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直到晚上七點才放爺爺回家,在此之前,因為爸爸的教授會時間延長了,
於是我和哥哥便有志一同地刻意把準備晚餐的權利讓給了趕回來的奶奶。
沒想到那群男人居然能撐著不走,所以我和哥哥只好輪流在廚房晃來晃去監督。
不過至少現在奶奶的手藝是趕得上一般結婚不久的小妻子的水準了,在這麼多
年以後。
在哥哥提出艾麗克爾.希頓學姐的話題後,談話的內容就一直繞著她在轉,還有
關於她和近來波布蘭叔叔的品味之間的差距。
希頓學姐我也是見過的,也講過話,是個外表跟頭腦成正比的美女,態度也很
親切,只是在親切中有一種距離感,也許這是因為她在六歲時就被父母帶著、
成為了第一批從舊同盟領地回到帝國老家的亡命者中之一員的關係吧!她的家族
亡命是在亞斯提會戰之前不久,所以一直無法正視舊同盟的現實。
我和哥哥雖然也是既有帝國也有同盟血統、在費沙出生的孩子,但是爺爺的影
響力超過一切,我和哥哥堅持那麼早進大學也是想脫離那種跟帝國元帥的孩子
們一起讀書的貴族氣氛。
還好爺爺和爸爸本來就沒打算讓我們一直留在那個在獅子之泉中的特殊小學校
裏,進了大學的確輕鬆不少。
跟以亞力山大.齊格飛.馮.羅嚴克拉姆、菲利克斯.米達麥亞、莎琳娜.梅克林格為
首的那群人作同學,這並不是件簡單的事。
我跟哥哥還有另一個在成長環境上的問題,但指的並不是這個。
萊因哈特皇帝很喜歡我們。
就心理學上的角度,我們認為這一件事的原因大部分還是起源自爺爺,再來的
部分,就只能算在我們自己的頭上。
我和哥哥其實並不完全算是接受英才教育長大,但是我們倆的確是從爺爺沒寫
好不滿意揉成一團的草稿上開始識字的。以前教我們的帝國語老師是個對古老
玄學很著迷的人,她老是說她覺得我們兩個的靈魂是兩個老靈魂。
為了安慰她,我和哥哥去研究了好一陣子白魔法和黑魔術還有鍊金術這些讓科
學發芽的老祖宗。
爺爺和爸爸不會希望我們學東西學得太快,是皇帝答應我們的請求在我們七歲
時讓我們開始讀那些高級課程的。
亞力克還為此抗議過。
所以說了,我和哥哥的處境不算是不艱難。
吃完那頓結果還算讓我和哥哥滿意的晚餐---暫且不管波布蘭叔叔和亞典波羅叔
叔在用餐全程不斷躲著奶奶投過來的那種"你們這兩個小鬼為什麼不下廚!"的抗
議非難眼光---在輪到哥哥按照各人的喜好分別泡出一杯杯紅茶、我把切得玲瓏
的水果總匯送上的時候,爺爺回來了。
哥哥馬上拿起了白蘭地酒瓶,順手在那杯還沒依卡介倫伯伯口味加料的錫蘭紅
茶裏倒進平時爺爺從獅子之泉回來時要喝的份量,加上甜味再搶上一步,直接
把它送到了爺爺的唇邊。
一屋子的人,有些手上已經有茶杯了有些還沒被發到,全部眼睜睜地看著爺爺
就直接大口喝起還拿在孫子手上的茶了。
我有時候覺得,奶奶那麼在意自己對一切跟食物有關的事沒有才能的原因,是
不是因為我們兄妹經常在家中為了爺爺急切地需求而這樣"表演"?
奶奶也許也很想親自來演看看目前我們大家看到的這一幕吧?但是對於控制茶與
酒的比例、尤其是茶湯的溫度這些方面,她老人家始終沒有什麼自信心,深怕
燙到了丈夫的嘴唇和舌頭的話那該怎麼辦?因為只要是奶奶出品的東西,爺爺從
不會在進口前吞下後表現出猶疑。
茶喝完了,爺爺嚥下最後一口的同時人也開始跟著軟了,哥哥把空杯甩到我手
上,又立刻把爺爺最喜歡的那張坐起來可以陷下去、但底下又裝置了大輪子的
單人絲絨沙發(皇帝在爺爺五十歲生日時聽了我們的建議送的禮物)在五秒內給
推了過來,剛好讓爺爺一屁股坐下。
爺爺鬆了一口大氣:「啊~~在這種時候還是來一杯這樣的白蘭地紅茶最對勁。」
應該是紅茶白蘭地吧,我低頭望望那空杯,用不著舉高它,憑著那股酒味就讓
我知道了哥哥是用了濃度比較高的那個配方。
「羅莎,萊斯里,你們是孝順的好孩子沒錯,但我總是在害怕你們倆的體貼會
提早讓楊開始老人痴呆喔。」卡介倫伯伯有點苦笑地說。
哥哥已經在重新為伯伯泡茶了,現在爺爺正在對妻子致上深切的謝意。因為奶
奶跟丈夫報告了今天這個基金會在這次會議作成的結論。
「還好有妳,菲列特利加,你知道我是最受不了那些事的。」爺爺抓抓頭髮---
已經偶爾看得到一絲絲白白的東西了---另一隻手接過我泡的酒精濃度較少、配
合他鬆了一口氣所以口感弄得比較清爽的另一杯。
「喂喂喂,學長,我們在這裡呀。」亞典波羅叔叔啜了一口近來我們給他寄了
最基本的配方茶包過去請他平日喝好保養喉嚨、現在是哥哥當場特製的花草茶,
有點不滿地開砲:「怎麼我自己都覺得我好像不存在。」
我在之前說過了,今天是四月一號。在這一天總算回家後看到這群人,我想爺
爺一定覺得,他情願留下陪皇帝去試那台又升級了的御用宇宙戰爭遊戲模擬機。
…不過皇帝要是知道我們全家私底下叫他那台集尖端科技於一身的玩具這個名
字,準又會故意揚言說要叫亞力克一定得把我娶回獅子之泉去。
「這次來有什麼事?」爺爺嘆了口氣,捧著淺堇青色的茶杯說,那是哥哥的作品,
他的興趣中也包括了作陶玩泥巴這一項。
「怎麼那麼冷淡呀!學長!」亞典波羅叔叔裝模作樣地叫了起來。「就算我們不請
自來又吃了一餐,但你也不能這樣啊!…請問今天是幾號?」
「我不是在問你,我問的是卡介倫學長。」爺爺放下茶杯,瞪了他一眼。「你住
在費沙,不是遠道而來的客人。」
卡介倫伯伯直接給了爺爺一記雷神之鎚:「因為你要過生日啦!」
時間好像停了,除了我眨了眨眼睛、望向正溫和地掛著一個無奈苦笑的奶奶,
以及哥哥把泡好的最後一杯茶遞給波布蘭叔叔之外,沒有其他任何動作。
過了兩秒,爺爺才像是非常受不了地叫出聲:「為什麼每年就沒人願意忘掉它!」
答案馬上被卡介倫伯伯丟過去了。「因為我們每年都在為你高興,你那"祖父"的
身份總算又更名副其實一點了。」
「什麼名副其實?!我本來就是羅莎和萊斯里的爺爺,難道尤里安不是我的孩
子!!」
我用眼角瞥到大概是在大學看到了我發過去的簡訊、所以無聲無息地進了客廳
的爸爸完全把這句話的前一句也聽進去了,他放下手上的文件包微皺著眉無力
地搖了搖頭,但嘴上也同時拉起了往上升的弧形。
「所以你已經當了別人的爺爺十五年了,怪不得也要滿五十三歲了。」
我看著爺爺被卡介倫伯伯擊沉。
「我說羅莎和萊斯里啊,今年你們打算做什麼樣的蛋糕啊?」波布蘭叔叔一臉樂
得不得了的表情放下已空的茶杯問。
我跟哥哥對望了一眼。
「今年天氣比較早熱,所以我說是做冰淇淋蛋糕比較好。」我還是報上自己的
打算。「可是哥哥說爺爺最好不要再吃這些不甜一些就感覺不對味的東西,反正
也不是在陪皇帝陛下喝下午茶。」
亞典波羅叔叔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他大概是想起上次皇帝叫獅子之泉的主廚來
這裏見習的事,因為格里華德大公妃殿下的年紀越來越不適合久站,所以皇帝
不再常表示說想吃姐姐做的蛋糕,於是我們倆就遭殃。那次御廚來是來了,卻
被我給趕回宮去,理由是哥哥說的:「我們不敢跟御醫團作對。」
進了中年的人不要再吃那麼甜比較好,我記得自己補了這一句。其實我身邊的
男人們---去掉哥哥---全都是一群"不良中老年",自己的年紀比皇帝大這件事亞
典波羅叔叔是絕對不會想的。上次我跟外公發表關於"不良中老年"的看法時,
他大笑了好幾聲,留下一句評語:「外孫女都這麼大了嘛,我看我還是早認了比
較好。」格格悶笑著把眼光二話不說地轉向了爺爺。
「羅莎……,」爺爺的雙手現在換成捧著頭。「妳跟萊斯里不要那麼喜歡跟這群
人一起胡鬧好不好?」
我理所當然地睜大眼睛:「為自己的爺爺慶祝生日有什麼不對?」
爺爺的臉這下整個陷進掌心中去了,我聽見有人清喉嚨的聲音,是爸爸。
「提督,上次您說要跟圖書館借的資料,我幫您借回來了。」
我以爸爸能夠會意的程度鼓起了腮幫子,表示這句話不好玩。
爸爸每次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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