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保護你，我絕對不能失去你！
……那種失去至愛…痛澈心肺的狂亂……一次就足以讓人崩潰了！
我愛你！
所以即使是以自己的性命作為交換，我也絕不會讓你死去！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腥風血雨！
再沒有什麼話比這更直接地映照著這瘋狂的一幕、死亡的盛宴了。
緋色的空間，恣意蔓延的血闇……窒息！殺戮！慾望！憎恨！……死亡的壓迫感骴牙咧
嘴地迫近！綿密地…不留一絲餘地……紅水陣裡是沒有後路的！
腥紅的雨，腥紅的血，分不清楚楊戩的玉鼎的王天君的血水……嗆鼻的血腥，刺激著人
的感官，所有的知覺都敏感了狂躁了興奮了起來……
「師…師父！請把我放下吧……！如果您自己離開的話，一定能得救的…！」在玉鼎真
人的懷中，極度虛弱的楊戩已經幾近昏厥的狀態了，但是他仍堅持著 ……不論如何也要
把師父勸退……
「求求您…快走吧……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來保護您了……」
在強酸的腐蝕之下，玉鼎如綢的長髮一束束地斷落……地上是血、天上是血，玉鼎的、
楊戩的臉上更濺滿了殷紅的鮮血……
紅…紅…在楊戩失焦的視線裡，有如液態的烈火熊熊燃燒……全都分不清了……
師父的表情……是在笑嗎？……那麼臉上的…是血還是淚呢……
楊戩拚命地睜大了眼睛，為何所有的真實全都看不真切了……為什麼……
「楊戩，把眼睛閉上……等你把眼睛睜開時，一切就都沒事了。」耳畔傳來玉鼎真人溫
雅的聲音，溫柔的不可思議……「楊戩，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哈哈哈哈……王子殿下！你真是太遜啦！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看看你，你最親愛
的玉鼎師匠就要被你害死了呢！」王天君刺耳的笑聲一陣陣地傳來，在這樣傾盆的雨勢
裡，那份畸零的輕慢不但沒有被沖淡，反而顯得更加狂亂！
「看你這副狼狽樣……哈！真是太過癮了！」
「這就是戰鬥！哈哈哈……弱肉強食！成王敗寇！軟弱的人就被淘汰！這就是人生！」
楊戩無視於王天君的叫囂，沒有任何反應，只因為他已經不醒人事了。
玉鼎抱著楊戩，默默地朝出口走去，赤著雙腳……全身上下早已血肉糢糊、體無完膚了
……然而他的腳步始終堅定如一，只因他對楊戩有比血更深的牽繫，比生命更重的眷愛
……他不後悔！
隱隱約約中，楊戩彷彿聽到玉鼎真人的聲音從老遠老遠的地方傳來……
「太公望，楊戩就拜託你了……」輕輕地，一往如常的平靜語調，卻蘊藉了無盡的悲涼
與疼惜……雖然無奈，但也無悔……
楊戩縱有再多的理智，也無法不在此潰決啊。
身體不能動彈，心卻狂顫！慍怒的情緒幾乎撕裂他的四肢百骸－－
師父！你不能就這樣丟下我一個人啊－－不－－
「不…不要－－－！」楊戩淒厲地呼喊，突然地由漫長的夢魘中醒來……碧藍的髮絲凌
亂地披落在肩頭上，瘦削的雙肩仍不住地顫抖著，極度蒼白的臉龐上交錯著數不輕的水
痕……無法分辨那究竟是汗還是淚……
啊啊……是夢……？楊戩抓著自己的胸口，劇烈地喘息著。
怎麼會作這種夢……？
有點吃力地撐起自己的身體，稍微恢復神智的楊戩輕輕地撥開額前幾綹青絲，環顧四週
的景物…他注意到趴在床沿的太公望，正沉沉地睡著…看來是為了照顧自己而累壞了。
這裡是……崑崙山上師叔的洞府？我怎麼會在這裡……
楊戩楞楞地注視著自己異形妖態的雙手，試圖去回想一切……突然地，他臉上浮現了痛
苦的表情，不堪的記憶有如排山倒海般地湧上心頭－－
不……那不是夢啊！師父…師父他確實已經在王天君的紅水陣裡被封神了……
生離…死別……拜託……不要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
……為什麼我會這麼的軟弱、這麼的無力呢？
可是…我不能輸……我是不能輸的！……因為我還有要保護的人啊－－
「嗯……」睡夢中的太公望發出一陣低微的呻吟，引起了楊戩的注意。只見小望換了一
個舒服的姿勢之後，又沉沉地睡去。似乎真的累壞了哪。
「師叔……真是辛苦你了……」楊戩凝視著太公望，澄澈的雙瞳裡盈滿了深情，他解下自
己的外褂想要替小望披上，免得他著涼了。
「！」楊戩突然痛苦地收回自己的雙手，任憑外褂落在地上……
他瞪大了雙眼，臉上的表情扭曲著……
這雙手……這雙噁心的妖怪的手！
楊戩鎖起劍眉，豆大的汗珠從眉梢劃過，咬著牙提氣把自己變回人形。
……如果我不是妖怪，師父就不會被我連累了吧？
是我的無能害死了師父……
楊戩顫悠悠地起身拾起地上的披風，他真的是精疲力盡了。一陣昏眩衝上楊戩的腦門，
倏地眼前一黑，便無法克制地跌坐在地上。碰的一聲，卻把沉睡中的太公望驚醒了。
「怎、怎麼回事？」太公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時搞不清楚狀況。
「師叔……是我啦……」楊戩跌坐在地上，氣息微弱地回答。
「咦？楊戩……你醒了！？」
「天啊！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知道你昏睡了多久嗎？」小望又驚又喜，腦子
裡一片空白，都忘了要扶起坐在地上的楊戩了。而楊戩也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唇瓣噙著
一朵溫柔的笑靨，不知道是因為重逢的感動或者是為了其他……
可能是一直繃緊的神經終於獲得放鬆了吧？在一陣又哭又笑之後，小望整個人也好像發
條鬆了一樣，支持不住地跪坐在楊戩身旁，淡褐色的雙瞳恰好對上楊戩碧潭般的眼眸…
「對不起……楊戩。」小望有點吱吱唔唔地斟酌他的用詞。
事實上太公望的心情比楊戩好不到哪裡去，對於玉鼎之死他感到十分的內疚，更不知道
要怎麼跟楊戩表示他的歉意才好……「關於玉鼎真人的死…我真的很抱歉……沒能替你
好好保護他……是我太輕敵了，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事……」幾近哽咽的語調，顯示著太
公望的哀慟。
「別說了……師叔……這不是你的錯啊……別露出那麼難過的表情嘛……」面對太公望
毫不矯造的悲傷，更使得楊戩自責不已。
啊啊…師叔的眼淚都要掉出來了……我…我真是太沒用了－－
楊戩其實一點怪罪太公望的意思都沒有，見到小望這樣深深地痛悔，反令他慌了手腳。
「不是的……我只是覺得如果當初是我去救你的話，玉鼎也就不至於陷入紅水陣中而喪
命了……」
「師叔……過去的事已經不能挽回了。……我並不憎恨這個結果……反而很慶幸你沒有
進來紅水陣中，否則被封神的就是我們兩個人了……那樣玉鼎師父會難過的哪。」楊
戩打趣地消遣太公望，也許是希望消除小望的不安吧。
「楊戩﹏﹏你太過分了喔。你不要以為我真的很沒用好不好？」太公望有點不高興的反
駁，一張小臉氣鼓鼓的，惹得楊戩一陣輕笑。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楊戩輕輕撫上太公望如花瓣般的臉龐，深邃的雙眸迎上他
的。 「真的，幸好師叔平安無事……我簡直不敢想像如果你也進入紅水陣的話，會發生什
麼不可挽回的事……我真的很感謝師父替我保護了你，否則我會一輩子後悔莫及的。」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只要師叔能夠平安無事，那就夠了……
「楊戩……？」面對楊戩突如其來的告白，太公望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才好。
「……師叔，如果你有空的話，陪我上一趟封神台好嗎？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叫出嘯天犬
了…」回憶著玉鼎真人的種種，楊戩有點眼神縹緲地望著遠方，叫人摸不清他的思緒。
「你要去封神台做什麼？」太公望不由得戒備起來，生怕楊戩會自尋短見。
「師叔，你不用擔心我……我不會尋死尋活的，我的生命是師父犧牲自己為我換來的，
所以我絕對不會辜負師父的一番心意……」楊戩雙目半閉，好似心不在焉似的。「我只是
想去悼念師父而已……」
「…我明白了，那我就用玉鼎的黃巾力士送你上去吧。」太公望實在太明白楊戩的個性
了，要是拒絕楊戩的話，那他就算用爬的也會自己爬上去……所以太公望完全沒有拒絕
的餘地，只好應允了。
他輕巧地起身，回頭向楊戩遞了一個溫柔的微笑。「我們走吧。」
「哇﹏﹏﹏沒想到封神台上的視野這麼好耶！好美喔﹏﹏﹏」太公望倚在封台頂上的石
柱旁，從那個位置恰可將將四周的晴空碧水、萬里平疇全都盡收眼底，一覽無遺。
「這裡放眼所及盡是連綿不絕的重巒疊翠，煙嵐裊繞……師父一向最愛欣賞美景了，如
果他能看到這一片錦繡如織一定會很高興的……」楊戩頎長的身影靜靜地落在一片美麗
的風光裡，和那眼底沉鬱的憂傷兩相映襯之下，他突兀的存在卻顯得異常寥落蕭條。
楊戩在封神台上緩緩地踱了一圈，然後選定了一個看得到玉泉山的位置無比莊嚴地跪下
。「師父……是我，我來看您了……」楊戩閉著雙眼，微微昂首，他的表情非常安詳，就
像是在和玉鼎真人心靈溝通似的。
然而站在一旁的太公望卻很清楚，那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師父……我想您一定很擔心我的傷勢吧？多虧師叔的照顧……我已經沒事了。
……還有關於封神計劃的事，請您放心吧，我一定會連您的份一起努力的……只要我還
有能力，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楊戩都會遵循您的指示…做一個堂堂正正的道士……您
可以放心地看著將來在這片土地上所發生的一切……我……」一句又一句，楊戩巨細靡
遺地向師父傾談，彷彿玉鼎真人就站在他眼前，微笑地聆聽他的娓娓述說……
「……一直以來，師父就像是我的父親一般，默默地為我付出、給予我關懷……讓身為妖
怪的我得以有了活下去的勇氣……我由衷地感激您……」
是怎麼樣美善的心，可以救贖那樣一個迷失的、稚嫩的靈魂？
師父的容貌，師父的言詞；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在那優雅的冷傲之下，其實是如海
洋般深闊溫柔的包容……
「這一切的一切，楊戩絕對不會忘記的……更不會辜負師父您的期望，請相信我…我一
定會好好地活下去的……所以…請您…不用為我擔心……」楊戩跪在地上，鄭重而神聖
地行了稽首之禮。
絕美地，順著他的臉頰，幾滴清淚滑落在泥土地上……終究還是無法不流淚的啊！
「楊戩……你別哭了啦……不然連我也要哭出來了……」太公望的眼眶和鼻頭都紅了，
看樣子他剛剛就已經躲在一邊哭過了。「你這樣子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安慰你了……」
「師叔，你不用安慰我的……因為這已經是最後一次了……我發誓！絕對不會再有下次
了！」楊戩定定地凝視著太公望，表情是無比的堅定。「因為不論如何，我就算拚了性命
也一定會保護你的！」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自楊戩的口中吐出，在在都是發自靈魂最深
處的承諾，就像要刻印在太公望的心版上一樣……
「楊戩？你在說什麼啊？我不需要你的保……」沒等太公望說完，楊戩已經緊緊地將他
擁入懷中。倏地，太公望的臉貼在楊戩的胸膛上……他突然有一種心悸的感覺，是什麼？
太公望自己也說不上來……
「師叔，我愛你……我不會再猶豫了！」楊戩抬起太公望的臉，不給他逃避的空間，直
直地望進他的眼底。「我絕不會讓我所愛的人再度離我而去，我一定會保護你的……為
了你，我可以不惜一切！」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