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柯能堡與其美術班底的電影風格 ／黃婷
電影是合作的藝術，並非只代表個人成就，一部電影的完成，背後有無數工作人員
努力的心血。因此，當我們看到風光閃耀的明星演員在螢光幕前大放異彩，甚至是
當我們為傑出的導演喝采時，更不能忘記，如果沒有幕後許多技術性工作人員的力
量，則就算演員再好、導演再厲害，還是無法成就一部完美的好電影。
因此，作為所謂視覺的藝術，在電影幕後掌控視覺特效的美術部門技術人員自然就
格外重要。他們必須按照導演想法及劇本精神來設計場景，也要替角色選擇裝扮、
化妝，如果電影是超寫實的，就還得運用高超的易容術來儘量達成逼真。看看表現
主義大師提姆波頓（Tim Burton）的《剪刀手愛德華》、《斷頭谷》等作品，如果
沒有極優秀的美術班底，是絕對無法有那麼吸引人的場景和角色扮像的。
本文就大衛科能堡以視覺取向為本的導演風格做探討，看看他與他的製作班底歷年
來作品風格的特色與演變，徹底了解是怎樣的一群人造就科能堡許許多多讓人目瞪
口呆的電影作品。
加拿大籍導演大衛科能堡（David Cronenberg）於1943年出生在多倫多，父親是一
位記者，母親擔任鋼琴教師。他畢業於多倫多大學，原本念的是科學系所，後來轉
攻文學，結果拿到了文學學士。他的電影作品以嗜血、噁心、大膽、色情著稱，成
名作是1981年的恐怖科幻片《掃瞄者》（Scanners），片中一顆爆炸的人腦場景驚
得舉世皆知，之後在題材飽受爭議的《錄影帶謀殺案》（Videodrome，1983）裡，
更初步展現了他影像中奇幻的現代美學。
接著大衛科能堡就開始漸入佳境，他慢慢培養出一群自己的藝術製作班底，從製作
設計（Production Design）、藝術指導（Art Direction）、場景設計（Set
Decoration）和服裝設計（Costume Design）等都是固定一小群人，陸續拍出從《
變蠅人》（The Fly，1986）、《雙生兄弟》（Dead Ringers，1988）、《裸體午餐
》（Naked Lunch，1991）、《蝴蝶君》（M. Butterfly，1993）到《超速性追緝》
（Crash，1996）等一連串視覺風格獨特精彩的作品。而這群科能堡的御用班底，主
要成員包括了製作設計Carol Spier，藝術指導和場景設計Elinor Rose Galbraith
，以及服裝設計 Denise Cronenberg等人，其中Carol Spier曾以《雙生兄弟》及《
裸體午餐》兩度獲得加拿大影壇最高榮譽吉尼獎（Genie Awards）的最佳製作設計
獎，Denise Cronenberg則以這兩片提名最佳服裝設計。
這群製作班底十分熟悉大衛科能堡的影像風格，因此能在場景、美術、服裝設計上
與其配合無間。科能堡的電影幾乎都是超寫實的，拍恐怖驚悚片時他強調場景的詭
異與冷冽氣氛，拍科幻片時他重視服裝藝術表現，務求做到他想要的造型感覺。所
以《變蠅人》歷經十多年仍在造型上有其獨到之處，《蝴蝶君》雖然在劇情邏輯上
有其缺陷，選角也不太對，但化妝方面仍然有讓人驚豔的感覺。
大衛科能堡最著名作品之一的《變蠅人》是1958年的舊片重拍，劇情作了很大的改
變，連角色名字都被改掉，主要講科學被濫用、因而改變社會人心的故事。片中的
怪異科學家主角傑夫（Jeff Goldblum）歷經數週才慢慢成為變蠅人，這期間他性
格上的轉變、心態上的掙扎等，輾轉反覆，驚心動魄，題材與內涵都頗有卡夫卡寫
《蛻變》的精神。這是科能堡最擅長的類型電影，本片在題材上其實無甚新奇之處
，但十多年前的視覺特效至今仍能蔚為奇觀。那並非如《異形》一般做得特別「真
實」或是特別「炫」，而是夠噁心，螢幕上填塞的詭異黏滯感覺令人作嘔。
因此可以看出，《變蠅人》精緻的造型化妝，既冷峻且又死氣沈沈的氣氛等等，都
帶有濃厚加拿大電影的疏離感，僵硬又空寂。這是在美國電影裡不容易看到的視覺
感受，即使是被評為光怪陸離的大衛林區（David Lynch），他的作品也使用潮濕
暖系的色調，絕不會如此生硬地隔離觀眾。大衛科能堡喜歡怪異的科幻劇情、不正
常的社會邊緣角色，再輔以嚇人的影像特效和風格特異的場景設計，創造出具有其
強烈個人風格的影像作品。他的電影似乎並沒有太大娛樂觀眾的企圖，即使他拍的
是商業科幻片，也一樣讓觀眾坐立難安、直想嘔吐。
最近大衛科能堡的這個美術班底在1997年做了《秘密客》（Mimic），也是類似《
變蠅人》的科幻題材，一樣講科學對人類的戕害，在電腦技術的視覺特效上自然比
十年前好，但影像調性上一貫的冷冽陰鬱與疏離，卻只有更變本加厲。1991年改編
自William Burroughs小說的《裸體午餐》也是科幻迷的必看之作，科能堡在本片
中修正了他之前作品裡視覺特效遠強過人物性格的缺點，不僅在呈現小說意境上做
出令人驚嘆的效果，同時也將Burroughs作品裡著名的暴力奇詭與複雜性拍得有條
不紊，證明科能堡並不只是愛玩特效而已。
大衛科能堡藝術製作班底的另一部視覺效果傑作是1988年的《雙生兄弟》。顧名思
義，這是一部講雙胞胎的電影，融入了導演擅長的畸形性愛主題。有經驗的影迷都
知道，一般雙胞胎電影都用同一位演員分飾二角，當這兩個角色必須出現在同一個
畫面上時，就勢必要使用技術去切割鏡頭，讓兩個同一人的影像同時存在。這樣的
作法很難逃出細心觀眾的眼睛，他們甚至能夠看出影像被切割的微小痕跡，但科能
堡卻聰明地用「移動的分割鏡頭」（moving splits）來瞞天過海，在電腦技術的
配合之下，他讓分割畫面與攝影機的位置同步移動，看不出分割線，而當畫面中的
人物離開畫面時，他便快速抽掉該分割畫面，使得觀眾會錯覺兩個長得一模一樣主
角真的存在於同一個空間。這是大衛科能堡藝術班底在電影視覺上的一大創舉。
1996年的《超速性追緝》或許可以算是大衛科能堡目前為止最好的作品，這部色調
與氣氛極冷的坎城影展評審團大獎片，以徐緩的節奏不斷從「撞車」與「性愛」的
連結之中，探討科技對人的影響（此點有如《變蠅人》），以及人際之間的疏離。
此次科能堡不再以高超的化妝術及造型設計來塑造幻象氛圍，反而使用寫實的場景
與造型來說故事。
然而在寫實的調性裡，科能堡仍然堅持他的冷漠焦躁和自虐，《超速性追緝》中他
的美術製作班底替他創造了一個完全疏離的人際場景，很寫實，卻又空寂得使人不
安。如片中男主角車禍住院，女友去看他，整間排列著十來張床的病房竟然只有他
們兩人，女友坐在男主角病床旁，她背後生硬僵冷的床位一字排開，綿延成一條遙
遠的直線，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對話，燈光是近於亮白色的冷酷，只打在兩人身上
，很明顯地孤立了這兩個茫茫塵世中寂寞的個體。本片充滿血肉模糊、斷體殘肢的
痛苦情境，機器金屬的冷光、漆黑的夜色、永遠冷冰冰的場景設置，都對應著現代
人的空虛感，和對科技過度依賴的茫然。
大衛科能堡的這群御用美術製作班底的近期作品都跟鬼有關，包括去年在美國上映
的恐怖片《靈異總動員》（Bless the Child），導演為拍過阿諾的《魔鬼大帝》
（Eraser）的恰克羅素（Chuck Russell），以及Patrick Lussier導演的《吸血鬼
2000》（Dracula 2000）。《靈》片講述一個小女孩以其純真對抗邪惡魔鬼的故事
，除了有向恐怖經典《大法師》致敬的小女孩房間有鬼鬧事橋段之外，片中許多場
景都營造了扣人心弦的驚悚氣氛，包括地鐵斷頭、暗夜自焚、教堂靈光等，都能看
到精緻的美術設計，或許這也可以是觀眾另一個有趣的觀影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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