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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宮救駕 九月十五,夜。 月明如水。 陸小鳳從那道"妄入者死"的黑漆門中走出來,沿著北牆 下的陰影,走向太和殿,正想找個合適的地方掠上去,忽然 發現大殿的陰影下,居然有個人動也不動的站在那里,顯得 說不出的孤獨頹廢。 他用不著再看第二眼,就知道這個人是卜巨,他已看出 卜巨的輕功并不高,要掠上這飛陰人云的金蠻殿,卻一定要 有絕頂的輕功。 卜巨剛才對他那種笑容,他還沒有忘記,他想過去對卜 巨那樣笑一笑,可是他走過去的時候,臉上露出的卻只有同 情和安慰。 只不過同情有時也像譏諷一樣傷人。 卜巨看了他一眼,霍然扭轉頭。 陸小鳳忽然道"從前有只麻雀,總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因為它會飛上天,它看見老虎,就要和老虎比比,看誰飛得 高,你知不知道老虎怎么辦?" 卜巨搖搖頭。 他本來已准備要走的,可是他想不通陸小鳳為什么會說 起故事來,不由自主也想聽下去。好奇心本是人人都有的。 陸小鳳道"老虎當然不會飛,它只不過吹了口氣,就把 麻雀吞下肚去。" 他笑了笑,道"從那次之后,再也沒有麻雀去找老虎比 飛了,因為麻雀倒也明白,能飛得高的,并不一定就是了不 起的英雄好漢ao 卜巨也笑了,笑容充滿著感激,心里充滿了溫暖,他忽 然發現陸小鳳并不是他以前想像中的那種混蛋。 陸小鳳拍了拍他的肩,道"你有沒有見過老虎爬繩子?" 卜巨道"沒有。" 陸小鳳道"我也沒有,可是我想看看。" 卜巨道"你有沒有見過身上帶著繩子的老虎?" 陸小鳳道"沒有。" 卜巨道"那么現在你就已看見了。" 他身上本就准備了條長索,卻一直沒有勇氣拿出來,他 寧死也不愿丟人。 陸小鳳微笑著接過繩子,始起頭,輕輕吐口氣,苦笑道: "這上面只怕連麻雀都未必飛得上去。" 從了面看上去,太和殿的飛檐,就像是個鉤子,連月亮 都可以鉤住。 這么高的地方,天下絕沒有任何人能一掠而上,陸小鳳 也不能。 可是他有法子。 卜巨從下面看著他,只見他忽而如壁虎游牆,忽而如靈 猿躍枝,接連几個起落后,就已看不見了☆ 別人都是從前面上去的,他并沒有看見,因為那時候他 已─個人偷偷的溜到后面來,但他卻相信他們的輕功絕對比 不上陸小鳳。 因為他已將陸小鳳當做自己的朋友。 飛檐上已有長索垂下,他心里覺得更溫暖! 能交到 陸小鳳這種朋友,實在真不錯。 大殿上鋪滿子黃金般的琉璃瓦,在月下看來,就像是一 片黃金世界。 陸小鳳將長索系上飛檐,轉過頭,忽然怔住。 這上面本來應該只有五人,可是他一眼看過去,就已看 見十三四個,每個人身上都有條變色的緞帶,其中還不包括 他所知道的那五個人,老實和尚他們還在殿脊另一邊。 他并沒有看清這些人的臉,高聳的殿脊后,已有個人躥 過來,臉色蒼白,面帶冷笑,正是大府西高手中的丁四爺丁 敖。 陸小鳳忍不住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丁敖冷笑道"我正想問你" 陸小鳳道"問我?" 丁敖道"我們交給你几條緞帶?" 陸小鳳道:"六條。" 丁敖道:現在來的人卻已有二十一人,他們這些緞帶是 從哪里來的?" 陸小鳳嘆了口氣,苦笑道"我也想問你" 屋脊上又有兩個人走過來,殷羨走在前面,后面的是 "瀟湘劍客"魏子云。 殷羨走得很快,顯得很緊張,魏子云卻是氣度安鬧,步 履從容。 在這種陡如急坡,滑如堅冰的琉璃瓦上,要 比奔跑縱跳困難,在這種情況,還能保持從容鎮定更不容 易。 陸小鳳已看出這位號稱大內第一高手的瀟湘劍客,絕不 是空有虛名的人,他的武功和內力,都絕不在任何一位武林 名家之下。 殷羨沖過來,沉聲道:"你們問來問去,問出了什么沒 有?" 陸小鳳苦笑著搖搖頭。 魏子云道"這種事本來不是二言兩語就能問得出來的, 現在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 殷羨道"現在我們應該怎么辦?" 魏子云道"加強戒備,以防有變" 他沉吟著,又道"你傳話下去,把這地方的守衛暗卡都 增加一倍,不許任何人隨意走動" 殷羨道☆"是" 魏子云道"老四去調集人手,必要時我們不妨將乾清門 侍衛和里面輪休的人也調出來,從現在起,無論誰都只許出 去,不許進來。 丁敖道"是" 他們顯然已經練成了一種特別的身法,上下大殿,身子 ─翻,就沒入飛檐后。 魏子云對陸小鳳笑了笑,道?"我們四面去看 看如何?" 陸小鳳道"好極了。" 這地方并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完的,看來也不似是個屋 頂,卻有點像是片廣場,中間有屋脊隆起,又像是片山坡。 這邊的人一共有十三個,大多數都是單獨一個人站在那 里,靜候決戰開始,絕不跟別人交談。 他們身上都沒有兵刃,帽子都壓得很低,有的臉上仿佛 戴著極精巧的人皮面具,顯然都不愿被人認出他們本來的面 目。 魏子云和陸小鳳從他們面前走過去,他們也好像沒看 見。 這些人是什么來歷?行跡為什么如此詭秘?" 魏于云還是走得很慢,說話的聲音也很低,緩緩道"你 能不能看出他們的身分來歷?" 陸小鳳道"哦?" 魏子云道"這兩天京城里黑道朋友也到了不少,據說其 中有几位是早已金盆洗手的前輩豪杰,也有几位是身背重 案,又有極厲害仇家的隱名高手,都久已不曾在江湖中走 動" 陸小鳳道"這就難怪他們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了" 魏子云道"這些人行蹤秘密,來意卻不惡,也許只不過 因為穩極恩動,想來看看當代兩位名劍的身手風采。"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旦愿如此" 魏子云道"令我想不通的是,他們身上怎么也會有這種 緞帶?" 陸小鳳問"宮外是否還有這種緞子?" 魏子云道"絕沒有。" 他又解釋道"這種變色緞帶還是大行皇帝在世時,從波 斯進貢來的,本就不多,近年來已只剩下一兩匹,連宮里的 娘娘都很珍惜" 陸小鳳不說話了,他忽然想起了司空摘星。 魏子云道"我倒也知道有位'偷王之王'已到了京城,而 且已到了這里" 陸小鳳忍不住道"你認為緞帶是他盜出去的?" 魏子云笑了笑道"這種事我們昨天早上才決定,在我們 決定之前,這種緞帶在他眼中看來,絕不會有什么價值,他 當然不會冒險來偷盜。" 陸小鳳道"可是昨天晚上……" 魏子云淡淡道"昨天晚上我們四個人都在里面通宵末 睡,輪流當值,就算有只蒼繩飛進來,我們也不會讓它再飛 出去。" 他的聲音里充滿自信,陸小鳳松了口氣,道"所以你并 沒有懷疑他" 魏子云道"沒有" 陸小鳳道"你懷疑的是誰?" 魏子云聲音壓得更低,道"能將這緞帶盜出去的,只有 四個人。" 魏子云道"四個人?" 魏子云道"就是我行I兄弟四人。" 陸小鳳輕輕吐出口氣,這句話本是他想說的,想不到魏 子云自己反而說了出來,看來這位滿湘劍客不但思慮周密, 而且粳直公正哪。 魏子云道"其實你也該想到的,據說外面已有人肯出五 萬兩銀子買一條緞帶,黑道上的朋友錢財來得容易,出價可 能更高" 陸小鳳嘆道"人為財死,財帛動人心,為了錢財,有些 人的確是什么都能做得出的。" 魏子云也嘆了口氣,道"殷羨交游廣闊,揮金如士,丁 敖正當少年,難免風流﹔屠老二雖是比較穩重,可是胸懷大 志,早已想在江湖中獨創一派,自立宗主,所以一直都暗中 跟他以前的朋友保持連絡。這些都是很花錢的事,只憑─份 六等侍衛的俸祿,是養不活他們的" 他掐起頭,凝視著陸小鳳,又道"但他們都是我的好兄 弟,若沒有真憑實據,我心里縱然有所懷疑,也不能說出來, 免得傷了兄弟間的和氣" 陸小鳳道"難道你想要我替你找出真憑實據來?" 魏子云又笑了笑,道"這件事你也難脫干系,若能查明 真相,豈非大家都有好處?" 陸小鳳只有苦笑。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確沒有看錯這個人,這人有時的確是 條老狐狸。 大殿屋脊另─邊,人反而比較少些,除了老實和尚、司 空摘星、木道人、唐天縱和剛上來的卜巨外,就只多了嚴人 英和古松居士兩個人。 司馬紫衣居然沒有來,古松居士后來解釋,道"司馬庄 主有事急著趕回江南,卻將緞帶讓給了我" 陸小鳳了解司馬紫衣的心情,以他的為人,當然非回去 不可。 他也無顏再見陸小鳳。 ─些有了一派宗主身份的武林前輩,愛惜羽毛,自尊自 重,當然絕不會去買來歷不明的緞帶,別人也不會拿去賣給 他們。 所以這些人反而沒有露面。 魏于云道"我已將禁城四門全都封鎖,從現在起,絕不 會再有人進來" 陸小鳳道"葉孤城呢?" 魏子云道"白云城主早已到了" 陸小鳳道"他人在哪里?" 魏子云道"他們約定是在子時交手,我已將他們安排在 隆宗門外的戶部朝房歇下,看來他好像……" 陸小鳳道"好像怎樣?" 魏子云嘆道"他的臉色很不好,有人說他重傷末愈,好 像并不是謠傳" 他沒有接著說下去,忽又笑了笑,道:"那几位朋友好像 都在等你過去,你只管請便。" 那邊的確有好几雙眼睛都在看著陸小鳳 司空摘星的 眼睛在笑,老實和尚的眼睛在生氣,〔巨和嚴人英的眼睛充 滿感激。 陸小鳳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微笑道:"你怎么來遲了" 嚴人英道"我……我本來不敢來的。" 陸小鳳道"不敢?為什么不敢?" 嚴人英的臉仿佛有些發紅,苦笑道"若不是老實大師助 了我一臂之力。我就算來了,很可能也只有在下面站著" 陸小鳳笑道"老實大師?我倒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么 稱呼他 ao 他笑嘻嘻的看著老實和尚,好像又想過去找這和尚的麻 煩。 誰知他剛走了兩步,突然閃電出手,刁佐了司空摘屋的 手腕。 司空摘星嚇了一跳,失聲道"緞帶我已還給了你,你還 找我麻煩干什么?" 陸小鳳沉著臉,冷冷道"我就是要問你,這兩條緞帶從 哪里偷來的?" 司空摘星道"我一定要告訴你?" 陸小鳳道"你若不說,我就要你這只手永遠再也休想偷 人家的東西" 他的手在用力,竟已將司空摘星的手捏得"格格"作響。 司空摘星嘆了口氣,苦笑道"其實我就算說出來,你也 未必會相信" 陸小鳳道"你說說看" 司空摘星道"這兩條緞帶我倒真不是偷來的,是別人買 來送給我的,因為他欠我的情。" 陸小鳳道"這人是誰?" 司空摘星道"人家花了好几萬兩銀子買東西送給我,只 要我替他保守秘密,我就算不夠朋友,至少也不能這么快就 出賣他呀 aD 陸小鳳道"你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出賣他?" 司空摘星道"最少也得兩三天。" 兩二天之后,這件事也許已事過境遷,再說出來也沒有 用了。 陸小鳳目光閃動,道"那個人是不是只要你替他保守 兩三天的秘密?" 司空摘星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陸小鳳道"現在你一定不說?" 司空摘星淡淡道"你就算捏碎我這只手也沒關系,我反 正已准備改行 ao 陸小鳳也知道他偷東西的時候雖然常常六親不認,卻絕 不是個會出賣朋友的人,忽然笑了笑,道"其實你不說,我 也知道 oo 司空摘星笑道"你知道?你為什么不說給我聽聽?" 陸小鳳道"附耳過來。" 他果然在司空摘星的耳邊輕輕的說出了'個人的名字。 司空摘星忽然笑不出了,陸小鳳眼睛里卻發出廠光,他 已看出自 。 七八條斷斷續續,零零碎碎的線索,現在終于已將它連 接起來,只不過還差最后一顆扣子而已。 司空摘星又在嘆氣,喃喃道"這人說我是猴精,其實他 自己才是……" 他的話忽然被打斷,殷羨忽然又從飛檐下出現,道"白 云城主已來了。" 月光下果然已出現條白衣人影,身形飄飄,宛如御風, 輕功之高,競不在司空摘星之下。 司空摘星又嘆了口氣,道"想不到葉孤城也有這么高的 輕功" 陸小鳳眼睛里卻帶著種奇怪的表情,過了很久,才吐出 口氣,帶著笑道"輕功若不高,又怎能使得出那一著天外飛 仙?" 月已中天。 屋脊前后几乎都站滿了人,除了那十三個不愿露出真面 目的神秘人物外,還有七八位穿著御前帶刀侍衛的服飾,顯 然都是大內中的高手,也想來看看當代兩大劍客風采。 從屋脊上居高臨下,看得反而比較清楚一些。 在月光下看來,葉孤城臉色果然全無血色,西門吹雪的 臉雖然也很蒼白,卻還有些生氣。 兩個人全都是白衣如雪,一塵不染,臉上全都完全沒有 表假 在這一刻間,他們的人已變得像他們的劍一樣,冷酷鋒 利,已完全沒有人的情感。 兩個人互相凝視著,眼睛里都在發著光。 每個人都距離他們很遠.他們的劍雖然還沒出鞘,劍氣 都已令人心驚。 這種凌厲的劍氣,本就是他們自己本身發出來的。 可怕的也是他們本身這個人,并不是他們手里的 劍。 葉孤城忽然道"一別經年,別來無蒜?" 西門吹雪道"多蒙成全,僥幸安好。" 葉孤城道"舊事何必重提,今日之戰,你我必當各盡全 刀。 西門吹雪道"是 ao 葉孤城道:"很好oH 他說話的聲音本已顯得中氣不足,說了兩句話后,竟似 已在喘息。 西門吹雪卻還是面無表情,視若不見,揚起手中劍,冷 冷道"此劍乃天下利器,劍鋒三尺七寸,淨重七斤十三兩" 葉孤城道:"好劍』" 西門吹雪道:"的確是好劍。" 葉孤城也揚起手中劍,道:"此劍乃海外寒劍精英,吹毛 斷發,劍鋒三尺三,淨重六斤四兩。" 西門吹雪道"好劍 JU 葉孤城道"本是好劍。" 兩人的劍雖已揚起,卻仍未出鞘一 拔劍的動作,也是 劍法中不可缺少的一門,兩人顯然也要比個高下。 魏子云忽然道"兩位都是當代之劍朮名家,負天下之重 望,劍上當必不致淬毒,更不會秘藏機簧暗器" 四下寂靜無聲,呼吸可聞,都在等著他說下去。 魏子云又道"只不過這一戰曠絕古今,必傳后世,末審 兩位是否能將佩劍交換查視,以昭大信?" 葉孤城立刻道"謹遵台命。" 西門吹雪沉默著,過了很久,終于慢慢的點廠點頭。 假如在一個月前,他是絕不會點頭的,生死決戰之前, 制敵利器怎可離手?" 但現在他已變了,緩緩道"我的劍只能交給'個人。 魏子云道"是不是陸大俠?" 西門吹雪道"是" 魏子云道"葉城主的劍呢?" 葉孤城道"'事不煩兩主,陸大俠也正是我所深信的 人。 司空摘星忽然嘆了口氣,哺哺道"這小于連和尚的饅頭 都在偷,居然還有人相信他,奇怪奇怪。" 他說話的聲音雖低,但是在此時此刻,每個宇別人都聽 得清清楚楚。 木道人已忍不住要笑了,卜巨忽然也大聲道"陸大俠仁 義無雙,莫說是一口劍,就算是我的腦袋,我卜巨也一樣交 給他" 嚴人英立刻也跟著道"在下嚴人英雖然是個無名小卒, 可是對陸大俠的仰慕,也和這位卜幫主完全一樣。" 其實嚴人英當然不是無名小卒"開天掌"卜巨不但名頭 響亮,說起話來更聲若洪鐘,兩個人搶著替陸小鳳說話,好 像生怕別人誤會了他。 司空摘星只有苦笑,悄悄對陸小鳳道"莫忘記大家本是 來看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的" 陸小鳳道"我知道。" 司空摘星道"可是大家現在卻全都看著你。… 陸小鳳笑了笑,大步走出去,先走到西門吹雪面前,接 過他的劍,回頭就走,又去接下時孤城的劍,將兩柄劍放在 手里哺哺道"果然都是好劍 ao 魏子云道"就請陸大俠將這兩柄劍讓他們兩位交換過6 過目。" 陸小鳳道"你要我把西r]吹雪的劍交給葉孤城,把葉孤 城的劍交給西門吹雪么?" 魏于云道"不錯。" 陸小鳳道"不行。" 魏子云怔了怔,道"為什么不行?" 陸小鳳忽然道"這么好的兩口劍,到廠我手里,我怎么 舍得再送出去?" 魏子云怔住。 所有的人都怔住。 陸小鳳把劍鞘夾在腋下,手腕一反,兩劍全都出鞘,劍 氣沖霄,光華耀眼,連天上的─輪圓月都似已失去了顏色。 大家心里都在暗問自己"這兩柄劍若是到了我手里,我 是不是舍不得再送出去?" 陸小鳳又道"利器神物唯有德者居之,這句話各位聽說 過沒有?" 沒有人回答,沒有人知道該怎么辦。 陸小鳳道"這句話我聽說過,我也看出了這兩柄劍上沒 有花樣 oo 這句話說完,劍已人鞘,他忽然抬起頭,將一柄劍拋給 了西門吹雪,一柄劍拋給了葉孤城就揚長走回去。 大家又全怔住。 司空摘星忍不住道"你這是干什么?" 陸小鳳淡淡道"我只不過讓他們明白,下次有這種事, 千萬莫要找我,我的麻煩已夠多了,已不想再管這種無聊的 事。" 司空摘星道"這是無聊的事?" 陸小鳳道"兩個人無冤無仇,卻偏偏恨不得一劍刺穿對 方的咽喉,這種事若不是無聊,還有什么事無聊?" 他聽罷已明白陸小鳳的意思,是希望西門吹雪和葉孤城 彼此手下都留點情, 比武較技,并不─定非要殺人不可。 這意思別人當然也已明白,魏子云干哼兩聲,道"子時 已過,明日還有早朝,兩位這一戰盼能以半個時辰為限,過 時則以不分勝負論,高手較技,本就爭在一招之間,半個時 辰想必已足夠" 他再也不提換劍的事,決戰總算已將開始,大家已屏聲 靜氣,拭目而待。 西門吹雪左手握著劍鞘,右手下垂至膝,剛才的事,對 他競似完全沒有絲毫影響,他的人看起來,還是像把已出了 鞘的劍,冷酷、尖銳、鋒利。 葉孤城的臉色卻更難看,反手將長劍夾在身后,動作竟 似有些遲鈍,而且還在不停的輕輕咳嗽。 跟西門吹雪比起來,他實在顯得蒼老衰弱得多,有的人 眼睛里已不禁露出同情之色,這一戰的勝負,已不問可知 西門吹雪卻仍然面無表情,視而不見。他本就是個無情 的人。 他的劍更無情! 葉孤城終于挺起胸,凝視著他手里的劍,緩緩道"利劍 本為凶器,我少年練劍,至今三十年,本就隨時隨刻都在等 著凶死劍下" 西門吹雪在聽著。 葉孤城又喘了口氣,才接著道"所以今日這一戰,你我 劍下都不必留情,學劍的人能死在高手劍下,豈非也已無 憾?" 西門吹雪道"是。" 有的人已不禁在心里拍手,他們來看的,本就是這兩位 絕代劍客生死一搏的全力之戰,劍下若是留余力,這一戰還 有什么看頭。 葉孤城深深呼吸,道"請。" 西門吹雪忽然道"等一等。" 葉孤城道"等一等,還要等多久?" 西門吹雪道"等傷口不再流血" 葉孤城道"誰受了傷,誰在流血?" 西門吹雪道"你" 葉孤城吐出口氣,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膛,身子忽然 像是搖搖欲倒。 大家跟著他看過去,才發現他雪白的衣服上,已滲出了 ─片鮮紅的血跡。 他果然受了傷,而且傷口流血不止,可是這個驕傲的人 卻還是咬著牙來應付,明知必死也不肯縮半步。 西門吹雪冷笑道"我的劍雖是殺人的凶器,卻從不殺一 心要來求死的人。" 葉孤城厲聲道"我豈是來求死的?" 西門吹雪道"你若無心求死,等一個月再來,我也等你 一個月。" 他忽然轉過身,凌空一掠,沒入飛檐下。 葉孤城想追過去,大喝一聲"你……" 一個字剛說出,嘴里也噴出一口鮮血,人也支持不住 現在他非但已追不上西門吹雪,就算孩子,他只怕也已 追不上。 大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又一次被怔伎。 這一戰本已波瀾起伏,隨時都真變化,現在居然又急轉 直下,就像是一台戲密鑼緊鼓響了半天,文武場面都已到 齊,誰知主角剛出來,就忽然已草草收場,連敲鑼打鼓的人 都難免要失望。 司空摘星忽然笑了,大笑。 老實和尚瞪眼道"你笑什么?" 司空摘星笑道"我在笑那些花了几萬兩銀子買條緞帶的 人。 可是他笑得還嫌早了此,就在這時,陸小鳳已飛躍而 起,厲聲道"住手』" 司空摘星笑得太早,陸小鳳出手卻太遲了。 唐天縱已躥出去,躥到葉孤城身后,雙手飛揚,撤出了 一片烏云般的毒砂。 本已連站都站不穩的葉孤城,─驚之下,竟凌空掠起, 鵲子翻身,動作輕靈矯健,一點也不像身負重傷的樣子。 只可惜他也遲了一步。 唐門子弟的毒藥暗器只要一出手,就很少有人能閃避, 何況他早已蓄勢待發,出手時選擇部位,都令人防不勝防。 只聽一聲慘呼,葉孤城身子忽然重重的跌下來,雪白的 衣服上,又多了一片烏云。 這正是唐家見血封喉的追魂砂,要距離較近時,威力遠 比毒黎更可怕。 江湖中大都知道,這種毒砂只要有一粒打在臉上,就得 把半邊臉削下去,若是有一粒打在手上,就得把一只手剁下 葉孤城身上中的毒砂,已連數都數不清了,忽然滾到唐 天縱的腳下,嘶聲道:"解藥,快拿解藥來。" 唐天縱咬著牙,冷冷道"我大哥二哥都傷在你的劍下, 不死也成殘廢,你跟我們唐家仇深如海,你還想要我的解 藥? 葉孤城道"那……那是葉孤城的事,與我完全沒有關 系 " 唐天縱冷笑道"難道你不是葉孤城?" 葉孤城掙扎著搖了搖頭,忽然伸出手,用力在自己臉上 '抹一抹,臉上竟有層皮被他扯了下來,卻是個制作得極其 精妙的人皮面具。" 他自己的臉枯瘦丑陋,一雙眼睛深深的下陷,赫然竟是 替杜桐軒做過保膘的那個神秘黑衣人。 -- ‧ ● ‧ ‧ ‧ ‧ ‧ ‧ ● ‧ ︿︿ ∩∩ ◢◣ ‧ ‧ ( ミ) ◢█◣ ● ( ミ)◢██◣ ‧ 我是 忙中有閒 苦中有樂 ▔▔ ████████ 意中有人 腹中有書Belladona ※ 來源:‧國立藝術學院關豆門站 bbs.nia.edu.tw‧[FROM: shaowen.mc.nt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