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將這部片歸類為大陸影片,雖然陳沖已經規畫為美籍,其導演的
角度也受到好萊塢通俗劇一些影響,但是我認為還是以大陸影片的歸類最
為合適。
如果從片子中的敘事觀點來看,敘事的觀點非常清楚地由家鄉男友交代出
故事:「她的生命很短,但在我寫了又改,改了又寫的故事裡,她的生命
很長。」這樣的結局,以男友純潔甜蜜的語氣作結,因為女孩永遠回不去
故土,故土的美麗成了結局對文秀罪惡的救贖,使得這部片的控訴成分降
低了許多,也就這部片的敗筆就是在此,在一個共產威權體制生活,回到
那裡才有淨土?「老金,你一輩子在這養馬嗎?」「哪還不都一樣?」 片
末已經用死亡代表對於體制無法反抗的抗議,卻偏偏採用可有可無的旁
白、文秀在帳棚外看到家人的幻象,醞釀出戲劇張力,塑造出家鄉的溫暖
對比出體制的荒謬,其實在極權體制發揮到極限時,對你監視最嚴苛的,
往往就是你最親近的人。本片的(或是文秀的)邏輯由於沒有突破這一層
考量,使得內在刻畫的張力不足,片末的一槍便顯得勉強而毫無說服力。
本片尚有一個觀念前後欠缺契合之處,就是在極權體制中,真正恐怖不是
在於上位者以權力結構的優勢壓迫位於權力結構下層,而是在於這個體制
會整個改變一個人由內到外,甚至是天賦而來的人性(文化大革命中的血
倫相殘),天浴在剛開始時還若有若無的掌握到這個原則,如:影片剛開
始時文秀幫助一位王婆婆提東西,片末卻吝於和老金分享蘋果,而一場看
愛國軍教片的場景則說明國家體制對人民的強烈改造。本片一開始從清新
的小品文,暗地透露著一些訊息,老金角色的設計,是由一名主委介紹給
文秀(觀眾)聽的,雖然是旁白出現,但畫面拍攝著老金,兩者相互割離,,
主委旁白自然生動,融洽得宜。曹書記角色的出現時的鏡頭調度更別出心
裁,曹書記一共出現兩個場景,第一場是文秀接受指派前往牧馬,書記坐
在男長官對面,不大敢說話,和男長官的關係似乎有些曖昧、有點畏懼,
和文秀的態度似乎又頗為敵視(敵視女知青?),第二場景是文秀懷孕前
往總部理論,曹書記從門外走過,投以訕笑的眼光。當女性(弱勢)被體
制所內化時(如護士),會不由自主的打壓比他更弱勢的族群?藉由這些
細節處理,開始的情節流暢自然,到了一個個的男人出現在帳棚裡時,和
眾男人的關係一再的疏忽,使得主題越來越煽情而模糊。
如果拿這部改編自嚴歌苓小說的電影和其他改編自小說的電影相較起來
(活著、大紅燈籠高高掛、風月、霸王別姬),大陸第五代導演從小說改
編的電影特別喜歡也擅長營造意象,活著中的皮影戲,大片中的紅燈籠,
陳凱歌片中的意象更繁不勝數-風月裡的玫瑰,霸王別姬中的寶劍、打破
魚缸蠕動的金魚),相較起來歐美影片中的意象喜好和性連結(潛意識),
中國式的意象則傳承自詩詞的傳統,第五代導演,又喜歡將意象連結政治,
做出政治的控訴。在天浴中,除了明顯的意象-蘋果(情慾),電影(國
家機器工具),比較需要討論及爭議的有萬花筒、鞋子、絲巾
1. 在片中萬花筒的地位就像送給她的男友一般,可有可無,沒有能力為彼
此的生活增添什麼。但是萬花筒裡影像的瑰麗,相當值得稱許。
2.鞋子在火裡燃燒中的情景除了表現老金心中的情慾及不滿外,更令人好
奇的是文秀的鞋子是否是老金所偷走的,從性格來說似乎不是老金所為,
片中的交代也是模糊不清,欠缺處理。
3.絲巾的意象經營得相當成功,當文秀的從純純女娃忽然成為滄桑女子,
又選擇了回歸純真時,一條絲巾和辮子,充分的說明這樣的轉變(雖然這
樣轉變,內心的刻畫過於簡單、一廂情願),當文秀第二個男人出現時,
兩人作愛的情景是男子以絲巾勒住文秀脖子,文秀從絲巾看著他,模糊而
迷蒙,表面上的含意,勒住脖子缺氧會造成性快感,更深一層的含意,就
男方的角度,拉扯絲巾是戲謔文秀的手段(絲巾是知青的標準配備),從
文秀而言,在上位者的本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其背後所象徵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