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clifflid:風味不群，推^^ 08/25 21:49
推 steelfinger:排版再多用點心吧 08/25 23:16
→ steelfinger:還有這篇想帶出來的意義不甚明確，要再加強 08/25 23:16
※ 編輯: viroid 來自: 89.56.167.109 (08/26 11:32)
推 macrose:讓我想起夜行神龍 08/26 12:24
當我睜開惺忪的雙眼，看著昨天偷懶沒洗的碗筷，大嫂送的造型鐘投射在牆
上的時間，堆疊在桌上的papers，散落房間每個角落的書，安安靜靜地，就好像
"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裡的魯德米拉的房間一樣，除了百葉窗透進來的明亮白
光，一切就跟我昨夜不醒人事前一模一樣。
我走到了陽台，看著屋頂排水管邊上的雕像，我輕輕拍拍他的頭，幫他拂去
頂上的落葉，還是濕潤的，看著湛藍的天空，灰白的柏油路，昨晚該是個乾爽夜
晚，又到了月圓的時候了吧。
或許我的動作對於一個活了千年的生物而言，似乎有些許不敬，但是這是我
傳達善意的方式。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這雕像其實是石像鬼，白天是靜止不動
的雕像，夜裡卻能活動飛翔長了翅膀的精怪。儘管如此，活了千年的他，平時夜
晚他也不太活動了，只有在月圓的時候，他才舒張僵硬了的翅膀，飛往幽深的黑
森林。他會靜靜伏在樹梢上，看著被枝葉破碎了的月光，靜靜等待著。
不一會一個面容姣好的女人裹著毛毯沿著蜿蜒的小徑緩緩而來，她赤著腳，
蒼白的纖足微微顫抖著踏在濕潤的土地上，緩緩走到了森林中的一片空地，站立
在中央，毯子緩緩落在她柔嫩的腳踝邊，露出了赤裸的朣體，修長的身子，但是
她忽然跪了下來，雙手撐地，發出荷荷低沉的聲音，美麗的面容痛苦而扭曲，雙
唇張開著，只見她整齊的皓齒逐漸變得參差不齊，犬齒變得巨大突出，嘴連同鼻
子向前延長，身上慢慢長出又黑又密的毛來，秀美的手指也變成了堅硬的利爪，
豐圓的臀部間長出了毛茸茸的尾巴。一隻優黑的狼，甩了甩頭，似乎想要甩去嬴
弱，揚首呼嘯而去。
他總是癡迷著看著這一幕，他總是想著，為何同樣是生物間的轉化，竟然比
從非生物與生物間的轉化來得痛苦。每當天明之時，他只覺得身體慢慢變得冰冷
僵硬，腦子也昏沉沉的，他動不了，可本來也不想動。是習性或是天性，他對於
這每日晨夜交替的變幻，即不喜歡也不厭惡。或許我們該說他認為他本當如此。
眼下，他振了振翅膀，從一個樹梢跳躍到另一個樹梢，跟隨著狼女在林間追
捕獵物，飲泉棲息，當圓月將要沉下，才有變回人的形貌，披上氈毯，沾著清晨
的露珠，沿著山徑，走回文明的世界。或許他愛上了她，他自己也說不清，對於
像他這樣活了千年的生物而說，喜歡是二十年的感覺，愛戀得要花上百年吧。
他在林子上空孤單的盤旋數圈後，也跟著飛回城市。儘管夜晚他徘徊在城市
與荒原之間，但是黎明即起之際，他必定回到城市。與大多數的妖怪不同的是，
石像鬼非是自然的子民，而是人工造物，或許是城市幽暗隱諱的暗流，但他依然
屬於城市。在住家透射出的溫暖燈光間飛翔，爬行在暗巷閣樓之間，他們既是夜
的惡魔，也是夜的守護者。
每當春天來到，精怪們感受到時節變化大氣中魔力的消長，紛紛離開騺伏洞
穴，在清涼的微風閃爍星空下愉快飛舞著，女巫之夜。在荒野林中的空地裡，精
怪與精通於神秘之道的女人瘋狂舞蹈著，石像鬼也參與其間。他喜歡這歡宴，也
喜歡這些女巫們，她們是如此地自由，儘管這份自由只是片刻，甚至需要平日躲
藏遮掩才能換得，但是這片刻完全的自由，足以讓人犧牲一切去換取。
他喜歡看著這群放肆跳舞的女巫們。他愛上了其中的一個，或許當他愛上她
的時候，她已經稱不上美麗，而是六十歲的巫婆，一年接著一年，他在每年的女
巫之夜看著，她從青澀的女巫學徒變成掌握偉大力量，可以藉由塗抹各種密煉的
精油變形成各種動物的女巫。然而在衰老與死亡讓他無法再見到心愛的人之前，
人類的猜忌與無知卻搶先了一步，這正是追獵女巫的時代，在清掃了基督教內部
的異端之後，矛頭指向了這些長久與基督教互補共榮的異教徒。女巫被宗教裁判
所關了起來。在一天的夜裡，他悄悄來到囚禁女巫的監獄，用他堅硬的手臂，扳
開了囚房窄小窗子的鐵杆，將女巫救了出來，帶著她飛向夜空，朝著森林的方向
飛去，天色將明，石像鬼努力維持自己的意識清醒，不停地飛，不停地飛，但是
身體越來越沉重，不斷往下墜，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他努力想要上升，但是卻做
不到，最後墜落在森林裡，這是他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後一次沒有在天明前回到城
市。等他再度能夠活動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間陰暗的房子裡，瀰漫著詭異的氣
味，窗邊掛滿各式各樣乾燥的植物莖葉，架子上推滿了奇怪的物品，蝙蝠翅膀、
蠑螈眼睛、蜥蜴尾巴，房子的中間還擺著一個大藥鍋，這是女巫的房子，不過藥
鍋底下沒有昇起熊熊烈火，冰冷的屋子，除了他自己，沒有別人，他慢慢走出了
女巫的房子，安安靜靜飛回了城市，他不知道女巫是被人抓走燒死，還是順利逃
走。每年的女巫之夜，他依然會到森林裡徘徊，但看見的只是找藉口尋歡作樂在
樹下狂飲啤酒的青少年。知識再也不需要畏懼世人的猜忌而遮掩，反倒是為了財
富而隱藏。
烏雲遮蔽天空，海德堡下雨了，我隔著窗戶，看著雨中的雕像，蹲坐著雙手
捧著臉，凝視著雨中的街道。石像鬼是雨的守護者，或著精確的說，是避免房舍
被雨沖壞的守護者，藉由他們口中噴吐的雨水，疏導了房頂上多餘的雨水，也清
洗了他們的內在。看著馬車變成自動車，駿馬變成單車，不變的卻是人類無窮的
慾念，妒恨與仇恨，但是他也看見閃動微弱光芒的願望。他想著，如果再這樣屈
著身子不動的話，說不定他會變成真正的雕像，但是這個念頭，一如他逐漸僵硬
的身子，沉入清晨的日光裡。
--
小威的部落格
http://www.wretch.cc/blog/pheretima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89.56.135.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