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裡的笑容
「師父、師父！」童稚的聲響，一聲一聲的在玉鼎仙人寬大的書房裡響起。
「師父、師父、師父！你在哪裡？師父、師父！師父？」藍色頭髮，甜甜笑顏的小楊戩在房裡跑來跑去，找尋他那位俊秀飄逸的師父。
「…………」連聲的呼喚讓玉鼎真人不得不放下手上的經書，右手揉一揉自己的額頭，起身往書房外的楊戩走去。「楊戩，什麼事情？」
「師父！」楊戩笑的燦爛，將手上的陶瓷茶杯遞給玉鼎真人。「師父，看書累累了！喝茶！」
玉鼎真人有一點要笑卻笑不出來的感覺…
不是你在找我，我才跑過來看看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雖然是這麼想，玉鼎真人還是笑笑，接過楊戩手上的茶杯。「謝謝你，楊戩…」玉鼎手上的茶杯還沒就口，卻發現楊戩有一點不太一樣……
「楊戩，你的頭髮…」你的頭髮…玉鼎想問，卻問不太出口。
本來楊戩的藍色頭髮是及背長的直髮，可是…怎麼現在看起來…有一點…好笑？
頭髮背往後紮，綁了一個蝴蝶結，而且背部的直髮竟然成了大大的捲髮……這樣的楊戩看起來有點像是、、、女孩子？
「嗯！」楊戩一聽到師父一問，笑的更燦爛高興。「這是雲中子師叔幫我綁的。他說師父最喜歡這種公主頭的樣子了！」
「雲、雲中子？」玉鼎一聽見那個化學狂，連忙抱起楊戩，看看他的身體是否安好？「他有沒有餵你吃奇怪的東西？」
「沒有，師叔只有幫我綁頭髮而已啊！」楊戩還是笑的天真燦爛，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走入虎口，差點淪落。
「那就好。」玉鼎真人鬆了一口氣，卻發現楊戩抱著他的脖子不放。「……楊戩？」
楊戩沉默了好一會，聲音才淺淺淡淡的響起。「雲中子師叔說，師父…比較喜歡…女孩子……」
吭？
玉鼎真人睜大了眼，不太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他說什麼？」ㄟ…自己聽錯了吧？
「他說…師父…比較喜歡女孩子…」楊戩皺了小臉，睜了大眼望著玉鼎真人不可置信的表情，好像自己講錯話了。「所以…打扮成這樣，師父會比較喜歡楊戩。」
「這…」玉鼎真人想要笑，卻沒有笑出來。
因為他看見楊戩眼裡的害怕跟期待。
害怕我對他的否認。
期待我對他的信任。
「楊戩。」玉鼎坐下來，伸手將楊戩抱在腿上，看著他的眼睛說。「不論是男孩還是女孩…」玉鼎真人帶著溫潤的笑容說。「師父最喜歡的就是好孩兒。」
「咦？」楊戩望著玉鼎真人。
「而且啊…」玉鼎真人將自己的額頭抵在楊戩額頭上。「感覺到了嗎？」他笑問。
「？」楊戩不解。
「師父最喜歡的徒兒啊…就像你這麼高、」玉鼎笑笑比了比楊戩的身高。「諾！剛剛好ㄟ！」
「然後呢？」抬眼就看見師父那雙沉穩的眼睛就望著自己，楊戩放鬆了心情又問。
「有藍色頭髮、喜歡穿著藍色長袍的的孩子我也喜歡。」玉鼎真人笑的更暖，聲音裡充滿了暖和和笑意。
「接著呢？」好似聽見了想要的答案，楊戩歪著頭，笑一笑又問了下去。
「有著一雙漂亮的蔚藍色眼睛…哎呀！都跟你一樣呢！」玉鼎真人斂斂笑顏，雙手撫上楊戩可愛端正的臉龐，正色的說。
「那…楊戩不是女孩兒也沒有關係嗎？不必綁公主頭也沒關係嗎？」楊戩望著玉鼎真人，輕聲的問。
「楊戩就是最好的了！」玉鼎真人將楊戩抱入懷中，為他拉掉蝴蝶結，幫他把頭髮綁成看起來比較正常的馬尾。
「師父…不怕楊戩是妖怪嗎？」楊戩沒有忘記，自己的真正身分。
「有很多妖怪，他們做好的事情。有很多仙人，他們做壞的事情…」玉鼎看著楊戩，笑笑的摸摸他的頭髮。「楊戩，比起一個做壞事的仙人，我寧願你是做好事的妖怪…你懂嗎？」
「…師父……你講的好難…楊戩聽不懂ㄟ……」楊戩歪著頭，眼神裡寫滿了不解。
玉鼎真人看著楊戩憨厚的模樣，只是笑笑，揉揉他的額頭，留下一句話。
「不懂沒關係，師父會慢慢教你的。」
當自己眼裡映入的是那雙眸漾著一種感慨、悲喜齊湧的關愛時，楊戩並不明白自己為何能看著眼前這為自己稱之為師、實質為父的男人在自己眼前就樣倒下去。
『啊……』楊戩聽見自己深不見底、照不進一絲光亮的黑暗世界裡，迴響著一種悲淒的吼叫。
那是一種很悲傷、很悲傷的聲音…就像來自一個眼睜睜看著父母要離去的瘦弱小孩…那個可憐的小孩，赤裸著身子，站在黑不見底的沼澤裡顫抖著。
他雙手抱著頭，卻不能掩飾不斷由他指尖滾落的珠淚…落蕩在不能止息的沼澤裡……
「師……師父……」只是一瞬間，就只是一瞬間，楊戩看見自己抬起手，幾乎可以牽住那個人滿是傷痕的手，可是那個人站在血霧裡的笑容，卻讓自己卻了步、縮了手……
只是一瞬間，水霧在視線裡漫開，血雨裡的那個高挑的身影竟是帶著笑容望著自己……
自己卻看見他牽動笑靨的臉、聽見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別哭，楊戩。』
『別忘了…你是師父引以為傲的徒兒。』
楊戩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師父是用全心來打造規劃自己的一切…甚至為自己建造一份永不損毀的自信……
是玉鼎真人用命換來的，不再讓楊戩困惑在妖怪的身分裡、能夠去擁有堅定且驕傲的自信。
但，氣憤的是…他不能衝回去扶住那用盡生命將懷裡的徒兒救出、卻任自己墬入紅霧的男人！
恨，悲怨的是…這長年來被隱藏在真實下的身軀竟是如此無力，難以自由的伸展手腳，去救他想救的人！
當熟悉的身影化為光束破空而去時，楊戩不知道為什麼眼裡的熱落不下臉頰、不知道心頭的那一股酸代表了什麼……
「玉鼎真人！」
突來的聲音、適時伸出的溫暖雙手…是師叔在呼喚吧？
當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旁響起，自己心頭洋溢上的，卻都是那個高挑的黑髮男子…
『也許在以後，會有很多人需要楊戩。可是現在，楊戩是師父最需要的人…』低沉的聲音隨著溫暖雙手抱緊童稚的自己，我幾乎看見小小的自己一臉滿足的笑臉……
『在你還很小的時候…我…也曾這樣抱著你……走在雨裡……小心翼翼的…不讓你感冒…ꄊK』霧沾上你的臉，我卻不難感覺，你收緊手上的力道，卻不成正比地、溫柔地、輕輕地開
口。你的聲音是那麼輕、你的每一個動作都忍著刻骨的痛、你當真捨得讓我一個人留在這個亂世？
『辛苦你了，你是師父最自傲的徒兒。』
無論在什麼時候、什麼情況、這是你永遠都不會忘記對我提起的一句話……
『別哭，楊戩。別忘了…你是師父引以為傲的徒兒。』
你這殘忍的舉止！
你竟然拿你的命來換我活下去的自信！
你以為我真的不懂嗎？你要我背負著你的疼愛、你的珍惜…要我向天下表明著…我楊戩是꜊A玉鼎真人用生命換回亦不可惜的妖！所以我楊戩活著、應該展露出該有的氣度與自信…因為我的師尊玉鼎真人相信我可以！
師父！你何忍用你的死來促成我的生…
何忍用你的生命換來我堅強自立？
你對我承諾過…你會教我、會慢慢教我………
楊戩真的不明白…
為何眼眶裡的那片水霧散不去也落不下…
為何咬緊了唇角卻感覺不到一點痛…
為何糾緊了心頭滿滿都是那人釋懷的笑容……
罷了吧！
都罷了吧？
就讓紅水陣裡的血雨，代替我的淚吧……
只是那血雨裡的笑容，將是我永不能忘的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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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君心不知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