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吹雪的劍在桌上,猶未出鞘,劍鞘旁的一只零水的酒杯卻突然彈起,迎上了劍光。
''叮"的一響,一只酒杯竟碎成了千萬片,帶著千萬粒水珠,冷霧般飛散四激。劍光
不見了,冷霧中卻出現了一個人。一個黑衣人,臉上也蒙著塊黑巾,只露出一雙灼灼有光的
脖子。桌上已沒有劍,劍已在手。黑衣人盯著他,道"拔劍。
"西門吹雪冷冷道"七個人已太少,你何必一定要死"黑衣人不懂"七個人?
"西門吹雪道"普天之下,配用劍的人,連你只有七個,學劍如此,并不容易。
"他揮了揮手"你走吧。
"黑衣人道"不走就死。
"西門吹雪道"是。
"黑衣人冷笑,道:"死的只伯不是我,是你『''他的劍又飛起。木道人皺起了眉"
這一劍已不在時孤城的天外飛仙之下,這個人是誰?"只有陸小鳳知道這個人是誰。他又想
起了幽靈山庄外的生死交界線上,那穿石而入的一劍。石鶴,那個沒有臉的人。他本來就一
心想與西門吹雪一較高低的。又是一聲龍吟,西門吹雪的劍也已出鞘。沒有人能形容他們兩
柄劍的變化和速度。沒有人能形容他們這一戰。劍氣縱橫,酒樓上所有的杯盤盞竟全都粉碎
,劍風破空,逼得每個人呼吸都几乎停頓。那四個衣著華麗的老人,居然還是面不改色,陪
伴在他們身旁的女孩子,卻已籬飛燕散,花容失色了。忽然間,一道劍光沖天飛起,黑衣人
斜斜竄出,落在他們桌上。西門吹雪的劍光凌空下擊,他全身都已在劍光籠罩下。他已失盡
先機,已退無可退。誰知就在這時,這塊樓板竟忽然憑空陷落了下去─桌千跟著落了下去,
桌上的黑衣人落了下去,四個安坐不動的華衣老人也落了下去。酒樓上竟忽然陷落了一個大
洞。就像是大地忽然分裂。西門吹雪的劍光已從洞上它過,這變化顯然也不出他意料之外,
他正想穿洞而下,誰知這塊樓板竟忽然又飛了上來,"卡擦"一聲,恰巧補上了這個洞。桌
子還在這塊樓板上,四個華服老人也還是動也不動的坐在那里,這塊樓板竟像是被他們用腳
底吸上來的,桌上的黑衣人卻已不見了!劍光也不見了,劍已人鞘。西門吹雪冷冷的看著他
們,冷酷的目光中,也有子驚詫之意。高行空、鷹眼老七、木道人,也不禁相顧失色。現在
他們當然都已看出來,這四個華服老人既不是腰纏萬貫的鹽商富賈,也不是微服出游的閑官
名吏,而是功力深中可測的武林高手。他們以內力壓斷再以內力將那塊樓板吸上來,功力能
到達這一步的,武林中有几人?西門吹雪忽然道:"三個人。"
華衣老者靜靜的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西門吹雪道"能接住我四十九劍的人,只有三個人。"
剛才那片該之間,他竟已刺出了七七四十九劍☆他殺人的確從未使出過四十九劍。
華衣老者中年紀最長的一個終于開口,道"你看他是其中哪一個?"
西門吹雪道"都不是。"
華衣老者道"哦?"
西門吹雪冷冷道"這三人都已有一派宗主的身份,縱然血濺劍下,也絕不會逃的ao華衣
老者淡淡道"那么他就一定是第四個人。
"西門吹雪道"沒有第四個!
"華衣老者道"閣下手中還有劍,為何不再試試,我們是否能接得住閣下的四十九劍?
"西門吹雪道:"縱然能接得住,你們四人恐怕最多也只能剩下三個。"
華衣老者道"你呢?"
西門吹雪閉上嘴。
要對付這四個人,他的確沒有把握。
華衣老人們也閉上了嘴。
要對付西門吹雪,他們也同樣沒有把握。
跟著他們來的四個艷裝少女中,一個穿著翠綠輕衫的忽然叫了起來。
"舅舅。"
她大叫著沖向陸小鳳:"我總算找到你了,我找得你好苦"陸小鳳怔住。
他一向是個光棍,標准的光棍,可是現在不但忽然多了個兒子出來,又忽然做了別人的
舅舅。
這少女已跪倒在他面前,淚流滿面:"舅舅難道已不認得我了?我是小翠,你嫡親的外
甥女小翠。"
陸小鳳忽然一把摟住她"我怎么會不認得你,你的娘呢?"
小翠道"我……我沒法子,他們……他們……"
一句話未說完,已放聲大哭了起來。
陸小鳳忽然跳起來,沖到華衣老人們的面前,破口大罵"你們為什么要欺負她?否則她
怎么會哭得如此傷心?"
他揪住一個老人的衣襟"看你們的年紀比我還大,卻來欺負一個女孩子,你們是不是人
?我跟你們拼了。他用力拉這老人,小翠也趕過來,在后面拉他,忽然間,"嘩啦啦"一聲
響,這塊樓板又陷落了下去,三個人跌作一團。西門吹雪似也怔住。剛才他面對著的,很可
能就是他這一生中最可怕的對可是現在忽然之間,他面對著的已只不過是個大洞。他只有走
。走過木道人面前時,他忽又停下來,道"你好。
"木道人也怔了怔,開懷大笑,道:"好,我很好,想不到你居然還認得我。"
西門吹雪道"可曾見到陸小鳳?"
木道人不笑了,嘆息著道"我見不著他,誰都見不著他西門吹雪冷笑。木道人轉開話題
,道"你是不是也到武當去?
"西門吹雪道"不去。
"木道人道"為什么?
"西門吹雪道:"我有劍,武當有解劍岩。"
木道人道:"你的劍從不肯解?"
西門吹雪道"是的。"
那高大威武的老人忽然冷笑道"你也不敢帶劍上武當?"
西門吹雪冷冷道"我只敢殺人,只要你再說一個字,我就殺了你"沒有人再說─個宇。
西門吹雪的手中仍有劍。
他帶著他的劍,頭也不回的走下了樓,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陸小鳳還在跟那些華衣老人糾纏,他卻連看都不再看他們一眼。
鬧市燈火依舊。
看著他走上燈火輝煌的長街,看著他走遠,高大威武的老人才嘆了口氣,道"這世上難
道真的只有三個人能接住他四十九劍?"
木道人道"真的"老人道"有沒有能解下他的劍?"
木道人道"沒有"高行空道"難道他真的已天下無故?"
高大威武的老人忽然笑了笑,道"也許沒有人能解下他的劍,但卻有個人能殺了他"高
行空、鷹眼老七,同時搶著問道"誰?"
高大威武的老人笑得仿佛很神秘,緩緩道"只要你們有耐心等著,這個人遲早總會出現
的"忽然就發生的沖突,又忽然結束,別的人看來雖莫名其妙,他們自己心里卻有數。
西門吹雪一走,陸小鳳也就走了,華衣老人們當然不會阻攔他,大家都好像根本沒有發
生過任何事─樣。
現在陸小鳳又舒舒服服的坐到他那輛馬車上,車馬又開始往前走。
他那穿著翠綠輕衫,長得楚楚動人的外甥女,就坐在他對面,臉上的淚痕雖未干,卻連
一點悲哀的表情都沒有,眼睛里甚至還帶著笑意,仿佛覺得這件事很有趣。
陸小鳳好像也覺得這件事很有趣,忽然道"你是我嫡親的外甥女?"
小翠道"嗯。陸小鳳道"你媽媽就是我妹妹?
"小翠道"嗯"陸小鳳道"現在她已經死了?
"小翠道"嗯。
U陸小鳳道"現在你是不是要帶我們到你家去?"
小翠道"嗯。"
陸小鳳道"你家里還有些什么人?"
小翠忽然笑了笑,道"還有些你一定會喜歡的人"陸小鳳道:"你怎么知道我會喜歡什
么人?"
小翠眨著眼笑道"我當然知道。"
陸小鳳道"有些是多少人?"
小翠道"不少。"
她也笑得很神秘,忽然把頭伸到窗外,大聲吩咐趕車的"從前面那條巷子向左轉,右邊
第三個紅門就到了。"
鋪著青石板的巷子,兩邊高牆內一棵棵紅杏開得正好,牆內的春色已濃得連關都關不住
了。
右邊第三個紅門本來就是開著的,門楣上挂著好几盞粉紅色的宮燈。
小翠一定進去就大聲的喊"大家快出來,我們的舅舅來她的叫聲還沒有停,院子里就有
十七八個女孩子擁了出來。她們都很年青,就像是燕子般輕盈美麗,又像是麻雀般"吱吱喳
喳"吵個不停。年青的女孩子誰不喜歡舅舅呢?她們都擁到陸小鳳身旁,有的拉手,有的牽
衣角,一個個都在叫"舅舅。
"陸小鳳又怔住"她們都是我的外甥女?
"小翠點點頭,道"你喜不喜歡她們?
"陸小鳳只有承認"喜歡,每一個都喜歡。
"小翠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她們的。
"她又去警告那些女孩子"可是你們卻都得小心點,我們這個舅舅什么都好,就是有點
不太老實,抱著你的時候,簡直讓人連氣都喘不過來。
"女孩子們笑得更嬌,吵得更厲害了"你是不是已經被他抱過?
""舅舅不公平,抱過她,為什么不抱我?
""我也要舅舅抱。
""我也要"陸小鳳左顧右盼,很有點想要去左擁有抱的意思,柳青青冷眼旁觀,正准
備想個法子讓他清醒清醒,莫要樂極生悲。誰知小翠的動作居然比她還快,已拉住陸小鳳的
手,沖出了重圍。女孩子們又大叫"你叫我們出來的,為什么又把舅舅拉走?
他又不是你一個人的舅舅"陸小鳳立刻同意"既然大家都是我的外甥女,我也應該陪陪
她們才是"小翠不理他,一直將他拉入了后面的長廊,才松開手,似笑非笑的用眼角瞟著他
"看來你的野心倒真不小,那些野丫頭都是母老虎,你難道不怕她們拆散你的這把老骨頭?
"這已經很不像外甥女對舅舅說話的樣子了,她究竟是什么人?為什么要認陸小鳳做舅
舅?把陸小鳳拉到這里來想干什么?陸小鳳眨了眨眼,故意問道"你是不是想單獨跟我在一
起?
"小翠又笑了,吃吃的笑著道"我可沒有這么大的膽子,剛才你就差點把我全身骨頭都
抱碎了,若是單獨跟你在一起,那還得了?
"陸小鳳道"有時我也會很溫柔的,尤其是在旁邊沒有人的時候"小翠故意嘆了口氣,
道"難怪別人說你是個老色狼,居然連自己的外甥女都要打主意。
"陸小鳳道"誰說我是老色狼?
"小翠道"一個人說的。
"陸小鳳道"誰?
"小翠道"當然也是個你─定會很喜歡的人,我保証只要你─看見他,立刻就會將別的
人全都忘了。
"陸小鳳眼睛又亮了,立刻問道"這個人在哪里?
"小翠指了指走廊盡頭外的─扇門,道"他就在那屋里等著你,已等了很久了,你還不
快去?
"陸小鳳道"你呢?
"小翠又吃吃的笑道"我這個紅娘只管送信,可不管帶人進洞房。
長廊里也挂著好几盞粉紅色的宮燈,燈光比月色更溫柔。
那些野丫頭居然沒有追進來,柳青青居然也沒有追進來。
門是虛掩著的。
門里靜悄悄的聽不見人聲。
究竟是誰在里面等著他?
里面是個溫柔陷阱?
還是個殺人的陷阱?
陸小鳳正在遲疑著,小翠已在后面用力推了他一把,將他推進這扇門。
屋里的燈光更溫柔,錦帳低垂,珠帘搖曳,看來竟真有几分像是洞房的光景。
現在新郎已進了洞房,新娘子呢?
帳子里也寂無人聲,好像并沒有人,桌上卻擺著几樣菜一壺酒。
菜都是陸小鳳最喜歡吃的,酒也是最合他的口味的竹葉青這個人無疑認得他,而且還很
了解他。
是不是時靈已趕到前面來了,故意要讓他嚇一跳?
若不是葉靈,還有誰知道他就是陸小鳳?
他將自已認得的每個女人都想了一遍,覺得都不可能。
于是他索性不想了,正准備坐下將剛才還沒有吃完的晚飯找補回來,帳子里忽然有人道
:"今天你也不妨開懷暢飲,無論想要誰陪你喝都行,就算喝醉了也無妨,明天我們沒有事
"陸小鳳嘆了口氣,剛才那些粉紅色的幻想,一下子全都變成了灰色的6灰朴朴的衣服,灰朴
朴的聲音。
這是老刀把子的聲音。
陸小鳳嘆息著,苦笑道"你明明有很多法子可以跟我見面,為什么偏偏要我空歡喜一場
?"
老刀把子道"因為我現在跟你說的話,絕不能讓第二個人聽見。"
他的人終于出現了,穿的果然還是那套灰朴朴的衣裳,頭上當然也還是戴著那頂簍子般
的竹笠,跟這地方實在一點都不相配。
陸小鳳連酒都已喝不下去,苦笑道"你是不是准備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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