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嘸醉嘸醉嘸醉,請不用同情我,論文若入狗肚……」
「清醒點,小伙子,你明明醉了,做人不可以睜眼說瞎話。」
「爸,他在唱歌。另外伊羅墨斯先生你不要太傷心,明天會更好……吧。」
「明天?我明天就要去當兵了啊!馬上就要……打扮著妖嬌模樣,陪敵軍搖來搖
去!紅紅的刀光劍影,閃閃熾熾,引我心傷悲……啊——誰人會凍瞭解,士兵的悲哀,
暗暗流著目屎,也是格甲笑咳咳……」
「冷靜點,孩子!當兵沒你想像得那麼慘,我以前也做過軍需品生意,打仗除非
前往戰場,不然每天都有四菜一湯,別擔心啦。」
「嗚呼呼,四菜一湯,肝膽腸胃還有腦漿,嗚嗚嗚,我都還沒交過女朋友……啊
啊啊,別人欸論文,係鑲金又包銀,窩欸論文被狗啃……」
即便在號稱死人也吵得醒的小酒館『阿基米德之家』,這三人也絕對稱得上非常
吵。頂著一頭鳥巢灰髮走進店裡的費邊烏斯,剛在吧台邊坐下並用眼神向老闆示意一
切照舊,接著便瞄向那個吵得要死的音痴。
看他穿著應該是個窮學者,不曉得怎麼了酒瘋發得可真嚴重。坐在對面勸他冷靜
的是對帕斯父子,雖然不算稀有但在羅馬也算少見。從袍子樣式來看應該是商人,而
且那兒子頭上還頂了隻紅皮小鱷魚。
只能說這年頭的寵物商人真是越來越狠,普通鱷魚就算了,把皮染色再貼上翅膀
這種惡德商法實在夠賤的了。難怪那男孩不但買帳還寶貝得要死地頂在頭上,等鱷魚
長大他就知道了,那可是個無底洞啊。
這會兒那三人似乎開始討論起羅馬公民進入軍營後,如何避免被長官與同袍開後
庭花的問題。真可憐,費邊烏斯一口乾掉剛送來的酒,然後示意酒館老闆阿基米德再
來一杯。如果在平常,肯定很快會有流氓去找那三人組的麻煩,不過今晚大多數的客
人都寧可看另一頭的東方美人腕力賽。
不曉得那位阿芙洛蒂似的美人小妞是那來的,但她宣稱只要腕力贏過她就馬上結
婚,於是整間店差點沒暴動。這會兒光參賽人數已經多到得先來好幾輪預賽,不用說,
想參賽得先掏出一枚銀幣才行。
不過對費邊烏斯來說,這實在是老把戲了。雖然眼睛吃吃冰也不錯,但長年在政
壇打滾的直覺告訴他,那看起來白痴到了極點的三人組比較值得關注。畢竟他今晚可
是為機密任務來進行招募的,目標不用太好,只要夠吵夠怪便已足夠,只不過……他
們究竟在幹嘛咧?接過老闆遞來的酒,費邊烏斯忍不住開口問。
「我說,那三個是怎麼了?」
「那唱歌的客人正在為他的論文哀悼,似乎是被狗吃了。」即便阿基米德的表情
看起來冷靜,但這話的真實感依舊跟「你岳母被深海大魷魚捲走了,快回家看看」差
不多,畢竟,這世上那會有想要岳母的動物?
「羅馬的狗啥時胃口這麼好。」費邊烏斯帶著冷笑,試圖展現自己的幽默感。
「好像是因為他把論文刻在醃肉上。」
「什麼?」費邊烏斯差點沒把嘴裡的酒給噴出來。
「大概是吧,因為我聽見他們提到醃肉。」老闆陷入沈默中,有一陣子似乎不打
算講話了,但接著他又突然開口:「而且這至少比那個學者其實是為了從剛好經過的
鐵馬威脅下拯救帕斯少年,結果不小心撞飛碰巧在旁邊的醃肉攤,然後附近又恰好有
一群野狗衝過來,把飛出去的論文和掉滿地的醃肉通通一起吞掉等等,諸如此類的誇
張經過還要來得合理吧?這是機率的問題。」
「嗯,是啊。」費邊烏斯點了點頭,只有三流編劇才會想出這種情節,未免也太
多巧合:「但他為什麼不重寫一次算了?」
「因為他已經錯過最終期限,今天正式被踢出學院,而且一回家就接到兵單。」
聽見敏感字眼費邊烏斯警覺起來:「我們羅馬的郵政啥時效率好成這樣?」
「最近一切都變了,連我阿嬤都收到一張兵單。」老闆面無表情地說著,費邊烏
斯不曉得他是不是認真的。只能說馬爾庫斯家的人辦起事來就是誇張,什麼都搞得出
來。
「阿嬤,誰想得到呢?」老政客嘆了口氣:「實不相瞞,我孫子收到四十張。」
「你有四十個孫子?」老闆嚇到了。
「當然沒有,我唯一的孫子還在娘胎裡。」費邊烏斯喝了口酒:「在托勒密。」
「這年頭好像每個人都在托勒密,」老闆默默地濾著酒渣,但嘴可沒停過:「若
非在那兒有親戚,就是準備買房子搬過去,要不然就是在那裡有隻河馬。」
「河馬?」
「河馬。」
「對,還有河馬。」心裡沒譜也要當作很有這麼一回事乃政客的本能反應,費邊
烏斯在這方面已用盡一生學習:「沒辦法,時局不好啊,真懷念那個無論帳單還是兵
單都永遠寄不到的時代。」
這話讓兩人同時聳了聳肩,他們是多麼懷念童年,那個迦太基還沒飛上天,也沒
那麼多稀奇古怪商品的年代。特別是最近這十年,簡直瘋了,世界究竟怎麼啦?想到
這裡,費邊烏斯忍不住再看向那個一直和頭頂鱷魚搶食的帕斯少年。
「是說阿基米德,你這間店什麼時候開放寵物入內了?」
「從來沒攔過。」看見失意政客的表情,老闆又補了句:「我只是在門口寫『奴
隸與狗不准入內』而已。」
「你討厭狗?」
「我賣狗肉,怕認錯材料。」阿基米德看起來相當憂鬱:「會很麻煩。」
「是沒錯啦,不過,你接受有人拿你精心準備的食物餵鱷魚?」老闆順著費邊烏
斯的眼神,望向那個眼睛很大的帕斯男孩。他正試圖塞些青菜進寵物嘴裡,但鱷魚依
循本能只顧著吃肉,完全不打算理會主人。
「反正我也沒用心準備。」啊咧,時機不對的真情告白?
「但那好歹是你煮的吧?」
「是沒錯,不過其實我小時候也很想養一隻會趴在頭上的鱷魚,」老闆默默望著
那頭紅皮小鱷魚,思緒似乎已到達某個不知名但令人懷念的遠方:「在我知道鱷魚會
長到多大以前。」
「呵呵,兒時的浪漫。」雖然費邊烏斯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會想在頭頂養
鱷魚,但這或許正是酒館老闆與政客間關鍵性的不同所在:「你想那帕斯少年知道鱷
魚會長大嗎?」
「天曉得?賣這種長翅膀可愛小鱷魚的寵物商,可不會告訴孩子這種事。」
可愛小鱷魚?不要發表評論,就算他是你朋友也還是票,費邊烏斯壓下內心的實
話:「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們下水道的鱷魚從來抓不完。」
「為什麼要抓呢?」老闆憂傷地凝視費邊烏斯一眼:「你不覺得在每個深沈寧靜
的黑夜裡,每當自己睡不著時,只要一想到家裡附近的下水道爬滿精力旺盛的鱷魚,
便會覺得明日又是美好的一天?」
不,只會更睡不著而已。
「我想,不是每個人都欣賞這種類型的社會問題。」
「但下水道的鱷魚可是羅馬的象徵呀。」
有這回事?費邊烏斯努力想著究竟要怎麼回應,才能圓滑的無視話題。此時那喧
鬧三人組突然爆出一陣狂笑,接著傳來的是那名帕斯男孩興奮的吶喊。以費邊烏斯不
怎樣的帕斯語聽力水準而言,那話很像是在說,哇哈哈(這部分拉丁語和帕斯語倒無
分別)騙到你了!炸魷魚 ……洋蔥圈……活該!
什麼跟什麼,費邊烏斯忍不住轉頭去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見那男孩開心的指
著不知為何跳到桌上乾嘔個不停的小鱷魚,下一秒,帕斯少年慘遭火吻。
見著這幕的費邊烏斯忍不住把嘴裡的酒噴出來,那隻鱷魚竟然……噴火?雖然火
只出現一下,但桌面、椅子和那三人身上全籠罩了一層黑灰。帕斯父子緊張的要死,
但那羅馬人不知為何只是一臉陶醉地望著那條鱷魚,看來接到兵單的打擊真的很大。
費邊烏斯為此感嘆之餘,也看見了獨屬於他的未來曙光。他內心計畫的最後一塊
碎片已然填上,這可不正是世上最完美的迷霧陣嗎?還真的有煙呢!這絕對比在奴隸
頭髮上點火,要他們衝進馬爾庫斯家裡的招術要好多了!
他一臉興奮地望向老闆:「你看到了嗎?」
「我會把桌椅還有地板的折舊算進帳單裡。」
「喔,當然。」費邊烏斯點了點頭:「我說的是它會噴火這件事!」
「真可愛,不是嗎?」
是嗎?
「算啦,總之我要出動了,羅馬可不是天天都能見到會噴火的鱷魚呢。」費邊烏
斯單手一掃,愉快地在骨頭喀嘰聲中站起來,一切都是為了奪回執政官的權位:「瘋
顛老政客預備登場,希望我還沒把帕斯話全部忘光。」
「順便替我問一下,會噴火的長翅膀鱷魚要去哪買。」
費邊烏斯望了阿基米德一眼,認真的,他只好點頭。接著嘛,不管了,反正上吧,
勝利的第一步要從搭訕開始。費邊烏斯走向那三人組,帕斯父子已經把桌上的煙灰擦
得差不多,趁他們心悸猶存的此刻,正是切入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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