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哪吒眨眨眼，意識逐漸清晰起來。
自己躺在手術台上，身上牽滿了無數發著微光的細線。
陰涼的空氣充塞著寂靜，只有機器運轉的嗡嗡聲低微的迴盪著。
這裡是．．．乾元山金光洞。
我的"家"．．．．
左手還在．．．．？
哪吒有些驚訝地看著完好如初的手臂。
明明，在那時候．．．哪吒回溯著不連貫的記憶片段，腦袋一片混亂。
血．．．好多的血。最後停格的畫面，是他哭泣的臉．．．
切裂的半身錐心刺骨的痛，被拋出的身體一直往下沉往下墜。
意識被深紅的漩渦吞沒，在陷入昏迷前，他看到了．．．．那裡是深不見底
的無垠血海，載沉載浮的血漿中，滿佈殘破的人偶肢體。
這就是我的最後嗎．．．？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就會這麼死去的。但是………
被自己打碎了的左半身，不但修復好了，連曾受傷的痕跡都看不出來。源源暖
意在全身流轉著，雖然四肢還有點沉重，那種意志剝離的虛浮感已經消逝，感官
的知覺漸漸恢復正常。不可思議的，那煎熬著他、煉獄般的高熱消退，體內的血
流靜穩的運行著。
彷彿不曾存在過，那些糾纏著他的苦痛像夢一樣消失了。這到底是．．．．
〔哪吒，你醒啦！！〕
正捧著一大疊資料進門的太乙發現哪吒清醒過來，高興的朝他衝過來。
歡欣得忘我的太乙一不小心絆倒儀器的接線，"啪噗"一聲摔倒在地，手上的文獻
全砸在自己腳上。
．．．．還是一樣笨手笨腳的。哪吒看著滾倒在地的太乙心想。
〔嗚啊．．．〕]
從一團混亂中爬起來的太乙，拍落飛到頭上的紙片，臉上綻放釋懷的燦爛笑容。
〔太好了，哪吒！你終於醒了．．．我本來很擔心不會成功．．．．]
太乙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語著。
．．．．從沒看過他這麼憔悴的樣子。
哪吒打量著思考中的太乙。本來就白的皮膚顯得更蒼白了，眼眶下浮現明顯的陰
影。雖然是笑著的，瞳中卻反映出深刻的疲倦。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不知
道有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
一陣陌生的情緒湧上心頭，哪吒想別過頭去，卻被身上細細密密的管線纏住了。
他煩躁地用手胡亂拉扯著。
一直待在這裡,讓他覺得難過。
看到這付模樣的太乙，讓他覺得難過．．．．
〔啊，別這樣！〕
太乙失聲喊道，恬淡的臉染上一分倉惶。
〔硬扯掉會受傷的！還不能起來啊！〕
他慌忙用修長的手指輕壓住哪吒不安份的手，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動微微地傳
遞到哪吒的手心。
再等一下．．．．拜託。如果現在中斷的話，一切就前功盡棄了．．．．
〔．．．．．〕
不知道是否聽到了太乙無聲的話語，哪吒躁動的行為安定了下來。
緩緩放開哪吒的手，太乙看著面露不豫之色、叛逆如昔的他，安心的微笑了。
．．．能夠成功真是太好了。只有五成的機會而已．．．．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他還是沒辦法忘記。
那種因絕望而帶來的顫慄感．．．．
七天前，哪吒幾乎是死去了。被乾坤圈直接命中的結果，左半的身體全毀，連
本體靈珠也受到嚴重的損傷。橫越整個軀體的傷口大到無法包紮，大量失血的哪
吒距離被封神只有一線之隔．．．．
衝上前接住墜下的哪吒，他可以清楚感受到懷中的生命正在流逝。緊閉著雙眼，
哪吒青白的面容反常的脆弱。
這種徵兆，他太清楚了．．．．哪吒會死的！
．．．怎麼辦？
思考停頓了,他所有的知識、技術全都連接不起來。視線模糊不清．．．不知何
時，淚已滿眶。
不行．．．不要！！不要就這麼死了．．．．
拜託．．．．
誰的聲音都聽不見了。為了救哪吒，他背棄了身為工學家的良知，做了最危險
的事．．．
換血．．．．
不，應該是．．換了生命。
為了救回哪吒瀕臨破滅的本體，他不計一切後果地把所有成形、未成形的靈珠
的生命全輸給了他．．．．
我．．．親手殺了自己創造出的生命啊．．．太乙瞪著自己的雙手，彷彿可以
看見無色的血跡。
幾乎可以聽到微微的心跳聲．．．那些盈著淡淡的光，觸感溫暖的生命胚芽。
在自己的手中無聲的微弱掙扎著，一點一點的暗去。為了我的私心．．．．
一點也不後悔。因為這是救他唯一的方法。
我．．．
〔．．．可以了。〕
太乙迅速轉開臉，不想讓哪吒發現自己的表情。低下身，他開始仔細地拆下繫
在哪吒身上無數細密的針管。
雖然只有一瞬間，哪吒還是看到了。太乙泫然欲泣的表情．．．．
為什麼？為什麼那時候你．．．．哪吒看著背向他的太乙，想要問的話，不知
道為什麼哽在喉頭說不出口。
為什麼，不逃？明知道會被殺的啊。
那血色的．．血色的夢魘．．．．
哪吒回想著，深沉的恐懼滿溢於心。
我會．．殺了你的啊．．．．
〔我嗎？．．．被你殺了，也無所謂的．．．〕
．．．還是一樣。這小子，問題全寫在臉上了啊。太乙望向哪吒困惱的臉，輕
聲的說。
即使．．．被你殺了，也無所謂的啊。
這個製造了你的我。
這個讓你陷於無休無止的血腥生涯的我．．．．
一千五百年以前，接下了元始天尊的命令，開發人型兵器－法寶人的計劃。
沒有感覺，永遠不會死亡的戰爭兵器．．．．
只是另一種法寶罷了．．．一種"東西"而已。
我，一直這麼試著說服自己。
說謊．．．那是自欺欺人的謊言。
明明是活生生的啊．．．．
會痛、會受傷，和人一樣呼吸著、活著的生命。
為了殺戮而製造的，想死也死不了的人造生命．．．．．．
我的所作所為，和呂岳比起來又有什麼不同？
不，還要更殘忍吧。
我是個偽善者。偽善者．．．．
修復你們身上反覆增添的傷口，再笑著推你們再度墜下殺戮的戰場。
我．．．連知道真實的權利都沒有留給你們啊。
抽離他們的精神，限制他們的思考．．．讓他們永遠都不會懷疑、不會怨恨。
就算戰到身心毀壞，也會心甘情願地為崑崙效死盡忠到最後．．．．
對崑崙而言，最完美的人形兵器－法寶人。
金吒、木吒都是這樣誕生的。但是對於你，我並沒有這樣做。
明知道這樣會讓你迷惘、困惑，讓你痛苦．．．．
可是我．．．已經沒辦法再對自己說謊了。
我．．．沒有資格當一個工學家。
沒有資格當一個人．．．．．
是不是不要救你比較好呢？
就這樣死去，對你來說，是不是一種幸福呢？
每次看你又添了新傷，我總是這樣想著。
但是我．．．連放手也做不到啊．．．．
不會再有新的法寶人了。
剩下的，只有你們．．．只有你而已。
知道自己存在的"用途"，還是必須一直活下去的你。
給了你這樣被詛咒的人生．．．．
這樣的我，被你殺了也無所謂的．．．．
不要。
哪吒看著太乙單薄的背影，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直衝胸臆。
不要說出那種話．．．不要以那種悲傷的笑容看著我！
哪吒猛然從手術台上躍下，受到外力的拉扯，幾根殘餘的針管在哪吒皮膚上刮
出長長的血痕。
〔哪吒！〕
太乙大驚失色地猝然回頭。
〔你沒事吧．．．！〕
哪吒一步跳到太乙眼前，慍怒地瞪著他。
〔不要跟我說那些胡說八道的話！！你給我聽清楚了！〕
他用一隻手指抵柱太乙的胸口，上揚的眼角閃著生氣的火花。
指著他，哪吒絕斷地宣告著。
〔我要怎麼做是我的事，不用你來命令我！〕
哪吒明亮的眼神直視著太乙真人，讓太乙不禁有些楞住了。
〔如果你死了，就沒人可以修我了．．．所以，你不准死！〕
哪吒．．．．．
太乙壓著被戳痛的胸口，獃獃的看著他。
你．．．這是在激勵我嗎？
〔哼！〕
哪吒叛逆的扭過頭，不去看太乙驚訝的臉色。
這傢伙，說什麼死不死的．．．．我可不想殺了你啊。
我的人生，不需要由你來背負的。
所以，不要露出那樣泫然欲泣的微笑，不要說出那種話．．．．
〔你是不准死的，懂了沒有！〕
一半身體已在門外，哪吒迴過頭向太乙大聲命令著。
〔我要走了，在我下次回來時把我的法寶改造好，知道嗎！〕
話聲未落，哪吒已經飛進重重雲海中。飛翔的影子縮成一個小點，很快就看
不見了。
．．．．下次回來時嗎？
太乙望向哪吒飛去的方向，淺淺的笑了。
青碧的澄空中漂盪著蒼蒼浮雲，仙界清澈的涼風撫過他飄散的黑髮。
從來不會訴諸語言的你，想告訴我的事，是這樣的嗎？
知道了啊．．．．
就當作是約定吧。
直到最後，我都會陪在著你身邊的。
哪吒．．．．
終於寫完了...文章中有一些描述是我自行推測的,可能會和漫畫不符合...sorry.
希望各位不嫌棄這個不成熟的作品.....
--
小說預告
[棄子]
呵呵呵...我...?我是不會死的.
只是,廢棄而已.
[你想要對那些背叛你的人報復,對吧?]
....不對呦."媽媽".
我...再也回不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