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chinatimes.com.tw/special/star/week/data/mo01.htm
《中國時報》1998.11.28
金馬國際影展 青春的虛無 暴力的寂靜
文／王志成
因為被其他影展瓜分片源，加上過去近二十年導演專題持續引
介，未曝光的大師已經所剩無幾，今年國際影展的最大特色就是缺
乏大師級作品和專題的壓陣，使今年的片單成為歷屆國際影展最弱
的一次，像導演專題部分竟會選上好萊塢老導演勞勃懷斯，比起前
幾年的奇士勞斯基、拉斯馮提爾，真是令人難堪，好萊塢導演要作
專題，怎麼排也輪不到勞勃懷斯，國際影展既是解嚴前便已成立的
第一個國家級影展，又是歷年金馬獎活動風風雨雨諸多風波中唯一
的淨土，今年的片單，看在隨影展而成長、而去學電影的我輩眼中
真是情何以堪。
話題電影
城市 野孩子 找樂子 無所事事青少年的焦慮
在「話題電影」部分，比較大的話題是對於青年、青少年一代虛
無迷失的刻畫，《野孩子》裡少年持槍殺少年、少女賣淫給外籍軍
人，完全沒有理由和目標地宣洩不安的情緒和過剩的精力。採取非
線性方式剪接陳述的本片，形式技法出眾，運用一連串短切營造出
青少年那種飄忽短暫的意念。《城市索引》裡的主題跟《野孩子》
完全相同，卻放棄明艷的鄉村風光反比青春的焦慮，代之以城市的
冷硬黑暗，凸顯青春所受的壓迫，和反抗亂竄的憤怒。片中一樣是
少年玩槍，被成人利用、毒打，少女充滿自毀的暴力，卻生下一個
自己也養不起的新生胎兒，丟在公廁裡。原始片名MUTANTS很直
接點出影片塑造的這群畸零變種的少男少女們。《找樂子》裡除了
無所事事、藉暴力和性作一點發洩外，看不到什麼值得青年們活下
去的樂子。《難兄難弟》裡也有一個無所事事的男主角，在他尋找
一首叫〈翅膀〉的歌曲的同時，偶然踏上黑道的不歸路，成為一個
持槍主持正義，殺人不眨眼的王牌殺手，他沒有找到「翅膀」成為
超升的天使，卻淪落成為俄國經濟蕭條下弱肉強食的例證。在低調
淒冷的社會寫實主義氣氛中，導演拍出一個帶有黑色幽默的善惡觀
點出來，是今年最好的電影之一。
話題電影
最自然 最人道 與最娛樂的選片組合
《紙飛機》的主題和《冬冬的假期》很像，一個電影放映師帶著
兒子去窮鄉僻壤放映卓別林的默片，他們把文明和藝術帶去鄉村，
卻也從鄉下人身上看到與大自然相處之道，這是一部手法純樸、內
容簡單的作品。《全是巧合》裡用連串的巧合，滔滔雄辯不論是個
人的愛欲貪歡或歷史的災難禍劫，「巧合」都多過「必然」，由一
段段短篇故事合組成的本片，幽默討喜，每則笑料都是點到為止，
效果很好。
《尋找醫生》是美國導演約翰塞爾斯的政治寓言故事，在一個老
醫生尋找以前教過的一群年輕醫生的過程中，呈現出和「黑暗之
心」，《現代啟示錄》一樣的文明幻滅、地獄之旅。知識分子活在
亂世中，以為可以播撒種子救人濟世，結果卻連自身也不保。片中
的神父、醫生和逃兵，共同證明亂世只能自保，無法救人。日本片
《廣播放送時》是一部廣播版的《日以作夜》，用壓縮空間內的不
間斷事件，戲與真實人生的互動關係，拍成一部活潑狂誕的爆笑
劇，這是影展中最娛樂的一部電影。
紀錄片
生動活潑的電影史 劇情與史料縱橫交織
今年影展最出色的單元是紀錄片類，《大師陳列館》用史料片和
劇情片交織，介紹了艾森斯坦的生平，《好萊塢全書》追溯大片廠
所有創辦人的猶太人背景，分析出主導好萊塢電影背後的美國夢來
源和流亡者渴求同化的意識型態。《東城故事》揭露鐵幕國家在意
識型態掛帥下發展出來為「宣傳」服務的歌舞片類型，令人大開眼
界。以上幾部片都屬於活潑生動的電影史，《破繭而出》是拉斯馮
提爾的個人訪問和作品分析，《柏格曼之聲》裡聽當世僅存大師的
智慧之言，這些是想進一步了解電影的人，不可不看的「功課」。
《奇蹟之地》與電影史無關，與社區史有關，橫向介紹剖析美國一
個大社區的發展和居民意識，具有美國紀錄片中常常會出現的獨特
娛樂效果。
導演專題
北野武 五部作品 五種風格
今年的導演專題只有北野武較具份量。他的五部作品風格迥異，
《那年夏天，寧靜的海》是散文詩，畫面明淨得一如森田芳光的作
品《奏鳴曲》和《苑火》裡用靜態的長拍捕捉壓抑的生活氣氛和生
命情調，然後由突發的暴力打破寂靜，留下一個長長的凝視，對比
出一種追求瞬間發洩和極樂的虛無觀點，讓人印象深刻。《一起搞
吧》是志村大爆笑集錦，從一個性飢渴的男人身上，發展出一段段
荒誕不經的性狂想曲。《恣在年少》是帶有一點鄉愁的青春劇，描
繪二個青少年因個性和能力上不協調的弱點，成為失敗者，個性衝
動的人，沒有打拳的天份，有打拳天份的人，又缺乏主見。在二名
主角的性格和際遇對比中，拍出對人性淡淡的感傷和對青春的一份
哀愁。
動畫
葛瑞凡戴克 想像力豐富
動畫部分不可錯過葛瑞凡戴克，他擅長從造型變化出發，發展出
一個個聯想力豐富的主題，把繪畫的魅力，發揮得淋漓盡致。短片
部分，法杭蘇瓦歐松的《床邊故事》，在26分鐘內，講完七段多樣
的兩性愛慾關係，幽默而狂誕，千萬不可錯過。《侵犯有罪》把一
宗發生在捷運上的性侵犯，拍得饒富寓意。批評因為人類的自私才
縱容暴力發展，心理張力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