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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三名不同世界的男女,一場尋找自我的冒險, 厭世劍士、悶騷法師、多事屁孩,命運用難以預料的方式牽繫著他們,而在打嘴砲之餘, 也是有人在想辦法阻止末日的,大概吧。 [本篇完結] -----------(176776/191458)------------   大片烏雲形成了高聳山脈在遠處橫向無窮蔓延,像是道城牆,這道怪異風暴的形體不 停改變,時而膨脹時而收縮,像是在水中的暈開的墨水繞著攪拌棒打轉,只不過照這規模 看起來大概有數萬根摩天樓大小的棒子,而顏料是閃電與狂風,就算在數公里外也能感受 到一陣陣紊亂且強勁風力,   黑龍背對著我坐在暴風長城前,好像隻小貓看著跨不過的圍欄,這風暴到底是什麼? 就連這看似無敵的巨獸也無法從中穿越,   我加速前進,忍住好奇心不去探索周邊尚存的建築,但我還是注意到這裡以前是個港 口,斷成三截的白色的瞭望塔被大火燻黑倒在一旁,幾艘大船明顯已經沉沒,但船上的煙 囪與天線桅仍浮出海面,像從墳墓中裸露出的腐爛手指,直指著天控訴著上蒼對他生前的 不公,   還有為數千萬的貨櫃,除了部分泡在海水中的已嚴重鏽蝕,其他大多看起來完好無損 ,看來末日對這些滿載人類欲望的鐵盒子沒太大興趣,而黑龍就端坐在這些東西旁邊,   「人類,前方的路你只能獨自前行。」黑龍低沉巨大的嗓音引起了貨櫃一陣輕顫,有 道門被震開滾出了一堆蘋果,外皮看起來依然鮮豔可口,但這可能嗎?或許那只是以假亂 真的塑膠玩具。   「我沒看到路,只有一潭黑色的海水和那詭異的暴風長城,那樣子不像有入口。」   「是的,那五名死者做到了近乎完善的防護,只有原先就躲藏在內的子民們能進行騷 擾,就連謊言之主也僅能讓部分的意志侵入,幸好,人性永遠都會為他敞開通道。」   「都說進不去了那帶我來這做什麼?」   「你對他們而言並非異己,跨過這道風暴,即可踏上那片最後的未收復之地,而你的 使命就在其中等待著被完成。」   黑龍說完凌空而起,青紫色的龍焰從天而降,但這次的目標不是我,而是港口的水泥 地,不出幾秒,貨櫃存放的區域已被整塊切開,我覺得我應該要感到驚嘆,但不知為何現 在看起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迷漫的煙霧散去後,還能聽見滾燙的岩漿與海水接觸時所發出的沸騰聲,令我想起了 幻象中人群發出的淒凜慘叫,雖已是許久之前的過往,我卻仍瑟瑟地發抖,提醒著我幹了 什麼好事。   港口完全沉沒到漆黑的海底,黑龍在我身後一段距離外落下,盤踞在一處高地上,雕 像般地一動也不動,只有那對如夕陽般的雙眼仍緊跟著我,就算不看牠也能感覺到背後投 來炙熱的目光,好像要在我胸口燒穿一個大洞,   片刻後,死寂的大海忽然湧起陣陣浪濤,但並非物品沉沒時躍出水面的氣泡,而是有 物體從海底升起而將水給排開所引起的波浪,   一條條觸手扒住了漂浮的貨櫃,沒有任何一個被放過,很快的海面上形成了一條筆直 的道路,直通風暴長城,   我又回頭看了黑龍,但牠只是用相同的姿勢盯著我沒說話。   如果不上去會怎樣?我心想,看起來牠得靠我幫忙才能進入暴風之內收復失土,所以 殺了我大概不是好方法,但我若就這樣跑走牠會怎麼做?或許藉由魔鬼對我的了解,牠早 已看準了我不會逃跑。   真他媽的準,我嘆了口氣往貨櫃橋走去,雖然觸手穩穩地抓牢了這些鐵箱子,但牠們 實在太粗害得我像跑障礙賽似的才能順利通過,   不知不覺中這段路程就被我給『跳過』了,但後段可一點也不輕鬆,每一顆碩大的雨 點都像憤怒的拳頭般砸向試圖接近的人,   而閃電更是毫不留情,彷彿一頭栽進了蜂巢似的,好不容易在廢墟中找到的衣服再次 被燒得精光,但雷擊烙下的傷痕令我驚嘆不已,如果能保留這些超酷烙痕就好了,但這該 死的不朽之身就連這種事也要阻撓…   接近風暴的中心處時貨櫃橋中斷了,而這些觸手似乎也沒有要繼續鋪路的樣子,看來 有某種屏障擋住了這些妖物,而這裡的天氣瘋狂到了極點,有如運轉中的果汁機一樣,我 得挖個洞躲進貨櫃中才不致被吹走,幸好這些觸手真的很穩固,否則若是落水了天知道會 被沖到哪去。   貨櫃中原本擺放的物品已不知去向,大概全被吹走了,我把劍插在牆上當作把手穩住 腳步,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做,要從上面穿過大概是不可能了,但潛入海底大概很容易迷 失方向,   我小心地避開觸手,在貨櫃側邊開了個洞,探出身子後戳了戳這怪物,馬上有另一隻 觸手的尖端伸進洞裡,原以為要用更暴力的手段牠才會有反應,想不到這怪物好像頗為敏 感,   觸手像是條又長又粗的貓尾巴以我為中心在擺動,用我無法理解的方式打量著我,不 曉得我說話牠能不能聽見?   「變態先生!」我大吼著試圖蓋過風雨打在貨櫃上的聲音,但很困難,「可以請你, 把我帶到,不受風暴影響,的區域嗎?」   觸手用怪異的方式蠕動著,邊繞著我打轉邊改變自己的粗細,變成了象鼻的大小,接 著像條巨蟒般攀上我的身體,黏滑且力道強勁,好像被狗舔,只是照這樣估計,那隻狗的 體型可能比籃鯨還大,   我試著不去反抗,還好牠纏得並沒有太大力,不過把我扯出貨櫃時就沒那麼溫柔了, 連尖叫都來不及海面就已在頭頂數層樓高的地方,   窒息感很快地就出現了,我直接把水吸進肺,雖還是嗆了幾口,但終究將體內的空氣 全嗝了出來,若不是全身的皮膚告訴我海水是冰冷的,我大概會以為吞進肺的是一盆滾燙 沸水,不過胸腔內的灼燒感仍比預期中的還要快退去,   觸手離開了,而我正慢慢下潛,微弱陽光與閃電提供的光線只停留在水面,不出幾秒 我便漂浮在一片漆黑中,莫名地令人不安,好像四面八方都藏滿了想傷害你的人,   沒有角落、沒有支柱,空間不再是平面延伸而是可以前往任何方向,無論到哪都是一 樣漆黑、毫無依靠,這樣的自由我敬謝不敏,難道魚終身都活在這樣世界中嗎?   就這樣沉沒了一陣子後,幽暗的海洋中突然亮起了數萬顆微亮的光點,形成大致為圓 形的不規則形狀填滿我視野中每一個角落,像是星空沉入了海底後繼續閃耀,   只是這些光點沒有好幾光年遙遠,而是近得觸手可及,多少降低了些難受的幽閉感, 但理智的一面推論出的結果很快地就驅散了這丁點慰藉,   「到底有多大啊…」我喃喃地說,但聲帶在水中運作的不是很好,只發出低沉模糊的 呼嚕聲,但調適一會後,聲音免強變得比較清楚了些。   我要牠把我丟過邊界,多用力都沒關係,而這隻水怪真的一點也不留情,觸手再次纏 上後往後一拉,感覺毫秒內就拉過了半片海洋,接著以更快的速度往前甩,   我從沒打過棒球,而這次是我體驗過最接近的活動了,在這眨眼的片刻間,我覺得自 己就是大聯盟投手手中的那顆球,   行進過程中連痛苦也感覺不到,但停下時可難受了,我一頭撞進了岩壁,像是被活埋 般動彈不得,幸好雙手還有些活動空間,否則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脫身,   解困後我立刻向上游,肺中沒有氣體讓我費了非常大的功夫,但終究還是讓我上了岸 ,   我跪著將體內的海水嘔出,好像打了個持續好幾分鐘的冷顫,胸腔又是一陣痠痛後我 深吸了一口氣,空氣清香甜美帶著鹹味,   豔陽高掛天空散發令人發狂的暑氣,上一次看見這團火球彷彿是上輩子的事了,沒想 到過了這麼久它仍舊是如此惱人,要是下點雨就好了,傾盆大雨,最好同時伴隨狂風…   我四處看了看,想著該如何離開這裡,沒想到竟有道階梯沿著峭壁而上,看起來大概 有數千階,爬上去大概會先累掉半條命,   但嘿!上頭還有座碉堡,從來就只有在電影中才看得到的東西,沒想到一來到這片淨 土就有如此的驚喜等著我,   難道人們過回中世紀生活了嗎?我心想,裡頭的人應該不會介意我全裸吧?至少這把 長劍和建築風格非常相襯,我可以說我是落難的王子什麼的。   其實這樣也好,小月心想,只要被藏在這,她可以說服自己和平莫名的降臨,葉倫開 心快樂地過完一生,而男孩卸除了千年的重擔終於可以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反正她回不去 也沒人可以帶她離開,與世界完全隔離的好處就是外頭的吵吵鬧鬧都不再重要了,   但還有好多話還沒跟葉倫說,好多事想跟他一起做,滴答兩滴淚水將灰色地板染成深 色,不該跟他吵架的,如果可以再見到葉倫…   藍色的門忽然開始擴張,蛇尾般的觸手往外蔓延迅速填滿了整面牆,小月抹去眼淚起 身靠近,藍色牆壁出現了影像,剛開始模糊得什麼也看不清楚,只有橘紅色的光芒在閃動 ,一時間小月覺得自己正望著夕陽下的海水,   有如相機鏡頭對焦般,牆面畫面漸漸變的清晰,最後聚焦在一個衣著破爛的男人身上 ,是葉倫,他的灰色西裝外套上有大面積的破洞,焦黑邊緣顯示可能是經歷了場大火,他 跌跌撞撞地從主塔的塔之門出來,臉上有煙燻黑的痕跡,扶著牆猛咳,看起來狼狽不堪,   她大聲叫喊但葉倫沒有反應,好像隔著單向玻璃窗一樣只有她看得見另一頭,   守門大人終於要放我走了嗎?小月心想,出了大事了,但是瑞恩還是持劍者?   小月跑到牆前,葉倫就在不到一公尺外但仍沒有察覺到她,她伸手觸碰牆面,卻穿了 過去,小月深吸了口氣準備穿過門,但隨即想起這並不是要下水,於是恢復正常呼吸,   整個人進入後確實回到了真實世界,但葉倫仍然聽不到她說話,甚至看不見她,小月 舉起雙手卻沒有看見任何東西,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身體,   「還好嗎?」葉倫扶著一位老人,雖鬍子燒焦但小月看出了是老廣。   「沒大礙沒大礙…」老廣喘了口大氣,「但下頭的人沒能逃出來。」   「看來只有我們,」葉倫將老人帶到椅子上休息,「你孫子的事…我很抱歉。」   老人揉了揉額頭沒說話,   「說不定他還有機會成功逃生,您在這幫我看著好嗎?我得去找大魔導報告這件事。 」   「你去吧。遇到這的門衛順便幫我要杯水。」   「沒問題,好好休息。」葉倫說完便消失了。   小月靠著記憶直奔大魔導的辦公室,但她一會後發現根本不用沿著路走,她原地不動 就可以挪動視角,所有物體都以她為圓心高速移動著,而牆壁與地板都不是阻礙,小月想 到以前看葉倫打電動也曾這麼做過,只要晃晃搖桿就可以穿過整個空間到達想去的地方,   但除了這點外她就沒有任何能力了,小月試過施法,雖然感覺得到魔力的脈動卻無法 唸出咒語,唯有覺醒法術似乎能正常施展,但那不是能隨便使用的力量,她現在只能在旁 默默地觀察一切。   不一會她就找到葉倫了,而除了大魔導和芝柔外,男孩不知怎麼也在場,這肯定是個 玩笑,小月心想,不過既然守護者已經回來,那麼無論危機是什麼都不必擔心了。   「守護者大人,跟妳介紹一下這位是芝柔,先前曾協助她的導師一同調查預言師,而 由於我們派去東巨塔的特遣隊目前無法取得回應,芝柔小姐現在是唯一見過據點的人。」 方導恭敬地說道。   「等一下!你們沒聽見我說的嗎?」葉倫提高音量,「西塔的人還被困在火場中,現 在不是討論預言師的時候,我們必須先把裡面的人救出來,小月她可能還在那。」   「葉倫,那樣的火勢不能有人存活的,更何況我們也進不去。」方導說道。   「可是——」   「小月不在西塔,」男孩睜開眼,像是剛從夢中甦醒,「但她也不在任何地方,我感 應到她的存在卻找不到她的人,可能是在我無力觸及的世界。」   「她拿著本日記說要去找你回來處理瑞恩的問題,你沒遇到她?」   「簡單來說,我是被扔回這個世界的。」男孩嘆了口氣,「現在沒時間討論這個了, 雖然魔鬼找到辦法突破巨塔的防護,但畢竟用的是凡人的肉身,為了強化自己必定去尋找 另一項武器了,就我所知就是持劍者,他正從東巨塔那靠近此處。」   「預言師的據點在那大概也不是巧合…」芝柔在一旁低語道。   「小月她——」   「我也一樣為她擔心,守護者不能有子嗣,但我仍將小月當成女兒看待,失去她絕對 會是我此生最大的傷痛,」男孩打斷葉倫,「但現在有不可忽視的重大危機正在發生,為 了萬物的存續隨時都得準備好犧牲珍愛的事物,這是守護者唯一的律法,小月也必定能夠 理解。」   小月伸出不存在的手撫摸男孩的臉頰,雖然沒有觸覺,但她仍然可以感覺到千年來種 種痛苦經歷在男孩身上烙下的痕跡,她不僅可以理解,同時也抱著和男孩相同的想法,但 她望向葉倫,臉上永遠掛著的笑容消失無蹤,看起來憔悴又疲憊,   小月抱住葉倫,雖然她的手臂不如他的強健,但希望能給予他同樣的暖意,就像葉倫 曾帶給她的安慰一樣,   「一切都會沒事的。」小月無聲地說道,而不知為何,葉倫的眼神再次有了光彩。   「那我們快去解決那該死的魔鬼,讓小月等太久我可要受罪了。」葉倫說道。   「你們可以不用跟來沒關係,尤其是大魔導,」男孩看著方導說,「你得坐鎮在這讓 事情別節外生枝,還有,立刻通知所有人員進行疏散,魔鬼為了破除屏障肯定會試圖摧毀 所有巨塔。」   「了解,但疏散所有人得花一段時間。」方導說。   「越快越好,另外通知所有的哨衛隊立刻進行戒備,安排東塔的哨兵待命準備支援, 等我的聯絡。」男孩拿起一只警用通訊器,外表像是古董手機。   「那我們還等什麼?」葉倫攤開手,「不介意讓我傳送到塔門吧?現在可沒時間浪費 。」   「我也要去,惠姐還在等著我回去幫忙。」芝柔說道。   「現在或許真的需要你們的決心。」男孩說完便搭上葉倫的手,芝柔見狀也照做。他 們擬定了計畫要前去盤問預言師,同時解救惠姐。   小月沒有跟著他們到塔之門,她飛升而上,停留在鳥兒也難以到達的高度,她判斷了 一下方位後往東方前去,翻過山頭後她的下方是一大片繁忙的都會地區,車輛與行人川流 不息,好像整個大地都具有生命一般,但她沒時間欣賞難得的美景,雖然以後可能也沒機 會欣賞了。   登上最後一個梯段時我慢下腳步,一方面是想保持一段距離勘查這座碉堡,另一方面 是這裡有我現在最不想看到的東西,血,梯段邊緣有一小灘乾掉的血跡,   難道就不能讓我好好休息一會嗎?我拔出劍戒備著,但沒有立刻行動,目光沿著近乎 垂直的峭壁向上看去,想好好回味這片只存在於記憶中的天空,隨風飄動的雲朵像是棉花 糖一樣可愛,而的藍天彷彿像靜止的湖面般澄澈,在末世遊蕩這麼久,應該是再尋常不過 的景象也變得有點超現實。   我可以這樣看一整天…   我幾乎出了神,差點就鬆開了手把劍扔下海,不曉得我真的這麼做的話會如何,久遠 之前我曾被喚作持劍者,一個拿著劍的人,如果這個人丟掉了劍那他剩什麼?   握緊了劍後我走上最後一段階梯,不出所料門口躺了兩具屍體,他們的穿著相同的合 身黑衣,上頭佩掛著許多軍警用的物品,超酷的腰包、非常有質感的攀岩手套,甚至有夜 視鏡,還有脖子上的…噢,那個不是裝備,只是根把他們的血給放乾的尖錐,   我將其中一名身材看起來跟我差不多的人翻過身,多虧了面罩讓我不用看到他的死臉 ,但護目鏡反射出我的臉,憔悴又疲憊,那空無的眼神…就像紅鼻子,該死,深吻這士兵 鬆軟的嘴唇也比想起這件事令我開心百倍,至少是免費的親熱。   我強迫自己不去多想那具夕陽下的屍體,專心脫去這名士兵的外衣,倒也是費了番功 夫,要卸下的裝備太多,後面我失去耐性直接用劍把那一堆束帶割斷,幸好屍體還沒僵硬 ,否則我可能得穿無袖上衣了。   再次穿上鞋子的感覺真好,出乎預料的舒適合腳,不曉得這一雙鞋要多少錢?看他身 上的行頭大概是不便宜,衣服上頭的血跡不多,只有領口的地方沾到了些,尚可接受,畢 竟弄髒衣服也不是它的主人願意的,唯一的小遺憾就是原以為可以穿到華麗的王子裝,   兩名死者看起來是準備進入一個拱形通道前就掛了,我想也沒想便進去,照明全來自 鵝黃色石塊上掛著的中古世紀造型燈,不曉得是為誰開著的。   一個轉角處的牆上用粉筆畫了個叉叉,而過了這個記號之後又出現了其他屍體,除了 地上的灰塵印著死者的腳印之外,沒有更接近打鬥的跡象,大略檢查後發現三人被相同的 尖錐所殺,致命傷也都在脖子,我看向兩側牆壁上的三個小孔洞,孔徑與這些尖錐相符, 看來確實是機關,   不過也太準了吧?我暗忖,三個洞、三具屍體,全都精準的命中脖子,根本就像是早 已預料到這支部隊的到來,然後安排機關等這些人到自己走到定位,讓他們被機關殺死, 難道這個世界有什麼魔法可以預知未來?   看著這些精緻昂貴的裝備忽然覺得有些浪費,如果它們都還沒被人用過就這樣被丟在 這,實在有些可惜了,   我從三人身上各拿了些東西,一個裝有東西的小背包、兩把十五公分的短刀,一雙酷 炫的銀黑相間手套,原本打算要拿槍的但還是打消了念頭,或許是覺得那些東西的用途太 單一了,只能殺人,想到這我看了劍一眼,思考著它的用途,至今這把劍有用在除了殺人 外的地方嗎?它奪去的性命比這些槍能殺死的人多上千萬倍,那我為何還拿著它?   我撇開思緒繼續向前,更多屍體出現,而死法全都相同,我注意到他們有改變行進的 方式,似乎打算撤離,但仍躲不過這些巧妙布置的機關,   有幾個人與同伴分散卻進了死路,而下場當然一樣,無論他們擁有多好的能力、經過 多麼嚴格的訓練,都躲不過這為他們精心設計的死亡陷阱,雖然殘忍無情,但我還是為設 計者感到無比佩服,不管他是怎麼辦到的。   很快地來到了走廊盡頭,出現的卻非預期中那種古色古香、具有歷史感的木門,而是 兩扇不鏽鋼製的逃生安全門,我嘆了口氣推開桿鎖,入內後是一間廚房,大概可以容納五 六名廚師的大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漂白水的味道,大概剛打掃完沒人在,   打掃了廚房卻任一堆屍體躺在外頭?   另一側的門外傳出了鋼琴樂,仔細聽還可以聽見鐵器敲擊碗盤的聲音,看來有人正在 用餐,不曉得我能不能也吃點,我都快忘記吃東西是什麼感覺了,而莫名地,我想起了鹹 酥雞與九層塔,但身上一毛錢也沒有,如果剛好有在賣的話不曉得老闆收不收這把劍當作 付款。   我正要進入飯廳,還未碰到把手門就被拉開了,兩名綁著馬尾掛著大大微笑的女侍領 我入內,他們不只知道我的名字,也不畏懼我手中的劍,而且我發誓我有聞到鹹酥雞的味 道!   「我的英雄,你可終於來了,為了不讓你迷路可是費了一番功夫啊!」一名壯碩的少 年放下竹籤,用餐巾抹了抹嘴後前來引我就座,   「這是?」   「對了,該先自我介紹才對,你好,我是魔王,又見面了。」少年握了我的手說道, 「而這是特別為你準備的慶宴,盡量吃,不需要客氣。」   我看也沒看長桌上的其他人,什麼話都沒說也拋開了所有疑慮,上癮似的不斷地把金 黃的雞肉送入口中,薄而酥脆的麵衣與胡椒鹽裹著軟嫩的雞肉,同時鼻腔充滿了九層塔美 妙的香氣,不一會我的雙手與嘴巴都變得油膩膩的,   正當我覺得口渴時侍女送上了一個外型熟悉的綠色玻璃瓶,啵地一聲為我打開了金屬 蓋,老天…我的老天,他們竟然準備了可樂!   一位全黑西裝滿頭白髮的中年男子對我舉杯,我回敬,並且注意到他手上的霧黒色鋼 戒,不曉得有沒有機會弄到手。   我大口灌下黑色冒泡的液體,當然嗆到好幾次,前襟都被弄得濕透了,幸好這身衣服 透氣性十足,就算濕了也不會感到難受。   「主人,持劍者依照您的計畫到來,那麼下一步該做什麼?我們沒人看到更久之後的 預示,是否代表著您將親自帶領我們?」一名穿著昂貴西裝、鬍子修剪得宜的男性對著魔 王說道,   要不是他的口氣如此低聲下氣,否則我大概會猜他是某企業的執行長之類的,有魅力 過了頭,看起來也是自戀到一個不行,大概騙的到不少好女人。   「因為沒有更久之後了,對你們人類而言。但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會帶領你們。」魔 王語畢舉起手,原本表情欣喜的眾人忽然變得驚恐,   他們抓起自己盤中的竹籤,也不管上頭還有沒有串著雞塊就往自己脖子戳去,好像為 了不想浪費似的,這些穿著體面的男女老少沒放過任何一根竹籤,   許多人哀嚎著相繼倒下,撐到最後的是那名自戀狂,他脖子上插上了將近二十支竹籤 目不轉睛地看著魔王,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倒下時弄翻了盤鹹酥雞,美味的雞肉串就這 麼浸泡在腥臭的血液中,活像是沾上了番茄醬,   鹹酥雞加番茄醬?我試想了下這個可能性,應該會超好吃的。我四處張望了下,發現 他們有準備各式醬料,我抓起一顆雞塊放進鮮豔的紅色醬料,再大口塞到嘴中,完美!   「吃飽了嗎?」魔王微笑著說道。   「大概不會再餓了。」說是這麼說,但我仍抓了一把雞塊塞進口袋中。   「很好,在跟我去趟拜訪一位死者之前,我們先去看個好東西。」魔王說完領著我穿 過走廊,來到一處向下的螺旋梯,   照明全來自兩三公尺高的小窗口所投下的微弱陽光,褐黃色的磚石總有部分隱沒在黑 暗中,我覺得自己正在下潛,慢慢沉入深海,而那些漆黑的部分或許正躲著什麼怪物,但 看著少年一派輕鬆的走在後頭,我的不安減輕了許多,畢竟世上大概沒有比他還危險的人 了。   階梯一路到底,而被搞得一陣暈頭轉向後我們終於來到了一個挑高的房間,面積或許 超過兩百平方米,牆角以及天花板裝設了各種管線,鋪著實驗室常用的無縫地板,當然不 缺電子防潮箱與各種大大小小的實驗儀器,除了一台看起來是液相層析儀以及某種碳化爐 之外,大多數都非常陌生,   而我還在納悶著部份設備仍在運作卻不見操作人員時,我就看見一個小隔間內的地板 上躺了五六名身穿黑袍的男女,透明窗雖有些霧化,但仍看得見數台電腦螢幕閃爍著紅色 警示燈,我將臉湊近試圖看得更清楚,   「別折磨自己了。」魔王說道。   我看了看少年,他掛著淡淡地微笑讓人捉摸不透,我不予理會,繼續想弄清楚這群人 為何躺在地板上,於是我用蠻力將門扯開,一陣刺鼻的酸氣漫出,我覺得又再次經歷了跟 蠕蟲纏鬥時的感受,   魔王在後頭施展了某種法術將這陣腐蝕性的氣體驅散後,我發現這些實驗人員之所以 穿著的是破爛的黑袍,全是因為這團致命的酸霧,   「我該聽你的建議的…」我只看了眼其中一人的面容就差點嘔吐,「你特地帶我來這 就是為了看這些?」   「當然不是,跟我來。」   我們來到一台巨大的箱型的儀器前,魔王什麼也沒說就將蓋子掀開,我立刻退了幾步 ,並不是因為又有酸氣湧出、也不是另外幾名死狀悽慘的實驗人員,而是黑石,還有幾乎 將它切成兩半的俐落裂縫,   我趕緊別開眼,這次喉頭已經哽著湧上的雞肉碎屑了,不過味蕾也因此被美妙的香氣 喚醒,害我好想再吃點雞塊,我用手指戳了戳鼓起的口袋,暗自竊喜還好有預留一些。   「還記得它嗎?」魔王順手捏起幾瓶裝有紫色液體的試管,「看看這個。」   「很像那種沒有果汁成分的濃縮葡萄飲料。」我晃了晃試管,液體的感覺有些濃稠。   「他們將它取名為絡魅,主要成分來自於這裡。」魔王輕撫著黑石,像是呵護著孩童 。   「做什麼用的?」   「噢!這就是你們人類最令我驚嘆的地方了,就連我也沒想過,這座早已失去作用的 牢籠能夠重新利用,把我的敵人變成了它囚犯。」   「它可以關住別人?」   「意思差不多,你無從想像這帶給我多大的方便…」魔王欲言又止,「希望你能記得 上一次偉大的功績,等會除掉其他死者時會用得上你的忠誠。」   「你們一直在說的死者到底是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有些傢伙的屍體擋到路,而我和一些客人又太胖擠進不來。」   「不如減減肥?」   「我現在還不夠瘦嗎?」魔王拍拍自己的肚子,「你真的想理解的話,可以想像成這 具人類的軀體是我的指尖布偶。」   「啊哈!指尖布偶。」我笑著點頭,但心思全放回口袋中的雞塊了,   我有種預感,現在不吃以後好像沒機會了,只是人家還在跟我說話,自己吃起東西好 像太失禮了,如果動作夠快一點的話,或許…   魔王冷不防地抓住我的肩膀,我像做壞事被逮到的孩子般嚇了一跳,才正要說話時黑 石就消失在我眼前了,   不只如此,冰冷且瀰漫怪味的實驗室整間消失,光滑平整的地板換成了大草原,原先 擺滿儀器的角落成了遠處高聳的樹木,而佈滿管線的天花板現在高掛著太陽,   微風徐徐流過我的指尖,讓我想起了第一次上戰場的經驗,只是沒有成堆的屍體,而 公主換成了高壯的男人。一座高塔聳立在數百米外小丘上,看起來和智蘭上的不太一樣, 不禁讓我好奇這次又是誰掉了老二。   「哇喔!這是瞬間移動嗎?」   「差不多,簡單的小法術,為了讓凡人學習,他們設計簡單過頭了。」   「我能學嗎?」   「移除了所有死者後魔法也將消失,還是省點力氣吧。」魔王的視線轉向高塔,語氣 像是要人幫他倒杯水般輕鬆,「既然你來了就幫我切開它吧,這會讓我省事些,放心,它 已經死了,不會感覺到你做了什麼。」   「有感覺還得了…」   「你說什麼?」   「沒事沒事,切開就好了嗎?簡單。」我說完向塔奔去,僅剩十多公尺時我奮力一躍 ,但高度還不及塔的一半,而外牆上沒有任何可供攀附的凸出物,   眼看就要撞上時我開始感到有些後悔,實在不該把巨塔想像成某個奇怪的器官,現在 我整張臉就要貼上某個死人的老——   忽然間高塔從眼前消失,而重新出現在我正下方的是程橢圓形的塔頂,大概是魔王幫 的忙,我墜落的同時調整好位置,還刻意把屁股向外伸展了些,好避開塔頂。我揮出劍, 成功在塔的外壁上破開了一道筆直的裂縫,   而我落地後都還沒站穩就被爆炸的衝擊波給震飛,狼狽地倒回到魔王的身邊,他的眼 睛射出光芒,強得連在太陽下都難以直視,   我轉而看向高塔,它像是被塞入點燃鞭炮的寶特瓶,烈火由內而外吞噬整座建築,就 算隔了一段距離,我仍隱約可以聽見人們的慘叫,   一隻蚱蜢跳到我的腳踝上嚇得我跳了起來,魔王在一旁笑說這只是隻小蟲罷了,但我 只是害怕看見另一名飢餓的少女。   「就是這了。」芝柔收起照片指著前方看似沒有路的地方。   小月將視野拉到女孩所指之處,發現越過了一塊礁岩後其實別有洞天,沿著峭壁刻出 的台階宛如直通天際,而終點處的碉堡隱藏在恰到好處的位置,就算從高空以各個角度拍 攝也很難發現,唯有在這個角度能大致看見全貌。   「有人剛來過不久。」男孩看著階梯上的未乾的腳印,「一個人過水而來到了這個不 為人知的地點。恐怕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是持劍者?」葉倫說著將小船綁緊。   「希望不是,但我們得對壞的情況做好準備。」   「有件事我覺得必須現在跟您說以免來不及,是關於小月。」   「我一直都知道,就算她沒說,我也看得出來。」男孩跟著腳印謹慎地往上移動。   「您知道!」小月聽了和葉倫一樣驚訝,但這說不通…   「是的,就算近來我因繁忙跟她變得有些疏離,但有些事仍顯而易見。」   「那麼是否該先把小月找出來?畢竟——」   「別擔心,我會祝福你們的。」男孩停下腳步說道。   「什麼?」   「我知道小月喜歡你,雖然她似乎不太願意讓我知道,但她總是看著你的訊息傻笑, 或是頻繁地瀏覽你的社群網站,要我不發現也很困難。」男孩說完輕嘆,小月試著摀住他 的嘴巴,不過在沒有身體的狀態下效果非常差。   「等等,我指的是——」   「放心吧葉倫先生,只要是她的選擇我都給予支持,但你聽好了,如果你有膽傷害她 ,尤其是蓄意的話,我以守護者的榮譽發誓,你將會成為我的敵人。」男孩頓時面露凶光 ,小月聽了很想躲起來。   「是的,我…咳,我不會讓您失望的。」葉倫鞠躬,後頭的芝柔抽了口氣臉頰發紅, 小月覺得自己看起來肯定也是這樣。   「那我們就回到正事,現在沒有更多的時間分心了。」   「我一開始就打算談這個…我就直說好了,小月在不久前跟我透露,她其實就是聖劍 徽飾,而她說完後接著要去找您,我想大概也是要提這件事。」葉倫語畢,小月不自覺地 飄離,她怕男孩會生氣。也擔心男孩會顯得氣餒、失望,   「看來少了我的帶領她已迷失在那了,不過她會出現的,小月不曾讓我失望,」男孩 慢下腳步,歲月的痕跡在他臉上浮現,小月看得有些心疼,   男孩自顧自地接著說,「她沒跟我說可能也有自己的苦衷,或許也是因為我放了太多 期望在她身上,這麼多年來對她一直都很嚴苛,這樣的壓力下想要瞞著這件事我能夠理解 ,我太少將她看做孩子,我欠她一個正常的人生。」   就算小月沒有眼球但仍清楚落淚是什麼感覺,她覺得自己泣不成聲,她再次緊擁男孩 ,試圖傳達心中的感激,而或許是巧合,男孩被抱住時停下了腳步,好像正尋找著什麼。   「您對她而言非常重要,跟小月這麼熟,我從來沒有聽見她說過你的壞話,連語氣上 的都沒有,每次看了我都很慚愧,要我不抱怨父母已經夠難的了。」葉倫說完苦笑了兩聲 。   「謝謝,這些話對我來說很重要。」男孩重新邁開步伐。   「總得巴結一下岳父對吧?」葉倫悄聲對芝柔說。   「可以暫停五分鐘不要破壞氣氛嗎?」芝柔翻了個白眼,小月笑了起來,她覺得如果 有機會,芝柔絕對會成為她最好的姊妹。   很快地他們就遇見了特遣隊的屍體,比起死法,小月更加好奇為何其中一名的裝備都 被卸除只穿著內衣,男孩猜測是持劍者所為,   跟著一路上的屍體,他們穿越廚房來到了飯廳,奢華的擺飾勘比電影場景,小月湊近 看一盞大掛燈,上頭的寶石一塵不染散發耀目光澤,如果這幾百顆寶石都是真品,她懷疑 自己工作一輩子所賺的錢能不能買得起一顆燈泡,小月環顧了一下四周發覺也難以將它們 當成假貨,   也難怪預言師們個個目中無人的樣子,看來他們的日子過得相當不錯,小月心想,但 下場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瑞恩來過了。」葉倫看著迪先生說道。   「我沒看見惠姐,必須快點找到她。」芝柔語畢唱起咒語,像是樂隊指揮般揮舞雙手 ,桌巾、掛毯、地毯全隨著她的動作騰空飛起,接著輕輕地飄落到所有死者身上。   「必須隨時保持警覺,我們即將面對的敵人強大且難以預測,但不用灰心,目前或許 還有機會,雖然毀了一座,但仍有其他四座聖塔提供保護,魔鬼仍發揮不了完整的力量。 」   小月跟著男孩穿過堡壘,但沒有遇見任何人,而除了飯廳與部分區域是中世紀風格外 ,大部分的地方完全走現代化裝潢,辦公室看起來簡潔明亮,該有的科技設備應有盡有, 尤其是娛樂設施,甚至有個人虛擬實境倉,若是她親身來到這說不定會忍不住躺進去。   在葉倫的快速搜索下,他們找到了躲起來的清潔人員,一共二十人全躲在食品倉庫中 ,他們嚇壞了,就連其中最粗曠的男人都瑟瑟發抖著,小月想起預言師們的死狀,別說這 些不知情的普通人,就連她身為塔警都不免感到恐懼,   問出了宿舍的位置後他們來到迪先生的寢室,而也找到了惠姐,她陷入昏睡且面容痛 苦、不斷冒汗,對外界似乎沒有任何反應,小月很想找出兇手替惠姐教訓他,不過也馬上 意識到那名兇手可能已成了肉串。   正當他們在商量下一步時突然發生地震,接著從遠處傳來了轟隆巨響,男孩立刻警覺 了起來,並立刻阻止了想出去察看情況的葉倫,   「不太妙,別擅自行動。」男孩指出騷動的來源,「是東塔的方向,我們必須從不容 易被發現的方向接近,你可以將我們傳送到堡壘正上方嗎?」   「可以。」   「我不能在丟下她,你們先去吧,我會盡快趕去幫忙。」芝柔說完開始對惠姐進行治 療。   「萬事小心,」男孩說完對葉倫點點頭,兩人消失在房間內。   小月沒有立刻跟上,她靠近惠姐,雖然看起來面色仍然不佳,但在芝柔的努力下已不 再顯得痛苦,她納悶為何惠姐可以挖掘許多優秀的學生,但總是看錯男人?她暗自苦笑並 和芝柔道了謝,擁抱了兩人後小月便前去尋找那兩個大男孩了。   在一處樹叢內小月發現了兩人,和另外八名頭戴鋼盔、身著米色軍裝的哨兵隊員正在 擬定作戰計畫,另外有三名嚴重燒傷的人躺在一旁被悉心照料著,   小月納悶為何還沒開始作戰便有人受傷,於是她往東巨塔看去,原本該是莊嚴神聖的 純白建築現在燃著大火,中間破開的縫隙燒得最旺盛,好像是馬背上搖曳的鬃毛。看來哨 兵整備的不夠迅速,但若連這些受過嚴苛訓練的作戰人員都無法全身而退,那麼一般人…   「我們的槍械不多,狙擊裝備只有一組,但和他搭檔的觀測手目前無法上場。」說話 者的軍階最高,應該就是隊長,他指向後頭,雖然傷勢嚴重仍有人舉起手朝男孩點了點頭 。   「這種距離我可以,守護者大人。」狙擊手說道。   「很好,等我的指示便對目標射擊,一定得致命,我會同時發動攻擊,其餘擅長牽制 法術的人員借助葉倫前往適當位置後,先癱瘓那名持劍的男子。」男孩指著安傑。   「我一次最多只能傳送三人。」   「不用把我算進去,我不會比你們還慢。」男孩說道。   小月將視野移去東塔,發現瑞恩正和持劍者愜意地聊著天,而瑞恩整個人都變了,原 先沉著的少年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舉手投足皆帶著瘋狂與歇斯底里氣息的魔鬼,而臉上的 微笑看似輕柔,但卻令人戰慄不已,就算她在魔鬼無法觸及的地方仍感到不安。   「完事後,你能把我的不死之身拿走嗎?」安傑問道。   「怎麼,這不是凡人夢寐以求的力量嗎?」瑞恩的嘴角揚起,「不過就算我想拿回來 也沒辦法,照你們的說法就是潑出去的水。」   「所以我永遠也死不了?」   「幫我奪下這塊大地後我可以考慮殺了你,或者,其實你手上的劍就能完成你的心願 了。」   「你的意思是…」安傑看著這把外型無奇的長劍自言自語,「我其實一直都可以結束 這一切,但為什麼我沒這麼做?」   「你嚷嚷著對世界絕望,卻仍覺得有使命去改變它。」   「藉由毀了它是嗎…你一直都知道我是這樣想的嗎?」安傑直視著瑞恩。   「不,我每次都是偽造一個崇高的使命來召喚你們,直到你成功後我才了解到,其實 你的思想是多麼,與眾不同。」瑞恩加重了最後幾個字的語氣。   「所以說其他人之所以沒有成功,是因為最後發現了真相而自願選擇放棄了?」安傑 說完狂笑不止,而瑞恩也一起笑了起來,看起來就像兩名好友被同一則笑話戳中笑點。   安傑突然朝小月揮出劍,驚險地劃過瑞恩的耳邊,而速度之快別說閃避,她甚至得等 安傑停下動作後才意識到劍已切過她的身體,   小月回過神,看見兩塊小金屬球飛落到幾公尺外的草地上,這時才知道攻擊對象不是 她,   瑞恩的幾根頭髮還未完全飄落,金屬球仍在上下彈跳時,男孩便從另一個方向朝瑞恩 攻來,安傑收回劍,腳一蹬便飛身出去,以劍脊為瑞恩擋下了致命一拳,   雖男孩的突襲失敗但被葉倫帶來的哨兵發揮了作用,安傑忽然全身僵硬,就連被男孩 踢飛也繼續保持格擋的姿勢,   葉倫帶著另外幾名負責攻擊的哨兵趕來後,便消失到一旁找掩護進行休息,小月移動 到他身旁,碩大的汗珠從他臉頰兩邊滴落,膚色發白,眼神也喪失他應有的活力,看來一 路上來葉倫使用了太多次傳送術,已經不堪負荷了,   「好好休息,你盡力了。」小月無聲說道。   男孩合同幾人一起攻向瑞恩,只是瑞恩連指頭也沒動一下,哨兵就全化成了灰,包括 正全力牽制安傑的三人,以及還在半路上的支援都在一瞬間沒命,而男孩雖沒遭惡火焚身 卻失去了行動能力,   「不愧是守護者,只不過你能支持多久?」瑞恩露出冷笑,「就算是你,偉大的格文 ,意志力再怎麼強大也是有極限的,而我將在此親眼看著你挖出自己的心臟。」   葉倫突然衝出掩體,拿突襲步槍朝瑞恩攻擊,但子彈全在半路就遭到融化,而為了不 落得同樣下場,葉倫四處移動讓瑞恩無法鎖定他的位置,   只不過這樣的攻勢沒有持續太久,葉倫的魔力幾乎消耗殆盡,很快地便沒辦法維持閃 現的頻率,而瑞恩一抓到機會也使用了傳送術,等小月找到兩人的位置時,葉倫的脖子已 被掐著,高舉在半空中,   「這就是凡人最後的抵抗嗎?」   「住手!這是你跟我的事,放過他。」男孩粗喘著說道。   「我為什麼要放過任何人?」瑞恩說完將目光轉向持劍者,後者正愣在原地面無表情 地看著一切,「安傑,我需要你幫我殺了最後的守護者。」   「該死的魔鬼,等小月——」   「閉嘴,凡人,想見證守護者之死就給我安靜。」瑞恩說完將葉倫重重扔在最近的樹 幹上,四肢被突然增生的藤蔓給纏住,他像是身陷黏膠之中的老鼠一樣動彈不得,只能掛 在樹上作出無用的掙扎。   安傑緩緩走來,緊握在手的刀刃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但他全身上下所散發的威脅也僅 只如此,小月感受不到這名半輩子都在末世中闖蕩的人有任何殺意,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 學生,而這股氛圍也轉而影響了他手中的劍,好像他只是拿著社團表演用的道具,   他走到瑞恩身旁,而男孩也單膝跪在另一邊,好像他是裁判,正準備宣布誰能得到獎 盃,但小月很清楚他會怎麼做,他曾釋放魔鬼毀滅萬物,就算被流放末世之域也仍聽從召 喚前來,現在他將要再次宣示自己的忠誠。   「你知道嗎?我覺得…這些事打從一開始就不該交由我決定。」   「什麼?」   「就是這樣,別問我為什麼,就像我不會問你一樣。鹹酥雞的費用我就當作付了。」 安傑說完將劍插入土中,位置就在瑞恩與男孩之間,而他則悠哉地轉身離開,好像從一開 始就只是路過而已,   男孩先反應了過來,隨著一聲虎吼,守護者飛箭似的躍上前,一把操起劍,直直刺向 瑞恩,魔王嘖了聲但並未露出絲毫慌亂,   只見瑞恩以超人般的速度招架,以雙手接住了劍,擋下這致命一擊,劍尖與他的心臟 只差分毫卻無法再前進半分,同時間,男孩全身燃起大火,周圍數十公尺內的草地瞬間化 為焦土,而吞噬守護者的火柱成了一道細長的火焰漩渦直通天際,   儘管如此,劍尖仍沒有鬆開,小月朝男孩衝去,發現他雖身受重傷卻緊盯著他的敵人 ,炙烈的目光不輸血肉上的大火,   「永不…屈服!」男孩發出低沉模糊的聲音,繃緊全身肌肉試圖殲滅眼前的死敵。   「你們人類總是能給我驚喜,害我幾乎有點捨不得讓你們消失,幾乎。」魔王說完增 強了火勢,男孩發出吼叫,但比起痛楚更像是在發洩無盡的怒氣。   小月想做點什麼但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如同她父親的男人遭受折磨,而她明白 最後肯定會是場徒勞,瑞恩抓住劍的雙手僅流了點血,臉上則仍掛著笑意,可見魔鬼只是 在玩弄所有人罷了,   小月以不存在的雙手包覆住男孩碩大的拳頭,一時之間,她明白了自己該怎麼做,或 許她一直都明白,而現在她將不再逃避。   「謝謝。」小月低聲說道,或許是巧合,男孩的表情驟變,好像終於感覺到了疼痛一 樣,但小月來不及聽見男孩的話便失去了意識。   瑞恩睜開眼,發現自己再次取回了身體的主控權,隨著一陣突來的強光在他面前緩緩 消退,出現的是一把抵在他胸前的長刃,與一名皮膚像是黑樹皮般的獨臂男人,從焦味與 地板上殘存的火苗判斷,這男人剛經歷了一場惡火,   雙手的劇痛很快地就提醒了他正面臨危險,而這份危險並非來自於獨臂男子,而是他 體內潛伏的東西,他不能再一次受到控制,   「瑞恩!」懸崖傳來熟悉的聲音,他往旁一看,發現芝柔帶著惠姐正從空中落下。   「對不起。」瑞恩低聲說道,雖然他的音量不足以讓芝柔聽見,但他知道自己可以被 理解,芝柔是個聰明的女孩。   語畢後瑞恩放開雙手,原先抵在胸前的劍被強勁的力道推入,他看了最後一眼獨臂男 子,發現這悲慘的傢伙並沒有看著他,而是哀傷地盯著劍柄上的一枚徽飾,   帶著玫瑰光澤的銀色鋼鐵刻著繁複的花紋,相較於單調無奇的劍幾乎太過強眼,而外 型也和婷臻所配戴的項鍊有幾分相似,瑞恩暗自納悶一開始怎麼沒注意到這美麗的東西?   一直到地上的餘燼刺痛了瑞恩的眼睛時,他才發現自己倒下了,但他並不孤單,倒地 無力再起的不只他一人,   魔鬼的在他腦內嘶吼、咆哮咒罵著瑞恩是無能的雜種、令人唾棄的廢物,不知為何, 他覺得聽見如此強大的存在罵髒話是件很有趣的事,   「不得不說…你把事情辦得很好,算盡一切,成功侵入了人類的最後防線,但只有一 件事你做錯了…你不該讓我渴求死亡。」瑞恩說著視線開始模糊,於是他闔上眼皮,最後 見到的畫面是芝柔哭紅了的雙眼,以及背著陽光挺立著,形成高壯剪影的獨臂男人。   「想不到發光的奶子這麼迷人,我以後還有機會看到嗎?」我說著不小心噴出些一塊 肉屑。   「很難說喲!」帶著酒嗓的甜美聲音從旁傳來,她的袍子簌簌地撥弄著草地。   「所以那個突然出現的發光美女是妳做的沒錯,她有名字嗎?」又一些碎屑噴出,「 抱歉,我還是趕快吃完,其實我媽總是叮嚀我要有禮貌,但我現在覺得這沒什麼意義,而 且會讓自己更容易遇到那些表裡不一的人。」   「她叫月靈。」   「真怪的名字。」   「她本身就很特別。」   「所以那個被黏在樹上的蒼蠅才會看起來那麼傷心嗎?」   「月靈的身分讓他們倆注定不可能。」她呵呵笑著。   「特別的人總是代表特別壞運,看看那個被魔鬼選上的少年,還有成了根人形碳棒的 男孩,全都慘的要命,而我,普通的要命卻能永生不死。」我聳聳肩。   「但現在你也成了特別的人囉!會擔心嗎?」   「魔鬼看起來死透了,現在天下太平,我需要擔心什麼?」   「很難說喲!」   「噢…去妳的,別再來這套了,話說妳來這幹嘛?在藍色門的房間裡待膩了,現在要 來試試看躺在草皮上的滋味嗎?」   「舒服嗎?」   「如果有妳陪我就是天底下最棒的一件事了。」我說完往後倒下,嚇跑了一隻青蛙, 我一手遮著臉好阻擋烈日,霧黑鋼戒在陽光下閃耀著,而草地聞起來有股…糞便味,微臭 ,但比起灰燼與熔岩算好上許多了。   「下次吧,大英雄,我可忙著呢!」   「英雄是丟了寶劍到旁邊吃鹹酥雞看戲的人嗎?」預期的嬌羞笑聲沒有傳來,我才發 現她已消失無蹤。   「跑這麼快,原本還想邀妳看場電影的說…」我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我就這樣躺著直到太陽西斜,這才意識到天黑了的話可能會找不到方向,但我要去哪 ?我在這個世界一無所有,也沒有人在等我,若是以前大概會非常開心,不過現在我已經 不確定了。   或許我可以去找份工作,不曉得我的學歷還有沒有用,就算有大概也無法證明了,何 況我好像還沒畢業…真浪費,   算了,就算如此應該也不會沒人僱用我,畢竟我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用吃飯、睡 覺,不會疲累也百病不侵,應該是所有老闆夢寐以求的員工吧!   我起身拍拍屁股,決定朝日落的方向前進,全新世界、全新人生代表著無限的機會, 或許我可以交些朋友、找個伴共度人生,只是得常換就是了,除非有第二個永生者。   不過該死的,就如千古以來的所有心願一樣總是不曾被實現。我看見有個東西擋住了 蛋黃般的太陽,巨大的陰影遮掩了大片綠地,而它的形狀像隻龍。 完 ---------------------------------------------- https://www.facebook.com/grendo.lin.12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10.240.38.30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Fantasy/M.1510721086.A.628.html ※ 編輯: Grendo (210.240.38.30), 11/15/2017 13:56:52
biglafu: 功德圓滿(合十) 11/18 13:26
Grendo: (合十) 11/18 23: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