自己是不可能永遠逃避下去的。
這樣的話,向自己的第一個好朋友坦承心事,不正恰好是個機會嗎?
瑪麗亞貝爾彷彿看透了艾莉心中的迷惘,補充道:
「我們是好朋友啊。」
在這句話的鼓勵下,艾莉點了點頭:
「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安靜地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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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因為瑪麗亞貝爾認為外面的店裡人太多,把艾莉請到了自己家裡。
瑪麗亞貝爾的房間裡滿是人偶
本來應該會很有夢幻色彩的,但整整齊齊擺放在專用櫃子裡的人偶
甚至製造出了一種凝重的氣氛,簡直就像是人偶展覽一樣。
其他的大多數傢俱都給人以幹練的印象
但並不是一邊倒地傾向於實用性,儘是既簡練又美觀的多功能用品
艾莉不由覺得,這的確正是瑪麗亞貝爾一向的喜好。
瑪麗亞貝爾隔著桌子與艾莉相對而坐,手上端著一杯她自己泡的咖啡
艾莉手邊的則是紅茶,並且不動聲色地選了她喜歡的牌子。
「……果然是父母的事情吧。」
瑪麗亞貝爾這樣說著,把咖啡杯放在了託盤上,碰撞的響聲迴蕩在安靜的房間中。
端上茶來之後,瑪麗亞貝爾幾乎沒怎麼說話,一直聽著艾莉娓娓道來。
那是關於艾莉父母的事情,雖然政治家家庭的背景有些特殊
但生活也曾經非常的平凡和幸福;而這種幸福,現在已經無處可尋了。
事情大致跟瑪麗亞貝爾預想中的差不多。
「抱歉,光是我一個人在說。」
她這樣說著,喝了一口放在手邊的紅茶。
紅茶完全冷了,早已不冒熱氣了。
惟有一點跟瑪麗亞貝爾預想中的不同
那就是艾莉講述的時候遠比她所想的要冷靜。
她一直以為艾莉所受的傷害遠甚於此,應該是那種錐心的痛苦。
既然如此,我也應該以樂觀的態度告訴她問題並沒有那麼嚴重
瑪麗亞貝爾認為這一點很重要。
「爸爸那裡總會收到政界和經濟界的人寄來的信。」
突如其來的話題讓艾莉一瞬間感到迷惑。
「舉行了婚禮,或是生下了孩子,淨是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
哎,不過真正重要的事情就得見面的時候說,信上能說的內容無非就是這些。」
「嗯。」
艾莉帶著有些困擾的表情應和著,她揣測不出對方的真實意圖。
「但是有一天我突然發現,沒有人會寄信來說他們離婚了。」
艾莉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不過實際上肯定是有的呢
因為他們在信裡說的結婚對象跟幾年前不是一個人,有好幾個人都是這樣。」
瑪麗亞貝爾的記憶力也很好
在父親辦公桌的角落看到的信,上面寫的寄信人她都會記下來。
雖然對她而言這方面的記憶並非出於她所願,但既然記了下來,那也就沒辦法了。
「我去問爸爸這個問題,他也只會露出很困擾的表情。
也就是說,這種事情是很平常的啊,人和人心本來就是會變的。」
瑪麗亞貝爾這樣說著,想起了一個例子
她認為有了這個例子之後,就算是不擅長講解的自己也能夠把意思表達清楚了。
「愛是會變化的東西,絕對不是像貴金屬那樣永恆不變的。
可能正是因為如此,人們才會把心意寄託在鑽石這種不變的東西上。」
瑪麗亞貝爾自己也覺得寶石是很美麗的
但說實話,她並不理解將心意寄託在寶石上的想法。
但是她斷定,艾莉肯定是理解這種想法的。
「所以,很遺憾的是,變心是不可避免的。
沒辦法啊,人這種生物本來就是善變的。」
人是善變的,人心是曖昧模糊的。
對於學習了煉金術和導力學的瑪麗亞貝爾來說,她很難理解人的這種想法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喜歡能夠給出準確答案的煉金術和導力學。
「所以說艾莉,我認為離婚並沒有那麼特別——」
「妳不要太過分了!」
一開始,瑪麗亞貝爾不知道這聲怒吼是來自哪\裡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發現,眼前的好朋友肩膀正在顫抖。
「艾莉……?」
「爸爸和媽媽確實是相愛的!我知道的!妳什麼都不知道,不要隨便亂說!」
自己好不容易才敞開心扉
對能夠稱其為好朋友的人吐露了心事。
自己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去面對灰暗又痛苦的過去
把那些事情說出了口,結果卻得到了這種話……
這無異於否定了自己最愛的父母,令艾莉不由得激動萬分。
與此同時,瑪麗亞貝爾卻感到無盡的迷惘。
為什麼艾莉會生氣?
話說回來,這個生氣的人真的是艾莉嗎?
瑪麗亞貝爾無法將那個一直帶著柔和微笑的溫柔女孩
和眼前的這個人聯繫到一起,感到迷惘不已。
但她還是覺得應該挽回局面,開口說:
「不是的,艾莉,這是……」
「我不想再聽了!」
這樣說著,艾莉搖著頭。
瑪麗亞貝爾看到她的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這才發現自己似乎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那個,聽我說,艾莉,我……」
為了讓她冷靜下來,瑪麗亞貝爾伸出了手
艾莉下意識地想要把她的手甩開。
啪的一聲,她不小心一掌打到了瑪麗亞貝爾的臉。
打人的人和被打的人都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兩人啞口無言,時間彷彿停止了。
「……!」
先回過神來的人是艾莉,她什麼都沒說,一頭衝出了房間。
瑪麗亞貝爾甚至沒有想到去追她,只是呆呆地用手按著被打到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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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後,瑪麗亞貝爾連晚餐都沒吃,一直在秘密地下室裡思考著。
雖然臉頰上的疼痛已經消失,但她所受到的衝擊卻還沒有過去
只要一開始思考當時艾莉為什麼會那麼生氣,她就會想起被打的時候的事
然後腦海中又是一片空白,這個過程週而復始地重複著。
「我可以進來嗎?」
瑪麗亞貝爾注意到了這個聲音
猛地回過頭一看,門已經打開了,迪塔正站在那。
「我敲了好多次門,妳都沒有注意到呢。」
他這樣說著,帶著溫和的笑容走進房間。
父親那幾乎讓人覺得耀眼的笑容,現在讓瑪麗亞貝爾不由得覺得有些煩心。
「書也不看,就這樣坐著發呆,真是不像妳啊。」
站在坐在桌前的瑪麗亞貝爾身旁,迪塔對著她微笑。
瑪麗亞貝爾考慮著該怎麼辦的時候
迪塔忽地彎下身來,平視著瑪麗亞貝爾,仔細看著她的臉。
「是因為艾莉的事情嗎?」
瑪麗亞貝爾驚得屏住了呼吸。
看到她的表情,迪塔一副不出所料的樣子點了點頭。
「那個,爸爸……」
「嗯?」
「您能不能聽我說說?」
「那是當然。
在此之前,我能不能坐在椅子上?看樣子會說很久呢。」
於是瑪麗亞貝爾就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迪塔。
雖然艾莉好不容易才向自己吐露了父母的秘密
自己卻要把這個秘密說出來,她對此有些躊躇,而且這也讓她心裡陣陣刺痛
但她想著既然對方是父親應該就沒什麼關係,還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然而,看來根本用不著瑪麗亞貝爾煩惱,迪塔似乎早就知道
可能是因為這件事在政界和經濟界都很有名吧。
大致聽完瑪麗亞貝爾的講述之後,迪塔呼地嘆了口氣。
「貝爾,妳是很優秀的,煉金術當中的基本概念我光是理解就已經很吃力了
但妳卻可以學習得像呼吸一樣自然,而且還涉足了導力領域。」
「是啊。」
瑪麗亞貝爾毫不謙虛地答道
因為謙虛原本就沒有任何意義,爸爸只是在闡述事實而已
瑪麗亞貝爾就是這麼想的。
「那麼,就妳看來,我是什麼樣的人?」
「爸爸您作為一個經營者是非常優秀的
不過作為煉金術士則很平庸,而且還有點老好人的毛病。」
女兒毫不掩飾的話讓父親苦笑了起來。
「沒錯,這種看法是正確的。
但是,聽到別人這麼說自己的那個人會怎麼想呢?」
「那是沒辦法的,顯現在眼前的現象就是一切,煉金術就是這麼說的。」
迪塔對此表示同意。
「這既是妳厲害的地方,同時也是妳的弱點。」
「弱點?」
「對於理解別人的感受,妳有一點……不,是相當不擅長。」
「這種事……」
沒有必要,瑪麗亞貝爾本來是想這麼說的,卻又陷入了沉默。
一直都是這樣的,沒有必要顧慮別人的感受
只要自己居高臨下地利用別人就行了,她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但是,現在讓她感到困擾的,不正是跟別人的感受有關的事情嗎。
「貝爾,現在妳眼前所面臨的問題是非常簡單的。」
簡單?真的是這樣嗎?
對自己來說,艾莉的心簡直就像是難解的謎題一樣擺在面前。
「妳今天把妳最喜歡、最重視的好朋友弄哭了。」
「——啊。」
「顯現在眼前的現象就是一切。
既然妳是煉金術士,那就不應該對發生的現象視而不見。」
就是這樣的,自己想得太過複雜了,不過事情其實很簡單。
自己非常喜歡、非常重視艾莉。
但是自己卻傷害了這個無可替代的人。
看來自己的思維已經混亂到了這個程度,連這種事情都沒有想到。
「……說得沒錯呢。」
看到女兒緩緩地點頭,迪塔的表情舒展了。
儘管女兒擁有被稱為天才也毫不過分的卓越才能
但他心中一直在隱隱擔心,這孩子能不能交到朋友
更不用說遇到能夠稱其為好朋友的人了。
好友教會一個人的東西,有時甚至比老師更多
而且良友還能夠幫助自己進一步提高。
愛女交到了好朋友的事實讓他非常高興
當然,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對方是現任市長的孫女
在政治方面「能夠派上用場」
「爸爸,謝謝您。」
「這不算什麼,沒想到終於等到這麼一天了
女兒也會找我商量朋友的事,真是讓人無限感慨啊。」
對於瑪麗亞貝爾發自心底的話,迪塔帶著幾分開玩笑的意思這樣回答。
「那麼接下來我要絞盡腦汁地思考該怎麼向艾莉表達謝意了。所以,請您出去吧。」
迪塔驚訝地「咦」了一聲
瑪麗亞貝爾已經取過手邊的紙和筆,開始記備忘錄了
看來她是打算制定什麼自己的計畫吧。
看到她這樣,迪塔不由得苦笑起來,心想:我家的女兒果然還是有點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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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艾莉也在接待室的一角向亨利講述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這邊的情況也跟庫羅伊斯家差不多
是亨利看到一點東西都沒吃的艾莉之後向她詢問的。
「……原來如此。」
從艾莉那裡聽說了大致經過之後,亨利點了點頭。
桌上擺著裝滿了熱紅茶的茶壺
亨利緩緩將茶壺中的紅茶倒進手邊的茶杯。
他將茶杯端到唇邊,品味著紅茶的香味,然後送入口中品嚐。
在一連串輕鬆悠然的動作之中,亨利思考著該如何開口。
首先應該可以批評艾莉為什麼要以粗暴的態度對待瑪麗亞貝爾
亨利原本是這樣預想的;但他實際說出口的卻並不是這件事。
「妳從小就很乖,似乎很會感受大人之間的氣氛。」
「咦?」
「我們家是政治家家庭,所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身不由己的。
不過,妳一直缺乏小孩子該有的樣子,這一點也是事實。」
突然聽到這種話,艾莉感到十分困惑。
她想:今天真的儘是些讓人困惑的事。
「不過妳最近變得活潑多了,又開始上主日學校
而且還會跟朋友一起出去逛街了。最重要的是……又開始露出笑容了。」
自己原先就笑得那麼少嗎。
但是,自從認識瑪麗亞貝爾以來,自己就開始很自然地露出笑容,這也是事實。
「瑪麗亞貝爾小姐,她是個好孩子。
她很聰明,又活潑,我覺得她對於現在的妳而言是最好不過的朋友了。」
「嗯。」
就是這樣的,瑪麗亞貝爾是個好孩子,這一點身為好友的自己是最清楚的。
「最重要的是,她不會對自己說謊。
喜歡的東西她就會說喜歡,討厭的東西她就會清清楚楚地說討厭
能夠像她那樣說話毫不含糊的人是很少的。」
的確,她雖然會把喜歡和討厭的東西說出來,也會讓艾莉苦笑不已
但艾莉從沒有對此感到厭惡,因為那些都是瑪麗亞貝爾發自心底的話。
「更進一步說,即使如此她仍然有她的可愛之處,很受大家歡迎
這一點雖然也很好……哎呀,偏題了呢。」
亨利這樣說著,把紅茶的茶杯放在了桌上。
「總而言之,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因為她就是發自心底這麼想的。
……就算對妳來說,那是很刺耳的話。」
艾莉默默地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的,對瑪麗亞貝爾來說,人心是善變的,這是她發自內心的話。
過於聰明的她在宴會上被眾星捧月似的團團包圍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
想要討好自己的孩子們以及他們背後的父母口中所說的都是謊言。
人心是由虛假和善變所構成的,她就是這樣想的,而且早就已經看開了。
「我身在政界越久,就越覺得,人只聽得進去自己想聽的話。
哪個政治家會說出自己覺得中聽的話,人們就會對那個政治家讚不絕口
說他是『好政治家』。」
沒錯,那個時候艾莉想聽到的是:
「真不容易啊」、「艾莉真可憐」、「打起精神來」 類似這樣的話
然而,瑪麗亞貝爾說出的話卻不是這樣。
雖然自己因為父母遭到否定而生氣是事實,但之後回想起來
瑪麗亞貝爾沒有說出自己想聽到的話,也許也是自己生氣的其中一個原因。
自己只是想得到別人的同情。
艾莉這樣想著,冒出了自虐的想法,對於自己的任性產生了強烈的自我厭惡。
看到孫女低下了頭,亨利溫和地告訴她:
「瑪麗亞貝爾小姐的一言一行都是毫無虛假的。」
亨利重複了一遍剛才說過的話,然後接著說:
「她發自心底地為妳著想,想要鼓勵妳,這也是不用懷疑的。」
就是這樣,瑪麗亞貝爾總是在為艾莉擔心,也是她提出想聽艾莉傾訴的。
這並不是因為她的好奇心,而是因為她真心地想要幫助艾莉。
這樣一想,艾莉就覺得心底湧上一股暖流
胸口微微一緊,還是孩子的艾莉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種感受。
「……爺爺,我……」
「沒事的。」
也許是光憑表情就看出了孫女的這種想法,亨利微微一笑。
「現在瑪麗亞貝爾小姐肯定也跟妳一樣煩惱,因為朋友就是這樣的。」
「嗯。」
對於亨利的笑容,艾莉點頭回應,然後喝了一口紅茶。
她一邊感受著紅茶讓身體暖和起來的感覺
一邊思考著該怎麼向瑪麗亞貝爾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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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艾莉和瑪麗亞貝爾一直沒有見面
就這樣迎來了下一次上主日學校的日子。
儘管艾莉很想向瑪麗亞貝爾道歉
但自己不小心打了她的事情實在讓艾莉覺得尷尬
總是鼓不起勇氣去跟瑪麗亞貝爾聯絡。
也許瑪麗亞貝爾已經不願意跟自己做朋友了
她害怕看到這樣的結果,最後就拖到了今天。
艾莉把手放在大門上,下定了決心:
「……今天找她談談吧。」
如果瑪麗亞貝爾來上主日學校,那就在那裡找她談
如果她沒來,就算上門去找她也要跟她談談。
因為艾莉覺得,再這樣拖下去是不會有好處的。
她輕輕點了下頭,出了家門。
她快要走出院子門的時候,一個熟悉的生著金髮的後腦勺映入了眼簾。
「貝爾……」
聽到這個聲音,呆呆地眺望著馬路的瑪麗亞貝爾有了反應
她怯生生地回過頭來,不安地凝視著艾莉的臉。
「艾莉……」
既然她來到了這裡,那就是說她有和好的想法了?
還是說,她是想來告訴艾莉絕交的?總而言之,必須先談談——
「對不起!」
就像忘記了旁邊還有路過的行人一樣,瑪麗亞貝爾洪亮的聲音在周圍迴響。
艾莉一瞬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由得目瞪口呆。
「真的很對不起,艾莉,我做了一件很大的錯事。」
她這樣說著,深深低下頭。
瑪麗亞貝爾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麼向艾莉表達謝意的結果就是這樣。
雖然她也想過寄信或者贈送禮物表示和好
但想要直接表達出自己的心情的話,就不應該繞多餘的彎子
簡單明確地表達出自己的心情是最重要的,這就是瑪麗亞貝爾得出的結論。
艾莉走到低著頭的瑪麗亞貝爾身邊,然後,就這樣牽住了她的手。
「不是的,貝爾,是我不好。」
「艾莉……」
「那個時候我只是想得到別人的同情
妳是真心在為我擔心,我卻對妳做出了那麼過分的事。」
「不是的!是我不好,艾莉妳沒有……」
「不對,是我不好。真的很對不起。」
這樣說著,艾莉也低下頭。
瑪麗亞貝爾觀察著她臉上的神色,開口說:
「請把臉抬起來吧,艾莉。我來道歉不是為了看到妳露出那種表情。」
這樣說著的瑪麗亞貝爾,她的表情也相當難過。
「……貝爾,妳沒有生氣嗎?」
「生氣?為什麼我要生氣?倒是艾莉妳沒有生氣嗎?」
「我?」
「我說了那種話,挨打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想妳應該還在生氣,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管挨多少下都無話可說。」
「怎麼會呢,我……」
兩人面面相覷。
「……難道說……」
「算是和好……應該沒問題吧?」
兩人彼此凝視一段時間之後,艾莉先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啊,什麼啊,原來是這樣。」
想要和好的不光是自己。
艾莉一想到這,因為緊張而繃緊的神經立刻就放鬆了下來。
瑪麗亞貝爾突然有些吃驚。
「艾莉,妳……」
「咦?」
艾莉這樣說著,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臉。
流淌在臉上的是——
「眼淚……?」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流淚,擦著臉上的淚水。
然後,在擦去淚水的同時,她明白過來。
原來我很難過。
因為失去父母,因為這種心情不為自己的摯友所理解。
還有最重要的是,因為自己以為已經失去了這位摯友。
她這才恍然大悟,心中的大石頭一下子落了地,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艾莉,那個!」
雖然還能聽見瑪麗亞貝爾慌張的聲音,但眼淚模糊了艾莉的視線。
「沒事的,沒事的啦。」
她這樣說著,用手擦著眼淚,好不容易才把眼睛睜開了。
「真的很對不起……」
她說道,把頭抬了起來,眼前的是一臉擔心地注視著自己的瑪麗亞貝爾。
這時,艾莉突然有一種不協調的感覺。
瑪麗亞貝爾一如既往地置身於五彩繽紛的世界
她的金髮十分美麗,臉上帶著紅暈。但是,今天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
艾莉的家門,鱗次櫛比的房屋屋頂
花壇裡盛開的花朵,澄淨的藍天,一切都恢復了色彩。
由於自己突然不說話了,瑪麗亞貝爾還在不安地注視著自己。
艾莉轉向她說:
「恢復了……」
「咦?」
「顏色,恢復了。」
瑪麗亞貝爾一開始沒聽明白艾莉在說什麼,但馬上她就理解了話裡的意思。
「真的嗎?!」
「嗯,妳看。」
艾莉這樣說著,指著花壇裡盛開的花朵。
「這些花的顏色,跟貝爾你今天的衣服顏色一樣,都是非常可愛的粉紅。」
瑪麗亞貝爾比對了一下花壇裡盛開的花朵和自己的衣服之後
突然一下子抱住了艾莉。
「等、等等,貝爾?!」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這樣說著,緊緊抱住艾莉。
艾莉正想說有點痛
但她看到了好友的眼中有什麼發光的東西,把這句話又吞了回去。
然後,就像跟瑪麗亞貝爾比賽一樣,她也非常非常用力地抱住對方。
「好了,我們走吧,艾莉!」
這樣說著,貝爾自然地用自己的胳膊纏住艾莉的胳膊。
艾莉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困擾的表情,而是自然地接受了。
「是啊,走吧,貝爾。」
兩人像往常那樣走上了通往主日學校的路。
「說起來……」
瑪麗亞貝爾突然開口,艾莉注視著她的側臉。
「有一點我必須得改正一下。」
「什麼?」
「雖說人心是善變的,但也有不會變的東西呢。」
「這種事……」
艾莉本以為她是顧慮自己的心情才這麼說的
但下一個瞬間,她就明白過來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要是人心不是永恆不變的
那我對艾莉的愛也就不是永恆不變了呢,這樣是不對的!」
艾莉發出不成聲的驚叫
瑪麗亞貝爾則把自己的整個身體都貼到了艾莉的手臂上。
「我的愛是永恆的,艾莉~!」
她這樣說著,不著痕跡地用自己的手指扣住艾莉的手指
還用空著的那隻手抱住了艾莉的腰。
「等、等等,貝爾!」
看到瑪麗亞貝爾滿臉的燦爛笑容,艾莉想到,雖然好朋友是自己選擇的
但把這個人當做好朋友真的沒問題嗎
儘管明知為時已晚,但她還是忍不住不安起來。
艾莉之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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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網站:清冷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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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緹歐篇,不過寫的不是很特別就不貼了
可惜的是這系列寫完艾莉篇好像就斷尾了(?) 所以沒蘭迪篇XD
https://twitter.com/falcom_magazine/status/195874522522587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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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87.236.211.86
※ 編輯: kuluma 來自: 87.236.211.86 (02/27 00:06)
推 aaaaooo:原來資產後宮弟這麼早之前就插旗了 必須死! 02/27 00:50
推 vwvwbg:乖乖等碧軌 先推 02/27 08:33
推 the0800:貝爾wwwwwww 02/27 08:35
推 david10ne:百合無限好 資產階級比艾莉小三歲阿? 02/27 09:02
推 kentyesg:推推!! 然後還是要說羅依徳必須死 02/27 09:02
推 hiwaid:百合讚!!!! 可是我想看小艾莉跟小貝爾的插畫呀 02/27 11:28
→ the0800:攻略王...咳咳羅伊德的年齡跟艾莉是同年的,零軌兩人都18 02/27 12:01
→ maigoggle:原來艾莉小時候就被貝爾全身摸光光了... 02/27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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