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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   梅克林格喃喃地說著,隨即又閉上了嘴。然而房間裡其他的六個人都 明白他想說什麼。這並不是那個褐色調的房間,外面也沒有雷雨,這個夜 晚美得只能用「嬌媚」來形容。然而沒想到的是,他們以為這一生再也不 會嘗到的那種煎熬卻在不到十年的時間內再度折磨著他們的每一條神經。   「如果能夠早一點想到的話……」   整整兩天兩夜沒睡地指揮憲兵隊搜遍帝都的克斯拉疲憊地吐出了這句 話,一向精明幹練的他絕對不是一個會把「如果」這種沒有建設性的詞句 掛在嘴邊的人,但現在這個字眼卻不斷地縈繞在他的腦中。為什麼會在遍 尋無所獲的情況下不去思考別的可能,反而被假想敵的「厲害」給弄得更 加慌亂呢?   艾傑納搖了搖頭,也許是「現在說這個也無濟於事」的意思,不過他 並沒有開口將它說出來。由房間打開著的門可以看見門外來來去去的御醫 與護士,房間中的人清楚地知道這些醫生中有些人是來自費沙醫科大學的 一個專門研究「變異性劇症膠原病」的特別小組,而這個清楚的認知加上 亞力克大公殿下長達二十小時的高燒無比沈重地壓在了他們的精神上。   就在這時「砰」地一聲,畢典菲爾特弄翻了身後的椅子站了起來。沒 有人阻止他,甚至說,其他六個人一直在等待著他的爆發,一個二十小時 不講話的畢典菲爾特,使原本已經夠凝重的空氣更是凝重到令人幾乎窒 息,寧可來一陣狂風也好,這或許是其餘六人一致的感覺吧。然而風並沒 有颳起來,畢典菲爾特不發一言,推開落地窗走了出去。過了片刻之後, 一個低沈的、撕裂般的、像是一頭負傷野獸發自身體深處的悶吼自一段距 離之外傳進了他們的耳朵……   如果說個人精神上的痛苦也是能夠被量化比較的話,那麼米達麥亞的 痛苦無疑比其他人多了一倍。在過去兩天的誤判期內,米達麥亞的心幾乎 是無時無刻不揪緊著,他所承受的是雙重的折磨,儘管克斯拉沒有說出來, 但米達麥亞很明白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下想說的是什麼。菲利克斯是和大公 殿下在一起的,既然那些叛逆份子沒有當場殺害大公殿下,表示他們另有 所圖,然而,在手中已經握有王牌的情況下,沒有任何歹徒會愚蠢到增加 自己的負擔因而減少自己的成功機率。在這幾十小時內,米達麥亞越是想 將那念頭摒除,菲利克斯的屍體也許在下一秒便會在那裡被發現的恐怖想 法就越是森冷地向他逼來。而當一切似乎轉向不敢置信的好運時,他卻面 臨了進一步的雙重折磨,大公殿下也許即將死去,而且是因為自己兒子的 莽撞行為-是自己的兒子,也是有著叛逆之名的羅嚴塔爾的兒子……   這時一名年輕軍官出現在門口,六名元帥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就連 畢典菲爾特也不知何時再度出現在窗外。   「退了!」   摩德爾中尉喘著氣報告著:   「亞力克殿下沒事了!」   米達麥亞坐回了椅子,閉上了眼睛,微微動著的嘴唇不知是在感謝神 祇或是故人的佑護。繆拉急急地問著:   「可以去探望殿下嗎?」   「殿下還沒恢復意識……」   眼看著眾元帥表情的變化,摩德爾中尉連忙補充:   「不過燒已經退到三十八度以下了,醫生也說不要緊了,接下來只要 好好靜養。陛下要屬下來轉告各位元帥閣下辛苦了,也請閣下們回去休息 吧。」   繆拉點了點頭,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了一個奇怪的聲音,一開始很微 弱,但隨即越來越清楚,那是毫不壓抑、也毫不掩飾的痛哭聲。望著畢典 菲爾特那劇烈起伏的肩膀,米達麥亞內心不知為何有了一種類似嫉妒的情 緒,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先走出了房間。   踏著沉重的腳步,米達麥亞回到了三天不曾回來的家。正當他要伸手 去推門時,門卻開了,艾芳瑟琳站在玄關,略顯蒼白的臉上那雙紫羅蘭色 的眼眸中是言語無法描繪的溫柔:   「渥佛……」   「艾芳!」   疲憊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將妻子擁入懷中,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中飽漲著幾乎迸裂的情感:   「艾芳……」   他也許永遠無法像畢典菲爾特那樣毫不掩飾地宣洩內心所有的情緒, 然而感謝奧丁大神,他有艾芳。蜂蜜色的頭深深地埋進了奶油色的髮絲之 中,在舒爽一如六月陽光的淡淡清香裡,他的心逐漸地平靜了下來。   然而,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他抬起頭來,沒有放開妻子,以一種平靜的語氣開口:   「叫菲利克斯到書房來。」   米達麥亞可以清楚感受到妻子嬌小的身形微微地顫動了一下,數秒鐘 的沉默之後,艾芳瑟琳輕輕地回答著:   「我已經叫他去睡了。」   不等米達麥亞再度開口,艾芳瑟琳環繞著丈夫的手臂緊了一緊:   「你也累了吧?明天再談,好嗎?」   在長久的沉默之後,米達麥亞的聲音終於傳入了她的耳朵:   「就這麼決定吧……」   被拖延但顯然不被允許再度拖延的父子會面卻就此無疾而終。第二天 早上,米達麥亞幾乎是被皇宮派來的親衛隊員叫醒的,在六點剛過的時刻, 傳來了大公殿下已經恢復意識,並且要求著如果不立刻見到米達麥亞尚書 他就不吃飯也不打針的消息,米達麥亞因此連早飯也來不及吃地匆匆趕去 皇宮了。在送走丈夫後,艾芳瑟琳坐在客廳中沈思了半個小時,隨即上樓 換了衣服,在去看了看熟睡中的菲利克斯之後,便出門了。   出了米達麥亞家向左走二十公尺,可以見到一條兩旁種滿了刺桐的石 板小路,僅僅五分鐘的步行路程後,便可以望見皇宮的西側入口。這是一 條走起來非常愉快的小路,尤其是在這樣明亮的季節裡,兩旁的刺桐已經 開花,火焰般的花朵彷彿在呼喚夏天的熱情似地迎風招展著,偶爾還可見 到在火紅中跳躍的一種名為「山藍」的活潑雀鳥的亮藍身影。   然而艾芳瑟琳現在卻沒有欣賞周遭景緻的心情,她以略帶匆促的步伐 走向皇宮,幸運地,她所要找的人正巧走出了居館,由手中的花籃看來, 似乎是正要去溫室的樣子:   「打擾了,大公妃殿下。」   安妮羅傑抬起了頭,微微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米達麥亞夫人。」   雖然是被用濫了的字眼,然而每次看到這位女性,內心便不由得浮現 出「神聖」與「永恒」之類的詞彙。艾芳瑟琳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即使是 已經下定的決心,但究竟有什麼人能夠來傷害這位女性呢?   安妮羅傑微笑著招呼客人:   「早安,米達麥亞夫人,這麼早就把米達麥亞尚書請來,真是不好意 思,請進來一起用早餐吧!」   艾芳瑟琳搖了搖頭,終於說出了口:   「我今天,是以菲利克斯的母親的身分來的。」   安妮羅傑並沒有驚異的表情,正確地說,她似乎已經預見了這一點, 在片刻的沈默後,她露出了笑容:   「我正好要去溫室,那裡有個很舒適的角落,可以坐下來聊聊天,一 起來好嗎,米達麥亞夫人?」   兩人並肩走進了溫室,在侍從送上咖啡後,這次艾芳瑟琳先開口了:   「我希望能讓菲利克斯去上一般的學校。」   頓了頓,她繼續說了下去:   「當然,不是現在,而是九月的時候。如果是現在的話,可能會讓大 公殿下以為是對他的懲罰吧……」   靜默了片刻後,安妮羅傑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這件事我會向陛下說明的。」   「謝謝您,大公妃殿下。」   安妮羅傑輕輕地搖著頭,她的聲音中充滿了溫暖:   「不,應該道謝的人是我。這些年來,真是辛苦妳了,米達麥亞夫人。」   「是嗎…米達麥亞夫人這麼說……」   希爾德放下了茶杯:   「是為了這次的事情嗎?」   安妮羅傑搖了搖頭:   「不,只是…已經到極限了吧……」   寶藍色的溫柔眼眸望著熊熊燃燒的爐火:   「米達麥亞尚書是絕對忠誠與正直的,正因為如此,事情一旦與亞力 克有關,他便無法將自己單純地視為菲利克斯的父親,更何況……」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希爾德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安妮羅傑幽幽 地歎了一聲:   「至今菲利克斯與亞力克之所以能這麼自然而然地交朋友,米達麥亞 夫人想必費了不少苦心吧…然而這也已經是極限了,他們現在還能說是小 孩子,但再過兩、三年的話,就算米達麥亞尚書不開口,菲利克斯也會因 為四周的眼光而被迫去發現甚至是製造出他和亞力克之間的距離吧……」   希爾德無言地點了點頭,她望向安妮羅傑:   「那麼就這樣決定了?亞歷山大會很難過的吧……」   那兩個孩子的友情,像是被珍藏在水晶球中的彩虹,映射出透明而純 粹的七色光芒。然而水晶球終究是會破裂的,到那時又會如何?安妮羅傑 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必須由亞力克自己去找答案吧……」   「大公殿下!」   由走廊傳來的驚叫聲打斷了希爾德和安妮羅傑的對話,她們同時站了 起來,急急忙忙地出了房間,只見那小小的身影倒在走廊上,那名發出尖 叫的侍女則呆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安妮羅傑奔上前去,解下身上的披風 把亞力克包起來,希爾德見到那潮紅的臉色,心中一緊,對著那仍在發呆 的侍女喊著:   「去叫御醫!」   這時安妮羅傑已經以不知那裡來的力氣將亞力克抱了起來,匆匆地往 他的房間走去,懷中的亞力克微微張開了眼睛:   「對不起……」      這次的高燒雖然猛烈度並不遜於前次,但時間上卻短多了,在藥物的 控制下很快地降到了三十八度,並且在三天以內便完全退燒了。燒一退亞 力克便不管身體仍然很虛弱地吵著想起床,但在恐慌仍未完全退去的御醫 們的強烈要求下,只有乖乖地躺在床上,當然,免不了又是一次大賄賂, 這次則是換取了允許菲利克斯來看他。   「你看起來一點也沒病嘛!」   一路「咚咚咚」地製造了不少噪音的黑髮小鬼一進門便這麼嚷著,在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原本被擔憂趕到角落的怒氣又回來了,他從口袋裡一 口氣掏出了七八條的巧克力:   「給你!」   亞力克楞楞地望著那些不知道是從幾次早餐中省下來,有的已經被擠 壓得不成形狀的巧克力棒:   「這是幹嘛呀?」   「還你!」   亞力克有一點點想笑,又有一點點想哭,最後只吐出了一句話:   「吃這麼多巧克力會蛀牙的……」   巧克力沒有被拒絕,黑髮小鬼顯得輕鬆多了:   「藏起來慢慢吃嘛!」   看到菲利克斯的表情,亞力克笑了:   「好!幫我把那個拿來。」   菲利克斯循著他的眼光看過去,忍不住叫了起來:   「『王虎』!」   他衝到書桌前拿下了那個精緻的黑色戰艦模型:   「你什麼時候有這個的?」   「我也不知道,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好像是畢典菲爾特元帥送來的, 說是生日禮物。」   「這是…存錢筒嘛!」   菲利克斯以小鬼們分解物體的強烈本能很快地拔下了王虎的引擎蓋, 宛如發現新大陸似地叫著。   「存錢筒?」   「你看!」   菲利克斯指著原本是太空梭艙的地方的狹長縫隙:   「這裡是投錢的地方,拿出來要從後面…你不知道這是存錢筒啊?」   亞力克搖著頭:   「我知道可以放東西,可是不知道是放錢的……」   他接過「王虎」,將那些巧克力一條條地塞了進去,菲利克斯忍不住 笑了起來:   「喂!那有人把巧克力放在存錢筒裡的?」   亞力克笑了笑,一邊繼續著動作,一邊開口:   「喂,菲利克斯……」   「什麼事?」   「那個…上學……」   「什麼?」   亞力克用力地塞進了最後一條巧克力:   「你真的要去學校嗎?」   「是啊!」   聽到那種語氣,亞力克猛地抬起頭來,在看到那蠻不在乎的神情後, 他低下了頭,慢慢地,很專注地替「王虎」蓋上引擎:   「是嗎……」   「你也來吧!」   「咦?」   亞力克又猛地抬起頭來,菲利克斯笑著:   「一起來上學嘛!會有很多朋友,一定會很有趣的!」   亞力克再度低下了頭:   「很多朋友…嗎?」   「當然啊!你去向殿下或陛下要求嘛!她們那麼疼你,一定會答應 的!對了,去找大公妃殿下吧!」   不知道為什麼,關於這件事是由米達麥亞夫人來向安妮羅傑提起的前 因,亞力克有一種最好不要讓菲利克斯知道的感覺。他把玩著手上的「王 虎」,菲利克斯想到了什麼似地興奮地說:   「對嘛!你生日快到了嘛!就當作生日禮物,說你想去上學就好了 啊!」   亞力克猶豫著,但他的聲音中也出現了一點希望:   「你覺得可以嗎?」   「當然呀!喂!你是大公殿下耶!」   這理所當然的發言讓亞力克笑了:   「好!」 -- 闇夜更深即是黎明將來.... 尋找微光的格林美爾斯少尉 軍籍號碼 A20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