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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cityguide.com.tw/interview/870930.html 蔡明亮 這個時代缺乏的是天真與熱情 記者/ 陳蓓蕾 出身於馬來西亞的蔡明亮,卻定居 在台北;而他對台北人的觀察,從 《青少年哪吒》、《愛情萬歲》、 《河流》到新片《洞》,既敏銳又 貼近得令人不敢相信。他代表亞洲 地區,以世紀末為主題的電影拍攝 了《洞》,在這部電影中,究竟世 紀末的台北都市,呈現在蔡明亮心 中是什麼樣的樣貌? 以下是我們的採訪 Q:《洞》片中安排了罹患世紀末傳染病的 某些徵狀,似乎跟現代人的冷漠特質似乎 有點像? A:我覺得這部電影是很象徵性的,所有東 西都很象徵,暗示著它可能會發生。我認 為現在的人,尤其是住在台北的人,都不 太有尊嚴,跟有錢這個事實沒有成正比。 所以我寫的未來時代,是一個很壞的時 代。世紀末台北的傳染病流行,有錢人應 付壞時代太容易了,走就對了;而沒錢的 人即使離開這棟大樓,還是得住在台北 裡,這群人是最可憐的一群。我把角度放 在窮人身上,看他們怎麼應付這樣壞的未 來時代。 我們的社會是看來大家好像都很有錢,可 是沒有人教你怎麼用這個錢,物慾的追 求,看起來好像生活改善了,但實際上反 而變得更壞,精神上面是空虛的,我指的 是文化的部份。 Q:所以世紀末的台北是不停地下雨?散播 傳染病? A:你說下雨是天災,有可能是我們造成 的。我們的氣候改變,也有可能是我們破 壞了環境,會有傳染病,可能50年前就存 在了,只是因為我們改變了某個引發他們 的因素。 Q:電影中的傳染病會讓人變成蟑螂?這樣 的構想是哪裡來的? A:我覺得人最厲害的地方是在適應這樣的 環境,而不是改變這樣的環境,在任何壞 的環境都能生活。 人變成蟑螂,表面上看起來是病,實際上 是在調整自己適應,但是,變成蟑螂就沒 有尊嚴了。 可是,他又不由自主地要變成蟑螂,最後 我沒有讓你們看結果到底怎麼了,因為我 也不知道。 所以最後一切都是從頭開始,最終楊貴媚 就出現了,一切好像一場夢一樣。但是傳 染病又無從救起,所以李康生就哭了,這 杯水的意思,代表一切重頭的意思。李康 生以前只是偷窺他,但經過這樣的災難 後,願意給他一杯水,甚至是一隻手。 Q:為何在電影裡大量使用歌舞片段? A:這些早期歌舞的用法,看起來是要與現 實(戲中)做一個對抗。現代的人比較冷 漠,而未來的時代可能比較敗壞,什麼東 西可以對抗它?我覺得這樣的東西可以對 抗它?我覺得這樣的東西可以對抗—天真 、熱情、浪漫、敢愛敢恨的個性,是現在 這個時代比較缺乏的,這種東西放在冷酷 的現實裡,我認為有對抗的意味在。我用 了五首歌,每一首歌用一用,又回到現實 ,其實好像打仗,我用這樣的處理方式。 Q:《洞》裡的歌舞片段,全是60年代葛蘭 的歌曲,導演為何對這位明星情有獨鍾? A:我喜歡老歌,尤其是30年代的上海時期 到70年代香港時期,小時候就是聽這些歌 長大的,我感覺那時的歌旋律都很甜美、 純真,即使是再熱情的歌,感覺都是優雅 的,有一種歌舞昇平的感覺。 現在的新加坡,馬來西亞音樂城中還有很 多賣老歌的專櫃,台灣則比較不流行。 葛蘭在50、60年代很紅,她的特色是能演 又能唱,每部電影中都得唱歌和跳舞,還 要發明新的舞步,是歌星也是演員。比如 電影《曼波女郎》裡的曼波舞,歌曲「我 要你的愛」、「胭脂虎」、「我要飛上青 天」等等,即使直接、熱情都顯得優雅, 她的歌和電影代表了那個時代的一種氣 氛。 為什麼要放在我的電影中是因為我喜歡 她。用她的歌,另一個理由是因為現代的 歌比較沒有個性。葛蘭的時代,我覺得還 有一些個性。以前的歌星真材實料,樂隊 的氣氛很飽和,而現在的歌,太靠技術, 從創作到製作過程如同機械般製造出來, 他們要的是偶像,臉孔反而比較重要。 Q:這些歌舞片段也有幫助劇情推衍的功 能? A:多少有一點,但我的歌舞用法很特殊, 不太像好萊塢的用法。 好萊塢的歌舞在攝影棚中製造,假的東 西,做出富麗堂皇的背景;而我拍的時 候,是用現實的背景,把一個舊的東西放 在現在,現實裡又有一點夢幻,有另一種 氣氛。 Q:請談談從你早期的電影 《青少年哪吒》、《愛情萬 歲》、《河流》到《洞》的 轉變? A:每一次拍片當然都希望跟 前一部不一樣,但電影中的大環境都一 樣,都在看住台北的人, 只是希望每次的 角度不同。 比如《海角天涯》、《青少年哪吒》那個 年代,是從人與環境的關係,來看這個時 代的問題。 而後《愛情萬歲》則從人的行為,做的工 作,與人的交往,來看她的內心活動缺少 了什麼。到了《河流》,我就想看人內心 黑暗的那一部份,對某些人來說,如苗天 飾演的同性戀父親,是很陰暗的。 到了《洞》則是拍另外一個角度,人與環 境的戰爭,《洞》比較特殊的一點是拍一 個還沒有發生的事。 Q:聽說你很喜歡楚浮?現在還是嗎? A:對啊,我喜歡的東西都不太容易改變, 其實60到70年代大部分的歐洲電影我都很 喜歡,因為我覺得那個時代彷彿是一個電 影時代的高峰,各種形式、內容都被拍掉 了,是一個非常創作自由的時代。我會特 別喜歡他,是因為他是我第一個接觸到的 導演,我喜歡他的電影像《四百擊》、 《日以作夜》。 Q:你怎麼知道自己會當導 演?你覺得當導演的條件 是? A:我也不知道,命運的安排 吧,這沒有一定的道理。沒 人教我寫劇本,我的方式是自己想出來 的,因為要面對工作,沒有人能定一個標 準出來。 我的方法是過平常的日子,我想 是與你生活的過程有關,從生活的感受裡 想到一個題材,比如說我對外籍勞工感興 趣,,我就會去找他們聊天,了解他們。我 的創作部份是蠻自然的,當事情碰到我, 我想拍那個東西,那就是了。 Q:最近有看電影嗎? A: 看了《花木蘭》,還蠻好看的。其實我 看很多老片,常到重慶南路買老電影的錄 影帶,放在家裡,慢慢看。最近還看了 《豔陽天》,大衛連拍的,一部美國的文 藝片,背景在威尼斯,也很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