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我看過的武俠小說(七)
二十年前我看這本小說時,只要一看到蔣伯芳亮出他的盤龍棍,我的心就會跳。
「鷹爪王」的手是種武器。
但是武俠小說最常見的武器,還是刀和劍。
尤其是劍。
正派的大俠們,用的好像大多數是劍。
一塵道長的劍,李慕白的劍,黑摩勒的劍,上官瑾的劍,展昭的劍,金蛇郎君
的劍,紅花會中無塵道長的劍,「蜀山」中三英二雲的劍……
這些都是令人難忘的。
但武功到了極峰時,就不必再用任何武器了,因為他「飛花摘葉,已可傷人」,
任何東西到了他手裡都可以變成武器。
因為他的劍已由有形變為無形。
所以武俠小說中的絕頂高手,通常都是寬袍大袖,身無寸鐵的。
這也是種很有趣的現象。
好像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一個人的血肉之軀,是不是能比得上殺人的利器?
暗器也是殺人的利器。
有很多人都認為,暗器是彫蟲小技,既不夠光明正大,也算不了什麼本事,所
以真正的英雄好漢,是不該用暗器的。
其實暗器也是武器的一種。
你若仔細想一想,就會發現現代的武器其實就是暗器。
手槍和袖箭又有什麼分別?機關鎗豈非就是古時的連珠弩箭?
練暗器也跟練刀練劍一樣,也是要花苦功夫的,練暗器有時甚至比練別的武器
還要困難些。
苦練暗器的人,不但要有一雙銳利的眼睛,還要有一雙穩定的手。
如果你不在背後用暗器傷人,暗器就是完全不可非議的。
武俠小說中令人難忘的暗器也很多。
俞三絕的「十二金錢鏢」、「彈指神通」的毒砂、柳家父女的鐵蓮子…
這些雖不是白羽所創造的暗器,但是他的確描寫得很好。
王度盧的小說中,描寫的玉嬌龍的小弩箭,也跟她的人一樣,驕縱、潑辣,絕
不給人留餘地。
他已將玉嬌龍的性格和她的暗器溶為一體,這種描寫無疑是非常成功的。
《書劍恩仇錄》中的「千手如來」趙半山,是武俠小說中暗器最犀利、心腸卻
最慈最軟的人。
《七俠五義》中的「白眉毛」徐良也一樣,他的全身上下都是暗器,無論在任
何情況、任何角度下,都可以發出暗器來。
「金鏢」勝英的甩頭一隻、迎門三不過,孟金龍的飛抓,上官瑾的鐵膽,鄭證
因寫的子母金梭,出手雙絕……
這些都是描寫得很成功的暗器。
但在武俠小說中被寫得最多的,還是四川「唐門」的毒藥暗器。
四川是不是真的有「唐門」這一家人,誰也不能確定。
但我相信有很多人都跟我自己一樣,幾乎都已相信他的存在。
因為這一家人和他們的毒藥暗器,幾乎在每一個武俠小說作家的作品中都出現
過,幾乎已和少林、武當這些門派同樣真實。
假如它只不過是憑空創造出來的,那麼這創造實在太成功了。
只可惜現在誰也記不得究竟是哪一位作者先寫出這一家人來的。
在《名劍風流》中,我曾將這一家人製造暗器的方法加以現代化,就好像現在
的間諜小說中,製造秘密武器一樣。
我寫的時候自己覺得很愉快、很得意,因為我認為唐家既能以他的暗器在武林
中獨樹一幟,那麼這種暗器當然是與眾不同的,製造它的方法當然應該要保密。
但現在我的觀念已改變了。
唐家暗器的可怕,也許並不在於暗器的本身,而在於他們使用暗器的手法。
暗器也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一張平凡的弓,一支平凡的箭,到了養由基手裡,就變成神奇了。
所以現在我已將寫作的重點,完全放在「人」的身上。
各式各樣的人,男人、女人。
無論誰都不能否認,這世界上絕不能沒有女人。
「永恆的女性,引導人類上升。」
所以連武俠小說中也不能沒有女人。
女人也跟男人一樣,有好的,有壞的,有可愛的,也有可恨的。
俞秀蓮是個典型的北方大姑娘,豪爽、坦白、明朗,但她也是個典型的舊式女性。
所以她雖然深愛著李慕白,卻不敢採取主動來爭取自己的幸福。
她雖然很剛強,但心裡有委曲和痛苦時,也只有默默地忍受。
若是我寫這故事,結局也許就完全不同了。
我一定會寫她跟定了李慕白,李慕白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因為她愛他,
愛得很深。
這種寫法當然不如王度盧的寫法感人,我自己也知道。
但我還是會這麼樣寫的。
因為我實在不忍讓這麼一個可愛的女人,痛苦孤獨一生。
王度盧寫玉嬌龍,雖然驕縱、任性,但始終還是不敢,也不願意光明正大地嫁
給羅小虎。
因為她總覺得自己是個千金小姐,羅小虎是個強盜,總認為羅小虎配不上她,
世俗的禮教和看法,已在她心裡生了根。
俞秀蓮不能嫁李慕白,是被動的,玉嬌龍不能嫁羅小虎,卻是她自己主動的。
所以我不喜歡玉嬌龍。
所以我寫沈璧君,她雖然溫柔、順從,但到了最後關頭,她還是寧願犧牲一切,
去跟著蕭十一郎。
我總認為女人也有爭取自己幸福的權利。
這種觀念在那種時代當然是離經叛道,當然是行不通的。
但又有誰能否認,當時那種時代裡,沒有這種女人?
《鐵膽大俠魂》中的孫小紅,《絕代雙驕》中的蘇櫻,《大人物》中的田思思
……就都是在這種觀念下寫成的。
她們敢愛,也敢恨,敢去爭取自己的幸福,但她們的本性,並沒有失去女性的
溫柔和嫵媚,她們仍然還是個女人。
女人就應該是個女人。
這一點看法我和張徹先生完全相同,我的小說中是完全以男人為中心的。
在很小的時候,我就不喜歡看那種將女人寫得比男人還要厲害的武俠小說。
我不喜歡《羅剎夫人》,就因為朱貞木將羅剎夫人寫得太厲害了,沐天瀾在她
面前,簡直就像是個只會吮手指的孩子。
這並不是因為我看不起女人──我從來也不敢看不起女人,英雄如楚之霸王項
羽,在虞姬面前也服帖得很。
但虞姬若也像項羽一樣,叱吒風雲,躍馬橫槍於千軍萬馬之中,那麼她就不是
個可愛的女人了。
女人可以令男人降服的,應該是她的智慧、體貼和溫柔,絕不該是她的刀劍。
我尊敬聰明溫柔的女人,就和我尊敬正直俠義的男人一樣。
「俠」和「義」本來是分不開的,只可惜有些人將「武」寫得太多,「俠義」
卻寫得太少。
男人間那種肝膽相照、至死與共的義氣,有時甚至比愛情更偉大,更感人!
王度盧寫李慕白和俞秀蓮之間的感情固然寫得好,寫李慕白與德嘯峰之間的義
氣寫得更好。
德嘯峰對李慕白的友情,是完全沒有條件的,他將李慕白當做自己的兄弟手足,
他為李慕白做事,從不希望報答。
他獲罪後被發放離家時,還高高興興地拍著李慕白的肩膀,說自己早就想到外
面走動走動了,還再三要李慕白不要為他難受。
他被人欺負時,還生怕李慕白為了替他出氣而殺人獲罪,竟不敢讓李慕白知道。
這種友情是何等崇高,何等純潔,何等偉大!
李尋歡對阿飛也是一樣的,他對阿飛只有付出,從不想收回什麼。
愛情是美麗的,美麗如玫瑰,但卻有刺。
「世上唯一無刺的玫瑰就是友情!」
愛情雖然比友情強烈,但友情卻更持久,更不計條件,不問代價。
勇氣也應該是持久的。
在一瞬間憑血氣之勇去拚命,無論是殺了人,還是被殺,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勇氣。
蘇軾在他的《留候論》中曾經說過:「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而鬥,此不
足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持者甚大,
而其志甚遠也。」
這段文章對勇氣已解釋得非常透徹。
勇氣是知恥,也是忍耐。
一個人被侮辱,被冤枉時,還能夠咬緊牙關,繼續去做他認為應該做的事,這
才是真正的勇氣。
所以楊過是個有勇氣的人,鐵中棠也是,他們絕不會因為任何外來的影響,而
改變自己的意志。
敢承認自己的錯誤,也是種了不起的勇氣。
武俠小說中若能多描寫一些這種勇氣,那麼武俠小說的作者一定比現在更受人
尊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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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則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61-62-157-133-adsl-tao.DYNAMIC.so-net.net.tw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