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Galaxy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Never End                紫色桔梗花   西斜的夕陽照耀著你潔白的石質墓碑,在那簡短的墓誌銘上。「我的摯友, 齊格飛.吉爾艾斯。」朋友,多麼微妙的名詞,但短短的幾個音節似乎不足以 說明你們兩人的情誼。不是嗎?齊格飛。   在兒子的墓前獻上了一束紫色的桔梗花。為什麼要挑桔梗花?為什麼要挑 紫色的花束?我也不知道。只覺得桔梗花的樣子樸實好看,或許只是單純的認 為你會喜歡,只是憑感覺罷了。因為你從沒說過你喜歡什麼花,或許你從未真 正喜歡過什麼花。小時候你在院裡玩耍,你說牆角的那株紫色小花好漂亮,問 你為什麼?你說那株小花上常有蝴蝶在上面飛。你喜歡的是蝴蝶而不是花。或 許你從未關心過花吧!   落日染紅了你的墓碑。紅色,很自然的會讓人聯想到血,但在我記憶中最 鮮明的部分,卻是你那獨一無二,如紅寶石般好看得紅髮。等等,血、寶石紅 色的頭髮!一陣好銳利的刺痛刺進我的心坎裡,你死前,就是這麼浴在血裡, 直到你耗盡了你生命中的最後一絲生命力。而為什麼在你死後,在這沒入黑暗 前的最後一刻,還得如此浴在這麼一片殷紅之中?   大地,更紅了,然而太陽仍然閃耀,閃耀出那歸於黑暗前的最後一線光明 。冉冉漸隱的金光卻散發出無比柔美的光芒,是如此的溫暖,甚或令人有種似 曾相識的溫馨感觸。   「好像在哪裡見過…」   吉爾艾斯夫人望著逐漸隱入地平線中的夕陽,喃喃自語道。記憶飛向了似 乎存在於遠方的歲月   是了,這夕陽就像當年鄰家金髮少女的微笑。   「齊格,要跟我弟弟做好朋友喔!」   那天午後,太陽照耀著少女金黃色的長髮,在陽光下你們如此約定著。   「請你代我轉告安妮羅傑小姐,就說齊格已守住了過去的誓言…」   這是你在生命的終點前用鮮血所刻下的話。你一直將少女所說的話當作是 做神聖的誓言嗎?即是經過了十餘年的歲月依然不變,往後你也會繼續守著這 個誓言吧!然而你也為了這個誓言付出了你珍貴且唯一的生命--用以換取另 一個生命的延續。淚水輕輕地劃過面頰,閃映今日最後一線的光明。   「但是我卻永遠地失去了你啊!」   顫抖的指尖撫著顫抖的唇。夕陽完全沉入了地平線。   晚風輕輕地吹過福洛依丁,吹過我的臉頰,但那風卻不寒冷,甚或殘有那 麼一絲溫暖的氣息,就像一雙柔軟的手般拂去了我的淚水。   「媽媽,不要哭了。」   從遠方吹來的風中我似乎聽到了你的聲音,你童稚的身影又出現在我面前 。回憶乘著風飄向了記憶深處。   那夜,你要出發到幼校的前一天晚上,本是想向你道聲晚安便悄悄離去的 ,進了你的房間見你沒睡,帶了點責備口氣地問:   「怎麼還沒睡呢?明天一早就要出發到幼年學校去了。」   「媽媽,我睡不著。」   你穿著藍色格子,合身的睡衣深深低下了頭。   「來,讓媽媽好好抱抱你。」   看著你疲憊的臉龐,我實在是不忍心,你一定已經很累了吧!明天就要離 家,離開住了十年的家到外地去,所將前往的卻是遙遙無知的未來,連大人都 會覺得徬徨,更何況你只是個十歲的孩子。我沿著你的床沿坐了下來,你爸爸 站在門外沒進來,我就這麼將你緊緊地摟在懷裡。懷中的你好溫暖,好久沒這 樣好好的抱著你。   你真的長大了,時間過得好快,好像你昨天才剛學會走路似,但是你明天 就要離開我到幼校讀書去了。幼校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啊?丈夫說那是帝國軍 的幼年學校,但幾乎都是貴族子弟或是一些有錢人的孩子去念的,簡單的說就 是一種貴族學校。軍事學校,讓一個十歲的孩子去念軍事學校?為什麼要讓孩 子承受大人們為了爭鬥而留下的產物,為什麼要在他們如此年幼時即接受這種 教育?對於戰爭我們大人不也存著疑惑嗎?十歲的孩子不應該是在家裡受父母 的呵護,在家庭的羽翼下成長的嗎?但是十歲的你卻要離開家去軍事學校讀書 ,你沒有什麼顯赫的身家背景,沒有有錢有勢的父母,在學校裡就像在戰場上 一樣,為了成績而鉤心鬥角,為了利益而明爭暗鬥,這不是大人最醜陋的一面 嗎?為什麼要一個才十歲的孩子去就得面對這一切?   「媽媽捨不得,我捨不得啊!」   乾澀的聲音哽咽地由喉頭滑出,淚水沾濕了你深藍色的睡衣圓領。   「媽媽,不要哭了。」   你溫暖的手拂去了我臉上的淚水,從臉上勉強的幾出一絲笑容。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我知道,以後你要好好地照顧自己喔!」   止住了眼淚,撥了撥你如紅寶石般的紅髮,我從嘴角擠出了一抹微笑,離 別的日子我不想再讓你見到我的眼淚。   「媽媽在這邊看著你睡。」   我為你重新蓋上了被子,之所以會這麼說,是為了讓你早點入睡,明天一 早就要起床了,上學的第一精神不好怎麼行?事實上,我還想再多看看你一眼 ,再多陪你一會,以後這樣的機會恐怕不多了。輕拍著你的背,嘴裡哼著小歌 哄你入睡。真是,都這麼大了,還要人哄著才睡,不過,你到底有多久沒這麼 睡了?大概是累了吧!你很快就睡沉了。看著熟睡的你,真的好可愛,小時後 我也是這麼哄著你入睡的,那時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是什麼時候開 始有這種改變的呢?我又再次陷入了回憶的漩渦中。   是那一天吧!那天隔壁空著以久的房子般進了一家姓繆傑羅的貴族家庭, 從那天起,你就和比鄰的金髮男孩成了好朋友,每天看著你們玩在一塊,我也 覺得好高興。金髮男孩有一個美麗的姊姊,燦爛的笑容如早晨盛開的花朵似的 ,但是前幾個月一輛豪華轎車就停在萊因哈特家的門前,聽說是要來接安妮羅 傑進宮去服侍陛下的,可憐,他不過只是個實際歲的少女呀!你回來後,不發 一語地撲倒在我懷裡,輕輕地啜泣著。沒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因為我心裡 也知道了個七八,整個晚上就聽到萊因哈特一面哭一面責問父親的叫聲: 「爸爸把姐姐賣掉了!」   那夜你一定是整晚沒睡吧!在你房門前我的淚也不知不覺的落了下來。   「爸爸早安,媽媽早安。」   早上你還是很有精神地向我道早安,刻意的遮掩了一夜未眠,微微浮腫的 眼睛。   吃過早餐後,你就出門了,或許你沒注意,但那天你並沒有向我說再見。 我知道今天的你一定沒辦法學校去,於是一早便向學校請了假,說家裡有點事 沒辦法去上學。出門前本想叫住你的,但我想不和你說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天色暗了,你回到家,小小的臉蛋卻紅撲撲的「一定是哭過了吧!」我心 裡想。回到家,你深深的低下了頭,一定是想會挨罵,你一進門便什麼話也沒 說。看你回到家,我也就放心了,只是說:   「快去洗洗手,可以準備吃飯了。」   那天的晚飯好安靜,大家都不發一語的。隔壁的燈火也已經熄滅了。   過了一個月.身穿帝國軍幼年學校制服的萊因哈特突然到訪。你為了這事 高興了一整天都睡不著覺。   說要去幼校讀書,並不是你第一個開口想我請求的,安妮羅傑小姐從新無 憂宮打了一通TV電話來,說你想去幼校,和萊因哈特一道讀書。   「……那是齊格飛所希望的嗎?」   乍聽之下我著實是吃了一驚,以前從沒聽過齊格飛說過,以我們家的背景 我也想不透他為什麼會想去幼年學校讀書。   「是的。」   安妮羅傑小姐的神情似乎也有些黯淡。   齊格飛是不敢自己向我說,他是怕我傷心吧!我心裡這麼想著。   「我知道了。等他回來我會再問問他。」   (安妮羅傑小姐一定也十分努力吧!畢竟他進宮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讓 齊格飛去讀那種學校,一定也花了她不少的心力。)   玄關的門開了,是齊格飛回來了。結束了通訊,我招了招手要他過來。不 等他開口我就先問:   「你真的想去幼校讀書嗎?和萊因哈特一起。」   我看見了他的眼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他十分肯定地說:   「是的,媽媽。我想去幼校讀書。」   你作出了選擇,下了不可動搖的決心。   「……我明白了。點心在冰箱裡快去吃吧!」   支開了齊格飛,我躲在被子裡哭。哭得好傷心,就像洪水潰堤般,怎麼也 止不住。但我還是讓你去了幼校,因為我知道,那是你希望走的路。送走了你 有多少年了?看不到你只能在夜晚時仰望星空,心中相信著你一定也在宇宙的 某處看著那點點繁星吧!只要這樣就好了,生命是屬於你自己的,要如何發揮 ,我希望那是你自己所選則的。不論是沒沒無聞的終其一生,還是轟轟烈烈的 燃燒出耀眼的生命,我所希望的是你能走出一條自己的路子來。而你選擇了宇 宙,選擇了無垠的星辰大海作為你的征途--你揮灑生命的地方。   星星升了起來,將黑暗的星空點綴的繽紛燦爛。第一次送你遠征,望著你 離去的背影,我真的好想上前抱住你,要你不要離開,但我知道,從那時起, 們的世界不再相同了,我屬於這裡,屬於這地面上,而你則屬於那浩瀚的宇宙 。你已不再是當年在你爸爸肩上仰望星空的齊格飛,而是隨著你的金髮摯友一 同翱翔於星海之中,燃燒出耀眼生命的齊格飛.吉爾艾斯。   好想自私的將你留在身邊,但我不能,那是你的選擇。   「那是你的希望嗎?齊格飛。」   今天的星光雖然燦爛,但月亮好像沒出來,雖然看不清楚你的回答,但我 想該是這樣沒錯吧!   「瞧!又哭了。」   丈夫不曉得從什麼時候就站在我的身後,害得我吃驚不小。   「真是的,來了也不出一聲,存心要嚇人啊!」   我沒好氣的向丈夫抱怨著。   「好啦!別哭了,齊格飛看了會難過的。」   丈夫安慰似的柔聲說道。   一聽齊格飛會難過,我趕緊止住了淚水,是啊!說好的,不再哭了。   「欸!」   我輕輕握著丈夫的手悄聲問道:   「我們再生一個兒子好不好?」   丈夫笑著看著我說:   「都老大不小了,還想再生一個孩子啊!」   是啊!自己今年都幾歲了,想生怕也生不出來了,自從齊格飛死後, 想懷孕,自己流產也不下五次,算了,抱持著這種希望就好了。   淚水滴濺在紫色的桔梗花上,我俯下身去,輕拂去花瓣上的淚珠。   「紫色的桔梗花好嗎?齊格飛?」   英靈殿裡,沒有紫色的桔梗花吧!我想。   「那麼,我下次再帶一束來。」   我笑了,此時的我好幸福,齊格飛就像是在我身邊一樣,即使是一瞬間 的錯覺。攙著丈夫的手站起身來,突然,一這噁心感由胃部竄了上來。   「怎麼了?」   丈夫急切地問道。   「沒什麼,只是為有些不舒服而已。」   我笑著回答。   「一定是著涼了,福洛伊汀的夜晚有點冷。」   丈夫貼心的將身上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是啊!真的有點涼了。」   我攏了攏丈夫的外套,披在身上還真有點大呢!不過卻暖暖地殘留著丈 夫的體溫和味道。   「我們回去吧!別生病了。」   丈夫拍了拍我的肩說。   「嗯!」   我淡淡地應著。   離去前再次回顧兒子長眠之處,紫色的桔梗花正與星光相互輝映著呢!   「齊格飛,再見了。」   向兒子道了聲再見後,我偎在丈夫的懷裡。聽說桔梗花的花語是不變的 愛,或許吧,但那並不重要。我下定決心要在明年春天在院子裡種下紫色的 桔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