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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寫的啦 不過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 電影本身很有意思 除了可以在金馬影展看到 也可以跟本社社員借vcd過小癮. ------------------------------------------------------------- 否定的美學──巴索里尼的《索多瑪一百二十天》 介於《生命三部曲》(即《十日譚》,《坎特伯里故 事集》,《一千O一夜》)以及巴索里尼的殉死之間,《索 多瑪一百二十天》是從生命一路雀躍至死的絕路。 法國大革命時期的薩德侯爵是最惡名昭彰的作家 之一,而巴索里尼是最驚世駭俗的導演之一。薩德的 小說《索多瑪一百二十天》落在巴索里尼手裡,投胎 轉世,直到三十年後的今日仍叫人目瞪口呆。「索多 瑪」一字來自聖經,一直指涉不正統的性行為;巴索 里尼是現身的男同志,特愛興風作浪,各種不容法理 的性行為便堂而皇之漫溢片中。於是,此片一直是最 讓人想偷看卻又避看的電影之一。 然而我們曾經偷嘗禁果的觀眾(昔日「影廬」,「太 陽系」MTV,學生的地下影展,一卷台幣六百「經 典」錄影帶的吾輩消費者),卻可能「錯看」了此片。 長久以來此片往往與其他性愛經典電影並列,對獵奇 的觀眾而言它只是諸多影史奇觀之一;不過,也因為 如此,此片雖然進入了性愛經典的脈絡,卻也因而被 迫抽脫了它原來的時空。也因為這番脈絡錯亂,許多 人只記得它是一部藝術色情電影,簡化了它的複雜 性,而忘記(或,從不知道,或根本沒啥興趣知道) 它孕生於一九七O年代的義大利。此片不只是法國十 八世紀文學的借屍還魂色情版,而也是七O年代的社 會經濟產物。 不過,此片並沒有具體呈現十八世紀的巴黎,也 沒有讓人看見七O年代的羅馬──此片設定的背景, 是墨索里尼統治下的法西斯義大利。甚至《索多瑪一 百二十天》並不是此片的真正片名;此片的正式片名 是《沙羅》(Salo)──沙羅為一小鎮,墨索里尼曾 在此建立政權。亦即,巴索里尼是以七O年代的思維, 假借十八世紀的名義,回頭凝視法西斯傷痕──時 空,文本,在片中層疊交錯。 法西斯/納粹美學顯然宰治了此片:井然有序的 對稱空間,俊男美女的完美身材(連長了蛀牙都會被 歧視),不得逾越的種族界線(與異族同房者,誅之), 填鴨式教育,以及不斷直涉數學幾何的秩序感。甚至 片中描繪的許多凌虐巧藝,都是納粹史實的模擬再 現ꄊ 飽含畸異元素的此片,因而叫人吃不消了──吃 不消,以馬克思主義的術語稱之,即「不能被消費」。 一個接一個的否定(negation),像法西斯士兵逐一跳 出。雖然此片在優雅的空間裡一再展現少年少女的裸 體與性,就算再好色的觀眾看了此片之後卻也可能吊 詭地反胃──此片大量展售性,卻也否定了性。 此片聲稱改編自薩德作品,但是向來最嫻淑端莊 的羅蘭.巴特也忍不住抗議了,表示薩德的文字根本 不能夠被再現(薩德能不能夠在電影中再現,一直是 個問題。二OOO年的電影《鵝毛筆》奠基於薩德生 平,同樣遭遇了再現性的問題:角色和故事都非常機 械化,沒有說服力。但問題就在於薩德其人其文:他 太像傳道者,文字近似政治宣言。雖然他的作品肉香 四溢,但骨子裡還是推祟理智,而且其道統可以上溯 至康德──想當然爾,這要怎樣在電影中呈現呢?) 於是,巴索里尼也否定了薩德。 巴索里尼疊合了性凌虐(SM)以及法西斯「傷 痕記憶」(trauma),引起小說家卡爾維諾非議,認為 巴索里尼同時扭曲了性凌虐以及傷痕記憶。巴索里尼 身為共產黨員,早就惹右派人士討厭了;可是左派, 不分新舊,看了《索多瑪一百二十天》也尷尬不已, 批評此片扼殺一切革新的可能。說來奇怪:巴索里尼 是義大利馬克思理論家葛蘭西的信徒,葛蘭西以批判 「霸權」(hegemony)和鼓舞知識分子參與革命著稱; 可是,《索多瑪一百二十天》裡頭的霸權宰制一切, 任何挑戰霸權的縫隙都被封殺,而片中似乎根本沒有 任何知識分子的身影。於是,巴索里尼也否定了(本 土版本的)共產主義,他長年的信仰。 此片也否定了消費電影的經驗。片中角色眾多, 但大抵缺乏特色難以辨認(這是故意的),甚至泰半 面無表情,於是觀眾很難認同任何片中人物──像這 樣不希罕觀眾認同的電影,實在很少。不但如此,觀 眾還在觀影的過程中被迫去認同電影中的法西斯獨裁 者(觀眾看見的畫面,就是獨裁者的主觀鏡頭),於 是觀眾終究被迫憎惡自己。 巴索里尼的密友亞勃多.謨拉維亞(小說家,其 著作《輕蔑》由高達拍成同名電影,《同流者》由貝 托魯奇〔本是巴索里尼的學生,後來兩人鬧翻〕拍成 同名電影,謨拉維亞並曾經採訪報導中國文化大革 命)感嘆表示:假使巴索里尼在拍完《生命三部曲》 之後立即死掉就好了,他在拍完《索多瑪一百二十天》 之後死掉可真不是時候。(更何況,巴索里尼慘死的 屍體照片刊載在義大利各報,宣騰一時!)謨拉維亞 認為,消費者往往會以作者的最後一份作品去論斷作 者的一生──如果歌頌生命與性愛的《生命三部曲》 是巴索里尼的遺作,人們就會從此蓋棺認定,比較正 面地審視巴索里尼;結果巴索里尼在《生命三部曲》 之後拍了《索多瑪一百二十天》,又在其後馬上殞命, 人們就從虛無的《索多瑪一百二十天》開始做文章了, 而忽視了巴索里尼的其他面向。《索多瑪一百二十天》 因而否定了巴索里尼他自己。 許多人認為此片簡直就是巴索里尼的遺書。這種 說法仍有疑義,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巴索里尼刻意以 此片引起敵友一致非難。他否定一切的美學嚇死觀 眾,而(性傾向的/政黨的)同志也不以為然,認為 他封鎖任何革新的路。 然而不妨反問,難道,否定就不算是一種批判嗎? 法蘭克福學派哲學家,《否定的辯証》的作者阿多 諾不幸在一九七O年代之前去世;如果阿多諾看了《索 多瑪一百二十天》,恐怕也會氣死吧──阿多諾向來 不喜歡同性戀,身為德國猶太人的他更討厭看人對納 粹傷痛記憶毛手毛腳。 不過,阿多諾卻也懷疑當時辯証法過於正面化, 因而提出否定(negation)的批判性。事實上,阿多諾對 於資本主義市場價值矮化/物化一切的批評,也可以 在巴索里尼的作品中找到。巴索里尼就曾表示,《索 多瑪一百二十天》之中的法西斯其實並不是專指墨索 里尼政權,而是泛指各種霸權;如果真要鎖定一個焦 點,巴索里尼寧可批判當下的資本主義邏輯。 阿多諾說,文化成了商品,就連理論也進了市場 展售;巴索里尼說,資本主義市場鼓勵大量生產以及 強迫消費,簡直是要大家不斷生產巧克力並且吞嚥巧 克力。片中人物被迫吃下剛出爐的巧克力,觀眾看了 也覺得作噁。不過,當巴索里尼的巧克力策略引起觀 眾反感時,他的手段就已經達到目的。 阿多諾和巴索里尼再怎麼不同,他們仍有共通之 處:面對當時甚囂塵上的資本主義,他們覺得悲觀; 放眼看去,四周的人們已經麻木不仁。要如何讓人們 警醒呢?巴索里尼的答案是:吃一盤巧克力吧。於是, 《索多瑪一百二十天》在當時逼使每個人吃下一條條巧克 力,發揮震聾發瞶之效。今日的我們處於全球化,數 位化的金錢世界,更加麻木不仁,恐怕人人更該罰吃 大大一大盤巧克力才行呢。 END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61.217.61.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