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認真回一篇。
我認為洪老師這篇文章比較大的問題,
並不在於他是否混淆了人文景觀與自然景觀,
即使我們把「自然」兩個字拿掉,或改成人文,
該段洪老師要論述的是:「所有的﹝人文﹞景觀都因為有人而永垂不朽」,
然後他舉了孟姜女等例子。
尤其我們要注意,洪老師論述的這句話,則是他全文所要證明的:
「他﹝林添禎﹞的銅像應該保留讓後人景仰」的重要「前提」。
因此,檢驗此一論證的步驟有兩個:
一、前提是否成立。二、前提是否能證成結論。
姑且先僅以孟姜女之例來說明。
在第一步驟的檢驗上,
理論上孟姜女哭倒長城的故事應該是虛構的,
那麼,究竟是因為有孟姜女去哭,長城才變成重要﹝或不朽﹞景觀?
或者是因為長城本為知名﹝或不朽﹞的地理指標,
人們才「特地安排孟姜跑到長城、而不是別的什麼城去哭」?
答案恐怕是後者。
既然舉證不足以支持前提,此一前提也就難以成立。
何況「永垂不朽」本身就是人的概念,
就像張愛玲說的:「有一天,我們的文明整個的毀掉了,
什麼都完了──燒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許還剩下這堵牆。」
換言之,只要人認為它「不朽」它就不朽,無論它的形體存在與否,
反之,就算它一直存在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其次,我們可以觀察到,這裡存在一個套套邏輯的陷阱。
人基於不朽的野心而創造出象徵不朽的東西,
長城這個東西本身就是因為「有人」,它才會「存在」、「維持」;
和鐘乳石洞、野柳等「自然」景觀不同,它們也很有名,
但我們通常很少用不朽來形容,因為我們相信自然改變景觀的力量。
這就是「自然」和「人文」景觀的差別。
所以將人文景觀誤植為自然,就不單純只是無傷梗概的筆誤而已,
人所創造出來的東西當然是因為人才談得上朽不朽,
可是自然景觀呢?兩者的類比基礎在哪裡?
況且,長城自己有說要不朽嗎?
說穿了那只是人一廂情願與自我滿足的價值,
那麼,保留自然景觀減少人為干涉,也是一種價值。
假如要論證不朽是比較高的價值,又是另一個命題了。
最後,即使退萬步言,直接肯定不朽的價值以及人使景觀不朽的立論,
問題是,長城上有立孟姜女的銅像嗎?
不朽是放在心裡尊重的,不是立個銅像就算數了。
我想,洪老師非文史專業並不要緊,
要寫好這樣的文章可能也不需要非常精深的專業知識,
可是人們往往有頭銜的迷思,
譬如說如果這篇文章不是洪老師、而是你我這般鄉民所寫,
或許受到的批判將更嚴峻,看看本版對於不同意見的不客氣或可一窺端倪。
假如一篇文章可以受到作者身分的庇護,
那麼要求特定身分的作者對其文章負起更高的謹慎責任,應該不過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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