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降之時,帶走羈絆的離別時刻…
濃郁的窒息感攪亂微涼的氣流,斜落在星體和眾人之身,
不斷落下的塵沙封閉了視線,火光婆娑搖動在重疊殘影中,
無言的吶喊凐沒在狂風怒吼中,硝煙肆意地刺激著感官,
回音雝然,久久不散…
『普賢師父!我也要一起去!』
木吒將眼光投向普賢的所在處,手中的劍早已因汗水的浸潤而握不住
一分分地向下滑…
『…木吒,要守護小望喔…拜託你了…』
普賢微微將頭側過,用著木吒再熟悉也不過的眼神望著疼惜的徒弟,
嘴角露出溫柔的笑容,卻一字一句訴說著殘酷的話語。
『師父?……啊!!…唔…』
木吒試圖靠近普賢的身邊,卻因落石不斷阻斷了去路,
只得以吳鉤劍撥開石塊,在陷落的地層上快速移動著。
普賢依然笑著,但是這一次他並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木吒…
『是啊…拜託你了…我…不能再看著他了…』
普賢以連自己都聽不清楚的音量低聲說著,
似有不捨,但終究是轉過身去…
『我說過不用管我!不用護衛!…普賢…!?你要做什麼!?』
察覺到異狀的太公望,伸出手來想搭住普賢的肩,但,動作在瞬間停止了…
『太公望師叔…請相信十二仙吧…』楊戩抓住太公望身軀,也阻止了他的前進…
『楊戩!?放…放開我!!放開我!!!』
『謝謝……』
沾滿血污的衣衫隨風擺動,太極符印開始運轉被付予的指令
嘈雜不安的聲音伴隨著主人的意志,直接灌入耳內的不祥之音…
『不要!!!師父!!!不要啊!!!!』
木吒以吳鉤劍為助力,長躍跳過被聞仲禁鞭造成的斷層地帶,
不顧因失去武器而被利石割傷的身體,只希望能喚回師父的決心。
『別了…望……』
…星…降下…
…淚…落下…
…一切…殞滅……
為什麼!?師父!?太公望師叔讓你如此不顧己身…!!
為什麼你對自己總是缺少那份執著?
溫熱的血濺上臉龐,
惑著冰冷的淚流下,
悔恨…痛苦…不甘…
瞬間糾纏在一起
不要你死、
不要你離去、
不要你悲傷、
自十幾年前就許下的心願…
我不願忘記……
風在吹…卻聽不到風聲…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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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灑過晨曦的盡頭,黑夜的淡紫薄霧仍未散去,輕柔地覆蓋於萬物的眼眸上…
天色未明,生命尚未甦醒,寧靜似吞噬掉整個世界,夢境君臨在空間中…
混沌的微光映照在玉虛宮的頂端,斜抹出些許蒼鬱苔意,
遠處的群山疊起,透著些荒遼無垠的色彩,
白雪積在亙亙連綿的視野大地上,偶有一絲青煙裊裊冒起。
這是,隆冬的破曉……。
偌大的玉虛宮內響起輕脆的腳步聲,普賢抱著太極符印匆匆欲趕回自己的洞府,
昨夜與小望談天久了點,竟忘了今日的齋浴之禮,普賢不禁皺眉責怪自己的糊塗,
『現在可不比起以前啊…身為十二仙卻老是忘東忘西的…我真是…』
『…小望他…還是老樣子啊…雖然他沒有在別人面前露出難過的表情…
不過,我知道…他又在煩憂人界的情況了……可是,有時候,還真是羨慕他…』
想起昨日與太公望的對話,普賢猶悉記得他的笑顏
『普賢,你該收個徒弟啦!都承繼十二仙之名好幾年了…』
太公望戲謔地看著普賢,一邊大口咬著桃子
『可是…我覺得,我的能力還不夠啊!』
『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平常生活常很迷糊,找個人來也好幫著你呀,
我現在又不能常去你那邊…怎樣,考慮考慮吧?』
『收徒弟嗎……?』
之前想都沒想過,不過小望說得也有道理,都已擁有仙人之名卻無弟子,
他還是崑崙山的第一個,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
『嗯…我會去求見元始天尊師匠的』
『下定決心了嗎?那先恭喜你囉。對了,就當做是未來的賀禮吧…
我今天去玄青池附近晃了一下,找到一雙白玉耳環喔!我覺得滿適合你的…
所以就帶回來了…喜歡嗎?』
普賢手捧著剛從太公望那接過來的耳環,仔細的端視它
耳飾雖是最基本的圓形,卻散發著樸素淡雅的風采
乳白中帶著似初蕊般的嫩黃,渾圓無缺的外表…
『謝謝……我很高興……』
普賢笑著撫摸著耳環,不知為何,
這雙耳環給自己的感覺就像是久遠前失散的一部份,懷念且熟悉…
『喔?那太好了!!收了徒弟時記得帶來給我看看唷~~』
『咦???』
疾行的步伐漸緩,衣擺被人抓住,使得普賢的意識不得由昨晚的回憶回到現實
低頭一看,卻是個眼眶中還帶著晶瑩淚水的孩子…
『小朋友,你怎麼會在這裡?迷路了嗎?』
普賢歪下腰去,親切著摸著他的頭,拭去他未乾的淚水。
《…這孩子有仙人骨!?是哪位師兄的弟子吧?恐怕剛到仙人界,
所以才被搞不清楚這裡複雜的地形…嗯,來問問他師父的尊號吧…』
小孩抽抽噎噎地點點頭,承認自己迷路的事實。
『第一次到仙界來嗎?你師父的名字叫什麼?』
普賢盡量以笑容安撫受到驚嚇的小孩,溫柔地問著他。
小孩用力地搖搖頭,終於將頭抬起看著普賢
『我…不知道…我沒有師父…昨天,昨天我跟著我爸爸來這裡,
可是…可是他不見了…!!』
《父親!?》
普賢想起昨天去覲見元始天尊時,站在一旁度厄真人的弟子--李靖
由於前陣子其長子金吒剛成為師兄文殊天尊的弟子,因此普賢的印象特別強烈。
『你父親的名字是不是叫李靖?』
『嗯……嗯…』
《原來如此,這孩子可能是與父親一起來仙界探望長兄的吧…
不小心卻與父親失散了…真可憐,昨晚的氣溫很低呢,恐怕是凍僵了吧?
受了不小驚嚇的樣子…》
普賢握住小孩的手,以自己的體溫為他取暖,一邊說道,
『來!我們去找你父親吧!不要再哭囉。你很快就會見到他了…』
『真的嗎!?嗯、嗯、我不哭了…』
小孩以凍得發紅的雙手揉搓著眼睛,臉上頓時露出喜悅的表情。
『乖孩子……』
普賢笑瞇瞇地看著這四、五來歲的孩子,牽著他的手往玉虛宮的深處走去…
『木吒!!』
另一邊李靖在元始天尊處擔憂著找著兒子,看見普賢牽來木吒,
不禁高興地抱住木吒,感激地望著普賢。
『普賢真人…勞煩您了…!!』
『沒關係,找到了就好。』
『爸爸,是這位姊姊帶我來找您的…。』
小木吒歡愉地從父親懷中回過頭,望著普賢。
『姊姊!?』
普賢和李靖的臉上立刻出現驚訝的神情,但都在下一秒鐘了解到木吒的誤會,
普賢不禁笑出聲來。
『我不是姊姊哦…』
『咦???』
小木吒瞬間露出疑惑的眼神,看著已在一旁狂笑不已的父親和不停輕笑著的普賢,
無法得知為何他們如此反應…
『我跟你一樣…我是〝哥哥〞喔…』
普賢以手指輕戳木吒的額頭,微笑著點一點木吒。
『啊!!對…對不起…』
木吒立刻理解到自己的錯誤,不好意思地紅著臉低下頭。
『以後要再來玩喔…』
拍了拍木吒的肩,普賢溫柔的笑容掛在臉上,靜靜地向李靖點點頭。
『那麼…我告辭了…』
潔白如雪的衣帶隨著動作而飄動,頂上耀眼的光環映著紫黑色的外衫
普賢眺望著遠方雲海環抱的九宮山,轉身離去…
……一年後,稍為年長的木吒被收入崑崙仙界,其師父名為─普賢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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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後…】
九宮山白鶴洞巖前,
普賢靜閉其目,以盤座姿態立於崖上,雙手平放在交錯的腿上,呼吸深沉且均勻。
不一會兒,其四周雲霧四起,天地混然一白, 零星的雨點降下於諸峰間,
雜色的光暈由雲霧中生出,漸漸地氤氳而上…
空明且深透的光中盪出水墨般的模影,普賢微微將眼睜開…
出現在面前的是─另一個他…
峰巒中的重光投射出普賢的影子,
人動影亦動、人靜影亦靜,
影子隨著自身而行動,但卻無法見到周圍的景物,空間封閉了…
眼前的自己開口了…
『你…認為有真的和平嗎?』
『…相信…就算現在是這樣,但總有一天…一定會…』
『…強迫的希望是會造成犧牲的…』
『…我很清楚…所希望的一切都是要有重大代價的,可是…』
普賢將頭別過,
『…你已經看到未來即將發生的戰爭了吧?』
影子再一次逼問著內心的最深處,
『不想要將小望扯入,可是,他一定會去,為追求永恆的和平…
即使這之前他要背負多痛苦的悲傷和罪…
希望他邁向這條路,或許這才是我的真心…
需要有人出來領導,而…這個人將不是…我…
…如果,時間能停止多好…停在我倆相識相知的最初…』
普賢無力地將頭垂下,雙手不住地顫抖…
『…假使所有時間都永恆實在…所有的時間都將無從喚回…』
影子冷漠地回應著普賢的激動,
『我…』
『師父!!我找到你了!!』
空間碎裂了…影子隱沒在枯林的灰闇色調裏,在午後濃郁的水氣中,漠然寂寥…
只見木吒興奮地奔至普賢面前,氣喘噓噓地望著師父。
『師父…你怎麼了?』
看著出神的普賢,木吒不禁感到疑惑,用著關心的口氣向師父詢問。
『呃…不,沒什麼…怎麼了?木吒?這麼急著找我?』
『嘿…師父!請你看看…我好不容易將吳鉤劍的劍法又悟了一層唷!』
『喔?那讓我瞧瞧吧?』
收起適才哀思的神情,普賢的臉上重新浮現貫有的笑容。
木吒很快地在普賢面前演練了一遍劍法,堅毅而毫無遲疑的出劍,
雖略為青澀卻不掩其具有之大強之風。
《認為…真有和平?…》
《戰爭…帶來悲慟、帶來毀滅、帶來絕望…願意讓鮮血所沾污嗎?》
影子尖銳的問題在普賢心中搖擺…
木吒弄劍的身影不停在眼前閃過…
普賢採取了連自己也略感意外的行動,握住動作已停止的木吒手中的吳鉤劍,
輕輕地接了過來…
『為師的,一向都只給你意見…這次換我親自演練吧…希望能帶給你幫助…』
長劍一抖,輕輕巧巧地從頭頂上劃過,隨即揮劍削出,左邊迅如疾風,右邊緩如浮雲,
順手於身子周圍畫了一個圓,右手的劍微垂至地,似是快脫手滑落,
卻在頃刻間反手折回,去勢飄乎未定,左手忽勾忽挑,不消幾時就舞出一片劍影,
普賢以俊雅的姿勢轉過身去,將劍如流水般送出,步法踏在被融雪浸過的泥土
更顯其身姿輕盈,迴劍、提劍、收劍、橫砍、直刺、斜劈,皆遵循其一定的節奏,
沙塵飄起,雙劍交疊在一起,輕輕地往地面點去,卻在未觸即之前盪然分開,
各自在普賢的身邊劃出優雅的弧線…
一旁觀劍的木吒不禁呆了,之前未曾看過師父舞劍的姿態,
連使用的法寶都與兵器沾不上邊,不知原來師父對劍法的造詣恐不輸玉鼎師伯,
玉鼎師伯的劍法在崑崙最為人所誇,其剛毅、凜然、急攻的劍法沒幾人能擋住
勝負通常在出劍的那一瞬間就已決定,反觀眼前師父的劍法卻是另成一派,
以剛柔並濟的攻勢封住敵人的去勢也同時護住己身,讓對方沒有一絲喘氣的機會
劍峰隨著氣流的流動而浮上或落下…
『師父……你……』
普賢將劍一撤,俯身向下,完成了收劍的動作。
『呼……』
『師父…你使劍法這麼順手,怎的法寶不是兵刃之類?』
普賢直盯盯地看著木吒,久久才吐出話來
『…就算我拿的是兵器,在實戰時也無法向對方砍下。
我的劍法只能看看而已…』
普賢嘆了一口氣,將吳鉤劍交還給木吒。
『嗯,對了,待會我要和你太公望師叔出去,你要負責看管洞府一天喔。』
『師父,你是要去人界嗎!?』
『是啊。怎麼了??』
『…可是你昨天才在煉丹時岔了點氣,這時候去人界…
不是會對身體造成很大的傷害嗎?』
木吒擔憂著想阻止普賢要到人界的念頭
『……是沒錯,不過今天比較特別,我們有事一定要去人界。』
『這……』
『沒關係啦!別那麼擔心,我一下子就會回來的,不會耽擱時間的。
倒是你,要好好完成我所交付的任務喔!』
『……是的。』
…沒錯,的確是有特別的事情要去人界,在數千個日子前,
小望的族人也是在今天…所以他在初到仙界時不論任何人和他說話,
都沒有反應,手臂上滿布著像傷口一般的斑痕,讎怨在他雙瞳內若隱若現,
沒有一刻消失過。
最後…他終於學會隱瞞自己的真心,個性也變得明朗活潑多了,
但,鏡子所產生的虛像終究是假的…閃鑠的刀刃仍深埋心中,
我也曾看過小望那失去的故鄉,漫延至蒼茫天邊的廣漠焦土…
一切感覺都逐漸淡漠,甚至褪去…
…一個人承受不住的,我不想讓他再度變回原來那個樣子,就算是維持這樣也好,
就讓他的心依舊運轉吧…
普賢手一搭,就坐上太乙真人配給每個十二仙兼有的黃巾力士,
不一會兒,身影就消失在雲層的彼端。
『師父…希望沒事才好…』
木吒大概了解到為何師父堅持要到人界的理由,他也略知有關太公望師叔的過去,
並不是無法完全體會普賢師父的苦心,只是一直沒有辦法釋懷的,
普賢太為太公望著想的事,有的時候,常常連自身處在困境都沒有考慮到,
眼光總是望著師叔,以致於就算被荊棘勾住身軀也沒有自覺反應過來,
在一旁看著的木吒,久而久之,不禁對太公望師叔略為產生嫌惡感,
知道只要他在,總有一天師父一定會出事…
未知…未來總是無法捉摸的…
在普賢離去仙界三、四個時辰後,
雷霆轟然破空,那強勁的威力穿透飄乎緲緲的雲層迅速加以擊破、瓦解、消散
將那地平線的分界點還諸混沌,冷冽的雨絲漂向乾涸的無垠大地上…
不消多少時間,雨勢已豁然轉猛,點破不少已含苞待放的花卉。
木吒於洞內見到此暴雨降下,不禁擔憂起此時應尚在人界的師父
『糟了…怎麼會在這種時節下起這麼大的雨?
仙人界的氣候變化都已比人間界來得緩和,連從仙界觀之都是這副模樣…
人界不知是怎樣的災難情況?』
『師父…拜託你,快點回來吧…偏偏今天的身體狀況又是那個樣子…』
看到這種驟然的雨勢,沒有飛行用法寶的木吒也只好在洞內乾著急,
不停地在有限的空間內來回跺步,直希望自己也擁有千里眼,能瞧見外界的現況。
『……木吒…我回來…』
突然的一聲聲響吸引了木吒的注意力
『師父!!!』
普賢將手攀在洞口的石柱上,身上的衣飾早已因雨水的浸漬而濕透,
靛藍髮絲散亂地垂在肩上,紫赭色的眼眸失去眩目的光采,
另一邊的肩膀無力的垂下,臉上卻仍然維持著如昔的笑顏,
大概是不想要讓木吒擔心才勉強維持的,但身體總是有其極限存在的,
普賢的眼前一黑,軟弱的身子順著石柱滑下,倒在白鶴洞的洞口邊…
『師父!!師父!!你還好吧?師父!!』
心中責備著自己的預感竟然成真的木吒,慌亂的跑至普賢跟前,
伸手往普賢的額上一摸,卻是出乎原本意料之外的高溫,
瞬間手足無措,只好先喚著普賢,希望他能回復其意識來。
『我沒事…你先扶我到床邊休息一下就好…』
大概是聽到弟子急迫的呼喚聲,普賢用虛弱的聲音回應著木吒。
纖細的手腕抓著木吒的衣袖,奮力地想要自己站起來。
『呃…好…師父你撐著點』
普賢卻沒有再回答這句話,雙唇因痛苦而緊閉著。
木吒以單手扶著普賢的腰間,另一隻手抬起普賢已無血色的右手
將師父從洞口移至房間內測,小心翼翼地將普賢放下。
從杯皿中舀出些許涼水給師父喝下,卻見普賢痛苦地將水嗆出,
如何也喝不下。為了先降低他全身發燙的險境,木吒胡亂抓了幾把
辛夷、荊防風、香白芷、款冬花等退燒藥材去燉煮藥湯,
但眼見普賢根本喝不下東西的情況,他也知道這麼做無效,
不過還抱著一線希望扶他起來,這才發現普賢早已失去意識,
臉上雙眉深鎖,瞳孔失去焦點,而從自己的手中感到他的身子乎而冰冷、乎而熾熱,
木吒這下真是嚇著了,但依照現在外面狀況,也不可能趕去玉虛宮找人來幫忙。
只好在一旁心急如焚地看著師父。
『可惡…如果太公望師叔沒有要師父陪著他去就好了…!
他難道沒看出今天師父身體狀況有點不對嗎!?
還說什麼最要好的朋友…他從來沒有關心過師父!!
只顧著過去的悲傷,卻沒有發覺自己現在正在造成旁人莫大的負擔!!!』
在無計可施之下,木吒頹喪地坐在普賢床邊,心中憤懣地罵著太公望的不是。
『可惡…現在我該怎麼辦…?』
木吒雙手環抱住腿,蹲坐著將頭低下,試圖整理已趨失控的理性。
洞外狂狷的風彷彿為了摧毀這寂寞,更為鼓盪已遜色的記憶,放肆地嗥叫著…
『…小時候…那次也一樣…』
輕輕將頭仰起,木吒雙眼毫無目標地看著上方。
『晝間給人感覺莊嚴氣派的玉虛宮…在夜間卻是那麼駭人…
無法抹煞掉的恐懼…數不盡的火炬閃爍在無人的大廳中…
不停地走著,卻總是出現重覆單調的迴廊…
冷颼颼的風刮著皮膚…喊出的聲音始終沒人回應…
好像整個崑崙山只剩下我一樣…孤單…饑渴…懼怕…
若不是師父及時出現…我……』
回想多年前那場迷路的經驗,木吒不禁全身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那次所遭逢的不快至今仍是深夜夢魘的一段。
『我…還真是沒用啊…每次都要人來幫我…』
想到普賢的高燒不退,木吒又是一陣心悸,寒感襲上心頭。
『…功力還不夠…是推卸的藉口…再也不會這樣了!
…以後…再也不會了……!!』
雨過天晴的青空呼應著細碎嚶嚀的鳥鳴聲,曙光射入適才昏暗的岩洞中,
旭日東升…天亮了…而雨停了…
疲倦不已的木吒以手肘抵著地面掙扎地爬起身來,想要向外求援去,
因為普賢的病況雖稍有好轉的跡像,但卻仍是處於昏迷的狀態…
就在他踏出白鶴洞的剎那,太公望橫衝直撞地跑進洞中,
木吒訝異地看著太公望的到來,但隨即想起昨晚在心中盤旋不去的想法,
用著不甚客氣的口氣詢問太公望
『師叔…你來做什麼…?』
太公望似沒聽見木吒的問話,以手憐惜地摸著普賢的臉龐,
『這個笨蛋…老是這樣…為什麼總是硬撐著!?
…不…是我不好…沒有多一分體諒別人的心…
可是…你知道你這樣讓我有多擔心嗎?…笨蛋…
從小都沒變…』
太公望自責地對著普賢自言自語,一旁的木吒卻突然想起一件事。
『太公望師叔,你怎麼知道師父病倒了?』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太公望轉頭望著木吒,無奈的開口說道。
『昨天晚上我回到玉虛宮就知道了…是元始天尊用千里眼查知的…
…雨勢卻不允許我能立刻趕來這裡…只能束手無策的呆在房間裡…』
說著說著太公望忍不住落下淚來,他是真的心力交瘁極了吧…
《……一模一樣…?》
看著太公望整晚未睡而疲憊不堪的臉孔,木吒心中一震,想起昨晚的自己也是…。
《…不…或許師叔比我更嚴重,至少我是看著師父,在一旁守護著他的…
可是師叔卻只能在千里遠的玉虛宮內著急…就算從元始天尊口中得知這件事,
卻什麼也做不到……》
想起太公望的心情,木吒覺得自己已沒有那麼怪他的意思,
雖然沒有辦法完全的原諒他,但至少…
『太公望師叔…請寬心吧…師父的情況已沒有那麼糟了…
我想,經過一陣子的休養,他馬上會恢復神智的…』
『………』
太公望點了點頭,起身將從元始天尊那裡帶來的草藥和靈丹拿出,
對上滾水就著熾熱的炭火熬煮,不久即和木吒兩人輪流看護著病榻上的普賢。
約莫數個時辰過去,普賢終於睜開了眼睛,且咳出乾澀的聲音,
木吒興奮地湊至普賢面前,將清水端予師父。
『…我…昏倒了嗎?』
普賢不解著看著快喜極而泣的木吒,提出疑問來。
『是…是的!師父…你昨天陪著師叔去人界…回來後…
就已經昏迷不醒快一天了…!!』
『啊…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吧?』
普賢好不容易將雜亂的記憶整理出來,急忙坐起身來,想要下床去,
卻發現太公望趴在床邊,已經睡著了…
『小望!?!?他怎麼會在這裡…?』
『師父…太公望師叔今天清晨就趕來的…他好像昨晚就知道您的病況了,
只是天氣不允許他過來…』
看著太公望眼角未乾的淚痕,普賢露出燦爛的笑容,
歪下身輕輕柔柔地靠在太公望身上。
『…我讓你擔心了…是吧?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對不起…已後不會再這樣了…』
遠方潾洵的水影映著淡淡的薄霧,飄散在午後的九宮山的北坡上,
帶著和煦溫暖的陽光,碎裂於深綠色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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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專注地看著對方…
…有時逃避彼此的眼神…
長久以來如此…
你和我…
兩個不同又相同的個體…
我的目的是什麼?
…為了免於殘殺戰火的和平?
…為了自幼伴於身邊的摯友?
…為了傷寒病痛的凡人眾生?
…為了生死輪迴的始末大劫?
齒輪又將在同一個地方劃過,但現在卻不是過去的重覆
不論說得多堂冕皇皇…要達成目的就必須有犧牲…
影響越大、希望越多…所背負的也將更加沉重…
但,我沒有因此捨棄自己、捨棄理想、捨棄相信…
這是自由意志所決定的事…這是靈魂歸宿所細語的心
不需要辯解、不需要同情、不需要逞強…
唯有…就這樣為我悲傷吧…
別了…望…
別了…徒兒…
別了…我的所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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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散於黑夜中的紅色光點
從你的右眼看出去的是虛偽的原罪
從妳的左眼看出去的是真實的光影
看著人類 看著世界 看著歷史
我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