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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十 二 章 飛 來 豔 福 夜色漸深,烤肉美酒的味道雖香,人們的歡笑聲雖然熱鬧,但還是沖不淡大漠夜來 時的肅殺之意。 姬冰雁身上裹著條毯子,坐在水池旁的樹影下,望著滿天星群漸漸繁密,又漸漸稀 落。 他就這樣動也不動地坐著,像是一直可以坐到天地的末日,他這人就像是永遠也不 會覺得寂莫厭倦的。 突然一隻酒瓶拋過來,眼見就要打中他的頭,他像是根本沒有動,酒瓶卻已到了他 手裡。 楚留香已走過來,仰視著蒼穹,嘆道:「這裡真冷得邪氣……」 他忽然發覺姬冰雁頭髮上已結了冰屑,皺眉又道:「你既不喝酒,又不站起來走動 走動, 就這樣坐著,不怕被冷死?」 姬冰雁淡淡一笑,道:「冷不死的我。」 他終於還是拔開瓶塞,喝的了酒,緩緩接著道:「我只有在這裡坐著不動,才能瞧 的清有沒有外人過來,我若是四下亂走,就顧不周全了。」 楚留香瞧著他嘆了口氣,道:「普天之下,又有誰瞧得出你也會為朋友挨餓受凍? 」 姬冰雁沉下臉,冷冷道:「我只做我願意做的事,別人對我如何看法,與我又有何 關係?」 楚留香笑了笑,不說話了,他知姬冰雁板起臉的時候,你無論對他說什麼,都難免 要碰釘子。 過了半晌,姬冰雁卻又道:「小胡呢?」 楚留香道:「進洞房了。」 姬冰雁道:「抬進去的?」 楚留香笑道:「活像隻烤駱駝一樣,只差沒在肚子裡塞隻羊。」 姬冰雁也不覺笑了,喃喃道:「隨時能醉得人事不知的人,倒 也有些福氣。」 楚留香接過酒瓶喝了一口,道:「外面可有動靜?」 姬冰雁道:「留條子的人只怕早已走了- - 這人能在大庭廣眾之間,把紙條插上烤 駱駝,本事真不小,連我都想會會他了。」 楚留香苦笑道:「你什麼時候也會動意氣了?這倒難得。」 姬冰雁抬起頭道:「你以為我是死人?」 楚留香道:「無論如何,這人總是我的,你們不能和他交手。」 姬冰雁冷笑道:「你難道怕我被他宰了?」 楚留香笑了笑,道:「我也怕你宰了他,這種人若是死了,總有些可惜。」 姬冰雁道:「哼!」 他搶過酒瓶,喝了兩口,忽又問道:「蛋呢?」 楚留香甩了甩袖子,蛋就到了他手心,被冷風一吹,立刻就凍得像石頭似的,楚留 香道:「那銀刀已插入這蛋裡半寸多,但只有刀尖米粒般一點地方發黑,由此看來,蛋 白只怕沒有毒,毒只是在蛋黃裡。」 姬冰雁接過蛋仔仔細細瞧了瞧,又取出柄髮簪般的小銀刀,將蛋一層層剖開,就赫 然發現蛋黃裡有根鬚絲般的小針。 他用刀尖輕輕一挑,整隻銀刀立刻全都發黑。 楚留香長長嘆了口氣,笑笑道:「駱駝肚子裡是隻羊,羊肚子裡是隻雞,雞肚子裡 才是這顆蛋,蛋白裡才是蛋黃,他居然將毒下到蛋黃來了,真厲害!」 姬冰雁微笑道:「他將毒下到這種地方,都被你發覺,你豈非比他更厲害?」 他臉色忽又沉陰下來,道:「這蛋是龜茲王親自挑起給你的,是麼?」 楚留香道:「不錯!」 姬冰雁道:「除了他自己之外,事前恐怕誰也不知道他要將這蛋給什麼人,下毒的 ……難道就是龜茲王?」 楚留香道:「若是龜茲王自己下的毒,他挑蛋何必用銀刀?」 他沉吟著又道:「若論在蛋裡下毒的機會,只有廚子比較多?」 姬冰雁道:「不是那廚子。」 楚留香道:「你已去問過?」 姬冰雁道:「嗯!」 楚留香道:「你怎知道他未說謊?」 姬冰雁簡簡單單的回答,道:「我知道。」 楚留香不再問下去,他知道姬冰雁既能如此肯定,就一定不會再有問題,他現在回 答雖簡單,問的時候卻一定很詳細,而且一定用了些教人不得不說實話的法子- - 有些 人無論出了多少力,都不會掛在嘴上的。 楚留香自然很瞭解姬冰雁的脾氣。 過了半晌,姬冰雁又道:「要在這蛋裡下毒,也不一定是廚子才有機會,任何人都 可以趁人不備,將毒針射進蛋裡去的,只不過……這人一定是龜茲王左右很親近的人, 而且早已算準他會將蛋挑給你。」 他瞪著楚留香,道:「你想這人會是誰?」 楚留香默然半晌,笑道:「反正現在是想不出的,你還是去睡一會兒的好。」 姬冰雁道:「你……」 楚留香道:「你守過上半夜,下半夜自然要輪到我了。」 □ □ □ 下半夜卻比上半夜要冷得多。 楚留香也坐了很久,動也沒有動,姬冰雁這樣坐著還不算稀奇,楚留香也能坐著不 動,倒真令人有些想不到。 這裡很暗,帳篷高的燈火像是距離得很遙遠,沒有人瞧見他,他卻可以清清楚楚的 瞧見每一個人。 現在,帳篷裡人聲也已漸漸靜了下來,三三兩兩的人,互相扶著走出來,有的還在 唱著歌。 歌聲終於也靜下去,吹在大漠的風聲,卻變成一闋最淒涼雄壯的怨曲,令人意興黯 然蕭索。 無邊無際的蒼穹裡,群星已沉落,無邊無際的大沙漠上,也像是只剩下楚留香一個 人。 他心裡漸漸想起很多人、很多事。 蘇蓉蓉、李紅袖、宋甜兒,她們在那裡?直到現在,楚留香竟還是得不到她們絲毫 消息。 但他的敵人卻越來越多,那詭秘又可怕的石觀音,那行蹤飄忽,武功卻深不可測的 刺客…… 他難道真要葬身在這無情的大沙漠裡? 楚留香喝了一大口酒,想起胡鐵花,嘴角不禁泛起了微笑:「這小子,福氣倒真不 錯。」 他忽然發現有個人向他走過來,身上裹著條又厚又大的鵝毛被,看上去就好像個小 帳篷在移動。 楚留香道:「誰?」 這人沒有說話,卻「噗哧」一笑。 這人竟是琵琶公主,「新娘子」竟溜出洞房來了。 楚留香臉上最後一絲笑容也凍結住,失聲道:「妳來這裡做什麼?」 琵琶公主帶著那床鵝毛被,拖拖拉拉地走過來,吃吃笑道:「你能來這裡,我就不 能來?」 楚留香道:「這裡不是妳該來的地方!」 琵琶公主眨著眼道:「為什麼?」 楚留香板著臉,一字字道:「妳若不立刻回到洞房裡去,我就……」 話未說完,已被琵琶公主銀鈴般的笑聲打斷了。 她格格笑道:「你……你要我到……到洞房去做什麼?」 楚留香大聲道:「到洞房去自然是……自然是……」 琵琶公主瞪著他笑道:「說呀!自然是去幹什麼?」 楚留香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平生簡直沒有遇見這樣的女孩子,琵琶公主卻嬌笑 著接道:「我若真的到洞房去,不被新娘子打出來才怪哩!」 這次楚留香真的怔住了,吃吃道:「新娘子!妳……難道妳不是?」 琵琶公主笑道:「誰說我是新娘子?」 楚留香道:「但,但明明……」 琵琶公主道:「龜茲國的公主,又不止我一個,要嫁給胡鐵花的,是我的姊姊呀! 呆子……」 楚留香失聲道:「妳姊姊……妳為什麼不早說?」 琵琶公主眼睛亮得像星星,咬著嘴唇笑道:「我為什麼要早說?我就是要你生氣, 要你著急……」 她銀鈴般嬌笑著,被子也在「叮叮噹噹」的響,從被子伸出手來,原來她手裡竟拿 著兩個酒瓶。 她晃著酒瓶,笑道:「呆子,還不快來接我的酒瓶,再揉鼻子,鼻子就要被你揉破 了。」 楚留香瞧著她,緩緩道:「妳真是個又頑皮,又滑頭的小壞蛋。」 他一面說話,一面已站了起來,伸出了手。 琵琶公主吃吃笑道:「你……你想怎麼樣?」 楚留香瞪著眼睛,道:「妳猜猜看?」 琵琶公主笑道:「我不怕你,我不怕你,我不……」 她像是要往後退,又沒有退,忽然「嚶擰」一聲,手已被楚留香抓住,身子也撲入 楚留香懷裡。 鮮紅色的額毛被,像是要往下滑,滑下她肩頭,露出她光滑的,像緞子般的皮膚。 她身子竟是赤裸的。 被,還是往下滑…… 楚留香卻又怔住了,手也不敢再動。 琵琶公主顫聲道:「呆子,你想冷死我嗎?」 她雙手分開,張開了棉被。 楚留香只瞧見了一個完美的胴體,完美的胸膛,完美的腰肢,完美的腿,然後就什 麼也瞧不見了。 他整個人也被包進這床鵝毛被裡。 兩個人都倒了下去,倒在他方才坐著的毯子上,鮮紅的鵝毛被,又變成了個小帳篷 ,世上最小的帳篷。 帳篷裡在動,又不動了。 琵琶公主的嬌笑聲卻又傳了出來:「我不怕你,你反而怕我麼?」 楚留香像是嘆了口氣,道:「你真是個小壞蛋。」 琵琶公主道:「你可曾瞧見過世上有我這麼美麗的小壞蛋?」 楚留香又嘆了口氣,道:「沒有。」 琵琶公主吃吃笑道:「我也沒有瞧見過世上有比你更可愛的呆子……呆子……呆子 ……」 聲音越說越小,終於聽不見了。 過了半晌,被裡拋出個空了的酒瓶。 接著,又拋出個酒瓶,卻還有半瓶酒。 又過了半晌,一支纖美而玲瓏,像是白玉雕成的腳,顫抖從被裡伸了出來,卻又很 快就縮了回去。 他們是不是很冷,怎麼在發抖? □ □ □ 陽光終於漸漸升起。 初生的陽光,溫柔得如同嬰兒的呼吸。 被裡又有了聲音。 楚留香道:「天好像已亮了。」 琵琶公主道:「沒有,沒有……就算天亮了也沒關係,這裡的人昨晚一個個都喝得 躺了下去,現在怎會起得來?」 楚留香不說話了,像是也不反對她留下來。 琵琶公主忽然又道:「我這樣對你,你可知是為了什麼?」 楚留香笑道:「我雖不是個自我陶醉的男人,但我時在想不出一個女孩子這麼做, 除了喜歡那男人外,還有什麼別的原因。」 琵琶公主幽幽道:「我自然是喜歡你,但若沒有別的原因,我也不會……不會這樣 子。」 楚留香道:「妳還為了什麼?」 琵琶公主默然半晌,緩緩道:「因為我絕不能嫁給你。」 楚留香道:「哦!」 琵琶公主道:「我非但不能嫁給你,而且以後……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只怕不多了 。」 楚留香道:「哦!」 琵琶公主忽然叫了起來,道:「哦,哦,哦,……你難道只會說『哦』,你難道沒 有別的話說?」 楚留香道:「你叫我說什麼?」 琵琶公主道:「你……你……你至少也該問我,我為何不能嫁給你?」 楚留香道:「我問妳,妳會說麼?」 琵琶公主想是怔了怔,過了許久,才嘆了口氣,道:「我不能說。」 楚留香道:「我知道妳不能說,所以我也不問。」 琵琶公主道:「你…你難道一點也不難受,你就算心裡不難受,也該說幾句。」 楚留香笑了笑,截口道:「我早就告訴過妳,我不會說謊的。」 琵琶公主顫聲說道:「你……你惡棍,你真的不覺難受?」 楚留香也嘆了口氣,道:「老實說,妳就算一定要嫁給我,我會不會娶妳,還是個 問題哩!」 突聽「叭」的一記掌聲。 一個人從被裡竄了出來,好像是楚留香……咦!楚留香怎會有這麼長的頭髮?這難 道是琵琶公主? 琵琶公主又怎會穿著楚留香的衣服? 她飛也似的奔了出去,不住大罵道:「你這混蛋,你這惡棍,你……你這老臭蟲, 就算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嫁給你……」 □ □ □ 四下靜悄悄,果然還沒人起來。 楚留香身上裹著床鮮紅的鵝毛被,像做賊似的溜回自己的帳篷,幸好,姬冰雁還睡 得很熟。 他從頭到腳都縮在棉被裡,連呼吸都好像困難得很,楚留香找到衣服穿上,他還是 睡得跟死人一樣,動也不動。 楚留香忽然一笑,道:「我知道你早就醒了,你也用不著裝睡,反正我做的事也不 準備瞞你,這反正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姬冰雁蒙著頭,響也不響。 楚留香苦笑道:「一個很正常的男人,和一個很正常的女人,在一個又冷又寂寞的 晚上……你說,又有什麼不對?」 他這也不知是在向別人解釋,還是在向自己解釋。 姬冰雁還是不理他。 楚留扣上扣子,又嘆了口氣,道:「算來算去,這次又苦了小胡……這簡直像是在 騙婚,他那新娘子,竟從頭到尾都不敢露面,不是個醜八怪才怪。」 突見一個人走了進來,竟然是胡鐵花。 楚留香本以為他縱不氣得要命,也必定面如土色,誰知胡鐵花竟是滿面春風,非但 沒有生氣,而且開心得很。 楚留香反而怔住了。 只見胡鐵花在他對面坐了下來,笑嘻嘻瞧著他,就好像剛在地上拾著隻大元寶似的 。 -- ‧ ● ‧ ‧ -‧- ‧ ‧ ‧ ‧ ● ‧ ︿︿ ∩∩ ◢◣ ‧ ‧ ( ミ) ◢█◣ ● ( ミ)◢██◣ ‧ 我是 忙中有閒 苦中有樂 ▔▔ ████████ 腹中有書 Belladona ※ 來源:‧國立藝術學院關豆門站 bbs.nia.edu.tw‧[FROM: ccsun9.cc.nt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