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3.27 中國時報
當伍迪艾倫去了奧斯卡
◎胡晴舫
今年奧斯卡典禮有兩個意外。一是，向來公開反對奧斯卡的伍迪艾倫出席了；二是，
新出爐的影帝、影后均是非裔美人。
意外，也不意外。如果，注意一下伍迪艾倫的發言，許多事情都會有了解答的線索。
這個認為藝術領域無法談競爭、討厭任何人多地方的導演，宣稱他決定參加今年的典禮，
原因無他，因為九一一事件。
是的，九一一事件。伍迪艾倫沒有忘記這是九一一事件後的第一場奧斯卡典禮，全球
觀眾不可能失憶。政治敏感的好萊塢則是最後一個不記得這件事的圈子。
以往，奧斯卡喜歡炒作異國風情，以顯示自己真是世界級的電影獎項，同時符合美國
種族文化的多元光譜。譬如，去年是中國年，不管亞洲市場對《臥虎藏龍》這部片子的反
應其實平平，至少奧斯卡真心誠意地捧了場，煞有介事地頒了幾個技術獎，來自加州的
Coco
Lee特意染黑了她的頭髮（是的，染黑，不是染黃），也上台唱了歌。這次，美國媒體便
一如往常地朝這個方向猛力發展。他們說，看，今年會是英國年，因為，許多大勢看好的
入圍者均是英國人，例如被提名最佳女主角的茱蒂丹契、最佳女配角的海倫米蘭及凱特溫
斯蕾、最佳男主角的湯姆衛金森、最佳導演的雷利史考特，而討喜可愛的《ＢＪ單身日記
》算是英國製作等等。也有人評論南太平洋國家的重要角色，只要看一眼入圍名單，澳洲
的《紅磨坊》、紐西蘭的《魔戒首部曲》多麼風光，ＣＮＮ甚至暗示羅素克洛、妮可基嫚
可能聯手為澳洲同胞爭一口氣，姑且不論羅素克洛其實是紐西蘭人。
結果，是出生美國的丹佐華盛頓和赫蕾貝瑞，兩個非裔美國演員。我無意貶低丹佐華
盛頓與赫蕾貝瑞的表演成就。我也不以為這僅僅是一種政治正確的邏輯在運作。或說，這
是一種政治正確，但是已經超越我們一般認知的那種政治正確。我以為，他們倆得獎的意
義，不光是美國有色人種的出頭天，更重要的是，他們純種美國人的身分，終於，代表美
國電影工業卻一直被批評為白色奧斯卡的美國影藝學院金像獎強而有力地認同了非裔美人
的國族身分。就在九一一之後。
好萊塢送出一個清晰的訊息：嘿，黑人兄弟，我們，都是美國人。你們在這個社會依
然擁有你們的美國夢。
如此邏輯下，導演朗霍華和他的作品得獎，也不值得太過驚訝。朗霍華是在美國觀眾
眼皮下長大的童星，成年後轉型成為導演，一直都是美國大眾的甜心寶貝。他過去作品不
是談美國移民夢的《遠離家園》、就是美國人如何同心協力從事外太空探險的《阿波羅十
三》，均是標榜美國價值的正規片。有血有淚有愛有夢，看了一定會破涕而笑之類的。一
本美國雜誌在採訪他時，稱他為「最美國的美國導演」。
擅長造夢的好萊塢依照慣例又製作了一場美夢。一場愛國主義的美夢。當我見到我從
小崇拜的伍迪艾倫竟不免俗地捲入這場藝術領域之外的表演，我的腦筋有點轉不過來。或
許，上了年紀，總是比較溫情，容易感傷，在他心愛城市紐約受重創之後，伍迪艾倫覺得
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也，或許，在九一一事件之後，猶太裔紐約佬的伍迪艾倫，終於是個
正統美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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