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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錄]【醫望電子報】怪物、女人及生物科技～評 …
時間: Sat Sep 19 00:21:55 1998
作者: skywriter (章魚頭大冒險！)
標題: [轉錄]【醫望電子報】怪物、女人及生物科技～評《異形 4：浴火重生》＜下＞
時間: Fri Sep 18 13:48:26 1998
※ [本文轉錄自 skywriter 信箱]
作者: skywriter.bbs@bbs.ntu.edu.tw
標題: 【醫望電子報】怪物、女人及生物科技——評《異形 4：浴火重生》（ꐠ(fwd)
時間: Fri Sep 18 13:43:55 1998
*** Forwarded file follows ***
發信人: Monika Lan <hope94@ms15.hinet.net>, 信區: SCCID
標 題: 【醫望電子報】怪物、女人及生物科技——評《異形 4：浴火重生》（下）
發信站: (NEWS/INFO) National Sun Yat-San University (Fri Sep 18 10:01:23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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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望電子報】怪物、女人及生物科技——評《異形 4：浴火重生》（下）
迷走
換言之，對新科技所可能帶來的危害的疑慮與恐懼，在這些電影投
射到科學家的角色身上。不錯，一般而言科學家通常會為自己研究領
域所開發出來的做科技辯護背書。例如核能工程學者會辯護核電是最
乾淨便宜安全的，可說再也沒有比它更好的能源了。畢竟很少有人會
和自己的飯碗、申遷、研究經費等專業利益過不去。然而，從前面討
論的基因改造食品的例子就可看出，問題主要不在於研究生物技術的
科學家個人，而在於和這個技術結合在一起的產業以及各種政治、經
濟力量。例如原子彈是二十世紀對人類生存的最大威脅之一，談到它
的發明製造，大家都想到愛因斯坦寫信給羅斯福總統的事，而有一種
這玩意是物理學家搞出來的印象。物理學家是扮演了重要角色，但近
年對研發原子彈的曼哈坦計劃的科技史研究卻指出，計劃中軍事人員
在組織、領導與決策上的重要角色，卻常被忽略掉。二十世紀科學發
展的特徵之一是，許多重要的研究需要龐大的資源與經費支持，因而
和政府、軍方以及大企業的關係也就更加緊密。把科學與科技視為是
科學家個人天才與努力的產物的浪漫主義看法，是見樹不見林的。
《異形 4：浴火重生》當中從事異形繁殖的是軍方，可惜片子對這
點未多加著墨。反而是第三集，對於想用異形來製造生化武器的軍火
公司的野心與貪婪有較多的著墨──第三集的導演是 David Fincher
，日後以《火線追緝令》 (Seven)這部變態連環殺手為主題的影片成
名。《異形 4：浴火重生》的缺陷，正如一位評論者指出：「高風險
的科學產生了一些吸引人的衍生物……然而影片並沒有真正探討這些
材料」 (Newman1997: 37)。那些有趣的「衍生物」？在進一步評論
這點之前，簡短地回顧一下女性主義科學史學者唐娜‧哈樂薇
(DonnaHaraway)對二十世紀生命科學發展的一些看法，會有助於這部
電影的分析。
* 女人、複合人與怪物
哈樂薇在附表一當中有系統地比較了一次大戰前後的科學，尤其是
生命科學與醫學。她認為一次大戰後的發展，使得西方傳統的三個主
要界線(boundaries)模糊崩解掉了。這分別是：人與動物的界限、有
機體與機器的界限，甚至物質與非物質(physical & non-physical)的
界限。十九世紀的演化論，已經使得人與動物的界限變得很模糊了；
遺傳學、分子生物學外基因工程更進一步的瓦解了人與動物的界限。
資訊科學家的發展使得原本只有人類才能從事的工作，交由機器（電腦）
來執行，人與機器的界限也模糊了。而第三個界限的模糊，是第二組
界限模糊的衍生：人工智慧(A1)、人工頭腦學(cybernetics)的發展，
使得對於心靈(mind)的概念受到了挑戰，「機器中的靈魂」已不再是可
以輕易擺脫的問題。心靈、精神、靈魂這些傳統認為是與物質截然有
別的，現在這種區別已經快被完全打破了(Horaway,1991)。
其中生物科技與資訊科技扮演了關鍵角色，而二者之間又有個共同
點：「把世界轉譯成符碼 (coding)的問題，尋找一個共同語言，來
消解掉所有對工具性控制的抗拒，使所有的異質性 (heterogeneity)
都能被解組、重組、投資、交易。」「在現代生物學中，把世界轉譯
成符碼的問題可見諸於分子遺傳學、生態學、社會生物演化論與免疫
學。生機體被轉譯成基因符碼與解讀。」另一方面，「微電子學
(microelectronics) 的媒介，將勞動 (labour) 轉譯成機器人學
(robotics)與文書處理，將性 (sex)轉譯成遺傳工程與生殖科技、將
心靈轉譯成人工智慧與決策程序 (decisionpr ocedures)。」「新生物
科技關切地不止是人類生殖。生物學作為一種重新設計物質與過程的
強力的工程學，對工業有革命性影響。今天這在發酵、農業與能源等
領域特別明顯」(Haraway 1991: 164-165)。
在這種新的形勢下，哈樂薇認為社會主義的女性主義者應該發展出
新的理論與策略，她稱之為「複合人女性主義」 (cyborgfemmism)。
複合人 (cyborg)是美國太空計劃中發展出來的一個概念，意指需要
藉助機器來執行生理功能的生物體。哈樂薇則用它來指稱人與動物、
人與機器及物質與精神等界限崩解後的一個新的主體位置。哈樂薇想
藉著「複合人」的概念，來超越目前各種身份認同（族群、種族、性
別／性傾向、階級……）彼此矛盾衝突的困境，來建構一個多重、差
異、多元的主體概念 (Haraway1991)。哈樂薇借用越南裔的美籍女性
主義理論家／電影導演 Trinh Mi nh-ha “ inappropriate/d other
”的概念，希望用 cyborg 來「指稱二次大戰後出現的多重文化、族
群、種族、國族與性別的行動者網路」，用來「歷史定位那些不能採
用過去西方主流的認同與政治之敘事所提供的自我／他者的面具的人
」 (Harawaym1992: 229)。「複合人」不是有機生殖的產物，因而打
破了自然／社會的區分。哈樂薇認為這個主體概念可以幫助我們揚棄
過去西方的重要神話：基督教的失樂園與救贖的神話、精神分析的伊
底帕斯神話以及馬克斯主義的人與自然重新達成有機結合的神話。複
合人也是怪物 (monsters)，而自古希臘時代的半人半馬與亞馬遜女
戰士開始，「怪物就界定了西方想像的社群界限」 (Haraway1991,
1992)。
哈樂薇想以「複合人」概念提出一套新的女性主義理論與策略，在
實踐上這要如何做到，筆者不是很清楚。哈樂薇認為科幻小說提供很
重要的理論／文化想像的資源。在《異形 4：浴火重生》裡，我們也
可約略看到這種文化想像。
正如Sarah Franklin指出：「外太空與內太空是兩個最新的投資前
線，競逐未來的市場」(Haraway 1992: 319)，哈樂薇引用此句話，說
明人體的內部與太空是最新科技研發、投資與尋找利潤的重要新領域。
只要想想商業衛星與藥物研發的利潤就可了解這句話。另一方面，「在
高科技的神話系統中，性與生殖扮演重要的角色，建構我們對個人的與
社會的可能性之想像」(Haraway 1991: 169)。《異形4：浴火重生》綜
合了這兩點，片子開場即是太空站的軍醫隔著防護罩，用機器手臂以剖
腹生產的方式由瑞普莉體內接生出異形。瑞普莉就好像是試管嬰兒用來
借腹產子的代母。而片子接近結尾時，女王異形由於複製過程與瑞普莉
混體的結果，也具有了胎生的能力。我們看到它大腹便便辛苦的產下小女
王異形，而瑞普莉則可感應到她的痛苦。另一方面，影片也呈現出一個
生物科技帶來倫理錯亂的情境：當女王異形產下小女王異形，像個母親
抱著新生兒般愛憐地看著它，後者卻不認前者為母，反而極度恐懼地一
爪打碎它母親的頭：生物科技帶來弒母的倫理悲劇。相反地，小女王異
形卻認同瑞普莉為母，而討人愛憐似地舔著瑞普莉的臉。正是這種認同
，使得瑞普莉有機會把它騙到窗邊，打破窗，使小女王異形被吸出外太
空而死。小異形臨死前恐懼求助地望著瑞普莉，顯得悲哀無比，瑞普莉
則不忍看它地別過頭──她是在殺嬰、殺死自己的後代。正如一位評論
者指出：小異形內臟一片片被外太空真空吸出的畫面，很像是美國反墮
胎團體的宣傳海報（被墮胎兒的圖片）(Eaton: 12)。
另一方面瑞普莉與柯兒都是複合人、怪物(monster)。柯兒是有如人類
的機器人，她的程式使她具有愛心。在柯兒身份被揭露之後，瑞普莉對
她說：難怪，沒有人類會像妳這麼有人性的」。另一方面瑞普莉則有了異
形的力量，而且異形也不再攻擊她了。在逃出的過程，她看到了科學家的
實驗室，裡面擺著幾個複製她失敗的標本，甚至還有個半異形半瑞普莉的
畸形怪物在病床上，要求瑞普莉殺死她。整個實驗室，就像是十八、九世
紀的醫師或博物學家(naturalist)收藏的畸胎怪物的展覽。這些怪物全都
是她「瑞普莉」，而她最後把她們都燒掉，這場戲充份呈現出對用生物科技
來複製人的恐懼。
另一方面，正如一位評論者指出，柯兒與瑞普莉都不是母親所生的
，而這使得她們有著一般人沒有的力量 (Newman:37)。太空站的電腦
系統叫做「父」 (Father)，而柯兒則是利用太空站的電子聖經，侵
入電腦系統，接收了對太空站的控制。這場戲彷彿是要顛覆基督教的
創生教義、天父的地位、父權系統，乃至西方思想的「陽物言道中心
主義」 (Phalo-logo-centrism)。《異形 4：浴火重生》觸及了哈樂
薇的〈複合人宣言〉中的幾個主題，可惜的是影片沒有進一步發展這
些想法。但從這部影片我們可以思考一個重要議題：人類的倫理，有
一大部份是建立在血緣關係的秩序之上，換言之，性與生殖扮演了重
要角色。父母、夫妻、子女……家庭關係提供人倫的重要基礎。而當
生物技術開始改變生殖的意義與方式，當所謂的血緣可以用基因工程
來操弄改變，那麼，會有什麼倫理後果？如哈樂薇指出，我們需要的
不是反科學、反科技，及浪漫的「回歸自然」，這是不可能的。我們
需要負起新科技的倫理責任，思考新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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