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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轉錄自 CLUB_KABA 看板] 作者: kaba (認知世界的方式......) 看板: CLUB_KABA 標題: 電影的表面功夫 時間: Thu Mar 6 22:59:25 2003 人間 電影的表面功夫 ◎張小虹  (2003.03.06) 沒看過《英雄》,不會真正欣賞《臥虎藏龍》的武俠神髓,沒看過《英雄》裡的張 曼玉與梁朝偉,又怎會懂得珍惜《花樣年華》裡飽滿的官能情慾呢。 電影《英雄》在被媒體與票房炒得火紅火熱的同時,卻被海峽兩岸的文化評論界嘲諷得 體無完膚,但沸沸揚揚爭論的焦點,大多是環繞在「畫虎(尤其是《臥虎》?)不成反 類犬」的影像仿襲與「天下一統」的法西斯意識形態批判之上。然而在我看來《英雄》 這部電影真正最大的問題,恐怕不在於缺乏影像原創性,也不在於政治不正確(或太正 確),而在於《英雄》用磅礡氣勢、美妍麗色所呈現的天下「太平」了。這裡的「太 平」當然不是秦始皇書同文、車同軌的天下一統,這裡的「太平」指的是電影螢幕影像 世界的平板單薄,而更危險的是,這個「太平」的美學形式又與 電影裡「太平」的意識形態緊密環扣。《英雄》是一部以「假國粹」為符號、強調抽象 性與儀式性的「平面」電影,不是一部有細節刺點、有感官質地的「表面」電影。 武俠電影的虛擬空間 電影本身就是一種影像聲光的虛擬空間,以光學機械遵循近大遠小的透視學原理,而 在「平面」的銀幕上創造出立體空間的幻覺,咫尺千里、似深而實平。而武俠電影則是 虛擬中的虛擬,像反抗地心引力的輕功飛騰,像可感卻不可見的氣場運行,在實體與視 覺之外,在虛/實與動/靜之外。而若武俠電影中強調的「引虛為實、化實為虛」,再 搭配上當前以假亂真、無中生有的電腦特效,便更容易創造出鬼斧神工的奇觀異景,讓 人大開眼界。而當前這一波最具代表性的新武俠電影《臥虎藏龍》與《英雄》,便都是 同時包含這三層虛擬空間、而又能在此三層虛擬空間中彼此相互穿梭遊走的佼佼之作。 但當我們真拿李安的《臥虎藏龍》與張藝謀的《英雄》作比較時,就會發現它們彼 此之間的巨大差異。整體而言,《臥虎藏龍》是一部文人武俠的「表面」電影,充滿化 繁為簡的細節與質感。這裡所謂的「表面」,不是光滑平坦的二維抽象幾何「平面」, 「表面」是三維空間加上時間的吐納,可步可居可臥可游,「身所盤桓,目所綢繆,以 形寫形,以色貌色」。《臥虎藏龍》的「表面美學」,是以具象細節為底的抽象意境, 像李安心目中北京城的日與夜:「日是一種佈滿紋飾的織錦地毯、夜裡卻是把地毯掀起 來,發現塵封已久的地面」。 而《英雄》則比較像是一部表面功夫做得極差的「平面」電影,不是說它不懂視覺透視 空間,而是它把視覺透視空間的對稱性、平衡性、比例性推到了極致,讓聲光、空間、 顏色甚至演員的身體都符號概念化。這樣的「平面」電影讓人物變得扁平,缺乏心理曲 折,讓場景變得扁平,有如瑰麗的風景畫片,讓打鬥變得扁平,淪為華美的主題曲MTV 。《英雄》的問題不在於不好看,而在於太好看,好看到沒有不清不楚的構圖、不乾不 淨的顏色,好看到沒有人性。換言之,《英雄》的好看,建立在銳利視覺效果的純粹性 與絕對性,眼花撩亂中有最深沈的秩序與理性、最徹底貫徹的意志與理念。而《臥虎藏 龍》作為一部「表面」電影與《英雄》作為一部「平面」電影的最大差別,便在於前者 傾向創造武俠世界身歷其境的「場域」(site-seeing),而後者則過於偏執壯麗視覺景觀 的「觀光」(sight-seeing)。 情的表面張力與水的表面張力 就讓我們拿這兩部影片中的實際片段,來分析比較一下兩者在場景調度、運鏡剪接、意 境營造上的差異。以《臥虎藏龍》裡的雄遠鏢局為例,江南徽派無色彩的原木建築特 色,沖澹靈秀,而前景簡約、後景多層次的空間佈置,配上挑高、採光與流動的空氣、 打鬥的身段,讓整個空間延展靈動,虛實相生。而《英雄》中黑色肅穆的秦王大殿卻空 無一物,說是為了防刺客而撤去所有裝飾,雖牽強但尚可接受,但當身著綠衣的殘劍殺 入大殿與秦王單獨對決之時,硬是在大殿之內掛起層層隨劍氣飄動搖曳的綠幔,就真是 太過矯情做作。純粹為了視覺效果上的唯美,黑金為底綠衣搭綠 幔,可以不理敘事、不顧常情、不忌自我重複,且把大殿當染坊、要你好看。而《英 雄》的刻意矯飾卻又如此一以貫之,從開頭的盲者撫琴到結尾的禪語機鋒,處處斧 鑿。 接下來就讓我們比較一下兩片中最精彩的打鬥片段:《臥虎藏龍》中的竹林追逐與《英雄 》中的水上對決。杭州玉女泉的竹林美,光影氣流、枝葉婆娑,而翠林綠梢上穿梭飄動 的兩個人更美,人影翻飛、陰柔纏綿。這兩人地面上硬橋硬馬地打不夠,還要飛上輕軟 柔韌的竹梢比劃,這廂玉樹臨風卻心亂如麻,那廂臉紅氣喘春衫薄。李安的電影向來情 慾壓抑,但往往都是越壓抑越曲折,越曲折越美麗,結果倒是讓竹林追逐的這段戲,比 起任何露骨床戲都要來得情慾挑逗,用飛行的動能與速度,帶出欲力、夢境與潛意識的 流動,交織成武德與武術、情義與情慾的豐富表面張力。 然而人間仙境的九寨溝理當更美,但碧湖花亭中停放著飛雪的屍體,讓《英雄》中 的愛情僵化成一種戀屍的儀式,而無名與殘劍則在一旁湖面上以內力用水珠為武器,論 劍送別。整段打鬥,只見李連杰與梁朝偉凌空飛騰,如蜻蜓點水般,飛過來又飛過去, 打得沒勁沒力沒感覺沒動機。這場景中兩個活著的男人與一個死去的女人之間,似乎構 成不了任何情感上的張力。全片羅生門式的三段切割論述,不僅讓殘劍與飛雪之間的愛 情沒有曲徑、人物沒有性格,就連殘劍、飛雪與明月間的爭風與針鋒都支離破碎,不具 說服力、渲染力。 因此這兩場武戲/舞戲的差別,不在武術指導袁和平與程小東的差別,而在「表 面」電影與「平面」電影的差別。「表面」電影裡綠竹翻飛、情牽意動,是招式也是心 念的意亂情迷,而「平面」電影裡水天連碧卻不叫人觸景生情,倒是讓晶瑩剔透的水滴 子電腦特效搶盡了風頭。 紅的五十四層色調 再讓我們比較一下這兩部新武俠的色彩運用。《英雄》的服裝指導和田惠美大有來頭, 曾以黑澤明的《亂》拿下過奧斯卡金像獎的藝術指導,也曾在港片《宋氏王朝》、《白 髮魔女傳》中試過身手。和田惠美這次為《英雄》所做的服裝設計,色彩重於造型,據 說她在北京染布廠裡日以繼夜地漂染上百種顏色,因不滿意北京的染料與水質,還特地 從英國與日本找來染料,全程以礦泉水處理,其認真執著的程度可見一斑。然而顏色 在《英雄》裡卻被處理成喧賓奪主的形式主義美學要素,全片以紅、藍、白、黑、綠做 敘事結構與場景轉換的切割,顏色的象徵性取代了人物性格與場 景細節。《英雄》裡的顏色不肉慾、不曖昧,《英雄》裡的顏色既純粹又抽象,不食人 間煙火,是哲學概念與影像形式美學的極致表現。張藝謀曾自豪地表示,《英雄》要拍 的就是一部ColorFilm,他果真讓顏色由基調變成了主調。 相對而言,《臥虎藏龍》裡的色彩就有層次、有質感、有物質性多了。藝術指導葉錦添 以水墨畫為基調,刷淡彩度明度,雖然全片也以色調做視覺空間的區隔,像北京城的 灰,新疆的紅、江南的綠、土窯的黑,但這種色彩與空間在拼貼挪移的轉換上較為流 暢,沒有發展出強烈對比與絕對區隔的象徵性。《臥虎藏龍》裡顏色是基調不是主調, 所以顏色會上身,像李慕白的一襲長衫,時淺白灰白米白,時棉麻粗麻真絲,布料質 感、空間質感與人格質感相互呼應,再由此物質質感的細節帶出心境、意境與氣度、風 範。「表面」電影的顏色不會只侷限於視覺感官,上了身、有了身體 感的顏色便有體積、有重量、有觸感、有聲音、有氣味。 而《英雄》裡的顏色不會「上身」,只會「上昇」,在物質肉身不停留戀棧,直接 抽象拔昇到概念象徵,演員反倒成了「吊掛」美麗色布的人模道具。有人曾批評《花樣 年華》裡的張曼玉是旗袍模特兒,那是不懂欣賞《花樣年華》情慾表面張力的說法,那 也是沒看過《英雄》裡張曼玉真正淪為人模道具之前的說法。演技正值巔峰狀態的張曼 玉與梁朝偉,在《英雄》裡都被徹底糟蹋了,要不是我們腦海裡還殘存著《花樣年華》 裡那欲語還羞的迷離,怎能想像殘劍與飛雪是在哪一種纏綿與悱惻中生死相許? -- 穆罕默德出現在地獄篇第28章他被打入九層地獄的第八層處於該層十個斷層的第九層這是 環繞在撒旦老巢外面的一圈陰暗的壕溝但丁在來到穆罕默德這裡之前已經穿過了罪孽較輕 的人的靈魂所居住的那幾層異教徒淫逸者饕餮者忿怒者自殺者阿諛者在抵達穆罕默德之後 到達地獄最底層這是撒旦自己居住的地方之前只剩下賣主求榮者叛國者包括猶大布魯圖和 卡西烏因此穆罕默德就被定位在罪惡的某一層級之中屬於但丁所說的散播不睦者穆罕默德 所受的懲罰也是他永遠無法擺脫的命運是極為痛苦的他像酒桶的桶板一樣被惡鬼無休無止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211.23.191.26 -- 「這樣那樣,怎樣都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219.91.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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