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eisesnow (怡然恬適.方得自在)
看板Fantasy
標題[創作] 人類觀察學
時間Tue Jul 29 21:26:03 2008
大家好...
同為奇幻愛好者
我自己私下寫了一篇小說
希望板上的朋友們
不吝指教
篇幅有點長
歡迎大家踴躍提供意見
謝謝... <(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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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人類觀察學之研究目的
太陽與月亮
月亮與太陽
因為是最喜歡的妳,
所以想不慌不忙地確定這份愛。
人類,是種奇妙又彆扭的生物,感覺和感情往往分不清楚。真不知道,為何造物者會
想要創造這種矛盾的生物。
自私、自大又自卑,顯然是這種生物最具代表性的學名。人類往往一方面屈服於暴力
、傳統和權威等事物;另一方面,卻妄想主導周遭的一切,例如:家庭、同儕、事業與政
治,甚至是……「另一半」與「性生活」。
很可悲吧!何其矛盾的族類!喜歡追求有利於自己的事物,卻往往以傷害別人,來得
到成就感。既不喜歡被別人束縛,卻樂於支配別人。表面上吝於付出;內心裡,卻又相當
渴望得到他人無私的給予。
幸好,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不是人類。
更精準的說,我討厭用「我」這個字,我一向都用「俺」來稱呼自己。所以,很不幸
地,在這五個「我」結束之後,你必須開始習慣這種方式。噢!俺不小心犯了個錯。「強
迫別人來遵守自己所訂的規矩。」這也是人類常犯的壞毛病,俺在這裡深感抱歉。(注意
到了沒?是深感抱歉,並不代表,俺會改過來。)
好吧!既然俺不是人類,那俺是什麼?鬼怪神靈?造物主?如果是這樣,俺今天或許
會快活些。既然寫這本「人類觀察學」的是俺,你或許可以把俺當成是作家、動物學家或
社會學家……甚至是政治家,也無所謂。但請不要稱呼俺是老人家,因為按照你們人類社
會計算年齡的標準,俺算是年輕的了。
或許你會不太服氣,憑什麼讓一個不是人的東西,來觀察評斷你們人類?俺可以很自
豪的說:「正因俺不是人,所以能用更客觀的角度來觀察你們。」人類的心是很微妙的,
有時候甚至往往連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正在想什麼?想要什麼?
更何況,你們人類不是常常幹這種事嗎?(一)把別的族類關在籠子裡,限制牠們的
行動。(二)抽牠們筋、剝牠們的皮,做成一個個美麗的標本。(三)自以為是地把人類
以外的東西,分門別類,連取個名字,也不先問過牠們本人的意見。最後,還理直氣壯、
得意洋洋地說:這是在研究,要先「觀察」牠們,才能保護牠們。
所以囉!俺是為了「保護」你們人類,才犧牲自己,做這項困難的觀察。
根據俺觀察理論的第一條,人類最大的特點,就是喜歡「操縱」。操縱,是人的天性
,也是自然的法則。強者操縱弱者,大國操縱小國;父母想要左右自己的子女,男女喜歡
支配彼此的情人。
「討厭被操縱」,則是人的第二個天性。就是因為想要操縱一切、主導一切,所以才
討厭讓別人來操縱自己。
於是乎,弱者何嘗不想「操縱」強者,甚至從中獲得成就感和虛榮心。就像人類的女
性喜歡看著追求的男人,恭順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你知道的,讓別人聽命於你,這是
會上癮的。
能夠「操縱」其他事物的,就是「操縱者」。
「操縱者」無所不在,每個時代都有操縱者,他們是歷史巨輪背後的無形推手。從小
地方來說:操縱食材的是廚師;應用畫材的,則是畫師。驅使動物的首推馴獸師;影響學
生的,理所當然地,是教師。
另外,還有一種更特別的操縱者,他們所操縱的事物,是一般人無法捉摸的,他們生
存在歷史的另一面。能夠操縱風的,就稱為「風操師」;掌控水的,便叫做「水操師」。
任意驅策火精靈的是「火操師」;使大地臣服在腳下的,則是「土操師」。那麼……操縱
命運的是什麼?「命操師」嗎?
不,那是神。
全知全能的造物主。
由此可知,上自造物主,下至芸芸眾生,都在「操縱」,不管你願不願意。
對俺來說:「操縱」是積極的支配;而消極的掌控,就是「觀察」。正因為俺不能操
縱這一切,所以俺選擇觀察。「觀察」其實和操縱一樣有趣,有時候,甚至需要更高明的
技巧。雖然,觀察的缺點是:你不能改變些什麼。諷刺的是,這也是它最大的優點。
這就是俺所能夠「操縱」的東西。
你們人類有一種有趣的說法,影響操縱能力的強大與否,有四項決定性的因素:體質
、性向、天賦和意志。在人類世界裡,聖殿騎士們稱這股無形力量為「精神」或「靈魂」
。而在我們魔族社會中,這樣東西叫做「喀巴拉」。
而觀察,也是要花費一點喀巴拉的。
當然,俺並不是一般關在象牙塔裡的學者,而是行動研究的實務派。之所以會開始觀
察人類,純粹是因為一件事故、一個偶然,和一點興趣。
【觀察檔案一】老胡
您看到這個標題,或許會有些好奇,但請不要誤會。上面雖然寫的是編號第一號的觀
察檔案,但這並不代表這件個案,就是讓俺開始觀察人類的起始點。之所以把它編為一號
,也僅僅是俺個人的喜惡罷了。你們人類不也常常這樣?百分之九十八的決定,往往取決
於當時的精神狀態。
當然,「觀察」有觀察的方法。一般來說,不會只觀察單一樣本,通常會同時就許多
對象,進行交叉比對,分析其同質性和異質性,才能得到公正的結論。所以,單單觀察人
類是不夠的,有時候,也必須觀察別的東西。
人性和獸性,往往有其共通之處。
幸運的是,俺的工作性質和環境,很適合做這項觀察。坦白說,俺的職業,常常會接
觸到各式各樣不同的對象,而他們都是俺觀察的最佳素材及樣本。
以下,就是俺的第一份人類觀察學報告。這裡的個案,或許有不是人類的情況出現,
請您別大驚小怪。
如果……
只能選擇一次,
你願成為,
短暫劃過天際的璀璨流星;
還是萬古長存,
默默被人們遺忘的存在-「黑夜」呢?
* * * * *
「傻瓜!當然是『有得吃又有得拿』才好哇!本大爺可不是生來當奴才,讓你們這些
狗雜種糟蹋的!」
這些話,俺當然不敢當著那些衣著光鮮,動不動就頤指氣使、盛氣凌人的豪客面前,
說出口來。俺頹喪地,看著碎落一地的凌亂瓷片,心中的無奈,就像桌上杯盤狼藉的慘狀
一般,難以收拾。
瞧!俺是多麼地敬業!在這麼惡劣的工作環境下,還能隨時進行「人類觀察學」的專
業研究!這些酒館的顧客,就是俺平時最容易取得的觀察樣本。雖然,這些正在大吃大喝
的傢伙,根本就不是人!
天殺的豬玀!瞧他們是怎麼蹧蹋這些食物的!噢!願擁有月亮之力的造物主撒旦,詛
咒他們的靈魂!
那可是在冬季的渥克次外海,所捕撈的上等黑鮪魚!那肥美的油脂與濃郁的奢華口感
,再加上淋在表面的特調獨門醬汁,保證足以讓那些偽善的東方僧侶和聖殿教徒,立刻拋
棄他們堅貞的信仰,俯首稱臣於他們平常所輕視的「口腹之慾」前。
「沒辦法,有錢就是大爺嘛!」俺暗暗地罵道。
今天若換作是俺,俺絕對會比這些傢伙更奢侈、更浪費!天知道?或許,俺會花一點
微不足道的小錢,弄棟背山面海的私人別墅,然後把剛打完馬球的疲憊身軀,悠閒地泡在
盛滿葡萄美酒的雕花浴缸中。嗯嗯……也許,二、三十年份的窖藏勃爾第紅酒,勉為其難
可以擔負起這項重任。
當然啦!俺嘴裡還要叼著海外輸入的高級菸草,手上再優雅地拿著一本封面燙金的硬
皮手抄書,讓四、五個從東邊戰場俘虜來的人類女奴,用她們細緻如春天花瓣般的雪白小
手,幫俺摳摳沾滿噁心汙垢的腳趾頭。
看著那些軍人肥頭肥腦,動輒大魚大肉的噁心模樣,俺腦中不禁浮現出這樣的荒唐念
頭。沒辦法,窮日子過怕了,反而會萌生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幻想。然而,這些不切實際的
妄想,登時為俺招來了一頓結結實實的責罵。
「喂!小兔崽子,手腳俐落些!站在那裡發什麼呆?不想活啦?」「還不快把老子要
的好酒端上來!」
為首的軍官挺著啤酒肚,張開血盆大口怒罵。一陣混著大蒜氣味的劇烈惡臭,從他那
稀稀落落、歪七扭八的焦黃門牙間噴出,襲向俺的臉上。
噢!天啊!雖然俺深夜在酒館後巷倒垃圾時,水溝裡堆積的剩菜殘羹,常常薰得俺掩
鼻皺眉。但以擁有月亮之力的撒旦真神起誓,眼前這個醜陋不堪的傢伙,他八成是把全麥
多倫城的餿水,都塞到嘴巴裡了!
渾身酒味的骯髒傢伙!
俺狼狽地踉蹌後退,背上卻撞到了銅牆鐵壁般的異物。接著,俺只覺後領一緊,雙足
便不由自主地騰空起來!那名軍官見狀哈哈大笑,拍手叫道:「老胡!真有你的!你從哪
弄來這個混血狗雜種的?教教他!他連端盤送菜這類的芝麻小事都做不好!」
「沒辦法,這個年頭,店裡缺人。」一把嘶啞粗獷的熟悉嗓音,從俺背後懶洋洋地響
起。那是每天早上,用桿麵棍或平底鍋「叫」俺起床;晚上則允許俺棲身在陰暗閣樓裡過
夜的酒館老闆:老胡。
雖說能開店的人,大部分都不會窮到哪裡去。不過俺這老闆可苛刻了,對員工們小氣
吝嗇不說,他甚至可以把一枚小小的銅錢,擰出二十四奎丁的蘭德塔油出來!不但給俺嚇
死人的工作,和少得可憐的薪資,就連讓俺睡覺的地方也是連雙腿都伸不直的閣樓夾層。
像這種跟蟑螂、老鼠、蜘蛛等可愛動物,一起過夜的熱鬧戲碼,俺幾乎每日都準時上演。
根據俺對老胡的觀察,每次要聽見他這個特有的慵懶嗓音,除非是月底城內催糧官來
收稅,或像是店裡頭起火之類的狀況,要不然,平時要聽到老胡說上幾句話,那可真稀奇
得很。或許有人說,老闆教訓自己的夥計時,總會叫罵個一、兩聲吧!這您倒可放心:
老胡打人,一向都是直接動手的。他才懶得出聲呢!
儘管後領被老胡緊緊地揪著,雙腳搆不著地的俺,心裡頭還是有些不服氣,惡狠狠地
直瞪著眼前這個討人厭的肥胖軍官。「不會端盤送菜又怎地?礙著你啦?有錢就了不起嗎
?」「雜種混血干你屁事呀?」俺在肚子裡暗暗罵道。早知道,俺剛才在端碳烤小羊排給
這傢伙的時候,就在那裡面多加點料,像是新鮮鼻涕或是萬年耳屎之類的。
事實上,俺對「混血」或是「雜種」這兩個詞十分敏感。正確來說,俺的確不知道俺
老爹是圓是扁,更別提俺的老媽是人還是鬼了。沒錯!俺是很羨慕那些擁有純正血統的傢
伙。平常走在大街上,就連一個骯髒的純種半獸人,都要比混血的麥多倫城富商,還要來
得趾高氣昂。
人類的社會不也是一樣嗎?家世、背景往往取決一切,男人會看這女的家世好不好;
女人會挑這個男的前途夠不夠亮。只不過,在咱們這些非人類的族群裡,講究的是血統。
純種當然優於混種,而且這個血統,往往還有層次高低之分。
「啊!假如俺是偉大的魔族就好了!」
俺常常這樣,拿著洗到一半的盤子,隔著廚房油膩破舊的玻璃窗,眼巴巴地望向隔壁
開滿優雅花朵的庭院發呆。是啊!高貴的魔族,那可是流著造物主撒旦之血的光榮一族呀
!
老胡,是這一帶常見的穴底族人,當然,他是純種的。所以他那像葡萄酒桶的肥壯身
材,和蟾蜍般綠綠黃黃的粗糙皮膚,都是最有利的證明。而俺面前這個該死的跋扈軍官,
很顯然地,是所謂的純種半獸人,這從他那沒什麼氣質的長相便可看出。
世上還有哪個種族,比半獸人更醜陋?光是那長滿粗硬體毛的深褐色臂膀,看了就叫
人倒盡胃口。不過,人家好歹是「純種」的,雖然在咱們坎瑪利亞的社會階級中,魔族、
闇精靈和妖族之後,才輪得到獸人族。但至少算起來,穴底族人和人類是最低賤的階層,
更別提是跟人類混血的「雜種」了!
就人類社會的說法,俺算是某種程度的「弱勢族群」。
「嘖嘖嘖……瞧瞧!這小兔崽子瘦瘦乾乾、笨頭笨腦的,跟人類一樣,兩隻手、兩條
腿,沒有尾巴。八成……八成是跟卑賤的人類,所生下來的雜種吧!」
「呵呵……乾脆剁來下酒好了!你看如何呀?老胡?」
這個噁心的傢伙,盯著俺的手臂直流口水。那眼神,就像惡夜月下的嗜血狼群。俺不
禁感到頭皮發麻,一股寒意襲上背脊,倒抽了一股涼氣。
這傢伙是認真的!
「海克!別鬧了!」老胡的聲音依舊沒有高低起伏。這種喝酒鬧事的場面,在俺工作
的每個晚上,幾乎都會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酒館裡,上演個好幾次。只是,要把服務的
跑腿小弟宰來下酒吃,這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俺求助地回頭望著,這裡唯一能夠救俺的
人,也就是酒館的主人。只可惜,老胡是穴底族人,穴底族人的皮膚特別厚,所以幾乎看
不出他臉上表情的變化。
諷刺的是,俺甚至不敢確定,老胡現在是醒著的,還是睡著的。就俺平時的觀察,穴
底族人有時候會突然睡著,他們的睡眠習慣,跟一般人是不同的。俺就曾經在廚房,目睹
老胡煎著一條香噴噴的比目魚,煎到鼾聲大作。
那個被稱作「海克」的半獸人軍官,聽到老胡剛才的話,猛然哈哈大笑,彷彿聽到世
上最好笑的事一般。笑聲震得屋瓦沙沙作響,屋樑上的灰塵,竟不住地簌簌落下,桌上的
杯碗瓢盆也微微顫動著。看到這個駭人的情景,俺的臉色倏地發白。
「老胡,你竟然生氣啦?居然叫我別鬧了?拜託!咱們倆多少年的交情了?犯不著為
了這個混血雜種翻臉吧!」海克涎著臉哈哈大笑,故作輕鬆道。
「我沒生氣。」老胡語調生硬地道。俺驚訝地看著老胡毫無表情的臉,他會這麼說,
那他八成是真的生氣了。俺雖然幫老胡做事的時間不久,但老胡的脾氣,俺基本上還是知
道的。坦白說,要讓老胡生氣,那絕對不是一件小事。
根據俺的觀察:穴底族人擅長經商,大多透過他們挖的地下隧道來輸送貨物,所以麥
多倫城的經濟,幾乎是穴底族人一手撐起來的。俗話說:「和氣生財」、「沒有任何一枚
金幣會討厭穴底族人。」因此,穴底族人的脾氣隨和,也是有名的。縱使,他們因為善於
做生意的緣故,而給人小氣刻薄的印象。
「好吧!我就稍微退讓一步,只要他一隻右手就行了,這還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老胡
,你應該沒意見吧?」半獸人軍官海克笑嘻嘻地,從腰間抽出一把明晃晃的薄刃斧。
俺的老天!那斧頭,是魔族東征軍的制式武器!
那上頭的斧刃作月牙狀,相當好認,是只有隊長級以上的軍官才能配戴的。咱們麥多
倫城信仰的主神是魔王撒旦,而象徵撒旦力量的,就是那神秘又迷人的黑夜使者:月亮。
所以有許許多多魔族軍隊的圖騰及裝飾,都會借用月亮的形象,這月形斧就是其中最典型
的例證。想不到,這個傢伙在軍隊中的位階這麼高,手下至少可以統領一百二十五個精銳
戰士。像咱們這些平民百姓,根本就惹不起這種人!
俺看著銳利的發亮斧刃,漸漸地朝鼻尖逼近,寒光閃處,猶如冬夜的冷冽湖面,瀲灩
懾人,不禁嚇得牙齒格格作響。雖然俺力圖保持鎮靜,不願向這種混帳示弱,但兩條腿卻
不聽使喚地直發抖,連褲襠濕了,也管不著了。
「鏘!」火星四濺中,銀質餐具跟檜木大餐桌,被月形斧刃猛地劈成兩半,凌亂地倒
在塵土之中。俺只覺身體在半空中飛揚,卻是毫髮無傷。原來,老胡單手提著俺的後領,
滴溜溜地原地轉了半圈,堪堪避過了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海克的神情看來有些訝異,似乎沒料到這一斧會落空。海克惡狠狠地使了一個眼色,
同行的兩個半獸人士兵見狀,很有默契地拔出腰間的軍用長刀,一左一右,包抄上來。
「他的右手還要端盤子。」老胡依然是那副沒有表情的表情。
「我知道,你老胡向來是不做賠本生意的。」海克那張半獸人獨有的醜陋臉孔猙獰起
來,露出了不是笑容的笑容。
這時酒店裡已亂成一團。和一般東方城鎮不同的是,人類只要碰上麻煩事,多半選擇
明哲保身或袖手旁觀,甚至還可能會奪門而出,逃之夭夭。但是咱們麥多倫城,可是魔族
統治的東方前線大城。這裡的居民,都是見慣廝殺場面的,而且大多是喜歡血腥氣味的妖
族或獸人,當下便圍了起來,起鬨叫囂。有人甚至迫不及待地,從口袋裡掏出了銀幣,準
備下注。
這點倒是跟人類很像,人類喜歡賭博,而且什麼都賭,甚至連命也拿來賭。
在震耳欲聾的熱烈叫好聲中,老胡避過了往他脅下襲來的一柄長刀,肥大的身軀靈巧
地上了吧檯。俺被老胡提在半空中身不由己,頭下腳上,幾杯啤酒在俺耳邊呼嘯飛過,甚
至還聽到一個狼頭族的商人高聲叫道:「我押老胡!五個坎瑪利亞小銀幣!」如果說,半
獸人是獸人族中最殘暴的一個支族;那麼,狼頭族就應該是獸人族中最愛賭博的了。老胡
趁著地形之利,掀翻了幾張桌子,酒菜淋得敵人一身都是,在顧客的驚怒和叫罵聲中,用
手肘撂倒了一名半獸人士兵。
俺有些意外,在老胡底下做事也有好一陣了,想不到他竟然還有這一手!
軍官海克身手矯健地從右側繞了過來,舉斧向俺砍下,這裡正是老胡的死角。此時,
另一個半獸人也從左邊揮刀斬來,老胡避無可避,進退失據。俺眼見斧刃劈面迎來,不禁
驚惶大呼!
「乒乓!」一聲巨響,俺的身子沾滿了酒水和醬汁,沿著桌面滑了出去,撞飛了不少
杯盤。原來老胡情急智生,順勢將俺拋出,他自己則反手抓起桌巾,兜頭罩住海克的月形
斧,扭腰一帶,將另一名半獸人的軍用長刀格了開來。
海克脹紅了臉,雖然半獸人臉紅是看不太出來的,可總比老胡這個沒有表情的穴底族
人,要明顯得多。他怒吼連連,拔出腰間短匕,對著老胡狂揮數下。老胡桌巾一拋,甩出
月形斧,趁著海克狼狽地閃避時,伸腿絆倒了剩下的半獸人士兵。
俺被摔得頭暈腦脹,全身腰酸背痛地,扶著牆壁緩緩起身,這才發覺:不知何時,老
胡已經穩穩地站在俺的身前,背對著俺。
「你是玩真的嗎?」海克咬牙切齒,口中呼哨,人群中又有幾名士兵站了出來。這裡
是往來行商和戰地傭兵飲酒取樂的地方,有幾個海克的部下,並不奇怪。剛才他們之所以
沒有出手,或許是認為沒有必要吧!畢竟有的時候,搶了上司的風頭,這在軍隊中是個大
禁忌,尤其是對半獸人這種自尊心特高的種族而言。
人類也差不了多少,「跟老闆過不去」,永遠是最愚蠢的行為。
這下情勢顯然對俺和老胡不利。對方都是身經百戰的職業軍人,過的是刀頭上舐血的
日子,手上又有制式的武器,以多凌寡,勝負顯而易見。其中,有一個塊頭高出其他半獸
人兩、三個頭的巨漢,更是驍勇非常。
但看他穿著鑲銅釘的連釦式皮甲,右半臂包裹在佈滿鏽痕和血污的金屬護片裡;另一
邊,則是裸露出來的厚實胸肌,以及筋肉虯結的粗壯臂膀。微微鼓起的肚腹,猶勝銅牆鐵
壁;高大魁梧的身軀,巍巍如一座小山。要是被他結結實實地打上一拳的話,恐怕不是鬧
著玩的。
老胡身手矯捷,接連閃過凌厲數擊。那半獸人巨漢殺得性起,暴吼一聲,狂亂地甩開
沉重的流星銅鎚,不分敵我,打翻了好幾個同僚和圍觀的酒客。老胡的肩膀被流星槌帶到
了一下,右肩衣衫破碎,深可見骨。值此遭圍攻之際,他也顧不到俺的安危了。落單的俺
,剛好迎面撞見獰笑的海克,兩個人便繞著廳中的大柱子,瘋狂地追逐起來。
要命的時候,總是能激發人類的潛能。只可惜,俺不是人,所以俺越跑越慢。那柄該
死的月形斧,不住地在俺腦後晃蕩,偏偏俺最快,就只能這樣了!
正值生死交迫之際,酒館的門「呀」地一聲打開了,外面的風雪毫不留情地灌了進來
,吹得眾人滿頭滿面。在咒罵聲中,幾道披著防風斗篷的人影,大步走了進來。老胡趁著
空隙,拉住俺的手,退到了酒館的角落。
海克原本可以輕易得手,卻被這群不速之客敗了興致,自然是不太高興,當下便橫斧
怒目,氣沖沖地質問:「閣下是……?」這時,俺聽到剛才下注的狼頭族商人,小聲地跟
同伴道:「等等,酒館的老胡受傷了,我改押半獸人海克。十枚坎瑪利亞小銀幣!」
見風轉舵,這原是人類的拿手好戲。只不過,人性如此,獸性也是如此。
掩著斗篷的人不答,為首的伸手撥開連身兜帽,露出一頭萬頃麥穗般的耀眼金髮,卻
是一名怯生生的年輕女子,看來年紀還不到二十歲。海克和他的半獸人部下,不禁發出輕
視的轟笑聲:「原來是個小女娃!還長得挺標誌的嘛!喂!妳剛剛壞了大爺的興致,該怎
麼賠償呀?」
海克說著,便伸出毛茸茸的大手,要去摸女孩的柔嫩臉蛋,酒館裡的酒客都哈哈大笑
起來。『食、色,性也。』這點倒是人獸一致,所以某個古老的人類文明,編了一句好聽
話:「紅顏禍水。」男人好色,都是女人害的,所以女人是壞東西。
俺目睹了這一幕,不知怎麼搞的,十分火大。平常的俺,可不會這樣義憤填膺。總而
言之,俺只覺一股倔強之氣,直上心頭,把剛才差點喪生在斧下的事,全拋到了腦後。俺
順手抓起桌上的酒杯,便對海克用力甩了過去。酒杯才剛離手,心裡便馬上懊悔起來:
「俺……俺在幹嘛呀?這不是自己找死嗎?俺應該趁這個機會,趕快趁亂混在人群中
逃走才對,幹嘛這時候逞什麼鬼英雄呀?」
果然,俺的後悔是對的。要是酒杯砸中海克的話,俺或許還可以出口悶氣。偏偏,今
天撒旦真神不眷顧俺。海克略一偏頭,酒杯便碎在他身後的牆上,紫紅色的液體順著牆身
不住滴落,就像俺額上冒出的涔涔冷汗。
「混血小子!你有種!」海克微微獰笑。那神情,像是盤旋在戰場昏黃天色中的兀鷹
,俺被他盯得不寒而慄。半獸人海克看了金髮少女一眼,神情輕鬆地道:「不過……瞧這
個小美人的份上,大爺暫時不跟你計較;等老子好好享受享受後,再來對付你這雜種!呵
呵呵……瞧!這美貌的小姑娘,脣紅齒白的,好像是人類的女孩呀!嘖嘖嘖!一個人族的
女孩,竟然敢來到這個魔族統治的麥多倫城,應該是迷路了吧?」
魔族和人類向來是勢不兩立的,雖然兩者擁有幾乎相同的語言和文字。不過,撇開那
些擁有獨特語言的種族不談,語言相同,並不代表理念和價值觀也一樣。很顯然地,一個
人類並不會在麥多倫城中,得到很友善的待遇。
「就讓我好好幫妳吧!」海克獰笑道。
男人就是這樣,總是以「幫忙」為藉口來接近女孩子。這點倒不只人類如此,凡是有
思想的東西,都喜歡拐彎抹角。相較起來,動物還可愛多了。
說時遲,那時快。在海克粗大的手掌還沒摸到少女雪白的臉頰之前,他的右手已被齊
腕斬下,帶著海克的驚訝和痛苦,跌落在桌面上。或許是俺的幻覺,金髮飄揚之際,女孩
露出微微尖起的長耳朵,光滑的額頭上似乎有兩支小小的角。海克急忙後退,兩旁的半獸
人不待命令,揮舞兵器攻上。
這下俺可終於看清楚了,斬落海克手腕的,是一柄銀光閃閃的雙頭小刀,女孩從容地
格擋猛烈的攻擊,還讓地板上多了幾隻血淋淋的手掌,俺和老胡都看傻了眼。奇怪的是,
和女孩同行的那些斗篷客,卻始終不發一語,也不出手協助,感覺好像跟女孩完全沒有關
係似的。
剛才讓老胡受傷的壯碩半獸人,也甩動著呼呼作響的流星銅鎚,欺近金髮少女,他龐
大的身軀,彷彿怒濤要將少女吞噬一般。女孩身旁的椅子被打個稀爛,木屑紛飛中,銅鎚
攔腰砸到,這樣的速度及勁道,以女孩手中的輕薄短刀要架開,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不可能的事發生了。
但見如瀑金髮,在空中輕盈舞動,少女已撞進那半獸人巨漢的懷裡。凌厲勁急的銅鎚
只削下幾縷秀髮;而少女手中的銀質小刀,早就染滿了半獸人小腹的鮮血。龐大巨軀仰天
倒下,揚起漫天塵土。剩下的士兵們早已戰意全失,紛紛連滾帶爬,爭先逃出老胡的小酒
館。
「你輸了!付錢!」「等等!是那女人打贏的,又不是老胡,不算!不算!」一個穿
著破爛的小混混,連忙伸手向旁邊的賭客們收錢。剛剛改押海克的狼頭族商人,則是臉紅
脖子粗地爭辯,企圖抵賴掉這個意外的損失。
賴賬不還,尤其是抵賴賭債,這可是人類那裡傳來的優良文化。
海克驚惶地看著少女逼近眼前,也顧不得右手斷肢的痛楚,趕緊跪下來求饒:「小人
有眼無珠!剛剛看見那把坎瑪利亞銀刀,小的就應該認出您了,卑職惶恐至極,罪該萬死
!」少女看也不看他一眼,一腳踢在海克身上:「滾!別讓我在麥多倫城裡再看見你!席
瓦第三軍營的點閱,你最好別比其他部隊晚到!」海克如逢大赦,歡天喜地,痛哭流涕地
離去。而其他的酒客,則是一聽到「坎瑪利亞銀刀」這幾個字,早就嚇得雙腿發軟,有些
人甚至跪在地上。
坦白說,這副情景令俺百思不解。據俺對人類和其他有思想的族類,所做的觀察:人
們多半會對未知的事物,懷抱著恐懼。但是,看這情形,大家似乎都明白這把銀刀的來頭
。
只有俺不知道。
少女彷彿沒看見周遭鬧劇似的,逕自走到老胡的面前,淡淡地道:「你是這家酒館的
老闆吧!這枚坎瑪利亞大金幣,就當作是店裡損失的賠償,另外,再給我兩間乾淨的房間
。」
老胡異常恭敬地收下金幣,他的雙手竟微微地發抖,俺站在身形龐大的老胡身邊,覺
得失望透了。剛剛對抗囂張跋扈的半獸人海克時,老胡是多麼英勇呀!現在他卻像個娘們
似的,簡直丟盡了他們穴底族人的臉!好吧!俺承認自己是有點多事了,雖然俺只是個不
知道自己是什麼族的混血雜種。
少女白皙的側臉,看來美得令人屏息,彷彿托著朝露的百合花,晶瑩可愛。小巧細緻
的五官,清新澹雅,眉宇間自然流露出一股高貴而不可侮慢的神秘氣質。在老胡的引導下
,她領著從人,對俺視若無睹地走上二樓,這使俺感到莫名的屈辱。坦白說,像她這樣身
分的人,原是不需要對俺這種無名小卒留心才是。
只是,俺剛剛好歹也為了幫她,而擲出了那個愚蠢的酒杯。
【觀察檔案二】歐雅薇妲
「路見不平、仗義行俠」一向都是人類社會中的傳統美德。當然,在咱們坎瑪利亞的
社會中,是不講這一套的。上自魔族,下至穴底族人,都認為追求自己的利益,才是人生
最高的指導原則。咱們不像你們人類那麼偽善,喜歡鼓吹一大堆仁義道德的狗屁道理。人
性的光明面固然值得討論,但是發掘人類性格中潛藏的黑暗面,正是這本「人類觀察學」
的宗旨。因為,人類同時具有「人性」和「魔性」。
只不過,今天俺迷惑了。
俺竟然幫助了別人,而且還是一個見面不到幾分鐘的陌生人!這對立志跟高等魔族看
齊的俺,簡直是一大羞辱!只是,意外幫助別人的俺,當時的心思,俺自己固然難以理解
,但……
拒絕別人幫助的心態,卻又是如何呢?
輕柔的月光,透過腐爛木板的空隙,照進了陰暗的小閣樓,彷彿慈祥的母親一般,撫
著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俺把自己拋在露出裡面棉絮的發霉床墊上,貪婪地讓全身上下
的每個毛孔,呼吸到休息的甜美。雖然實際上,經過這一晚的折騰,俺的骨頭都快散了。
月亮彷彿具有不可思議的魔力一般,悄悄地在寂靜的夜空中,發出撫慰人心的光芒。
在那些愚蠢東方人的眼中,月亮代表誘惑和罪惡,是不祥之物,尤以紅色的月亮為最。他
們只信奉太陽,認為能給大地帶來光明與希望的太陽,才是真主的存在。那些愚昧的人族
!俺不由得啞然失笑,眼前這麼美麗的無瑕明月,有誰敢說這副景色不聖潔?
能夠支配月亮之力的真主撒旦,以及獨一無二的尊貴魔族,才是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
呀!
俺想到得意處,傷口又隱隱發疼起來。俺下意識地放空思緒,盡情地放鬆全身的每一
寸肌肉,並讓溫柔的銀白月光,來解除身心上的種種疲憊。
麥多倫城的夜晚,是如此的寧靜,寧靜到俺又開始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俺覺得百思
不解,為什麼當時在場的每個人,不論是跋扈的海克,或是穩重的老胡,一聽到那柄小小
銀刀的名號,就全變了一副模樣。哼!什麼坎瑪利亞銀刀?俺是知道「坎瑪利亞小銀幣」
和「坎瑪利亞大金幣」啦!因為老胡和俺,還有這整座麥多倫城的居民,日夜辛苦,勞碌
工作,就全是為了這些閃閃發亮的小東西呀!
一枚大金幣,可以換二十枚小銀幣;一枚小銀幣,可以兌換五十枚銅幣。而俺最喜歡
吃的卡地亞臘腸麵包,就必須要用一枚銅幣去換!想想看!一枚坎瑪利亞大金幣,可以讓
俺盡情地吃多少卡地亞臘腸麵包呀!光想到這些,俺就不禁流起口水來。是啊!這是一筆
多大的財富!
但想到那金髮少女,俺心中就一肚子氣。「哼!神氣個什麼勁兒?」俺拿起擱在床頭
的小玻璃片照著自己的臉,這是從大街上的東方商隊手中騙來的。那個包著頭巾的大叔實
在是有夠呆的,三言兩語就讓俺騙到了這個寶貝兒。聽說這是以人類的特殊技術所製成的
魔術玻璃,可以讓自己看見自己的臉,東方人都稱這玩意兒叫「鏡子」。人類還真是愚蠢
,沒事發明一個能夠看見自己的東西幹嘛?
能夠看見自己又能怎樣?
鏡中的自己,看來格外的陌生,明明就是自己,可是和俺又不處在同一個世界。
俺不由得心血來潮,對鏡子眨眨右眼,鏡中的那個髒兮兮、滿頭亂髮的傢伙還真是頑
皮,也對俺眨一眨眼。只不過,他眨的是左眼。俺想起金髮少女額頭上那兩隻小小的角,
心中有些酸意,俺撥開自己的亂髮,露出了一對長長的尖耳朵。
「不公平!俺也有尖耳朵,她也是兩隻手兩隻腳沒有尾巴,那為什麼咱們兩個的身份
和際遇差那麼多!難道……就因為她頭上有兩隻角而俺沒有,難道就因為她是純種而俺不
是嗎?」
俺悲憤莫名,只覺得眼睛熱辣辣的好難受。「我不能哭!男孩子一哭就輸了!」俺回
想起老胡以前教過俺的話。雖然當時,俺正在廚房裡切洋蔥。
「沒錯!既然那個女孩的身分這麼高貴,那她一定是比半獸人更高等的種族!嗯!應
該是妖族吧!啊!……說不定她是最尊貴的魔族呢!哈哈哈!俺跟她外表的特徵這麼像,
說不定……說不定俺是魔族和其他種族的混血兒呢!」想著想著,俺突然興奮起來,只可
惜,這個喜悅並未維持多久。
「等等!……」
「魔族是這個世上最優秀的種族,也是唯一繼承真主撒旦血液的被挑選者,他們一向
只跟正統魔族通婚的。」
俺想到這裡,心情登時黯淡起來。不過,生性樂觀開朗的俺,很快地為自己找到了值
得快樂的理由。「其實是不是純種也無所謂,雖然俺天生不是偉大的魔族血統,但只要俺
一心一意地,朝著成為大人物的道路邁進,總有一天也能出人頭地的!嗯嗯……出人頭地
!出人頭地!」
「出人頭地」,這不管在你們人類社會,或是咱們魔族的世界裡,可都是一等一的頭
等要事。你要能出人頭地,說話就能大聲,就能踩著別人的頭往上爬。至於,為何要往上
爬?那是因為:
不想讓別人踩著自己的頭。
突然,俺眼睛一亮,一個突發奇想的古怪點子閃過俺的腦海。「對了!那個女孩既然
拿得出坎瑪利亞大金幣來付住宿費,那她身邊應該還有很多坎瑪利亞大金幣才對!如果…
…能夠拿到手的話……俺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有錢人了!嗯!說不定我可以像老胡一樣,
開間賺錢的酒館呢!」俺高興地從床上跳起來,但隨即又陷入了憂鬱。
「不對!那俺不就變成小偷了嗎?偉大光榮的魔族偷東西是不光采的!」但閃耀耀的
金幣,及熱騰騰的卡地亞臘腸麵包,又不斷呼喚著俺脆弱的神智。天秤的一端,總是傾向
神所支持的那邊,俺很快地在理想和現實中做出了妥協。
「不擇手段,一定完成目標,也是魔族的基本信念之一。真主撒旦不是教誨過咱們嗎
?『擄走上帝的羊群,行必要之惡,讓羔羊隨著咱們的步伐。』既然俺以成為真正的魔族
為目標,那俺就必須勇敢去做才行!」
俺偷偷跑到了廚房,拿了一把生鏽有缺口的菜刀,因為老胡說過:「好的菜刀不能拿
來做料理以外的事。」
橫樑上的夾層霉味很重,俺屏住氣息,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行。頹敗的瓦片,在俺頭頂
透下幾絲微弱的月光,使俺勉強可以辨識前面的地形。不時落下的塵屑,混著一些不知名
的異味。俺心中不禁暗暗後悔:「前陣子漏雨,老胡叫俺上來修屋頂時,俺不該偷工減料
的……」
「十八、十九……就是這裡吧!」
俺默默地計數著,慎重地確認隔板之間的位置。俺對自己的記憶力還算有些自信,在
閣樓睡久了,對於屋頂夾層的構造,俺可算是瞭若指掌。有時候為了偷懶,還會利用這些
祕密通道抄捷徑,往來廚房與閣樓之間。那金髮少女跟老胡要的兩個房間,是俺幫忙提行
李去放的,所以相關的位置,俺大概可以依過去的經驗推算出來。
噢!對了,說到這個,她身邊那幾個隨從還蠻大牌的!俺剛剛幫他們提東西,卻連聲
謝謝也沒有,完全都不搭理人。哼!跟主人一樣,連這點基本的做人禮貌都不懂,真是氣
人!
俺用力地甩甩頭,企圖忘記這些不愉快的回憶,打起精神,重新把思緒集中在複雜的
作業上。畢竟,還是眼前的事情要緊,俺可是有朝一日要成為大人物的人,哪有這些閒工
夫跟他們計較呢?呃……如果從第十七根樑柱開始算來的距離,是轉角倒數的第二間;那
麼她的隨從,應該就在那裡歇腳才是。至於她本人嘛……
就在俺的正下方。
底下的聲息意外地平靜,八成都入眠了吧!坦白說,剛剛爬過她隨從睡的房間時,俺
還有些手心冒汗,忐忑不安地放輕了手腳。沒辦法,既然是人家的保鑣,想必警覺心應該
比常人高一些,俺可不想被發現。
跟幾個彪形大漢比試拳腳,這類的蠢事,俺是不幹的。
俺從懷中輕輕取出,從廚房拿來的生鏽菜刀,雙手發抖地卸開了一格天花板,小心地
從露出的空隙向下張望。坦白說,這種事俺是第一次做,說完全不緊張是騙人的。房裡一
片暗濛濛的,悄無聲息,唯有陽台附近的床前,撒著些許淡淡的柔和月光。床上隱約睡著
一人。俺放膽近前,正要好好在房裡搜刮一番時,沒想到,居然有人已經捷足先登了!
只見一個構造奇特的物事,從櫃子角落緩緩伸出,搖搖晃晃地搆向床邊。那東西看起
來古怪異常,像是從垃圾堆撿回來的破銅爛鐵;可是仔細一看,卻是個可以伸縮的夾子,
前端的兩塊彎曲銅片,似乎可以上下開合。那物事在床頭晃了晃,像是在確認些什麼似的
。半晌,笨拙地夾起了矮桌上的蘋果,危顫顫地縮了回去。雖然不是夾得很穩,但卻確確
實實地在俺面前,把那顆飽滿鮮豔的紅蘋果取走了。
櫃子角落響起清脆的嗑咬聲。
接著,那膽大妄為的夾子,又緩緩地伸了出來。
俺看著這個由許多木條和金屬拼湊起來的奇怪物品,像無頭蒼蠅般,寡廉鮮恥地,在
少女雪白的床沿間來回摸索,心頭登時有氣,便忍不住伸手去抓。誰知,那玩意兒卻有如
活物一般,靈巧地縮回了櫃邊!「搞什麼?」俺滿懷疑惑,當下一個箭步,要揪出躲在櫃
後的神秘傢伙,但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俺不禁倒退了好幾步!
俺險些失聲驚叫出來,幸虧撒旦真主保佑,俺及時掩住了自己的嘴巴。但眼前那團毛
茸茸的巨大東西,還是對俺造成了不小的視覺衝擊。
「老?……老鼠!」
坦白說,在那一瞬間,俺還以為自己看走了眼。只是這個躲在角落,用笨拙的肥短雙
手,抱著大大的腦袋,渾身上下瑟瑟發抖的滑稽傢伙,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像是老鼠
!雖然在俺晚上睡覺的屋頂閣樓裡,這種東西很常見。只不過,俺還是第一次看到體型這
麼大的老鼠!
說牠大,其實是有點冤枉牠了,因為牠的個頭還比俺小了些。但是跟普通穴底族小孩
一樣大的淡棕色老鼠,實在是相當罕見,尤其當這隻老鼠還會跟你跪地求饒的時候。
「莫……莫力克!」從老鼠口中吐出了奇怪的語言。
這口音很是陌生,與其說是高音走調的街頭藝人,不如說是壞掉的口風琴所發出的瘖
啞怪響。這並非坎瑪利亞的官方語言,也不是邊境城市的商業通用語;當然,這更不同於
語調粗亢的獸人語。真要勉強歸類,恐怕是近似於東方沙漠的少數遊牧民族方言吧!
「莫力克!」「莫……我,不敢了……」老鼠突然說起了生澀的商業通用語,表情滿
是驚恐和不安,彷彿是害怕自己接下來的命運。其實,那又如何?咱們偉大的麥多倫城,
可沒人類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法令和教條,偷東西被抓到,頂多砍隻手就行了,全不需要複
雜的法庭訴訟過程,以及虛偽的宗教審判!
俺好氣又好笑地,看著眼前這個荒唐的奇特生物,俺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置牠,雖然俺
也算是今晚的小偷之一。老實說,以往抓到老鼠時,俺都是直接加菜的。順道一提,風乾
後的田鼠肉串起來烤,別有風味,俺閣樓上還掛著兩大串沒吃呢!
為了避免這個搞不清楚狀況的笨蛋傢伙,吵醒了金髮少女,俺連忙摀住牠的大嘴巴。
「噓!別吵!……」俺對牠使了使眼色,壓低聲音道:「咱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只要你不
壞事,咱們一人一半!」不知怎地,俺對這小傢伙油然起了同情心,雖然牠身上實在臭得
可以!
「唔!……」開口閉口就是「莫力克」的老鼠,骨溜溜的大眼眨了眨,乖巧地點了點
頭。俺放心地鬆開手,卻忍不住皺起眉頭來。天吶!這傢伙的味道還真重!今天怎麼老是
遇到一些會發出臭味的東西呢?牠跟那個半獸人軍官海克恐怕有得比了,雖然兩者身上的
氣味種類大不相同:
一個是惡臭;另一個則是噁臭。
老鼠見俺對牠沒有惡意,驚疑稍定,尖尖的鼻頭抽了抽,不知怎地,豆大的淚珠,突
然撲簌簌地,從圓滾滾的臉頰上掉了下來!牠緊緊地抱著俺嚎啕大哭:「我好可憐!我好
久沒吃東……東西了,我走了五個白天和五個晚上……我想回家家!嗚哇哇哇哇……」
天吶!你在幹嘛?該死的!
床上少女嚶嚀了一聲,翻過身來,緊閉雙眼的清秀臉龐,正好面對著這個方向。俺嚇
得魂飛魄散,忙不迭地,趕緊把這傢伙的大嘴給摀起來。在見識過金髮少女今晚一舉讓海
克斷腕、威壓酒館眾人的厲害手段之後,俺實在不敢想像,現在把她吵醒會有什麼下場!
「你給俺安分點!俺現在可沒那個閒情逸致。你那些什麼莫力克餓肚子的童話故事,
俺沒空聽,俺也不想聽!」俺壓沉了嗓音,逼近牠臉部,神色俱厲地道:「俺不管你是不
是老鼠,給俺聽好了!俺現在要幹一件大事,識相的就在旁邊乖乖地看!要是你再發出一
點點聲響,俺以撒旦為名起誓……」
「俺會把你帶來的那根東西,從你腦門塞進去!」
老鼠睜大了受到驚嚇的無辜雙眼,全身上下直打哆嗦。俺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偉大傑作
,知道剛才的小小恫嚇,已經收到了絕佳的效果,這傢伙應該可以安靜個好一陣子了。真
主撒旦說的沒錯:「金子可以使人開口,但刀子卻可以讓人閉嘴。」
麥多倫城今晚的月亮,似乎特別地圓,特別皎潔。
金髮少女彷彿整個人都沐浴在月光中一樣,格外地美艷動人。微微垂下的修長睫毛,形成
優雅的弧度,搭配小巧的精緻五官,顯得清麗無方。裸露在棉被外的香肩,渾圓雪白,不
經意地散發出青春的自然氣息。一點有如晨星般的銀色光芒,在她左手無名指間微微閃動
,仔細一瞧,是枚雕著人魚的寶石戒指。她慵懶地將勻稱的手臂,隨性地枕在頰旁,柔軟
的髮絲有如金色麥穗波浪般,輕輕地垂在床沿。
睡夢中的她,看來好像未涉塵世的小嬰兒般,純潔可愛。看著她誘人的睡姿,俺不禁
口乾舌燥……天哪!老胡怎麼從來沒告訴過俺,為何女孩子是這麼可愛的生物呢?
這是目前為止,所觀察到的最佳樣本。
但是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的。俺一邊掀開女孩的棉被,一邊心中直犯嘀咕。老胡還真是
小氣,給俺睡的是破破爛爛的粗棉被,沒想到給貴賓睡的,卻是又滑又軟的高級蠶絲被。
俺差點有股錯覺,自己今天的目標是來偷這條被子的。
不過,棉被下的光景卻讓俺幾乎神經錯亂。天哪!她怎麼什麼都沒穿?俺面紅耳赤地
趕快把棉被蓋回去,雙手卻免不了地,觸到了她柔嫩如牛奶布丁般的可愛肌膚。到目前為
止,潛入行動都一切順利,俺唯一所犯下的失誤就是,俺完全沒料到目標有裸睡的習慣。
前所未有的異樣觸感,在俺心中激起了陣陣無法平復的漣漪,強烈的使命感,使俺勉強記
起了原先的目的。「應該放在行李裡面吧!金幣是不會隨身帶著的。」
俺開始有些困惑,不知道人類世界的女孩子,是不是都像她一樣,不喜歡穿衣服睡覺
?這的確值得好好列入往後觀察的重點之一。
當俺正要下床去翻行李時,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住了俺的背心,俺只覺一陣涼意,背面
的衣衫已被鋒刃劃破。「不要動,動了你就沒命!」少女冰冷的語氣,比抵在背心的那截
寒霜還冷冽。俺的直覺告訴自己:
這下完了!
「莫……莫力,莫力克!」突如其來的哀鳴,讓金髮少女詫異地轉過了頭。只見那隻
淡棕色的大老鼠,早已嚇得全身痠軟,癱在角落的胡桃木衣櫃旁。他嘴邊冒著白沫,艱難
地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單調的重複字詞:「別……別殺朋友,我的!……」俺一時之間,
腦袋裡只剩下一片空白,絲毫沒有撿回一條小命的喜悅,反而感到無比的驚怒交加。
天殺的!拯救俺的聲音,竟是來自這個素昧平生的傢伙口中!
俺就算再怎麼不濟,也輪不到你來救吧?更令人憤怒的是,這渾蛋居然還恬不知恥地
跟俺稱兄道弟!天吶!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厚臉皮的老鼠?俺就算再落魄,也不想跟這隻
臭水溝裡的大老鼠相提並論啊!
但是,看著牠那副窩囊求饒的可笑模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俺心裡頓時稍稍釋然
:「算了!本來就不指望牠能幫上什麼忙……至少,跟牠比起來,俺在死的時候,還算是
條有骨氣的漢子!」俺望著窗外的明月,依然皎潔,不禁悲從中來,心中一嘆:「只是,
有點對不起老胡……」
突然,背後壓力一輕,接著俺只覺一陣天旋地轉,整張臉便貼在毛茸茸的手工地毯上
。金髮少女伸出雪白豐腴的大腿,壓住俺的後頸,施力的部位恰到好處,俺幾乎完全無法
動彈。只聽得她淡淡地道:「為了金錢喪命,是件愚蠢的事。看在你今晚,向那個無禮的
傢伙丟擲酒杯的份上,我就暫且饒了你們的狗命!都滾吧!」
「哈哈哈哈!想不到兩位還真是有閒情逸致呀!坎瑪利亞族的傢伙!或許……我該這
麼稱呼你們……『魔族』!」
落地窗外的陽台,在月光的照映下,投射出一個妖異非常的人影。那人影看起來近乎
透明,朦朦朧朧,彷彿沒有實體;但是說話的聲音,卻又如此地清晰可聞。
俺驚駭地說不出話,但卻不是因為那道人影,而是壓在俺身上的金髮女孩。
「原來她真的是魔族……?」俺差點感動地喜極而泣,自己長久以來一直所憧憬的傳
說,竟然能夠親眼看到,而且還能這麼近距離的接觸,真是立時死了,也是歡喜無限。但
這畢竟不是感動的時候,因為俺和俺所崇拜的魔族,兩人的性命,現在似乎已經掌握在敵
人的手裡。
「哼哼!別這樣瞪著我,我知道你們不喜歡別人叫你們為『魔族』,所以才用首都『
坎瑪利亞』來作為種族的名稱。可是呀!你們血腥殘忍的可怕天性,和侵略成習的好戰行
為,這種種類似撒旦般的惡魔行徑,使我們不得不如此稱呼你們呀!……」
「咦?……有一套!我太大意了嗎?」
神秘身影的四周,出現了三道穿著防風斗篷的身影,高高低低地,或在屋頂,或在煙
囪,或在窗台上,將神秘身影包圍了起來。俺很快地認出那些是跟隨金髮少女的斗蓬客,
當時酒館裡的戰鬥,他們並沒有出手。不過看這個樣子,他們似乎也是身懷絕技的高手。
說不定,他們也都是尊貴的魔族!
不過俺很快地失望了,他們從懷裡抽出來的兵器,卻都是跟半獸人海克一樣的月形斧
。「真榮幸!能夠同時跟魔族東征軍的三位百人長交手,這下我回去可以好好誇耀一番了
!」三個百人長不發一語,很有默契地從三個方位,同時出擊,速度雖然不同,但是其中
微妙的差異,卻足以封死這名刺客的所有行動!
「不愧是歐雅薇妲閣下的百人長!」
神秘身影由衷地讚了一句,接著身形暴長,以常人幾乎辦不到的角度,閃過了追擊,
在月光下再度出現於屋頂上。「這個人是操縱影子的高手!」被稱為歐雅薇妲的美麗金髮
少女,此時也躍上了屋頂,如羊脂白玉的盈盈小手中,正是那柄被喚為「坎瑪利亞銀刀」
的雙頭匕首。
月光下,數道身影飛舞纏鬥,這副景象分外詭奇妖異。金刃破風之聲,不絕於耳。俺
很想躲在床底下,直到這場超乎常識的死鬥結束。但是,身為真主撒旦的子民,怎能臨戰
退縮呢?好歹也要找個機會,偷襲敵人一下,立個功勞呀!「這可是千載難逢!能不能出
人頭地,就靠這一把了!這可是俺成為魔族偉大人物的墊腳石呀!」
想歸想,做歸做。當俺從陽台探出頭來,看見一顆冒血的頭顱骨碌碌地,從屋頂上滾
下來,這個偉大的念頭馬上就打消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要把所有的
羊群都放在同一座草原上。』真主撒旦會諒解俺的,保存實力也是作戰的一種!」俺臉色
發白地閉上眼睛,顫抖著聲音拼命禱告。
俺的禱告似乎無效。
陽台馬上變成了戰場,金髮少女負傷退入房中,剩下兩名百人長立刻據守陽台前的尺
寸之地。俺嚇得屁滾尿流,急忙鑽入了床底下,黑壓壓的狹小空間裡,卻早已有人了,是
那隻「老鼠」。
「是俺先來的!你這個擋路的傢伙,去找別的地方躲啦!」人急了,總是會口不擇言
。正因為俺不是人類,所以俺仍努力地,保持著最基本的口頭禮貌。雖然俺現在恨不得能
夠獨佔,這個位於女人床底下的「庇護所」。
俺兩個躲在床下簌簌發抖,連探頭出來看的勇氣都沒有。坦白說,跟這隻佔空間的大
老鼠躲在一起,絕對不是件愉快的事,你得忍受這非比尋常的異樣氣味,和隨時會讓你打
噴嚏的棕色鼠毛。但……無論如何,總比丟掉性命好。正這麼想時,只聽得幾聲悶哼,一
大灘鮮血緩緩地漫入了床底下。
俺這才發現,自己連尖叫的聲音,也被無邊的恐懼給剝奪了。
金髮少女喘著息,氣若遊絲地道:「好本事!我認栽了。在我死之前,我希望能夠知
道取下我首級的人,是何方神聖?」神秘身影嘿嘿一笑,朗聲說道:「我乃無名小卒,不
足掛齒。不過為了向您的英勇致敬,我如果再隱瞞下去,那就太辱沒您了!我是人族伊希
亞邦聯的聖殿騎士,柯伯斯德老師手下的得意弟子,人稱『影子中的舞者』,影操師珊麗
亞。」
俺心頭一驚。「影操師?那也是操縱者的一種嗎?」老實說,那些操縱者的神秘傳說
,俺是從街頭藝人和老胡那兒聽了不少。不論人類或魔族,毎隔幾百年,總會出現幾個特
別優秀的操縱者。但是,影子的操縱者,俺還是第一次聽見。
俺透過床單與地板的縫隙,看見一雙穿著帶耳涼鞋的素足,那輪廓看起來很模糊,腳
下卻沒有影子。歐雅薇妲慘笑道:「原來我們要強襲光明騎士堡的計畫,你們已經知道了
……那……月妖環的事,也不是秘密了吧?……所以,你們才會派人來暗殺我們的將領…
…」珊麗亞微微一怔,啞然失笑道:「看來你們的情報有誤,妳只說對了一半。我就大發
慈悲地告訴妳吧!那個東西名叫太陽神之環,至於我,還有一件事要辦……」
「說!那名身分高貴的人,你們把她藏到哪裡了?」珊麗亞長劍抵在金髮少女的咽喉
,鋒利的劍尖,微微陷入她那如天鵝般優雅的白嫩脖頸,滲出一顆危危顫動的血滴,淒豔
晶瑩如寶石。
「我不清楚妳到底在說什麼。」歐雅薇妲神色凜然,毫不退讓地正視珊麗亞銳利的目
光。
珊麗亞凝視著歐雅薇妲的雙眸好半晌,像是想從那深邃如滿天繁星的眼底,找出什麼
似的。許久,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銀刀的擁有者,歐雅薇妲。』果然名不虛傳,很遺
憾我們彼此身為敵對的雙方。我必須承認,這是一場值得後世吟遊詩人歌頌的決鬥,如今
勝負已分,這樣妳就可以安心瞑目了吧!」
這女人還真是多話,雖然她用的字詞大都是艱澀的官方語言。人類上層社會所流通的
官方語言,其實和坎瑪利亞的貴族語很接近,只有在詞彙和語調上有所出入。不過由於這
兩種語言很複雜,使用時都要根據時態加上字形變化,所以像咱們這種一般的小人物或老
百姓,還是比較喜歡說簡單的商業通用語。你知道的,穴底族人和獸人族的舌頭有點短,
可受不了那種折騰。偏偏,拐彎抹角的說話,聽起來總是比較有深度。
人類就是喜歡這樣,得了便宜還賣乖,勝利者的嘴臉果然是不一樣。
不過,這還是俺第一次看見這麼厲害的人類,而且還是個女人。在麥多倫城中,雖然
偶爾也看得到人類,但大多是在戰爭中被俘的奴隸,供城裡的貴族奴役或享樂之用。根據
觀察多年的經驗告訴俺,這個人類女性不是普通的角色,不論是長相或身材……咳咳!俺
的重點是說,她應該是大有來頭的人。
珊麗亞高舉手中長劍,然而歐雅薇妲已精疲力盡,無法抵抗。她微微抬起雪白的美麗
下巴,安祥閉目就死。月光下,那情景分外淒清絕豔。珊麗亞正要往金髮少女的心窩奮力
刺落之時,突然,整個房間暗了下來,登時伸手不見五指!
珊麗亞驚叫一聲,因為這時她的身體,已經完全浮現在歐雅薇妲面前。由於沒有光線
的關係,她的影子再也無法使用了。
歐雅薇妲靈光一閃,聽聲辨位,用盡全身的力氣,格落珊麗亞右手的長劍。那著名的
坎瑪利亞銀刀斜刺而出,鮮紅的血液,在珊麗亞柔軟的乳房之間泉湧狂濺,卻沒有刺中心
臟。歐雅薇妲想再追擊,已然力不從心。珊麗亞咬牙向後破窗而出,迅速消失在麥多倫城
的淒迷夜空之中。
「好可怕的敵人,好可怕的技藝……幸好,有你……」
歐雅薇妲嫣然一笑,那是俺從未看見過的純真笑容。大敵甫去,金髮少女緊繃的神經
一鬆弛,整個人便失去了力氣般,癱倒在床上。俺慌忙扶起她虛弱的身子,讓她的頭枕在
俺的膝蓋上。
想起剛才的千鈞一髮,俺還是心有餘悸。要不是自己誤打誤撞把窗簾拉起來,遮住了
月光,恐怕今日兩個人都無法生離此地。俺低頭看看歐雅薇妲那頭柔軟如絲緞般的秀麗長
髮,心中感概萬千。兩人對望良久,均有恍如隔世之感。
「你……叫什麼名字?」歐雅薇妲幽幽地道。
俺有些尷尬,因為俺的名字並不夠體面像樣。奉真主撒旦的教誨,有時候撒點小謊是
無傷大雅的。所以,俺臨時胡謅了一個很有派頭,聽起來很像純種魔族的名字:「俺叫犬
犽。」
這是書上看來的名字。
「嗯嗯……犬犽,好古怪的名字!」歐雅薇妲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那笑容,好真,
好甜。麥多倫城的月光,就這樣靜靜地灑在兩個人的身上,在房間裡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然而,這個柔和的光芒,剛剛還差點要了咱們倆的小命。
突然,玻璃破碎聲響起。
【觀察檔案三】魏普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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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一字一句看到這裡的板友
老爺子在此向您致敬 <(_ _)>
●如果可以的話
耽誤您一些時間
請您回答下列的問題:
[1]好看嗎?優點在哪裡?缺點在哪裡?
[2]開頭研究目的是否得宜?還是太過瑣碎冗長?
[3]印象最深的情節是哪一段?
[4]最喜歡的角色是?
[5]會想知道故事後續的發展嗎?還是覺得沒啥感覺?
[6]您寶貴的建議^ ^
\(〞▽〝*)/ 希望大家能夠幫幫忙,因為現在我快瘋了 HAhAHahaha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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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56.245.195
推 hotcom:很有趣阿~ 07/30 17:33
推 WaterIE:補推,感想回覆至作者信箱~加油喔! 07/30 18:15
推 windsinger:很有趣的開頭,加油XD 07/31 18:07
推 FF11:大概看了一下,回答的問題要用推文,還是站內信? 08/02 19:45
→ leisesnow:方便的話,請寄站內信。<(_ _)> 08/03 0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