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將來要做什麼?」
我要救人。
「救什麼人?」
救所有的人。娑婆世間,悲苦不斷,眾生為無明所覆蔽、為愚闇所灼迫,
隨業受報,永在輪迴。普賢願盡己所能,精勤拔濟一切有情,祈望於久遠未來
世成佛之時,國土內一切眾生無有罪責、無有苦痛、無有煩惱....
「....真像是你會說的話。」
那你呢,小望?
「我?大概和你不同吧!」面對普賢澄澈無慮的眼眸,他聳肩一笑,故
做漫不在乎:「....我要殺人,殺很多的人。」
光之聲(一) by采薇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時序入秋,漸濃的霜意染深了葉紅,一地落葉旋起復止,餘響沙沙,空
迴滿山颼涼的寂音;河岸邊芒草沿流抽長,風起便撩出漫空羽白的棉絮,偶有
幾片不經意覆落他髮梢眉睫的,伸手去捉時卻又載風而行,絲絲淡淡,恍如靜
夜落雪似的,細柔的皚白於瞬息間飄忽融逝,滅在流轉無聲的因緣法則中。
閤上眼,此處的一切寂美如夢,夢向水湄深處清華湛然,凝冷他久已焦
蔽燥枯的感知,讓他緩緩自纏結的意念中鬆綁,一滴一點,明確地意識到自身
存在的現實此刻,是繁華落盡蘆花白首的時節,有冰清的風息翕然泊過指尖,
滌出一個寧謐安詳、足以展放舒心的平和日常,而一幕幕血色戰爭,已是過去。
戰爭過去,血痕乾涸為斑駁的歷史遺跡,如同長廊彼端回音的聲響,淡,
而悠遠,傳遞出某些正在消失隱去的訊息;而再沒人同他這般,如此專心地鑿
刻逝去如風的記憶----其實每個名字他都記得的,從「陳桐」開始,每多一個
名字他就從頭默唸一次;有敵有友,有陌生有熟識,名單越綴越長,像眼前漓
漓東逝的流水,像----
像普賢為他祈願的經文。
普賢....失落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部份,他連悲傷的感覺都沒有了,有的
只是茫然空白,無從知曉關於死生離別的真正意義;一切他曾以為會為之瘋狂、
為之崩潰死去的,此時卻出奇地平然無感,彷彿是出於精神本能的防衛,必須
將脆薄的自我如此嚴密地禁錮、封鎖與隔離,麻痺到可以墜落折頸而不自知;
只因失重的靈魂早已淡為渺渺青煙,竭盡全力也只勉強維持住一縷形神不散,
再無力擔負哪怕是一羽的重荷。
等待塵埃落定、等待時移事往,等待焚盡所有的等待,當火光燼滅,裂
胸的痛楚隨著心的失亡而殞落,將不再有永夜的追悔與思念....靜默細數著時
光的流逝,他久已不再同命運爭辯了,這六十年來無數相知相惜的過程、無數
心情更替的起落,也就只換得如許簡單而鏤骨的結論,在寂寞悄然斂翼於微溫
的淚光時,便要輕輕喚起、輕輕憶惦。
* * * * *
普賢那時究竟說了什麼?
要在很久很久之後的此刻,他才有勇氣重拾彼時殘破支零的斷片,卻總
是拼不回那段記憶空缺的短暫剎那,只知道最後的那一瞬,心臟收束,沒了思
想也沒了呼吸,他已聽不見任何言語音聲包括自己的嘶吼,只是呆然著、空白
著,一任狂烈無法負荷的驚恐奪失他全副心魂,身體卻寸寸沉入冥闇無底的深
淵----能失去知覺還好!耳邊轟然飛起時間疾速轉動的尖刺巨響,永比他快一步搶去反應的先機;在千千萬萬徒勞的瘋狂中,他睜視命運起落如剪,在他眼前斷了最後的絲線....
強光爆裂,極目的白熾皎若夜盡破曉的曙光,穿透兩人之間重重的距離
隔阻、生死分界,於滿空星墜塵沙揚飛之際,仍準確不移地朝他奔來,傾盡此
世最燦耀的光芒擊入他的視域,照開胸臆間鏡迴映射般朗亮澄明,是普賢對他
至死不捨的深摯依戀,在生命的最終仍要以撲面的光熱緊擁環繞,一如那綻自
記憶深處的、初始之光----
(休息一下,下集待續....)
後記:
這篇的構思其實非常早,大約是漫畫連載136回的時候,彼時普賢未死,
而采薇仍懷持著希望....等到希望破滅,這篇也就順理成章地被丟在磁片的某
個角落,直到采薇被「Friends」那首片尾曲感動得痛哭流涕,這才勉強整理心
情重新提筆。由於這篇同人誌篇幅很長,歷數太公望和普賢之間從相遇到別離
的種種,初步估計要寫上十多篇才可能完結,連采薇自己都不相信可以寫得完,
惟鞠躬盡瘁以報普賢所給予采薇的感動,至於成敗利鈍就不必在意了....
采薇
200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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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水真好﹏﹏灌水可以滋潤版面,
是BBS的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