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穹蒼生》－ 飛馳雷電
◎ 李伍薰
(3)
「就在那邊！」
「快！快追！」
就在火光照耀範圍的極限、那個由紅光與黑暗交織而成的模糊地帶，一小
隊敗走的海騎身影，依然難逃黃頷部追擊者的銳眼。打從黑鮪部夜襲失敗開始，
黃頷部的海騎們就像群急於成長的幼鮭，只要眼前有什麼能吞得下口的魚兒游
過、便張著嘴循著窮追不捨。黃頷部拼了老命也要搶在前緊咬黑鮪部的尾巴不
放，只是因為她們所追擊的對象是黑鮪部，只因為，她們所追擊的是欒緹哥那！
雌歌瓦們彎弓拔刀、雄歌瓦們挺矛張網，雙腿不斷夾著蛟龍的頸子驅策牠
們移動，千餘把火光輝映著快速前進。儘管蛟龍已經疲累不堪、儘管距離海穹廬
聚落已然太遠，只要再撐過這一會兒、只要能夠捉住欒緹哥那這尾上好的黑鮪
魚，一切的辛勞都是值得的！
是啊！再撐一陣子就行了啊！只要砍下欒緹哥那的腦袋瓜兒，族母這地位
就像在岸邊拾貝殼那麼容易。旗勒忽蘭的四個女兒們個個喘著氣，率領著麾下迅
速奔向逃走中的黑影。黑影的速度逐漸放緩，她們的身形與外貌也清晰起來。
是啊~ 黑鮪部的殘眾也累了呀！她們的蛟龍也終於要游不動、任憑宰割
了。看哪！勝利就要到來了，欒緹哥那的頭顱就要被割下來了啊~ 衝罷，再快一
點！要晚了些，勝利就是其她姊妹們的了！
彷如竄游的扭形舞靈附身，在她們耳畔輕聲吶喊，在她們心中迴盪敲擊，
旗勒忽蘭的四個女兒們眼見終於要追上黑鮪部，更是高漲著長棘，揚聲吶喊著奔
馳向前！蟄伏著的怒意也被挑起了，然而這次的對象不是眼前的黑鮪部，而是身
旁的手足姊妹們。窩里清楚、忽森明白、阿百答洞悉、牙冽兒也當然不可能忘記：
族母的地位就在眼前，而唯一的阻礙，就是身邊的那些姊妹們！
於是她們咬著牙，彼此怒目相視，握著韁繩的右手卻越扯越緊，緊得讓胯
下蛟龍幾乎無法喘息，只得憤怒地把滿身蠻力全都發洩在擺尾推進上。殘敗的黑
鮪部歌瓦陸續映入眼簾，即使她們還背對著黃頷部試圖逃逸，但她們的蛟龍卻越
游越慢、越游越慢；甚至，就連處在最遠處、由幾名單兵保衛著的欒緹哥那踉蹌
狼狽的模糊背影，也在下眼瞼的幾次眨動中，自幽暗中慢慢浮現。
前方！欒緹哥那就在前方！黃頷部的族民們這麼告訴自己，旗勒忽蘭的四
個女兒也這麼告訴自己。這個黑鮪部的殘魚餘孽，藍帝汗麾下十三部族共同追討
的仇敵，終於也到了這麼一刻；即使多年來她憑著機智巧妙度過許多生死狹縫，
從層層致命的圍網中脫逃，但現在，就連她的蛟龍也沒有力氣地泊在洋面上...看
來蒼生海的意旨，還是要讓藍帝汗來掌控洋流與海風的。
忽森一隻眼盯著欒緹哥那頹喪的背影，另一隻眼不懷好意地掃視她姊妹的
部眾們，多道兵力這時全都指著、衝鋒向同一個目標 --- 欒緹哥那。她們高舉兵
刃、預備著用來砍倒任何的障礙 --- 無論那是黑鮪部的戰士、還是姊妹們同自己
奪權的部眾...。
黃頷部追兵奔馳著，火光所到之處的海面無一不是清楚明朗，有著什麼樣
的歌瓦、什麼樣的兵刃全都清晰明白。欒緹哥那杵在遠處的身影索性不逃了，她
提著韁繩緩緩地調轉過頭來，頹喪地張手在蛟龍背上迎風搖晃著，而她週遭的黑
鮪部游獵民也逐漸放棄了逃走，轉過身來，似乎決定與她們首領同生共死。
追擊的黃頷部又更接近了些，眼力好些的，這時隱約能見到欒緹哥那的動
作，她那方正寬額的蜥蜴頭顱似乎正張著嘴，兩列尖牙利齒彷彿在說些什麼，卻
始終沒有轉身逃走的意思。或許，那是不顧一切的以一擋百也說不定，雖然愚蠢，
但至少表現出了欒緹哥那豪邁的英雌血性。
追擊的海騎又更加接近了一截距離，旗勒忽蘭的次女忽森這回成功地搶在
最前頭，其餘三位姊妹的追兵全都跟在自己軍隊的尾巴後面，但總是差了那麼一
段，看來砍下欒緹哥那頭顱的肯定只有自己了！
忽森暗自竊喜著的瞬間，蛟龍又朝欒緹哥那前進了幾許，這時她終於能辨
明欒緹哥那的表情；然而欒緹哥那並未表現出赴死的慷慨悲壯，相反地，她正壯
志凌雲地高聲吶喊，繼續在蛟龍背上隨風搖擺著身子。
「母親，欒緹...哥那的樣子怪怪的。」這時忽森三十五歲的女兒指著欒緹
哥那道：「妳瞧她的樣子，像不像是......」
蛟龍背上，欒緹哥那隨著清風的意志搖擺身形，舒展身軀放浪形骸，口中
喃喃呼喚著大海眾生的名字與靈魂，這種行為實在很像...
「戰禱歌？」忽森心中頓時冒出一個疑惑的氣泡。戰禱歌不應該是臨戰前
主帥與將士一同進行的祈禱儀式嗎？或是這欒緹哥那技窮了，索性裝神弄鬼存心
嚇唬咱們呢？
正當疑問還盤旋著，黃頷部的火炬光照範圍也再度向前移了些許，陸續有
追兵察覺：就在欒緹哥那身後不遠處，那同樣處於火光極限與黑暗的交界面上，
似乎還有道黑影隱匿在之後。隱約中，一陣陣高亢而顫抖的旋律，也逐漸傳入忽
森耳孔裡，那彷彿集合了數千雌雄歌瓦的嗓聲，是吼出震撼心靈的戰禱之歌！
火光繼續前移，這次照出了綿延著整個海平面的黑色陣列，千百枝長矛全
都靜靜地佇立海面上，緊隨著洋面稍稍上下起伏...。
黃頷部的追兵，包括忽森在內，全都不約而同地減緩了蛟龍的速度，她們
都不敢置信地注視著眼前的景像，方才的激昂與奮勇都不知哪兒去了...她們不知
道黑暗中的敵軍究竟有多少？而更叫她們擔心的卻是：歷經這陣瘋狂的追逐之
後，究竟自己身邊，還有多少個尚未失散的夥伴？
她們個個吃驚地張著嘴巴說不話來，反而使得對方戰禱的歌聲顯得更加嘹
喨、更加震撼。恐懼開始像層透明的黑霧集結在黃頷部的頭頂上，讓她們喪失理
智與冷靜，讓這片純粹由想像所衍生的陰霾蒙蔽了勇氣與決心。顫抖以最前排為
中心，以比海浪還快的速度迅速向後傳播開來，黃頷部的追兵也因此都不約而同
地忘了控制韁繩，因此蛟龍一匹匹地停了下來，除了唯一的例外...
「窩里！忽森！等一等！」
有個身穿鱟甲的衛士長，仍舊緊扯著韁繩，穿越層層的同胞阻礙，終於來
到追擊隊伍的最前端，她還來不及喘氣，一見到忽森便喊道：
「忽森，旗勒忽蘭族母要我傳急令給妳們，要妳們熄滅火把，收兵回師，
遲了，就......」衛士長話說到一半，便已見著了眼前的態勢，一把噤聲後，聲調
也不由得急轉直下，只在口裡喃喃念著最後一句：
「...來不及了...」
一縷寒煙從她心中飄出，現在她真的了解到：什麼，才是所謂的「戰慄」！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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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態幻想的素描家李伍薰，全球首創海洋生態奇幻 ◆
《海穹蒼生》 亞熱帶島嶼燃燒的戰火，揭開這個波濤洶湧的夏季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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