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Fantasy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過了四十多日在船上東躲西藏的日子,這艘大船終於即將於入夜時分,於西格瑪的首都靠港。 但士兵們看到故鄉,並沒有發出艾汀想像中的喜悅歡欣聲,而是隱隱傳來一陣陣被掐住喉嚨似地悲愴驚叫。 莫非,是魔物化的西格瑪暴起發難了? 艾汀心中一凜,尤莉卡咬牙切齒,雖早已預料,但伊芙也不禁心頭一沉,僅海爾一人還在狀況外。 海爾推己及人,自言自語道: 「他們在哀嚎,莫非是由於享用過異鄉美食後, 就沒有辦法再適應以難吃聞名的西格瑪食物了? 咦?尤莉卡你怎麼了?」 艾汀告知尤莉卡一切來龍去脈之時,尤莉卡心中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殺害族人果然並非出自自己本意,憂的是,其他族人應也均受影響,他們不知如何了? 尤莉卡又想,按照伊芙說法,獸人族狂暴化程度,會與憑依者與闇融合度成正比,想讓獸人族恢復正常,唯有直接殺死憑依者一途,雖非出自本意,但自己的手究竟是染上了族人鮮血,為了贖罪,就算是將這條命賠上也是應該的。 那個憑依者,他必須死。 即將要與不共戴天之死敵會面,尤莉卡心中激動,情緒就自然而然地表現在臉上了。 此時,艾汀也已告知海爾真相,卻略過尤莉卡曾狂暴化一節未提,他連忙趕在尤莉卡答前開口: 「尤莉卡已經習慣航海生活了,怕在陸地上反而還有些不適應。 別說這些了,我們快點上岸吧」 海爾還來不及反應什麼,就被艾汀推到了糧倉門口。 一行人悄悄打開了房門,幸運地,此刻船員們都沒有發現這莫名的開門聲,因為,曾號稱世界權力中心的那棟米色雕花大理石建築原址,現在僅存一片焦土罷了,不僅皇宮,放眼望去,整座皇城都已是一片漆黑的死寂,斷垣殘壁間連個人影都沒有。 三百五十年繁華轉眼成空,人們僅能在記憶中憑弔它的一切。 什麼樣的力量能造成這種破壞? 儘管早知敵人可是前所未有的厲害,但真正見識到這驚人的破壞力,仍是另外兩碼子事。 艾汀聽到自己倒抽一口冷氣,尤莉卡小小驚呼了一下,海爾張大了口發不出聲,伊芙則心內自責,要是我能早些解決此事,便不至今日生靈塗炭了。 西格瑪士兵們也大為恐慌。 想起在首都的親人,有人激動地跳下船游到岸邊,有人把這當成天譴,開始不住向神喃喃祈禱,也有人猛敲自己腦袋,期待這只是一場噩夢,但更多的人,因驚懼過度,所以只是呆呆地看著焦土沒有反應。 大船沒有靠港,因就連碼頭的影子也消失不見了,他們只好在沿岸擱淺,艾汀這時也忍不住了,既然待會要對付的,是可以毀壞整座城市的魔物,那區區百名人類士兵也無關緊要了。 艾汀率先衝出,一躍而上了岸,其他人也跟在他身後如法炮製。 船上居然潛伏有人而不自知!而且那不是那個祭司跟獸人族嗎?將軍指揮士兵要捉拿四人,但士兵們眼見皇城如此,心下都是鬥志大失,自是追趕不上艾汀等人。 艾汀等人一面走一面觀察,試圖找出這城市究竟發生過什麼事,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若能了解敵人所用招式將收穫良多。 「這地方好怪!」尤莉卡疑惑地四下張望。 海爾連忙解釋: 「通常我們人類的城市不是這樣子的, 都會有很多街道,很多房子,跟很多人。」 尤莉卡搖頭道: 「不是啦,我在奇怪怎麼都沒聽見小動物或昆蟲的聲音。」 伊芙點頭道: 「不錯。此地沒有絲毫生命的氣息。」她意有所指地與艾汀對望了一眼。 艾汀衝口而出道: 「就跟瓦倫西亞王子那艘船一樣,果然沒錯, 那東西當初是被瓦倫西亞給帶回來的!」 這傢伙還真惹出不少麻煩! 雖然明白瓦倫西亞不是有意,但艾汀仍不自禁在心底痛罵起他來。 正如此想著,海爾突然大叫起來: 「你們看,有人!前面有人!」 其餘三人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果然在皇宮原址處,看到了那個正移動著的人類身影。 海爾高興地叫道: 「有人!還有人活著!」 便飛也似地往那人方向跑去,艾汀也跟在海爾身後追了過去,縱使西格瑪是卡斯提爾頭號大敵,但艾汀見到這副全城覆滅的慘狀,心中仍是大為不忍。 伊芙卻是心中一凜,既已殺到整座城市化為灰燼,那為何要獨留此人活命?再者,那裡片刻前只是一片焦土,普通人怎麼可能憑空出現?那真的是人嗎? 伊芙正欲出言提醒之時,尤莉卡突然大吼道: 「等等!」 這一聲石破天驚震耳欲聾,海爾及艾汀二人不由得同時停住了腳步。 「尤莉卡,怎麼了?」艾汀疑惑地問道。 「幹麼呀?」海爾也摸不着頭腦地問道。 尤莉卡警戒地盯著那身影道: 「他身上沒有活人的氣味!那東西不是人,是魔物!」 伊芙冷靜地點了點頭,表示贊成尤莉卡的意見。 艾汀一凜,旋即也憶起了瓦倫西亞的經歷! 「艾汀,見到你尚在人世真令人驚喜。」 樣貌就如路邊小石頭般不起眼的男子,露出發自內心地微笑對著艾汀打招呼,但眾人俱是一驚,才一眨眼功夫,那人竟已來至四人眼前! 這人認識我!他究竟是誰? 對了,以前曾看過他的畫像,不就是那個以沒特色為最大特色的傢伙! 「高斯‧西格瑪!」艾汀大聲喊出了來者之名。 是你! 讓父王母后受此屈辱,布林淪為階下囚,累我無數子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 沒想到敵人這麼快就現身!眾人的驚詫還來不及自腦海中完全退去,下一秒卻又奇變陡生。 尤莉卡眼前一花,看到西格瑪朝她伸出了雙手,心下先是一愕,這傢伙手無寸鐵的想幹嘛?隨即又怒氣陡升,以為這麼簡單就可以打發我嗎?讓你瞧點厲害! 尤莉卡嘴一張,一口就往西格瑪手腕咬去,當尤莉卡利牙觸及西格瑪手腕時,她感到了血肉的腥味,以及…一股像從煉獄竄出般的高熱! 尤莉卡全身竟燃起了火燄! 「那麼,為表達我的祝賀之意,就讓你最後一位安息吧。」 西格瑪邪笑。 火舌猛烈地向尤莉卡進攻,她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要烤焦了,但尤莉卡極是倔將,縱然突遭火吻,也忍著沒有出聲哀嚎,而是滾倒在地,奮力熄滅身上火焰。 海爾與尤莉卡站得最近,他急忙脫下外衣試圖為尤莉卡撲熄火燄,但不論他如何使力,尤莉卡身上火勢卻均未減小分毫,海爾還險些把自己燒着了。 海爾正手足無措間,伊芙宛若女神般,閃耀著救世光輝降臨了。 「海爾,請交給我。」 伊芙在尤莉卡身旁跪下,輕聲道: 「妳不會有事的。」 在海爾讚嘆的眼光中,伊芙散發柔和光芒的雙掌緩緩按上尤莉卡額頭。 尤莉卡剎那間只覺通體舒暢,就像回到母親羊水般溫暖安全,她一放鬆,就頭一偏,眼一閉地睡著了。 艾汀勃然大怒。 他雖不知尤莉卡為何會突遭焚身,但此事必定是西格瑪搞的鬼無疑,艾汀想,伊芙一定會照顧好尤莉卡,至於遏阻敵人攻勢的工作,那就交給自己了。 「唰」地一聲,艾汀拔出劍來,眨也不眨地與安之若素的西格瑪對峙著。 「一個人逞什麼強!」 海爾站到艾汀身邊與他並著肩,然後是伊芙格外謹慎的提醒。 「艾汀,是Hiytuk course。」 果然。 艾汀在正義與誓約之神華爾的總院中待了數年,法術雖沒學全幾項,其餘有的沒的倒是記了不少,他在神殿泛黃的羊皮卷中,偶然看過這古老黑魔法的名頭。 Hiytuk course是種高難度的黑魔法,它的施咒者必須將己身奉獻為祭品,才能和惡魔訂立契約,契約成立後,施咒者將會得到不老不死的永恆壽命,與足以使萬物燃燒殆盡的炎魔之力。 而Hiytuk course之所以逐漸失傳之理由也在於此。 黑魔法的施術過程中,只要稍出一點差池,施術者就會反被黑暗之力反噬,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施用魔法越強大,反噬後果就越嚴重。 高風險高報酬,想得到Hiytuk course的強大力量,自須承擔相當程度之風險,據聞,若施咒失敗,失咒者就會反被炎魔的熱焰所吞噬,永生永世都要受到這煉獄般的高溫煎熬。 惟一暫時消除反噬之法,就是將體內高溫藉肢體或血液接觸傳給另一個人,讓他們分擔自己的痛苦,而對方的結局往往只有一個,就是會在烈焰焚身中慘叫而亡。 簡而言之,就是己所不欲,施於人。 艾汀心下一驚,他還以為這古老的詛咒已在人間銷聲匿跡了,沒想到西格瑪卻自作孽不可活,反被此咒吞噬。 艾汀斜眼一瞄,見到尤莉卡枕在伊芙膝上,似乎是失去了意識,再看到西格瑪頗為自得的笑臉,艾汀頓時憎厭之心大起! 「祭司,妳早察覺了吧?是用了什麼法術呢?」 西格瑪若無其事地打量著伊芙,但其實心中頗為遺憾,早該殺了她才是。 西格瑪說中了。 在下船之始,伊芙便已謹慎地對同伴們施了祈禱,這層防護幫尤莉卡擋掉了大半傷害,否則她現在早已不在人世了。 伊芙不答,她只是靜靜地繼續祈禱,為自己與尤莉卡身周造了層結界,並在靠近海面那造了堵風之壁,以防西格瑪的海軍們走近,只要伊芙持續祈禱,西格瑪就傷不了她們及那些士兵們,別說傷害,甚至連走近都辦不到。 海爾大聲驚嘆道: 「Hiytuk course!…是什麼啊?」 說實話,他完全不曉得這是什麼玩意。 艾汀喊道: 「是一種陰險的黑魔法! 小心別直接接觸到他皮膚,也別濺到他鮮血!」 但話說回來,西格瑪是跟那股闇之力融合了吧? 既然如此,他本身力量就夠強了,何必還要施用這種危險的咒法? 欲壑難填。 或許人心永遠是貪婪的。 也幸好如此,萬一真讓這傢伙完成Hiytuk course,那還真不知要怎麼收拾他才好。 海爾戒備地看著西格瑪道: 「碰到會怎樣?」 「會化為灰燼。」西格瑪親切地為海爾解答道,隨後衣袖略一抽動, 又在艾汀眼前一晃眼消失消失了。 「可惡!又不見了!」海爾咒罵道。 「當心。」艾汀提醒道,然後迅速改變位置,與海爾背靠背地凝神迎敵。 艾汀這時已明白,西格瑪其實並不真的會突然消失,只是他移動速度過快,讓兩人一時看不清他所在位置罷了。 不過,我可沒打算跟你多耗! 於是艾汀開口了。 「西格瑪,不對,我是不是應該稱呼你為過街老鼠比較合適? 你喜歡在背後躲躲藏藏暗算別人的氣質,跟他們實在太相似。」 對方全無反應。 但艾汀豈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物? 他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把西格瑪激出來。 艾汀抱歉而謙卑地道: 「對不起,我失敬了。 這片焦土,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吧, 閣下的頭銜可得換一換了,應當稱呼您為鼠王才是。」 但西格瑪仍不上鉤。 「哼!」 當海爾看見西格瑪那隻朝自己伸出的手之時,他本想一劍揮下,但又隨即想起艾汀的警告,於是轉砍為踢,一腳往前方踢去。 海爾這一踢使力極大,按照他以往經驗,西格瑪起碼要往後飛個三丈遠才是,豈料海爾這腳就像是踢進火山口一般,他感到右腿剎那間就被熔漿所包圍,幾乎就要融化了,就在這個當口,西格瑪探出左手,眼看就要碰着海爾肌膚了。 所幸海爾戰鬥反應極快,他悶哼一聲,稍稍扭轉身子將重心放低,左手一記上鉤拳正中西格瑪下巴。 這拳凝聚了海爾多年與艾汀對打之經驗血汗,力道之強,速度之快,自是不可一般而喻。 西格瑪挨了這記,身子向後平平飛出兩三呎外,也因此解了海爾的危機。 西格瑪後退數步後又隨即站穩了身子,但這回,西格瑪的表情變了,之前的從容被一片陰森所取代,散發出一股肅殺之氣。 「嘖。急著想把體熱傳給我們,開始沒耐心起來了。」 艾汀語氣雖說得輕鬆,但其實心底也是加強了戒備,他左手一翻,悄悄自腰帶內抓了把匕首出來。 艾汀挑起眉,沉聲對著西格瑪道: 「西格瑪,你仍不明白嗎? 縱使傷害再多人命,也只能暫時減緩你的痛苦,無法完全破解詛咒的。」 「有些事,不試試看是很難說的。」 西格瑪身形再度晃動,但這回,艾汀動作卻比他快了一些。 艾汀手中匕首擲出,直直穿透了西格瑪右眼。 其實擊碎西格瑪右眼並非艾汀本意,他原本目標是額頭。 海爾有樣學樣,也跟著艾汀投擲,不過他投的不是匕首,而是原本繫在腰間的劍鞘。 劍鞘打碎了西格瑪左膝骨頭,不論原本多麼神速,關節處中了這麼一下, 也不可能再行動自如了。 「哈哈哈哈哈…!」西格瑪受此重傷,卻是仰天狂笑。 海爾張口結舌道: 「瘋了!他完全瘋了!」 西格瑪手一探,硬生生將自己受創的右眼挖了出來,右手高舉,鮮血滴答流了滿面,形貌甚是可怖。 不管現在如何,最後的贏家仍是我。 「不是想取我性命嗎?不積極點可不行。」 西格瑪餘下的獨眼直直地望著艾汀。 在這之前,雖是不共戴天之死敵,其實,艾汀心底是對西格瑪有份尊敬的。 西格瑪治下人民都過著富足安樂的日子,那是父兄拚命也無法望其項背之目標,艾汀的敬意來自對於西格瑪統治方針的認同。 而現在,西格瑪竟對自己子民做出如此殘酷之事,艾汀那份敬意也就蕩然無存了。 艾汀長劍一挑,凜然道: 「既是如此,我就如你所願。」 艾汀急奔向西格瑪,同時間,西格瑪手中眼珠?著鮮血向艾汀激射而出,但海爾早已料到他會如此,猛然一衝,將魁梧的身子擋在二人間,代艾汀承受了這擊。 艾汀長劍一擺,順著西格瑪頸子處劃了下去,鮮血飛濺艾汀全身,難以想像的高熱瞬間侵襲他的身軀,艾汀在心中暗暗發誓,下次自己絕對不吃烤乳豬了。 饒是如此,艾汀仍是硬生生承受住了這高熱,手中長劍持續使勁割下西格瑪的頭顱。 在頭首分離的剎那,西格瑪憶起了那日。 惡魔在眼前現身,並對自己強迫下咒的那日。 「我要讓你親手毀掉自己的一切,受盡苦楚而死。」 惡魔眼裡閃著黑暗的光芒如此道。 不。 還沒完。 犧牲再多人命也無所謂,只要我還活著,就會再奪回一切。 是的,我是被上天遴選中,注定要成為一代帝王的男子,當年它讓我活了下來,就是最好的例證。 西格瑪斷頸處鮮血直噴,身體卻兀自立著不肯倒下。 儘管如此,那股使人瘋狂的灼熱感,卻一下退得乾乾淨淨, 艾汀了解到,高斯‧西格瑪已經死了。 「難纏的傢伙!」海爾抹掉臉上血跡道。 「呼。」終於結束啦。 艾汀長長吁了口氣。 這場爭鬥裡,沒有所謂的勝利者,人人都付出了代價。 艾汀將視線轉往屍身兀自屹立不搖的西格瑪,以及前方那片寬廣的焦土。 但縱使如此,那些風風雨雨都已畫上句點了吧。 只要太陽依舊升起,人們就會懷抱希望,陸續步回生活的常軌。 近二十年以來,艾汀頭一次發現自己會想家。 艾汀有些想念父王帶點咳嗽的嘮叨,母后永遠那麼寬容的微笑,布林翻閱公文的沙沙聲,以及御花園中大樹底的陰涼。 「艾汀,睡在樹底下是會感冒的。」 艾汀隨口應道: 「知道啦,你提醒過很多次了。」 老是被弟弟這麼唸個不停,兄弟腳色似乎顛倒過來了呢。 但艾汀隨即心頭一驚,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勢轉過了身子,布林怎麼會在這? -- http://ww3.myfreshnet.com/BIG5/literature/li_fantasy/100116032/index.aspx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17.29.1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