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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微風吹來,巫凜忍不住小小打了個寒噤。天並不冷,但當風吹在他滴水的衣 服與頭髮上時,感覺好涼。女子不知是否注意到他的動作,她轉身離開,並且再度示 意他跟上,以一種令人自然遵從的姿態。   她回到船邊將小舟入水,招呼著巫凜上船。船底躺著幾束植物,上頭水珠猶存, 而在陽光照射下散發出芳香。順流而下沒有太久,女子再次將船靠岸,岸邊的草木似 已被人清理出一條狹長的道路。   他們上岸,將小舟拖上硬地。再次走動的感覺很好,河風雖然溫和,但吹在水濕 的巫凜身上仍是頗有涼意。幸好還出著太陽,他想。順著小路,女子將他帶到一間小 屋前面。   這幢小屋與巫凜所熟悉的房屋形制不大相同:它乃是由木料修築,而非巫凜所習 慣的紮實土塊,屋頂上,層層疊疊地長綑草葉披垂,似與方才的小舟是同一材質。小 屋前面不遠,石塊堆疊成的灶內,一堆灰燼暗示著曾經熾烈的過往。女子來到灰堆旁 邊,熟練地添加柴火。幾翻撥弄之後,看似死灰的塵土便重又冒出點點火星。   她招呼巫凜,似是要他待在火旁。   火舌柔軟地在柴枝上跳動、翻飛,放射著令人頗感愉悅的熱度。巫凜還猶疑著要 不要坐下,身邊的黃仔早已老實不客氣地趴了下來,鼻尖正對著暖暖的火堆。不管她 是誰,或者她是什麼,應該都沒有惡意吧?才這麼想著,一抬眼,女子已然不在身邊。 巫凜疑惑地四處張望,而開始有些緊張起來。   幸好,不多時女子便重新出現在門邊,手裡掛著一條長巾或者毯子之類的厚實布 匹。她拿著那條毯子,比手畫腳地指著巫凜身上的衣裳,動作有些類似她先前指他身 上泥漿的模樣。   「妳想做什麼?」巫凜不解,低頭理了理衣襟。   不對,不是這樣。女子比得更勤了,但巫凜仍是一頭霧水:「我的衣服?是還有 點髒沒錯,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呀。」   生氣了,你怎麼那麼笨!女子伸手做勢要解開巫凜的衣帶,他連忙躲開:「嘿! 不行,妳想幹嘛?」   就在這麼爭執不下當中,巫凜忽然哈啾一聲,打了個噴嚏。一陣寒意跟著襲來, 他這才發覺,貼在濕冷的衣著下,自己早已寒毛直豎,皮膚冰冷。女子停下動作,露 出早知如此的責備表情。   「妳是怕我著涼?」說著涼還算輕鬆,他現在真正的感覺是冷。巫凜其實很想盡 量挨近火邊,或者和蓬鬆的狗兒膩在一起。年輕的巫師不是不明白濕氣侵襲人體的道 理,只是沒料到竟會如此迅速嚴重。但問題是,儘管明知他應該,巫凜卻無論如何不 願在此脫掉衣服:打從六歲童蒙禮之後,就連母親也不曾見過幾次他赤身裸體的模樣。 現在處在一個陌生女子的眼前,要這麼做,實在是太奇怪、太羞人了。   就這麼左右為難一番之後,巫凜終於做出決定。他打起手勢,要求女子離開:「 拜託,請別這樣盯著我瞧。」   女子蹙著眉,一會兒才弄懂他的意思。她露出一個莫可奈何的微笑,將手上的毯 子遞給巫凜,隨即轉身離去。   拿在手上,巫凜才發現,女子所交付的東西並不是條毯子,而是件寬鬆的罩杉。 快手快腳地換下濕冷的衣裳,他將罩杉穿上,柔軟衣料輕觸的感覺很是舒爽。巫凜將 脫下的衣服抖開,找不到地方晾掛,只得就地攤開,上面壓著手斧、匕首與槍矛;他 卸下所攜弓上潮濕的弓弦,並分散沾水的箭枝,離火遠放:已經過水的東西,可得小 心,不能讓它們因此而鬆弛變形。做完,年輕的巫師儘可能地挨近火堆,抱著膝蓋, 坐在黃仔旁邊。   好冷,幸好有火。   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才會弄得這般可憐狼狽呢?巫凜用下巴抵著膝蓋,漫無注目 地盯著跳舞的火焰,不知不覺地開始有些自怨自哀起來。早知道,就該聽則的話,不 要單獨行走山林,而該早早回家。   想起家來,年輕的巫師不知怎麼地,忽然覺得自己離家好遠。這並非現在才突然 升起的感傷,巫凜確定。自己只是一直刻意不去想罷了。雖然王說:「我們不是拋棄 家園,而是帶著家一起同行。」雖然其實也說不上是多麼依戀或想念。雖然,在這些 模糊的情緒之外,巫凜總是有很多其他東西可忙可想。但總在某個鬆懈閒散的瞬間, 會有哪個曾經熟悉的角落閃進記憶,或許是牆腳邊的某個小坑漥;也或許是慣走的道 路旁邊,一塊厚重的大石。   就像現在,輕盈的橘色火焰圍繞著乾裂焦黑的柴枝,不斷發出草木樹脂特有的, 那種雖不芬芳,聞起來卻相當舒服的燻煙。就好似初春下種之前,人們焚燒作物殘株, 好讓榖神回歸土壤時瀰漫在空中的氣息。小時候,他總會與則一起在田間奔跑,爭相 追捕被煙霧驚起的昆蟲。   想起則啊,從巫凜記得清楚以來,他們似乎從小就玩在一起,左右相伴。比起自 己,則該是個規矩得多的孩子吧?巫凜記得,他倆幾次惹禍,幾乎都是自己的主意, 但則似乎卻總比自己更加自責。就像今天這個樣子,等則知道之後,大約又要為當初 沒把自己給擋下而自責吧?   這想法令巫凜感覺不太好過。他明白這是自己的錯誤,但卻也知道自己無法改變 則的想法。年輕的巫師換個姿勢,伸展曲屈的四肢,讓火焰的熱度能更平均地分散。 他整了整身上的罩衫,想起遞這罩衫給自己的女子。   巫凜抬頭張望,發覺女子似乎尚未回來。她是這裡的女神嗎?或者,她只是一個 蠻族女子,大膽而不知禮儀?短暫的慌張平復後,巫師已想到這樣的可能性。不只是 言語,女子所穿著的服裝與髮式,均與他所知的族中女子不同。從他們舉族遷徙,到 如今也過了三年。這三年的時間與路途,並非沒有可能讓他們進入蠻族的領地。   但巫凜卻無論如何不能將那名女子與粗鄙不文的蠻族互相關聯。 -- 快沒東西可貼了......orz (生產速度每週 500 字) -- http://urochordate.netfirms.com ←我家 http://www.nch.com.tw/writers.php?id=2742 ←小說頻道倉庫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64.24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