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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荊軻刺秦王的一些問題> 一、 荊軻刺秦王一段的史料出處為何? 據《史記》<刺客列傳>文後所提: 太史公曰:「世言荊軻,其稱太子丹之命,『天雨粟,馬生角』也,太過。又言,荊軻傷秦王,皆非也。始公孫季功、董生與夏無且游,具知其事,為余道之如是。自曹沫至荊軻五人,此其義或成,或不成。然其立意較然,不欺其志。明垂後世,豈妄也哉!」     這段話對荊軻刺秦王一事的史料來源做了交代:基本上,荊軻刺秦王一事是太史公從公孫季功和董生兩人處聽來,大致沒錯。董生據韓兆琦先生的說法,可能是董仲舒,司馬遷曾向董仲舒學過公羊傳 。公孫季功在史記中只出現一次,不可考。然而在池田四郎次郎先生的《史記補注》一書中,引兩段史料,給了我們細加思索的空間: 「歸有光曰:『季功,不知何人也。公孫弘字曰季。豈即是邪?』吳汝綸曰:『武帝即位,漢興已七十餘年,公孫弘似是不能與夏無且相逮。』」 這段史料不多不少點出了董生乃董仲舒一說的闕失。燕太子丹遣荊軻刺秦王,據司馬遷<六國年表>所記,為西元前二二七年之事,司馬遷是西元前一四五年出生的,間距八十二年。而子長繼司馬談為太史令,為元封三年(西元前一零八年)事,時距荊軻刺秦王一事更過百年餘。若說司馬遷聽自季功與董生二人,董生又如韓氏所言為董仲舒之謂,則季功與董生二人從夏無且游機率近無。假設董生和季功真如太史公所言,與夏無且游,則太史公絕非司馬遷之謂,而是指他的父親司馬談或更早以前的史官。 綜合起來,我們可以推論出刺客列傳一篇有可能是司馬遷運用以前史官的資料寫成,其中有一大部分是運用口述歷史的史料,這個史料不是直接訪問在場當事人的,而是第二手的從其他人口中得來,因此並不相當可靠,也就是傳說成分高於真實成分,而司馬遷似有感而作。 二、 漢武梁氏祠石刻畫像中,秦王頭上所戴之冠為何? 據蔡邕《獨斷》一書中言: 「天子冠通天,漢制之,秦無文,服深衣制有袍,隨五時色。」 徐廣《輿服雜志》,曰: 「天子冠通天冠,高九寸,黑介幘,金博山。」  《通志略》載: 「通天冠,本秦制,其狀不傳,漢因秦名,制高九寸,正豎頂,少斜卻,乃直下為鐵卷,梁前有山,乘輿所常服。」 周錫保先生在其《中國古代服飾史》一書中,認為秦王冠為通天冠 。據周先生所言,通天冠型制如下: 「高九寸,正豎頂少斜,直下為鐵卷,梁前有山,展筒為述。楚莊王通梁組纓似通天冠,秦時採楚冠之制,為乘輿所常服。漢代百官於月正朝賀時,天子則戴通天冠。」 然而,如《通志略》所敘,秦代通天冠的形狀到了漢代已經失傳,再則是一個畫師不可能這麼有歷史意識地畫出通天冠的形狀。通觀整個武粱祠的墓畫,畫師的藝術表現往往比歷史事實更重要,這也是一個正常的現象,如圖一的神農圖,神農氏赤著上半身,耕種的樣子,讓人直接聯想到旁邊銘上的「神農氏因宜教田,辟土種稻,以振萬民。」的句子。又如禹的畫像(圖二) ,手持耒耜,帶著斗笠,在在表明了畫師的想像,所以我們可以知道,畫師的想像決定了圖像的內容。回到武氏祠荊軻畫像,除附圖五之秦王冠處已毀損不可見之外,另二圖(圖三、四)秦王冠均清晰可見,且為相彷面貌。比附其餘圖像,秦王頭上冠形甚少出現,僅見於伏羲女媧圖(圖六)。圖六中,伏羲頂上所戴冠,和秦王冠幾乎一模一樣。這很可能是畫師作畫時,把兩個不同描述角色(秦王和伏羲)放在同一個思考位階下去作畫的。也就是說,在畫師眼中,秦王的地位和伏羲相同。然而,武氏祠人物畫像中,畫師對所謂想像中的人物冠型,並沒有一定的表現模式,畫師 往往是倚靠自身的想像加上一些經驗而成。依據一般畫師可以見到的冠形式來看,最有可能也最相像的似乎為漢朝的長冠,長冠據周氏考釋型制如下: 「高祖八年定:爵非公乘以上,毋得冠劉氏冠。劉氏冠即長冠,亦曰齋冠,高八寸,廣三寸,以漆縭即黑縭為之。制如板,以竹皮為之,是漢高祖微時所製。」 長廣敏雄氏在考釋伏羲女媧畫像時也作出了同樣的判斷 ,蓋長冠係漢承 楚制,楚人好高冠,如屈原<九章>中所載:「……冠切雲之崔嵬……」即為一證,在長沙出土的楚墓漆瑟上亦有類似冠式存在(見圖七),或可能為楚冠中的獬豸冠,然亦是未定 。 三、 漢武氏祠石刻畫像中,秦王手持者為何物? 漢武氏祠石刻畫像中出土的荊軻畫像有三(見附圖三、四、五),附圖三中 左半面荊軻怒髮直豎,將匕首朝柱上擲去;右半面一人物作跑動貌,手握一圓形物品,若投擲貌。觀諸史記刺客列傳記載,均未見秦王持圓物,僅見持劍之記載,故在漢代荊軻刺秦王畫面描寫上,秦王多持劍,如附圖八 ,沂南畫像石上之秦王持劍,附圖九,神木大保當彩繪畫像石,秦王持劍 。更值得注意的是畫師描繪秦王持劍時的姿態,與本圖(圖三)右半面人物極為相像,然圖三右半面人物並未持劍,觀諸其餘荊軻畫像,圖五荊軻畫像,右半面成類似構圖,左半面人物亦似圖三成奔跑狀,手持一圓形物品,惜因圖形闕燬,難見其全豹。又閱其餘畫像石,見藺相如使秦畫像(圖九 ),藺相如手持璧玉呈圓形。邢師嘗謂圖三右半人物乃藺相如之謂,私臆度亦如同,《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中記: 「……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卻立倚柱,怒髮衝冠,謂秦王曰:『大王欲得璧,使人發書至趙王,趙王悉召群臣議,皆曰秦貪負其彊,以空言求璧,償城恐不可得,議不欲予秦璧。臣以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況大國乎,且以一璧之故,於是趙王乃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書於庭。何者?嚴大國之威,以修敬也。今臣至,大王見臣列觀,禮節甚倨,得璧傳之美人以戲弄臣,臣觀大王無意償趙王城邑,故臣復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頭今與璧俱碎於柱矣。』相如持璧,睨柱,欲以擊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辭謝固請。……」   觀圖五左半面,圖三右半面,人物俱作奔跑回顧貌,手持物似欲投出,與史記「睨柱,欲以擊柱」,至若吻合。或可謂畫師作畫時,將荊軻與藺相如故事混和排列於一平面上,惟不作秦王畫像。此將同一人物混合作畫的技巧,漢代畫像常見,如圖十之神木大保當,最右邊作藺相如,中作荊軻故事。不作秦王因有二,一因不知該置圖何處,另為省卻空間,僅以象徵式的繪出斷袖等的表達秦王存在。或可謂漢畫師巧思。                    -- 醉月湖畔坐著個醉日的人.......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30.7.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