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道"葉凌風這么樣做,難道不怕木道人對付他?
"挖規則的人道"木道人想對付他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沈三娘死了還不到三個月,他
也發了瘋,自己一頭撞死在后面的假山上,腦袋撞得稀爛。
"一個人若是連腦袋都撞得稀爛,當然就沒有人能認得出他的本來面目,也就沒有人能
証明死的那個人究竟是誰了。柳青青總算已喘過氣來,立刻問道"他死了之后,別人為什么
還不把這些盒子搬走?
"挖蚯蚓的人道"因為想搬這些盒子的人,現在都已經躺在盒子里"柳青青道"什么밊쬊的盒子?
"挖蚯蚓的人道"一種長長的,用木頭做的,專門裝死人的盒子,大多數人死了后,都
要被裝在這種盒子里。
"柳青青勉強笑了笑,道"至少總比被裝在這種水僕陘l里好得多。
D挖蚯蚓的人道"只可惜也好不了太多。"
柳青青道"為什么?"
挖蚯蚓的人道"因為被一雙鬼手活活捏死的滋味并不好受"柳青青道"可是你剛才還說
這地方連一個鬼都沒有的。挖販則的人道"這地方是沒有一個鬼,這地方至少有四十九個鬼
,而且都是冤死鬼。
"柳青青道"這地方本來一共有多少人?
"挖蚯蚓的人道"四十九個人。
"柳青青道"現在這些人已全都死光了。
"挖蚯蚓的人道"假如每天都有只眼睛在水晶匣子里瞪著你,你受不受丁?
"柳青青道"我受不了,我一定會發瘋。
"挖蚯蚓的大道"你受不了,別人也一樣受不了,所以每個人都想把這些盒子搬走,可
是無論什么人,只要一碰這些盒子,舌頭立刻就會吐出半尺長,一要眼的功夫就斷了氣,就
像這樣子。
他自己也把舌頭伸出來,伸得長長的,他臉上全是黑泥,舌頭卻紅如鮮血,只有被活活
扼死的人,才會變成這樣柳青青立刻轉過眼,不敢再看他一眼,卻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呢?
你沒有動過這些盒子?"
挖蚯蚓的人搖搖頭,又點點頭,他舌頭還是伸得長長的,根本沒法子說話。
柳青青道"這里的人豈非已死光了,你怎么還活著?難道你不是人?"
挖蚯蚓的人忽然從懷里伸出手,將一滿把黑黝黝的東西往柳青青拋了過來,這些東西竟
是活的,又溫又軟又滑,竟是活生生的蚯蚓。
柳青青驚呼一聲,几乎嚇得暈了過去。
她并不是那種很容易被嚇暈的女人,可是這些又濕又軟又滑的蚯蚓,有誰能受得了。
等她躲過了這些蚯蚓,挖蚯蚓的人競已不見了,燈光閃了兩閃,屋子里的燈也忽然熄滅
。
她回過頭,陸小鳳他們居然全都不在這屋子里。
幸好隔壁一間屋子里還有燈,她沖過去,這屋里的燈也滅了。
再前面的一間屋里雖然還有燈,可是等她沖過去時,燈光也熄滅。
這七間燈火明亮的屋子,忽然之間,就已變得一片黑暗。
忽然之間,她什么都已看不見,連自己伸出去的手都已看不見。
─那雙眼睛是不是還在水晶盒子里瞪著她?
──那四十九個舌頭吐得長長的冤死鬼,是不是也在黑暗中看著她?
她看不見他們。
她不是神眼。
──那該死的陸小鳳死到哪里去了?
"老頭子,死者頭子,姓陸的,你還不快出來?"
她大喊,沒有回應。
連一個人的回答都沒有,管家婆、鉤子、表哥,也全都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難道他們也全都被那雙看不見的鬼手活活扼死?
難道這根本就是個要命的圈套?
她想沖出去,三次都撞在牆上,她全身都已被冷汗濕透。
最后一次跌倒時,她的腿已軟了,几乎連爬都爬不起來。
黑暗中卻忽然有只手伸了過來,拉起了她。
─是不是陸小鳳?
不是。
冰冷干枯的手,指甲最少有一寸長。
她忍不住又放聲大呼"你是誰?"
"你看不見我的,我卻能看見你。"
黑暗中有人在吃吃的笑"我是神眼。"
這是女人的聲音。
這只手難道是從水晶盒子里伸出來的?
笑聲還沒有停,她用盡全身力氣摸過去。
她扑廠個空。
那只冰冷干枯的手,卻又從她背后伸了過來,輕撫著她的咽喉。
她并不是那種很容易就會被嚇暈的女人,可是現在她已暈了過去。
四月初十,晴。
柳青青醒來時,陽光正照在窗戶上。
窗戶在動,窗外的樹木也在動──就像飛一樣的往后退。
她揉了揉眼睛,忽然發現自己又到了馬車上,陸小鳳正坐在她對面,笑嘻嘻的看著她。
她咬了咬嘴唇,很疼。
這不是夢。
她跳了起來,瞪著陸小鳳。
陸小鳳微笑道"早。"
柳青青道"早?現在是早上?"
陸小鳳笑道"其實也不算太早了,昨天晚上你睡得簡直像死人一樣aH柳青青咬著牙,道
"你呢?
"陸小鳳道"我也睡了一下。
"柳青青忽然跳起來,扑過去,扑在他身上,扼住了他的脖子,狠狠道"說'快說,這
究竟是怎么回事。"陸小鳳道"什么事?"柳青青道"昨天晚上的事。"陸小鳳嘆了口氣,
道"我正想問你,你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為什么要一頭撞到牆上去,把自己撞昏?"柳青青
叫了起來,道"我又沒有瘋,為什么要撞自己的頭'陸小鳳苦笑道"連你自己都不知道,我
怎么會知道?"
柳青青道"我問你,屋子里那些燈,怎么會忽然一起滅了的?"
陸小鳳道:"燈里沒有油了,當然會滅"柳青青道"那個挖蚯蚓的人呢?"
陸小鳳道"燈滅了,他當然要去找燈油。"
柳青青道"他找到沒有?"
陸小鳳道"就因為他找到了燈油,我們才能找到你"柳青青道"他真的是個人?"
陸小鳳道"不但是人,而且還是個好人,不但找到了燈油,還煮了一大鍋粥,我們每個
人都吃了好几碗。"
柳青青怔伎,怔了半天,才問道"燈黑的時候,你們在哪里?"
陸小鳳道"在后面。"
柳青青道"我在前面,你們到后面去干什么?"
陸小鳳道"你在前面。我們為什么一定也要在前面?我們又不是你的跟屁虫,為什么不
能到后面去看看?"
柳青青忽又大喊"管家的,管家婆,乖兒子,你們全進來。"
車子停下,她叫的人全都過來了,她將剛才問陸小鳳的話又問了一遍,他們的回答也一
樣。
他們也不懂,她為什么好好的要把自己一頭撞暈。
柳青青几乎又氣得快暈過去了,忍不住問道"難道你們全都沒有看見只手?"
管家婆道"什么手?"
柳青青道"扼佐我脖子的鬼手。"
陸小鳳忽然笑了笑,道:"我看見了。"
他笑得很神秘"不但看見了,而且還把它帶了回來"柳青青眼睛里立刻發了光"在哪里
?"
陸小鳳道"就在這里。"
他微笑著,從身上拿出了一段挂窗帘的繩子,繩子上還帶著好几個─寸長的鉤子,就像
是指甲一樣的鉤子"這是不進纏在你脖子上的鬼手?"
柳青青說不出話來了。
海奇闊忽然大笑,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江南女俠柳青青,居然會被一段繩子嚇得暈過
去。"
陸小鳳道"其實你應該想得到的"海奇闊道"為什么?"
陸小鳳道"因為她是個女人,而且年紀已不算小ao他嘆息著,苦笑道"女人到了她這種
年紀,總難免會疑神疑鬼的"四月十一,晴。黃昏。從昨天早上到現在,柳青青說的話加起
來還沒有她平常一頓。她的臉色也很不好看,不知道是因為驚魂猶未定?還是因為行動的時
候已經快到了。現在他們距離武當已只有半天的行程,老刀把子卻一直沒有消息,也沒有給
他們最后的指示,所以不但她變了,別的人也難免有點緊張。誰也不知道這次行動他們能有
多少成把握。石鶴、鐵肩、王十袋、高行空……這些人几乎已可算是武林中的精英。何況,
除了這七個人之外,還不知有多少高手也已到了'武當山。"你想西門吹雪會不會去?"他
可能不會去""為什么?""因為他在找陸小鳳,他絕對想不到陸小鳳敢上武當。"說這句
話的人正是陸小鳳自己。他這么樣說,也許只不過因為他自己心里希望如此。黃昏時的城市
總是最熱鬧的,他們的車馬正穿過鬧市。"就算西門吹雪不會去,木道人卻一定會在那里,
近年來他雖然已几乎完全退隱,可是像冊立掌門這種大事,他總不能置身事外的ao"當然。
"木道人若到了,古松居士想必也會去,就只這兩個人,巳不是容易對付的""我想老刀把
子一定已有了對付他們的法子,否則他為什么一直都沒有把這兩個人列入計划里?""不管
怎么樣,現在我們都不該想這件事。"陸小鳳又開廠口。"我們應該想什么?""想想應該
到哪里吃飯去"表哥、管家婆、海奇闊,此刻全都在車上,本來好像都想說話的,卻忽然同
時閉上了嘴,六只眼睛一起盯在對街的一家酒樓門口。車馬走得很慢,就在他們經過時,正
有三個人走入了酒樓。一個人赤面禿頂,目光灼灼如鷹,一個人高如竹竿,瘦也如竹竿,走
起路來一搖三晃,好像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還有個人扶著這兩人的肩,仿佛已有了几分醉
態,卻是個白發蒼蒼的道人。這三個人陸小鳳全認得,表哥、管家婆、海奇闊也全都認得。
目光如鷹的,正是十二連環塢總瓢把子"鷹眼"老七。連路都走不穩的,卻是以輕功名動大
江南北的"雁蕩山主"高行空。那個已喝得差不多了的老道士,就正是他們剛剛還在談起的
武當名宿木道人。表哥的眼睛雖然在盯著他們,心里卻只希望車馬快點走過去。誰知陸小鳳
卻忽然道"叫車子停下來。"表哥嚇了一跳"為什么?"陸小鳳道"因為我們就要在這家酒
樓吃飯"表哥更吃驚"你不認得那三個人?"陸小鳳道:"我認得他們,可是他們卻不認得
我了。"
表哥道"萬一他們認出來了怎么辦?"
陸小鳳道"他們現在若能認出我們,到了武當也一樣認得出"表哥想了想,終于有點明
白他的意思"你是想試試他們,不是不能認得出我們來?"
陸小鳳淡淡道"反正我們總得這么樣冒─次險的,現在被他們認出來,至少總比到了武
當才被認出來的好。"
這句話剛說完,柳青青已在用力敲著車廂,大聲道"停車直到這時為止,大家顯然都認
為陸小鳳這想法不錯,所以沒有一個人反對的。因為這時他們還沒有走上酒樓。等他們走上
去時,后悔就已來不及了,最后悔的─個人,就是陸小鳳。一定要成功這家酒樓的裝磺很考
究,氣派也很大,可是生意并不太好。現在雖然正是晚飯的時候,酒樓上的雅座卻只有三桌
客人。高行空他們并不是三個人來的,酒樓上早已先到了一個人在等著他們。這人高大威武
,相貌堂堂,看氣派,看衣著,都應該是武林中的名人。可是陸小鳳卻偏偏不認得他,甚至
連見都沒有見過。武林中的名人,陸小鳳沒有見過的并不多。人最多的一桌,也是酒喝得最
多的一桌,座上有男有又。男的衣著華麗,看來不是從揚州那邊來的鹽商富賈,就是微服出
游的閑官名吏,女的姿容冶艷,風流而輕挑,無疑是風塵中的女子。人最少的一桌只有一個
人。一個白衣人,白衣如雪。看見這個人,陸小鳳的掌心就泌出了冷汗,他實在想不到會在
這里遇見這個人,否則就算有人在后面用鞭子抽他,他也絕不會上來的。既然已上了樓,再
下去就來不及了。陸小鳳只有硬著頭皮找了個位子坐下,柳青青冷冷的看著他,几乎可以看
得見一粒粒冷汗已透過他臉上的人皮面具冒了出來。白衣人卻連眼角都沒有看他們。他的臉
鐵青。他的劍就在桌上。他喝的是水,純淨的白水,不是酒。他顯然隨時隨地都在准備殺人
。木道人在向他打招呼,他也像是沒有看見,這位名重江湖的武當名宿,競仿佛根本就沒有
被他看在眼里。何人看在眼里。木道人卻笑了,搖著頭喃喃笑道:"我不怪他,隨便他怎么
無禮,我都不怪他。"
那高大威武的老人忍不住問"為什么?"
木道人道:因為他是西門吹雪!
"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西門吹雪I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劍!只要他手里還有劍,他就
有權不將任何人看在眼里!也許他現在眼里只看得見陸小鳳一個人。仇恨就像是種奇異的毒
草,雖然能版害人的心靈,卻也能將一個人的潛力全部發揮,使他的意志更堅強,反應更敏
銳。何況,這種一劍刺出,不差毫厘的劍士,本就有一雙鷹隼般的銳眼。現在他雖然絕對想
不到陸小鳳就在他眼前,但是陸小鳳只要露出一點破隙,就絕對逃不過他這雙銳眼。菜已經
點好了,堂倌正在問"客官們想喝點什么酒?
"柳青青立刻搶著道"今天我們不喝酒,一點都不喝。
"酒總是容易令人造成疏忽的,任何一點疏忽,都足以致命。可是酒也能使人的神經松
弛,心情鎮定。陸小鳳笑"今天我們不喝一點酒,我們要喝很多"他微笑著拍了拍表哥的肩
"今天是我兒子的生日,吉日怎可無酒,你先給我們來一壇竹時青。
"柳青青狠狠的盯著他,他也好像完全看不見,微笑著又道"天生男兒,以酒為命,婦
人之言,慎不可聽,來,你們老兩口也坐下來陪我喝几杯"管家婆和海奇闊也只好坐下,木
道人已在那邊撫掌大笑,道"好一個'婦人之言,慎不可聽'聽此一言,已當浮三大白"酒
來的真好,喝得更快。三杯下肚,陸小鳳神情就自然得多了,眼睛里也有了光。現在他總算
已走出了西門吹雪的陰影,仿佛根本已忘了酒樓上還有這么樣一個人。西門吹雪劍鋒般銳利
的目光,卻忽然盯到他身上。木道人也在看著他,忽然舉杯笑道"這位以酒為命的朋友,可
容老道士敬你一杯?
"陸小鳳笑道"恭敬不如從命,老朽也當回敬道長三杯"木道人大笑,忽然走進來,眼
睛里也露出刀鋒般的光,盯著陸小鳳,道"貴姓?
"陸小鳳道"姓熊,熊虎之熊。
"木道人道"萍水相逢,本不該打擾的,只是熊兄飲酒的豪情,像極了我一位朋友。
"柳青青心已在跳了,陸小鳳居然還是笑得很愉快,道:"道長這位朋友在哪里?"
木道人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柳青青一顆心已几乎跳出腔了,陸小鳳杯中的酒也几乎濺了出來。
木道人卻又仰面長嘆,接著道"天忌莢才,我這位朋友雖然已遠去西天,可是此間有酒
,又有故人,他的一縷英魂,說不定又回到我眼前。"
柳青青松了口氣,陸小鳳也松了口氣,因為他們都沒有去看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蒼白的臉似已白得透明,一只手已扶上劍柄。
忽然間,窗外響起"嗆"的一聲龍吟。
只有利劍出鞘時,才會有這種清亮如龍吟般的響聲。
西門吹雪的瞳孔立刻收縮。
就在這同一剎那間,夜空中仿佛在厲電一閃,一道寒光,穿窗而入,直刺西門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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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ミ) ) ◢█◣ ●
( ミ) )◢██◣ ‧ 我是 忙中有閒 苦中有樂
▔▔∫▔ ∫ ████████ 意中有人 腹中有書 的 Bellado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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