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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你的左邊看看，然後往右邊觀察。往你的前面看看，然後往後面觀察。
向你的左方聽去，然後向右方凝神。向你的前邊細悉，然後往後面觀色。
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查到什麼，都要注意、都要記下、都要分辨。
無論是多麼微不起眼的事情。
莫忘，在我們之後，是唯一且至高，而在我們之前，任何人、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亂
臣賊子。
－－凱普利卡民兵准高級指揮官、長老院議員、宮廷衛隊副主官暨御前參軍官，勃
多魯．凡．鮑因賽提亞騎士伯．科克勒訓誡詞
（備註：經過考證，凱普利卡王國宮廷衛隊主官向來由國王親自兼任，若非國王，
則為王儲擔任，副主官為實際指揮官。）
＝＝
「今天晚上入住喀辛特皇家莊園，晚上有一場由布倫斯登侯爵舉辦的舞會。按
照往例，明天必須一早出發，在正午穿過凱普頓王城南門進入古絲塔芙女王大道，
在那邊上接受臣民的歡呼後，然後前往城北寧靜林的丹楓宮。長老院議長李德戴爾
公爵與主管西翼會議的頌妮雅前王妃會在那邊等候禮貌性會面，之後還有兩場歡迎
舞會……」
還沒來得及全部唸完，茱利亞就意識到正對面那個金髮少女投來的眼神，再看
看被御劍士攬在懷裡，正臉色發青、接受她教導超過好幾個寒暑的小男孩，她也只
能嘆了口氣，將那張電報收入了皮包之內。
比起山道那種偶然才有人經過的道路，為了以最快速度行軍與運送物資而建設
的軍道不僅平坦，還時時刻刻有進行維護，不過法爾仍舊很難忍受搭乘馬車旅行時
的顛頗，縱使現在的路程比起前幾日來講已經是十分平穩了，他還是跟病中要死不
活的慘樣相去未幾。不要說是像以前的國王、或是其他國家的國王還能在行進的馬
車中進行密談或是處理國家政務，勉強維持清醒就已經是最大限度。
「無論如何，今天晚上的舞會一定要參加。」茱利亞無視於依芙瑪利亞那惡狠
狠的眼神，堅定的說道：「布倫斯登侯爵領位在亞拜斯東方，佔據不少入山口，有
不少直接和哈布斯博格家族的領地相鄰，幾百年來都是由他們直接對抗那個對亞拜
斯山脈心懷不軌的家族，也是歷任國王登基前後登必須要寵絡的貴族。」
「布倫斯登侯爵一直志在長老院議長，辦舞會的目的應該想要效法我的父親，
介紹他的幾個女兒給陛下認識，那幾位才會是這場舞會上的主角。」薇羅妮卡似笑
非笑的說道：「我個人是建議千萬不要去碰大女兒與二女兒，他們不過是有著貴族
身份的婊子與妓女。三女兒倒是沒有關係，在亞拜斯山脈的小鎮裡學習藥草學，後
來又在皇家凱普頓學院內學習現代醫學，碰她倒是沒關係，小女兒比陛下還要小…
…」
「我才不管那位侯爵的想法是什麼，總之時間不能太長。」金髮少女撫摸著男
孩的紫色頭髮，接著斬釘截鐵地說道：「在人多嘈雜的地方待太久會讓陛下本來就
不好的身體狀況會更加雪上加霜。」
「至少待滿一個小時。」無視於對面少女那露骨的不滿，茱利亞非常的堅持。
「可不只布倫斯登，幾個長老院重臣與格朗藍德貴族的家眷都會前來。之前在亞羅
行宮已經退掉了幾乎絕大多數的會面要求，如果今天晚上的宴會再退掉，會讓那些
貴族們心生不滿的。」
「陛下的身體健康可要比那群人重要上太多了！」
堅決，不容置疑的語氣，的的確確讓茱利亞與一旁的薇羅妮卡都顯得有些驚愕
。要知道，王家、貴族與那些商人世家之間，最主要的日常工作就是在交際，以建
立良好、日後可以妥善利用的人際關係網。即便是國王，也必須仰賴貴族與那些商
會上繳稅金才能夠施展政治報復和維持國家運作，出來與那些豪族打好關係幾乎可
以說是不得不為，甚至在王室年度花費中，舉辦宴會、狩獵、購買禮品的費用便佔
去大半。畢竟不時有來往，沒有貴族與商人願意把錢交出。何況，就算不扯到稅，
依芙瑪利亞再怎麼說也是出身貴族階級的家庭，是大名鼎鼎的鮑因賽提亞家族，家
中成員的爵位雖都是再前面安上「騎士」銜這種終身而不得繼承的軍武方面貴族，
還應該多少也知道社交圈內禮尚往來的諸般情狀，現在卻是一副死活都不願意讓準
國王去應酬交際的模樣。
「一個小時，我保證，最多一個小時。」
「為王者應保持適度的神秘，但是和那些豪門貴族打好關係確實是必要的，避
免他們覺得無法從陛下這兒得到幫助的時候投向陛下的敵人那邊，這就是得不償失
。」薇羅妮卡在旁邊附和道：「當然，打交道要看對象，只要和那些比較重要的族
長或是親近領導者的人寒暄一下就可以了。從我是先知道的赴宴名單來看，今天來
的重要家族並不多，他們都將目標放在明天晚上在丹楓宮舉辦的歡迎舞會，所以一
個小時也就足夠了。」
「……時間一到，不管如何，我都會讓陛下離開！」
「如果陛下不願意離開了？」
「他不會不願意，如果他不願意，我並不忌諱使用強迫的手腕把陛下帶回房間
去。」
茱利亞與提出問題的薇羅妮卡對望了一眼，他們多少都已經從過去幾日依芙瑪
利亞的「蛻變」中，料到會從這位御劍士口中聽到這樣的回答。兩個人都知道，這
個榮譽官職現在是沒有實權的，向來由負責護衛的高等衛隊指揮官兼任。如果單獨
只有這個頭銜，也只需要穿戴整齊出現在正式的場合就可以了。現在高等衛隊指揮
官是由依芙瑪利亞兼任沒有錯，但是她表現的實在太過強勢，完全沒有以前那種國
王護衛者那種被動，只能任由國王高興而到處奔波的程度。
按照現在正半睡半醒中的準國王過去幾日的表現，依芙瑪利亞正式接管高等衛
隊是遲早的事情，但她對於國王的關心與保護態度，程度上已經遠超過仍然是家庭
教師的茱利亞，與準國王之間的緊密程度隱隱超過了騎士誓約的程度。
「別擔心，我會參加宴會的。」仍處於不適狀態的法爾揉著眼睛，坐直了身體
，對著三位直盯著自己的女性，輕聲說著。他的聲音中氣有些不足，明顯是尚未從
旅行的疲勞之中恢復正常。他指著圍繞在莊園城牆之外，越來越清晰的百來輛馬車
。「有些人自王城趕過來，有些人提早從亞羅行宮來到這裡。雖然我不熟悉他們，
也不見得會喜歡他們，但至少他們的熱情值得嘉許。」
「陛下……」
「依芙，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法爾轉身，以微笑面對著依芙瑪利亞。「況
且，妳在我身邊。」
第二次，茱利亞與薇羅妮卡第二次對望。
兩個人現在的心思是一樣的，越發對法爾與依芙瑪利亞尖的關係有所猜疑。法
爾僅有一次，在沒有她們兩個人陪伴之下私自外出就只有依芙瑪利亞作陪，當時發
生什麼事情似乎是在平常不過了，但從那一天起，法爾對於他所選的御劍士依賴便
越來越深，好幾次都是依芙瑪利亞所說的就直接被準國王承認是他的意思。還有，
他第一次送給女孩子禮物就是給了御劍士，那是一枚琥珀耳環，現在就被依芙瑪利
亞戴在左耳上面的飾物，樣式簡單，但是相當的精緻好看，多少讓她多了幾分女兒
家的味道。只是在旁人－－甚至是如怎麼看，也都覺得這對君臣的關係會特別到超
越應該有的程度。
不過，茱利亞與薇羅妮卡訝異的原因卻不完全相同相同。前者是因為不明究理
而心中有所惑，後者多少知道一些內幕而暗暗對準國王的背後高人感到驚異。茱利
亞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而薇羅妮卡卻萌生出些許畏懼心理。
「嗯，左邊的馬車很少，也很樸素。右邊的馬車數量很多，也很豪華。」沒有
注意到、也不可能注意到正對面的兩個女孩子心中所思的法爾往馬車外的道路兩旁
望過去，興味盎然地看著其他那些形形色色的馬車。「至少都比我搭乘的馬車要好
看。」
「格朗藍德人與世俗化的海藍德人的暴發戶心態。」薇羅妮卡配合著改變了話
題。「他們很樂意表現自己很有錢有勢，更不介意告訴別人他們有錢有勢，並且十
分討厭別人不知道他們有錢有勢。」
「有錢是一定的，但有勢與否可不一定。要看陛下的意思，才知道他們是否會
有勢。」茱利亞糾正了薇羅妮卡後，冷眼望著那些豪華馬車。「看看，連布倫斯登
這種老牌又有實力的海藍德貴族舉辦迎接陛下的宴會也不敢拒絕那些暴發戶到場。
」
「妳不喜歡商人嗎？」
「我無法否認這點，如果不予以遏止，那些商人在王國的影響力就會逐漸擴大
到變成由他們來主導國家政策的時候。」茱利亞很乾脆地承認了法爾的猜測並沒有
錯誤。「值得令人敬重的商人在王國境內屈指可數，我的朋友們、還有我的那些老
師信來的信中所傳達的消息都讓我感到那群人在追求利益的不擇手段，所以我實在
無法喜歡他們的作風。」
「嗯，妳以後可以慢慢找時間可以告訴我，那些商人為什麼會惹你的討厭。」
法爾平靜地說道：「但現在，我還必須和那些舖張的人們打交道，所以妳也先不要
立刻破壞我對他們的印象。如果妳現在就告訴我關於他們的不好消息，我很怕等一
下見到他們之後會出現不好的臉色。」
「陛下，你才是國王，他們不是。」
依芙瑪利亞說完，也是馬車停在喀辛特莊園本館大門口的時候。看著門外成群
光鮮亮麗的人們，御劍士先是眉頭一皺，才推開車門確定四周圍的狀況，而茱利亞
則先一步下了馬車，和站在前面、似乎是領頭者的那些男性貴族交談。在見到長相
很可愛的小國王，在場的男性無不開始低聲竊竊私語，而在場的女性則是發出一陣
陣的驚嘆。即使她們的臉龐有一半是遮在扇子的後面，眼光中還是透露出了極度的
、有如冬季夜中存在於壁爐中的火焰那般無比的炙熱。那些想要把法爾吃下去的女
人的視線，讓依芙瑪利亞與茱利亞頓時百出了不怎麼好看的臉色。
「我的陛下啊，你一定會很受到歡迎的喔，您的長相可是很符合那些貴族小姐
與夫人們有點變態的胃口的。」薇羅妮卡傾著身軀，低聲對著小男孩調笑完後，又
正色說道：「不過，陛下在面對那些女性的時候最好要小心，有些人心中可是有野
心的。」
「古洛瑪有一句俗諺，叫做『帝國之上有皇帝，皇帝背後卻還有著另外一位皇
帝』。」法爾瞇起眼睛。「按照妳的意思，她們想要當……『另外一位國王』？」
「嗯，其中有些人是抱持著這種想法的。畢竟，陛下就是陛下，王國內的至高
，而且外國也不乏某些藉著成為君王的女人而掌握政治的前例，甚至有些貴族會想
要透過自己的女兒來除去政敵，比方說曾經是安德魯八世得力助手的那位阿爾比昂
樞機主教就是因此而慘死於隆冬塔外的斬首台上面的。」紅髮少女聳聳肩，說道：
「不過，他們最主要的目標應該是我才對。」
「那些人並不了解真相。」
「是的，陛下。」薇羅妮卡見到法爾的眼神中有著深長的其他意味。「他們不
了解。」
兩個人交談完，依芙瑪利亞才探頭告知四周狀況已經沒有問題，法爾才在薇羅
妮卡的陪伴下走下馬車，踏上從貴族階級與商會的成員與家眷所自動自發讓出的道
路。原本總是緊緊跟著法爾的依芙瑪利亞在沒有得到任何指示之前，就緩緩往後面
退了一步，讓紅髮少女接替了她的那個位置。在準國王點頭微笑著經過那些因為好
奇或有所求而特別前來人的時候，薇羅妮卡低聲告訴法爾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們的一
切，包括他們搜刮了多少錢，為了金錢或是政府裡面的職位而陷害了些什麼人或是
動用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為了自己或是為了他人而與非凱普莉卡的政府合作
等等。以上是男人，至於女人，則是一些風花雪月的淫蕩事情，比方說有位伯爵夫
人拿他的老公財產養情人，有位伯爵千金一個晚上就連續跟三個不同的男人睡覺，
其中之一還是自己的哥哥等。
耳中雖然聽到種種的不堪，但法爾的臉龐上面的溫柔笑容一直維持著，除了點
頭為禮外，在遇到部份重要貴族的家眷時還會特別停下來晤談幾分鐘。因為他的艷
姿容貌，男的是當場愣住，女性則是臉龐發燒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有些
定力不足的小姐們甚至當場昏倒。
不過，很多人，大部分是女人，也有少部份男人，他們所期待的關鍵字，並沒
有從法爾的口中出現。也沒有人仔細到能夠發覺，他的眼睛正隱隱地放出一層琥珀
色的光芒。直到臨踏進本館之前，他突然停下腳步，面對著一個人，然後向著薇羅
妮卡說出那句受到大多數人無比期待的話。
「這位小姐……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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