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雖然受罪,可是只要你胃幫我─點忙,我保証絕中再難為你,你還是可以去做
你的隱土☆"他卸下了夾層的木板,就有─個人從里面掉了下來。─個活人。你用不著檢查
他的脈搏呼吸,就可以看得出他是個活人。因為他掉下來的時候,全身都在動,動作的變化
還很多,這個人─掉下來,里面又有個人掉了下來,接著,又掉下了─個。陸小鳳明明只藏
了一個人在里面,怎么會忽然變成了三個?三個人都是活的,三個人都在動,動作都很快,
變化都很多。車底下的地方本不大,能活動的范圍更小,陸小鳳一個人在下面,已經覺得很
局促,何況又多了三個人擠進來。一個子他就已經連動都不能動了,因為這三個人已像是三
條八爪魚,壓在他身上,緊緊的纏住了他,五只手同時點在他的穴道上。三個人為什么有五
只手?是不是因為其中一個人只有一只手!這個一只手的人難道是海奇闊?陸小鳳甚至連他
們的臉都沒有看見,就已被提了起來,重重的摔在車廂里,就像是一條死魚被摔人了油鍋。
遇襲븊D俘虜健高虃R,向前急奔。三個人都已坐下來,冷冷的看著陸小鳳,一個是高濤,─
個是海奇闊。第二個人卻不是表哥,是杖鐵心。車底的夾層中本來明明只有表哥一個人的,
現在反而偏偏少了他一個。他的人到哪里去了?這三個人是怎么來的?在前面趕車的是誰?
是不是那個本來應該在買酒的車夫?陸小鳳忽然笑了笑,想說話,卻說不出。他們點穴的手
法很重,他臉上的肌肉都已僵硬麻木,非但說不出話,連笑都笑不出。他們顯然并不想聽他
說話,也不想看他笑,可是等他們要他說話的時候,他想不說都不行。杜鐵心的手張開,又
握緊,指節發出一連串爆竹般的響聲。高濤看著他的手,忽然問道"你做刑堂的堂主,一共
做了多少年?杜鐵心道"十九年。"高濤道"在你這雙手下面,有沒有敢不說實話的?"杜
鐵心道"沒有ao高濤道"據說你本來有很多次機會,可以做總飄把子的,你為什么不干?"
杜鐵心道"因為刑堂有趣"高濤道"因為你喜歡看別人受罪?"杜鐵心道"不錯"高濤笑了
,海奇闊也笑了,兩個人的笑聲就像生了鏽的鐵器摩擦,令人聽得牙根發軟。海奇闊笑道"
我倒真想看看他當年的手段"高濤道"你馬上就會看到的。"高濤點點頭。海奇闊道"據說
昔年三十六寨里叛徒,寧可下油鍋,也不愿進他的刑堂"高濤道"一點也不錯"海奇闊道"
他是不是有套很特別的法子對付叛徒?"高濤陰側側笑道"不但特別,而且有趣。…陸小鳳
閉上眼睛,只恨不得將耳朵也塞住,這些話聽來實在比人很不愉快,卻又偏偏不是假話。高
濤忽又像唱歌一樣唱著道"將入刑堂,傷心斷腸,入了刑堂,喊爹喊娘。"海奇闊眨著眼,
故意問道"出了刑堂呢?"高濤道"出了刑堂,已見閻王。"杜鐵心冷冷道"人了刑堂,就
已如見閻王了"高濤道"刑堂里也有閻王?"杖鐵心道"我就是閻王。"車窗外忽然變得一
片漆黑,連星光月色都已看不見,車聲隆隆,響得震耳,馬車竟似已駛入了一個幽深的山洞
,在洞中又走了段路才停下。高濤長長吐出口氣,道"到了。"海奇闊道"這里就是黑心老
杜的刑堂?"高濤吃吃的笑道"這里也就是閻王老子的森羅殿"他們又將陸小鳳從車廂里拎
了出來,就像是拎著口破麻袋一樣,既不小心。也不在乎,一下予撞上車門,一下子又撞上
山壁,撞得陸小鳳腦袋發暈,連骨頭都快散了。高濤故意嘆了口氣,道"你手里鉤著的是個
活人,不是破麻袋,你怎么不小心一點?"海奇闊道"我看不見"這倒也不是假話,山洞里
實在太黑,簡直伸手不見五指。他們又往前走了一段,越走越窄,被撞的機會也更多。現在
連陸小鳳自己都覺得自己已變得像是口破麻袋了。幸好就在這時,前面山壁上"格格"的作
響,忽然有一塊翻了起來,露出個洞穴,里面居然有光。不但有光,還有桌椅。桌上擺著對
死人靈堂里用的自蠟燭,已經被燃掉了─大燭火閃爍,風是從洞災上一條裂隙中吹進來的,
就好像特地為這里造出的通風口。海奇闊隨隨便便的將陸小鳳往桌子前面一摔,嘆息著道"
這真是個好地方"高濤道"就算有十萬人在附近找上二年六個月,也─定找不到這里面來。
海奇闊用鉤子敲了敲陸小鳳的頭,道"若是找不到,誰來救他?"高濤笑道"他就算真的喊
爹叫娘,也沒有人會來救他的"海奇闊道"那么他豈非已死定了?"杜鐵心道"他不會死得
太快"海奇闊道"為什么?"杜鐵心冷冷道"因為我一定會讓他慢慢的死,很慢很慢"海奇
闊道"他想死快一點都不行?"杜鐵心道"不行。"海奇闊笑了,發現高濤正低著頭,好像
正在研究陸小鳳身體的構造,就問道"若是由你動手了你准備從哪里開刀?"高濤拍了拍陸
小鳳的手,道"當然是從這兩根寶貝手指手,,海奇闊道"若是我,就先拔他的兩條眉毛。
"高濤道"哪兩條?"活奇闊道"當然是長在嘴上的那兩條"兩個人越說越得意,就像是屠
夫在談論著一條待宰的羔陸小鳳一向是個很看得開的人,也很沉得伎氣,可是現在心里的滋
味,卻好像整個人都已在油鍋里。看起來他的確已毫無希望,能夠快點死,已經是運氣。誰
知就在這時候,外面的黑暗中突然響起了─聲冷笑。"是什么人?"高濤、海奇闊、杖鐵心
,二個人同時竄了出去。二個人都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不但反應快,動作快,而且身經百
戰,能擋得住他們聯手一擊的人,并沒有几個。外面來的仿佛只有一個人,這個人簡直就像
是來送死的。他們一竄出去,就采取了包抄之勢,無論來的這人是誰,他們都絕不會讓他再
活著走出去。海奇闊膀悍凶猛,手上的鐵鉤重是件極霸道的武器,以五丁開山之力,搶在最
先。杜鐵心單掌護胸,右拳開路,緊貼在他身后。又是一聲冷笑,黑暗中突然有劍光一閃,
就像是雷霆震怒,閃電生威,卻比閃電更快,更可怕。只聽"叮"的一響,一柄鐵鉤打上石
壁,火星四濺,鐵鉤上還帶著一條斷臂。杜鐵心已仰面而倒,一股鮮血,泉水般從咽喉間涌
出。兩個人連慘呼聲都沒有發出,就已氣絕。好快的劍J劍鋒還在黑暗中閃著光,閃動的劍光
中,仿佛有條人影。高濤看見了這個人,一步步向后退。他的臉已完全扭曲,就好像忽然看
見了厲鬼出現﹔退出几步,一交跌在地上,眼淚、鼻涕、口水、大小便一起流了出來,整個
人都軟成了一攤泥,竟活活被嚇死。誰能讓他怕得這么厲害?誰能有這么快的劍?西門吹雪
?─個人慢慢從黑暗中走出來,穿著身灰布長袍,戴著頂簍子般的竹笠。不是西門吹雪,是
老刀把子!陸小鳳的人剛從油鍋里撈出來,又掉進冰窖里,全身都已冰冷。他一心想抓住這
個人的致命要害,這個人當然也想要他的命!就算他寧可進油鍋,也不愿入刑堂,可是現在
他寧可進刑堂,也不愿落入老刀把子手里。老刀把于的聲音卻很溫和,居然在問"他們有沒
有對你無禮?"陸小鳳苦笑。剛才被撞了那么多下,他血脈總算被撞得比較暢通了,已經能
說得出話。可是此時此刻,他還有什么好說的?老刀把子道"不管怎么樣,我都不能讓你受
他們的委屈,他們還不配。陸小鳳忍不住道"我現在才知道,你早就准備在事成之后殺了他
們的"老刀把子并不否認,道"斬盡殺絕,連一個都不留"陸小鳳道"也許滿翠樓那地窖,
本來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老刀把子道"凌風山庄的地窖也一樣aH潮濕陰暗的地窖,呼號著
想逃命的人,血肉模糊的尸體。陸小鳳忍住了嘔吐,道"他們本就要死的,雖然沒有殺死鐵
肩那些人,你的計划還是沒有失敗"老刀把子笑了笑,道"我早就說過,我絕不會失敗ao陸
小鳳也只有承認,現在看起來,最后的勝利的確屬于他。老刀把子道"這就好像攻城一樣,
就算你已攻破了九道城,外面雖然已血染成渠,我卻還是太太平平的高臥在城里''他微笑
著道"因為我的思慮比你更周密,你能攻破九道城,我卻早巳建立了第十道,到了這道城外
,你已精疲力竭,倒下去了。陸小鳳道"你算准了我沒法子揭穿你的真面目?"老刀把子道
"現在世上已沒有一個人能為你作証,你說的話,還有誰相信?"陸小鳳道:還有一個人。
"老刀把子道"誰?"陸小鳳道"你自己"老刀把子大笑。陸小鳳道"只有你自己知道我說
的不錯,所以你─定要殺我滅口"老刀把子道"你呢?你自己是不是完全絕對相信你自己的
想法?"陸小鳳道"我……老刀把子道"我知道你自己也不能絕對相信的,除非你能摘下我
這頂竹笠來,親眼看見我的真面目"陸小鳳無法否認。老刀把子道"還有件事你錯了。"陸
小鳳道"什么事?"老刀把子道"我并不想殺你"陸小鳳道"你不想?"老刀把子又笑了笑
,道"我為什么要殺你?你現在跟死人有什么兩樣?"他微笑著轉身,施施然走了出去"不
值得我殺的人,我絕不會動手的"陸小鳳忍不住大聲道"現在你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究竟是誰
?"老刀把子頭也不回,道"不能。"燭光閃動,已將熄滅。老刀把子走了,入口外那塊巨
大的石壁,也已密密園起。就算陸小鳳能夠自由活動,也一定沒法子活著從這里走出去。現
在這地方就好像是個密封的罐子,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我為什么要殺你,現在你跟一個
死人有什么兩樣?沒有兩樣,這密封的罐子,就是他的墳墓。每個人遲早都要進墳墓的,只
不過活生生的坐在墳墓里等死,還不如索性早點死了的好。最悲哀的是現在他連死都沒法子
死。燭淚已將流盡了,他的生命,豈非也正如這根殘燭!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并不
是個無往不勝,無所不能的超人。他能從以前那些危機中脫身,也許只不過全憑一點運氣可
是遇見老刀把子這種可怕的對手時,運氣就沒有用我知道你自己也不能絕對相信的,除非你
能親眼看見我的真面目。現在他永遠看不到了,他已只有帶著這疑問下地獄去。為什么要下
地獄?連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的人,不下地獄還能到哪里去?燭光滅了,他卻還活著。世上
唯一比活生生坐在墳墓中等死更糟的事,就是活活的坐在黑暗里等死。他想也想起了很多人
,甚至還想起了車窗中那雙發亮的眼睛。此時此刻,他為什么還會想到她?難道這個有一雙
發亮眼睛的過路女人,和他也有某種奇異而神秘的關系?秘室中忽然變得很悶熱,他已開始
流汗,一粒粒汗珠,就像是螞蟻般在他臉上爬過。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能動了。你有只
天下無雙的手,你這兩根手指,就是無價珍每'個人都這么樣說,可是現在他這兩根手指唯
一能做的事,就是用力捏一攝他自己的腿,讓他清醒清醒,不要總以為自己了不起。
只不過清醒了反而更痛苦。
"如果能睡著多好。"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在地獄里,豈非也痛快得很。
他睡不著。
隨著黑暗和悶熱而來的,是疲倦和飢渴,尤其是渴更難忍受。
這種罪要受到何時為止?
到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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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ミ) )◢██◣ ‧ 我是 忙中有閒 苦中有樂
▔▔∫▔ ∫ ████████ 意中有人 腹中有書 的 Bellado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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