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End
是睡？是醒？
「要小心喔！還有……早點回來。」再次檢視你那我不知點算過多少次的
行李，臨行前還是不忘這樣向你叮嚀。你即將遠行，去到那無垠的宇宙。
「好的，媽媽，請放心，我會早點回來的。」
早點回來…那是你在出門前給我這做母親的承諾，然而你也遵守約定…回
來了。但回來的卻是你躺在低溫密封的透明箱裡，冰冷的屍體。你死了，為了
保護你的摯友而死。我不怪他，不怨他，不恨他，因為那是你的抉擇，你的希
望。帝國元帥、軍務尚書、統帥本部總長、宇宙艦隊司令長官以及帝國軍最高
司令官代理、帝國宰相顧問……這些都是虛浮的稱號，都不足以替代你存在的
萬分之一，我不要英雄式的謳歌，我只要你「活著回來」。齊格飛，哪怕是你
身負重傷也好，帶著失敗回來也罷，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不是嗎？多想再看一眼
你在陽光下的笑，再聽一聲你叫的「媽媽」，但是冰冷的你沒了呼吸也沒了心
跳，我從未看過你那樣蒼白的臉。
「齊格飛，到家了，睜開眼睛，叫我聲媽媽啊！」
輕拍著你冰冷的面頰，呼喊著你的名字，但你卻再也沒回答一聲，只是沉
默地睡著，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為了看清楚你的臉），又再度奪眶而出。
眼淚模糊了眼前的一切，你的影子從此只在我夢中出現。
「齊格飛……」
夜裡再次從夢中驚醒，在夢中我似乎又把這二十年來的歲月重新走了一遍。
我夢見我挺著大肚子坐在院前的搖椅上期盼著你的出世，夢見在醫院裡第一次
將你緊緊抱在懷中，夢見你童稚的笑容，夢見了你和萊因哈特形影不離的樣子
，夢見你因為繆傑爾家姊弟的離開而偷偷哭泣，連吃飯睡覺都不安穩的模樣，
夢見你從學校回來順道帶回家的蛋糕，夢見你第一次遠行前的安慰，夢見你官
升上校時請我們吃的那頓晚餐，還夢見了──你這次行前所說的「我會早點回
來」……但是你的身影卻越行越遠，我想伸手去抱住你，你卻消失了，消失在
一片黑暗與靜寂之中。
你離開了這個世界，離開了我，捨棄了一切，包括你的摯友，振翅而去，
到那未知的世界…現在我明白了，什麼叫做「失去了一切」，齊格飛，我的孩
子，我現在才明白你是我生活的全部，生存的目標。晴朗午後在後院裡晾衣服
，我會想你是不是把衣服穿暖了；夜裡你爸爸睡不著要我起來陪他，我也會忍
不住說：「不知道齊格飛有沒有踢被子？」，連你爸爸都像吃醋似地嘟囔：「
就淨會想你兒子」；中午你爸爸不在，自己便隨便弄了點什麼來吃，餐桌上有
你的照片，我總是會想：不知道你今天吃得好不好，甚有時我會對著你的照片
問：「回來以後想吃些什麼」之類的。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好傻，明知道你會好
好照顧自己的（即使你不在我們的身邊），但我還是會忍不住去擔心你…不過
，期待、盼望與擔心是幸福的，因為畢竟還有可以期待、盼望和擔心的對象，
而今你走了，我連那唯一的希望都失去了，就像從夢中醒了，你的影子永遠地
消失了一樣。但是，那令人懷念的聲音似乎又在耳邊響起。
「媽媽，我回來了。」
早已流乾的淚水又不住地湧出眼眶。
然而那聲音去了，我是睡？是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