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
春末夏初的暖暖氣候中，冬薔薇花園中百花含苞待放，散著淡淡清香。陽
光輕輕透入，閃著絲絲如雨般的細芒。
站在花園之中的，是比這景色更耀眼的冰清美青年。淺淺的蒼藍色雙眸凝
望著還是枝葉濃密不見綻花的花圃。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位高大英挺的紅髮青年，
湛藍色的眼瞳將視線落在前方的金髮青年身上，緊抿著雙唇，像是在下著某種
痛苦的決定。
許久，紅髮青年開口了。
「萊因哈特大人…」
「嗯…？」
萊因哈特緩緩回頭，看著語重心長的吉爾菲艾斯。
「我想…和萊因哈特大人商量一些事…」
聽著吉爾菲艾斯沉重的語調，萊因哈特的語氣卻出其意料的平靜：
「有什麼事想和我說呢？」
吉爾菲艾斯望著萊因哈特冰藍色的眼眸，心中充滿未知的不安。吸了一口
氣，慢慢地一字一句說道：
「其實…我…一直喜歡著安妮羅傑小姐…」
「…喔，那很好呀…」
萊因哈特那未曾改變的語調讓吉爾菲艾斯感到驚奇與滿滿的疑惑。默默地
看著萊因哈特一會兒，吉爾菲艾斯提出他的疑問。
「萊因哈特大人生氣了嗎？」
「我為什麼要生氣呢？這是一件好事呀，我該稱吉爾菲艾斯有眼光不是
嗎？」
「……」
面對萊因哈特反諷似的話語，吉爾菲艾斯沉默了。現在的他感到的不是來
自於萊因哈特的奮怒和生氣，而是來自於自己對接下來會發生的未知的事情感
到恐懼…
雖說自己早就知道如果把這句話告訴萊因哈特大人，萊因哈特大人必定是
會不高興的…吉爾菲艾斯思考著…
但是…自己想知道的是…他的反應究竟會是怎樣…
「吉爾菲艾斯等一下還有工作嗎？」
萊因哈特的聲音將吉爾菲艾斯拉回現實當中。
「沒有了，萊因哈特大人…」
「那你就去看看姊姊吧！」
「萊因哈特大人不一起去嗎？」
吉爾菲艾斯的語氣帶著猶豫。
萊因哈特聞言搖了搖頭…
「吉爾菲艾斯希望我去當電燈炮嗎？」
「萊因哈特大人…」
「……」
這瞬間，空氣彷彿就在萊因哈特和吉爾菲艾斯之間凝結。在一片淡淡薔薇
花香之中，微風送著無形的壓迫感阻隔著他們之間…連呼吸也充滿著沉重…
吉爾菲艾斯沒有回答萊因哈特，只是輕輕地闔上雙眼。萊因哈特移開視線，
靜靜地承受著異常的沉默…
一句話，讓萊因哈特與吉爾菲艾斯，走上不一樣的道路…
在開完一些討論國策的會議之後，萊因哈特和吉爾菲艾斯兩人一如往常併
肩地走著。在兩人正要走進個人休息室時，奧貝斯坦的聲音傳入他們的耳中。
「皇帝陛下…」
萊因哈特與吉爾菲艾斯同時回頭，義眼的軍務尚書正看著他們兩人。
「卿有什麼事嗎？」
萊因哈特問道。
「關於剛才提出的法案，我認為有修改和增加某些條例的必要…」
「嗯…那說出卿的看法吧！」
「對不起，皇帝陛下，在這裡討論有點不妥…」
「除了卿之外，還有其它人對這件提案有疑問嗎？」
「還有瑪林道夫伯爵…」
「那只要朕過去就可以了吧，不需要再召集其他提督。」
「是的，皇帝陛下。」
萊因哈特和奧貝斯坦討論出結論之後，前者望向一直站在一旁沒有發言的
吉爾菲艾斯低聲說道：
「吉爾菲艾斯，你就先去姊姊那休息吧…反正到晚上才會有其它的事…」
「我看，我還是跟萊因哈特大人一起去吧！」
「不用了，反正難得有機會你可以和姊姊獨處不是嗎？」
「嗯…萊因哈特大人…」
聽著萊因哈特以極度平常的態度說出這句話，吉爾菲艾斯卻無法給與肯定
的回答…這固然是後者對於自已曾經說過的話有著罪惡感，然而隱藏在更深層
的情感卻是…無法理解的心悸…
「我在這裡等萊因哈特大人吧…晚上再一起過去好了！」
吉爾菲艾斯以堅定的語氣給了萊因哈特一個回答。望著吉爾菲艾斯肯定的
湛藍雙瞳，萊因哈特也不予以反駁。
「那吉爾菲艾斯就好好地休息吧…」
接著，萊因哈特便和奧貝斯坦離開。
眼見遠去的純白色披風，吉爾菲艾斯的心情卻是五味雜陳…
是自己變了，還是萊因哈特大人變了…？…吉爾菲艾斯想著。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厭惡著這種轉變…
一而再、再而三…每當萊因哈特與吉爾菲艾斯有長時間空閒的時候，萊因
哈特總是要求吉爾菲艾斯多去陪陪姊姊安妮羅傑。
這種情況總是把吉爾菲艾斯的立場弄得很尷尬，讓吉爾菲艾斯說是也不是，
說不是也不是。幾次下來的結果，使得吉爾菲艾斯一碰到有空閒時間時，便開
始思考著不會引起隔閡的挽拒方式。
吉爾菲艾斯明白萊因哈特的心中一定有著傷感與生氣的成份在，但自己卻
無法去平息他的情緒…因為…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可是…如果萊因哈特大人欣然接受這句話的話…自己會有怎麼的想法
呢？…吉爾菲艾斯如此想著…
可以肯定的是…紅髮青年自己都不禁開始懷疑…心中所想的是不是真實
的感受…還是…
在確定過自己心中的答案之後，吉爾菲艾斯輕輕地閉上雙眼。
在吉爾菲艾斯出外務沒在身邊協助與一整天繁忙中渡過的萊因哈特，好不
容易處理過所有的事務之後踏著疲累的步伐走到他自己的房間中休息。靠在沙
發上的雪白身軀像是得到解脫般，將一日不得閒的不滿在此時向有著絕美容顏
的主人無聲地抗議著。
「皇帝陛下…」
站在一旁的艾密爾看著萊因哈特面露倦容的樣子，擔心地發出聲音喚道。
萊因哈特感覺到少年傳過來的憂慮，輕輕地笑著意示他不要擔心。
「幫朕泡一杯咖啡吧！」
「是的，皇帝陛下。」
艾密爾笑著接受萊因哈特給的命令，興沖沖地走出房門準備泡一杯足夠濃
郁的咖啡。
在笑著送艾密爾的背影離開房間之後，金髮青年的倦怠感又出現了。
大概是因為吉爾菲艾斯不在身邊的原因吧，做事都有點不起勁呢…萊因哈
特浮現一絲微笑，如此對自己說著…
現在知道累了吧，沒事把吉爾菲艾斯叫去出外務…
喃喃低語到這，萊因哈特浮現的笑容頓時僵硬起來…
吉爾菲艾斯…是喜歡姊姊的吧…思考一轉，萊因哈特陷入沉思…
就在金髮青年要走進那自我厭惡與憂鬱當中時，他感受到背後有規律的律
動氣息朝他而來。
下意識地萊因哈特認為是艾密爾回來了，也很自然地，萊因哈特停止思考，
決定不要讓艾密爾為他擔心。
「把咖啡放在桌上，你先下去休息吧！」
萊因哈特以溫柔地語調說著。
身後的人靜靜地將裝著香濃咖啡的瓷杯放到萊因哈特面前的桌上，並開口
輕喚道：
「萊因哈特大人…」
極度柔情與悅耳的聲音傳進萊因哈特聽覺神經，本該是一種享受的耳福，
現在卻讓萊因哈特感到背脊像是一陣電流流過般，腦中一片空白…
那是…吉爾菲艾斯的聲音…
緊抿著雙唇，萊因哈特努力著不讓自己表現異常。
「吉爾菲艾斯回來了嗎？辛苦你了！」
想很泰然地看著吉爾菲艾斯說話，笑容卻在不自覺中顯出刻意的成份。
「……」
出乎萊因哈特意料的，吉爾菲艾斯並沒有回答，只是一直凝望著他。
「艾密爾呢？我不是叫他去泡咖啡嗎？怎麼會是你送過來？」
深怕在吉爾菲艾斯充滿難以言喻含著特殊神情的湛藍色雙眸中迷失理智，
萊因哈特挑起話題問著。
「是我要他去休息的，我想為萊因哈特大人泡杯咖啡…」
「泡咖啡這種事交給艾密爾就好了，你要有空的話還不如去看看姊姊比較
有意義不是嗎？」
言不由衷的話，萊因哈特克制著情感說著。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萊因哈特在心中吶喊著。
一股罪惡感如潮水般湧進萊因哈特的心頭…自己…竟然在期待著…期待著
在吉爾菲艾斯那溫情的眼神中，說的是拒絕自己提議的話…
「萊因哈特大人…」
喚著萊因哈特的名字，看著萊因哈特冰清俊秀卻有點蒼白的臉色，吉爾菲
艾斯只是意味深沉地望著美青年。
「你要不去，那我自己去找姊姊囉！」
像是刻意忽略吉爾菲艾斯的凝視，萊因哈特轉過身要步出起居房。
這一瞬，吉爾菲艾斯以迅速的動作將萊因哈特壓到牆上，右手扣著萊因哈
特雪白的掌心，指尖親蜜地交纏著。另一手摟著萊因哈特的腰，趁著他還來不
及反應的時刻，在其優美的薄唇印上自己的唇印。
「？！」
原本因冷戰而冰凍的氣息頃刻微熱起來，在瀰漫著微微咖啡香房間中，彼
此的心跳聲清析可聞。
『啪-』的一聲，阻斷流洩在兩人之間火熱的氣息…萊因哈特未被制服的
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打在吉爾菲艾斯的俊臉上。
「你…你在幹什麼！！」
蒼冰色的眼眸與挑起的眉毛訴說著萊因哈特的憤怒。因為太過訝異，金髮
青年接不出其它的話來，只是肩膀微微地顫抖著…
吉爾菲艾斯就這樣站著給萊因哈特打一巴掌，也不回答萊因哈特的質問，
也不去撫摸已經開始紅腫的臉頰。僅有靜靜地注目著萊因哈特那冰藍色的雙眸，
一直凝望著…
湛藍色的瞳孔像是要映出萊因哈特的真心般，充滿著比海還要深、還要廣
的濃厚情感。被這樣的視線壓迫著的萊因哈特，感到一陣虛心與無力…
萊因哈特避開了吉爾菲艾斯的注視…
只有這樣…才能稍為平息逐漸狂亂的心跳和已經混亂的呼吸…
扣著萊因哈特的厚實手掌依舊親蜜地讓彼此的指尖交纏著，摟住萊因哈特
的左手卻不安份地將金髮青年貼近自己懷中。輕輕地，吉爾菲艾斯將其美好的
唇瓣靠近萊因哈特耳邊，吹著微熱的氣息…
「萊因哈特大人…真的認為…我應該和安妮羅傑小姐在一起嗎？」
「萊因哈特大人真的不在乎我的心中有著其它存在嗎？」
「萊因哈特大人覺得…我不在您的身邊無所謂嗎？」
「……」
面對著吉爾菲艾斯一連串的疑問，萊因哈特的耳根慢慢紅熱起來。吉爾菲
艾斯注意到眼前金髮美青年微弱的反應，輕輕地喚著：
「萊因哈特大人…」
應該…沒問題了吧……
凝視著萊因哈特，吉爾菲艾斯等著答案…
「如果我說是的話，吉爾菲艾斯滿意了嗎？」
出乎吉爾菲艾斯的思考模式，萊因哈特的回答，就像一把鋒利的冰刀，狠
狠地在吉爾菲艾斯的心頭劃上一個深深的傷痕…
「是的，吉爾菲艾斯喜歡姊姊，或是心中有別人，我都不會在意…這樣的
回答你滿意嗎？吉爾菲艾斯？」
在散著咖啡鄉與瞬間凍結的氣氛中，吉爾菲艾斯看到蒼冰色的眼眸中充滿
著堅定的意志和……難以言述的冷漠……
「萊因哈特大人……」
或許是一切都來的太突然了…突然到…吉爾菲艾斯的反應停留在萊因哈特
第一次回答時的後一秒上…。湛藍色的漂亮雙瞳像是被黑洞吞噬般帶著空洞與
無力……
凝視著吉爾菲艾斯表情上的變化，萊因哈特緊咬著下唇…許久…他輕輕開
口說道：
「可以放開我了吧…吉爾菲艾斯…」
不帶尖銳語氣的悅耳聲音，卻是無比的冷淡無情！就像是在已經受傷的傷
口鍍上一層霜似地，吉爾菲艾斯在這一霎那明白了…
萊因哈特大人……也許再也無法原諒自己……
吉爾菲艾斯知道，以往他們倆起爭執的時候，不論是自己或是萊因哈特大
人的錯，只要他肯低頭，就一定會煙消雲散…戰爭…總是不會持續很久的……
而這一次不同……萊因哈特大人拒絕了自己……
頓時，一股想逼問萊因哈特的衝動驅使著吉爾菲艾斯，緊扣著萊因哈特的
雙腕，言語卻在眼神相對的時刻化為烏有……
吉爾菲艾斯從沒看過…這麼冷冽的目光……那就連奧貝斯坦那無機的義眼
都無其來得令人背脊發寒……
何況…那是萊因哈特大人看自己的眼神……
放開萊因哈特，吉爾菲艾斯輕退一步…
「我為我的失禮致歉，皇帝陛下……」
低氣壓籠罩下的房間內，萊因哈特與吉爾菲艾斯視線交纏著，卻始終沒有
相匯的一點。
吉爾菲艾斯高挑的身子站直了，行個優美的軍禮後便默默的踏出萊因哈特
的房間之外…像是回應吉爾菲艾斯心情的轉變般，萊因哈特也是靜靜地沒有任
何表情，就連給前者一個回禮都沒有……
在感覺到吉爾菲艾斯的氣息遠離之後…金髮青年頓時像是背上千斤重擔似
的，雙腳…再也支撐不住重量…整個人坐倒在地面上…
只要…吉爾菲艾斯再多待個幾秒鐘…自己就撐不住了吧…萊因哈特思考
著…
回憶，像洪流般在這一刻淹沒萊因哈特的思緒…
一起從幼年軍校奮鬥，在充滿危機的伊謝爾倫要賽中，在差點喪命的冰天
雪地下，在重回校園辦案的過程中，在菲珀夫人家中渡過的歲月……這一切的
一切，是不是就像一場兒時的白日夢…在醒來的那一瞬就幻滅了呢？
明明…自己發過誓不再讓他為自己犧牲的……明明…自己說過不再去傷害
他的…他為自己付出多少心力…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可是……
萊因哈特停止思考……
環抱住自己修長的身軀，萊因哈特微微顫抖著……
自己…已經不能…再用過去的想法去看吉爾菲艾斯了……
今晚…又是個輾轉難眠的漫漫長夜吧……
倒滿一杯『他』最愛的陳年豔紅，吉爾菲艾斯在滿天星晨的深夜陽台邊，
望著星海，若有所思。
多少次，自己和他總是在這樣的夜晚輕啜著安妮羅傑小姐送的葡萄酒，傾
聽著他對自己吐露的真心話…一起去將安妮羅傑小姐奪回來，一起去掌握那片
星海，一起共享著名譽與富貴…
自己總是默默地支持著…思考著憑他的才能一定辦得到……
我的羽翼只有在萊因哈特大人身邊才能伸展開來…這是對自己在某個程度
上的自信…也是對萊因哈特大人的依賴……
只要…他不在自己身邊…自己就覺得好像少了什麼一樣……可是…只要一
見到他那比仲夏陽光更驕豔的笑容時…這種感覺就會昇華為一股輕煙，消失在
微風當中……
和安妮羅傑小姐溫暖與令人感到安心的笑容不一樣…他的笑容…會讓人有
想獨占的念頭……
「萊因哈特大人……」
想起了幾小時前兩人之間的對話…吉爾菲艾斯緊緊握著手中已經空蕩蕩的
酒杯…
是不是…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了？
就算是之前的威斯塔朗特事件…他也沒有…這麼冷漠的表情……
如果自己不說那一句話，萊因哈特大人也不會變成這樣吧…為什麼自己當
初會那麼肯定他不會和自己放下狠話？
『啪啦』地一聲，手中的玻璃杯帶著鮮紅碎裂成一片一片，緊蹙著眉頭，
吉爾菲艾斯感受到的，不是被玻璃劃傷的痛…而是萊因哈特的冷漠……
今晚，又是一個不成眠的夜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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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真暮偽誰能辨
智愚總是兩公平
海鷲俱樂部 菲列特利加 上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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