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1998.10.10
寂寞靈魂緊相偎 洞裡的甜蜜滋味
文／趙錫彥
當國內外一般導演仍服膺於「以通俗電影語言說好聽故事」的
劇情片慣例，蔡明亮卻已藉四部劇情片走出自己的風格，實踐了
導演之為電影「作者」的意涵。
蔡明亮的《洞》在主題上仍承續前作對人類生存處境的探索，
但在形式上卻更大膽恣意，而於不協調間激創出驚人的效果，是
部令人震撼又動容的佳構，堪稱今年台灣上映影片中藝術原創性
最高的一部！ 影片的故事發生在公元二千年的前七天，其時大
雨不曾稍歇，且台灣熱病肆虐，而滯留疫區的「樓上男子」李康
生與「樓下女子」楊貴媚，乃由相鄰卻形同陌路，到經由「簡單
的接觸」獲得救贖－卡夫卡式「變形」魔咒也因而破解。然那接
觸之所以令人心悸與心痛，正是由於其簡單、單純（但現代人卻
寧可自陷絕境、孤絕至此），且傳達出導演在悲觀之餘，尚對人
性抱持著信任，以及對純真有著「鄉愁」式渴望。因此，當第五
、也是最後一段葛蘭的歌曲唱道：
我不管你是誰
在你懷裡沉醉
我和你緊緊相偎
嚐一嚐甜蜜滋味．．．．
便顯得格外地動人。
相應於此的，則是導演在其一慣的寫實風格中，大膽融入「歌
舞片」此不再時興的類型。由於片中寫實主調兼具極簡主義，極
簡到破敗、冰冷，以烘襯兩個無家、無歸屬彷彿身陷鬼域的孤絕
靈魂；而與寫實形成另一極的歌舞類型，卻有著極度夢幻而近乎
俗傖的華麗。兩種風格「外在」不協調的結果除可達到導演希冀
的「疏離效果」，歌舞類型傳達美善和愛的樂觀「本質」及其簡
化的人生觀，亦正好呼應本片對人與人間彼此關愛接觸之期許，
並契合導演在鄉愁中對人類處境懷抱的希望。
因此，本片除了初現導演的明確HappyEnding，在內容與形式上
更綻放出驚人的互動與能量，而展露創作者的高度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