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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嬌嬌瞧著他,似乎越來越覺得他有趣了,也笑著問道︰「你笑什麼?」
江玉郎道︰「要在前輩們面前說謊,豈非簡直好像魯班門前弄大斧,孔子廟
前賣百家姓,但在下卻偏偏自不量力,這還不可笑麼?」
哈哈兒拍手大笑道︰「說得好,說得好,哈哈,這馬屁實在剛好拍在咱們屁
股上,拍得恰到好處,舒服極了。」
江玉郎道︰「前輩們末和在下說話之前,想必早已將在下的底細都摸清了。
」
屠嬌嬌笑道︰「不錯,咱們非但早已知道你叫江玉郎,是江南大俠的寶貝兒
子,也知道這位小情人本是移花宮的門下。」
屠嬌嬌道︰「你可知道咱們為什麼會對你如此關心?」
江玉郎微微一笑,道;「莫非前輩們想替在下做媒麼?」
屠嬌嬌笑道︰「我若有女兒,寧可嫁給李大嘴,也不會嫁給你,李大嘴至少
遠不會吃她的腦袋,但是你,吃了人只怕連骨頭都不會吐出來。」
江王郎微笑道︰「前輩過獎了,在下怎比得上李老前輩」
李大嘴道︰「你也用不著客氣,我吃人最多只不過是一個個的吃,但你吃人
卻是一隊隊的往下吞,在獅鏢局的那些人,不是被你一夜之間全都吞下去了麼」
江玉郎還是面不改色,笑道︰「前輩們將在下調查得如此清楚,是為了什麼
呢」
屠嬌嬌道︰「你也許不知道,自從歐陽兄弟兩人死了後,「十大惡人』其實
剩下九個了。」
屠嬌嬌又道︰「除了歐陽兄弟已經一命嗚呼外,這些年來,惡賭鬼好像漸漸
要改邪歸正,做好核子了,狂師鐵戰的毛病也越來越大,沒有別人和他打架時,
他就打自己,那位「迷死人不賠命的蕭咪咪,更不如在那個洞里藏了起來,所以
咱們此番出山之後,忽然發覺「十大惡人的名頭,在江湖中已漸漸不大能嚇唬人
了。」
江王郎自然是知道蕭咪咪在什麼地方的蕭咪咪已被他和小魚兒關在地牢里,
這輩子只怕再也休想出頭。
但他只是淡淡笑道︰「前輩莫非是想找個人來代替歐陽兄弟的位置」
屠嬌嬌道︰「不錯,咱們若想重振『十大惡人』的名聲,非找個生力軍不行
。」
江玉郎目光閃動,笑道︰「但這人倒的確難找得很,據在下所知,江湖中夠
資格能和前輩並駕齊驅的人,只怕還沒有幾個。」
屠嬌嬌瞧著他微微笑道︰「遠在天邊,近在跟前,你就是一個。」
江王郎趕緊道︰「在下怎當得起。」
哈哈兒道︰「哈哈,你用不著客氣,你年紀輕輕,已有這麼樣的成就,再過
兩年,只怕連咱們都沒法子和你相此。」
江玉郎像是覺得有些受寵若鷲,連聲道︰「不敢當,不敢當,前輩們如此抬
舉在下,卻叫在下如何報答呢?」
李大嘴撫掌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你能說出這句話來,就表示你這人
真在夠意思得很,也不枉咱們對你另眼相看了。」
白開心忽然道︰「但小伙子你可千萬莫上他們的當,他們拉你入伙,只不遇
是要你為他們做件事而已。」
一逼位仁兄「損人不利己」的外號,果然是名下無虛,他半天不說話,一開
口就必定是拆人台的。
江玉郎微笑道︰「前輩雖是一番好意,但在下若能有機會為前輩們效勞,正
也是不勝榮寵之至,前輩們有何吩咐,只管說出來就是。」
屠嬌嬌道︰「武林中有個極厲害的人物,叫魏無牙,他就住在這山上,你自
然也知道的,但你可知道,他那老鼠洞里現在來了位貴客麼?」
她話鋒一轉,忽然轉向魏無牙身上,江玉郎臉上的微笑立刻瞧不見了,咳嗽
兩聲,乾笑道︰「這世上若只有一個在下不願打交道的人,那就是魏無牙了,就
算天下的人都死盡死絕,在下也不願和他有任何來往,他洞里是否來了位貴客,
在下既不會知道,也絕不想知道。」
屠嬌嬌道︰「只可惜這位貴客卻偏偏是你認得的。」
江王郎不禁怔了怔,道︰「我認得?我怎會認得?」
屠嬌嬌道;「魏無牙平生沒有一個朋友,就連他們『十二星象』中的人,瞧
見他都像是見了鬼一樣,避之唯恐不及。」
江玉郎笑道︰「這正是︰老鼠過街,人人喊打,願意和毒蛇猛獸為伍的人,
在下倒也見過畿個,但願意和老鼠交朋友的人,只怕連一個都不會有。」
屠嬌嬌笑道;「你錯了,願意和老鼠交朋友的人,也有一個的。」
李大嘴接著道︰「事實上他簡直已將魏無牙哄得服服貼貼,他無論說什麼,
魏無牙都听他的,魏無牙這輩子從來也沒有對別人這麼好過。」
江王郎笑道;「如此說來,這位仁兄的本事倒的確不小。」
屠嬌嬌;「你可知道這人是誰麼?」
江玉郎臉上終於露出了驚奇之色,道︰「在下實在想不出有神通如此廣大的
朋友。」
屠嬌嬌吃吃笑道︰「誰說他是你的朋友……你雖沒有神通如此廣大的朋友,
卻有個神通廣大的老子,你難道忘了麼?」
江于郎這才真的怔住了,失聲道︰「是我爹爹?」
屠嬌嬌道︰「不錯,魏無牙的貴客,就是江南大俠江別鶴。」
江玉郎怔了半晌,長嘆道;「想不到家父居然和魏無牙交上了朋友。」
他嘴里雖在長嘆,目中卻忍不住露出了歡喜之色。
屠嬌嬌笑道︰「和魏無牙交上朋友又有什麼不好,有了這麼硬的靠山,就算
移花宮主想找他的麻煩,他也用不著害怕了。」
江玉郎幾乎忍不住要笑了出來,試探著問道︰「那麼,前輩的意思是要在下
做什麼呢?」
屠嬌嬌和李大嘴對望一眼,李大嘴道︰「你若成了魏無牙的貴客,在那洞中
自然就可隨意走動……」
江玉郎道︰「前輩莫非是要在下打听件什麼事?」
李大嘴撫掌笑道︰「不錯,和你這麼樣有頭惱的人說話,的確是件令人愉快
的事。」
李大嘴和屠嬌嬌又交換了個眼色,屠嬌嬌笑道︰「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只不過,咱們有幾只箱子,據說已落在魏無牙手里,你不妨順便去瞧瞧箱子是
不是真的在那里若在那里,是在什麼地方?然後咱們再一齊想法子把它弄出來。
」
江玉郎目光閃動,顯然對這件事也越來越有興趣了,但臉上卻怍出不大關心
的模樣,淡淡笑道︰「卻不知那是幾只什麼樣的箱子?箱子里裝的是什麼」
哈哈兒道︰「哈哈,那只不過是幾只破鐵箱子而已,是黑色的,看起來又笨
又重,那麼笨重的箱子,別人絕不會有,所以你一看就會知道的。」
屠嬌嬌笑道︰「箱子里本來裝著有些珠寶,但魏無牙說不定早已將珠寶拿出
來了。」
江王郎道︰「箱子既已是空的,前輩們為何還要苦苦尋找?」
屠嬌嬌嘆了口氣,道︰「在別人眼中,那雖然只是幾破鐵箱子,但在咱們眼
中,它卻是無價之賁。」
江玉郎的眼楮更亮,道︰「無價之寶」哈哈兒道︰「哈哈,這無價之寶,卻
是一兩銀子也頁不出去的,只不過因為箱子上的油漆有些不同,所以在咱們眼中
才變得十分珍貴。」
屠嬌嬌道;「你可知道那油漆是用什麼調成的麼」
她不等江玉郎回答,就又接著道︰「那是用血調成的,是用咱們仇人的血調
成的,咱們這肚二人都已老了,老得連雄心都已消磨,只有那幾箱子,還可以令
咱們重想起以前那些光輝燦燎的日子,所以咱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它落在別人
手里。」
江王郎像是已听得呆住,半晌沒有說話。
屠嬌嬌道︰「若是世俗的珍寶,無論有多少,既已落在魏無牙手里,咱們也
就算了,犯不上冒險去老虎頭上拔毛,咱們就算等著要花錢,到別的地方去搶,
豈非容易得多麼?」
李大嘴握緊拳頭,小聲道︰「但這畿口箱子若丟了,咱們這輩子就完蛋大吉
,所以,小兄弟你無論如何,也得幫咱們這個忙,咱們一定忘不了你的好處。」
江王郎垂頭瞧著自己的手,就好像他從來也沒有瞧見過這雙手似的,簡直瞧
得出神極了。
李大嘴道︰「小兄弟,你難道不信咱們的話?」
江王郎道︰「那畿箱子在別人眼中既是不值一文,魏無牙也必然不會看重的
,他若已取出箱子里的珍貿,說不定早已將箱子拋卻。」
屠嬌嬌道︰「咱們也曾考慮過這問題,所以魏無牙若已將箱子拋卻,就煩小
兄弟你打听打听,他將箱子拋到什麼地方去了?」
她一笑接著道︰「咱們現在雖已是自己人,但也不會要小兄弟你白辛苦的,
只要事成,咱們一定想法子去弄萬兩黃金,和幾個夭嬌百的美人兒來讓你享受享
受,而且還保證替你保守所有的密。」
江玉郎滿面俱是歡喜之色,道;「前輩可是要在下立刻就去麼?」
屠嬌嬌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江玉郎忍不住往樹上瞧了一眼,道︰「那麼她…」
屠嬌嬌道︰「但現在你總該已知道,你和她纏在一齊,是只有麻煩,沒有好
處的。」
江玉郎嘆了口氣,道︰「就算有好處,也不會有麻煩多。」
屠嬌嬌笑道︰「正是如此,何況,她長得雖不差,身材也不錯,但只要你事
成之後,我負責替你找十個此她更迷人的小姑娘來。」
她附在江玉郎耳邊嬌笑道︰「而且我還可以先教給她們畿手,可以讓你欲仙
欲死的功夫。」
江王郎似乎已笑得闔不攏嘴來,道;「既是如此,在下立刻就走,只不過,
在下事成之後,該如何和前輩們聯絡呢?」
屠嬌嬌道︰「無論事成不成,參天之後,你到洞口兜個圈子,咱們自然會想
法子和你說話的。」
江玉郎道;「好,就是這樣,一言為定。」
他什麼都不再說,也不再瞧鐵萍姑一眼,立刻就飛也似的走了。
李大嘴望著江玉郎走遠,才皺眉道︰「這小子走得那麼快,我看有些不保險
。」
哈哈兒道;「哈哈,他這是怕移花宮主來找他算賬的,所以趕緊想躲到那老
鼠洞里去。」
白開心冷冷道︰「我看他對咱們說的話,未必就真的相信了,你們若認為他
真的會為你們找箱子,那才是做夢。」
屠嬌嬌笑道;「我說的話既合情,又合理,他為什麼不信何況,這小子又貪
財,又好色,萬兩黃金十個大美人兒難道還打不動他?」
白開心道︰「他就算找著箱子,未必會交給你們的。」
屠嬌嬌笑道︰「他不交給咱們,要那幾日空箱子又有什麼用?」
哈哈兒大笑道︰「不錯,這小子是個聰明人,只要用幾日空箱子來換黃金美
人,這麼劃算的事他難道還會不做。」
白開心也忍不住笑了,道;「但換過來之後,我一定要告訴他這幾日又舊又
破的空箱子,究
一竟有什麼好處,我們要瞧瞧他那時的臉色。」
哈哈兒道;「哈哈,那時他臉色一定比你的屁股還要難看得多。」
說起屁股兩字,白開心的眼楮已向樹上瞧了過去,腿著眼笑道︰「喂丁小姑
娘,上面的風很大,你不怕著涼麼?」
鐵萍姑仍然暈迷不醒,李大嘴卻皺眉道︰「你這小子背上還背著一個,又想
打別人的主意了麼?」
白開心笑嘻嘻道︰「這位小姑娘孤苦伶仃,又偏偏遇著個沒有心肝的薄情郎
,實在怪可憐的,我不去安慰她誰去安慰她。」
屠嬌嬌笑道︰「很好,你快去安慰她吧但等到移花宮主找上門來時,你可莫
怪咱們不幫你的忙了。」
白開心咳嗽一聲,嘻嘻笑道︰「老實說,像她這麼樣痛苦的人,我也安慰不
了的,何況,我袋子里已有了一個,年紀雖然大些,但姜是老的辣,老的才去火
。」
屠嬌嬌笑道︰「你現在總算懂得些男女之間的門道了,只可惜男人卻是年輕
力壯的才好,否則我……」
白開心大笑道︰「幸好我年紀大些,否則若被你看上,那才真是天大的麻煩
。」
第九十士章 胸有成竹
屠嬌嬌瞪限道︰「有什麼麻煩?」
白開心笑道︰「別的麻煩也沒什麼,只不過,誰也弄不清你那幾天是男的,
那幾天是女的,若是弄錯了時辰,豈非危險得很。」
李大嘴撫掌大笑道︰「妙極妙極,想不到你這樣的俗人,也能說出如此妙不
可言的話來,莫非是這些日子來,已漸漸受了我的感化。」
白開心道︰「不錯,古人說得好上同氣相應,近朱者赤,這些日子來,小弟
能和李兄這樣的風雅之士朝夕相處,說話自然也漸漸變得有味起來。」
一這兩人本是天生的冤家對頭,雖然兩人都名列十大惡人,但見面的時候並
不多,而一見面不是斗,就是斗手。
白開心在江湖中的仇家也並不少,但他就為了李大嘴,是以寧可在江湖中像
野狗般東藏西躲也不肯躲到惡人谷去。
他此刻竟忽然說出這種話來,李大嘴倒不禁怔住了。
屠嬌嬌笑道︰「你們兩個混蛋鬧夠了麼?若是鬧夠了,就快回去吧!」
哈哈兒道︰「不錯,杜老大只怕已在那邊等得急了,哈哈,你兩人總該知道
,杜老大若是生起氣來,那就不是鬧著玩的了。」
白開心嘆了氣,道︰「想不到冷冰冰的杜老大,居然會對那小魚兒這樣好,
還生怕小魚兒找不著,一定要留在那里等,他若知道小魚兒永遠再也不會去了,
一定傷心得很,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好生安慰安慰他吧。」
李大嘴大笑道︰「你以為小魚兒真的已被那江玉郎害死了麼?」
白開心瞪眼道;「你方才難道沒有听見?」
李大嘴笑道︰「你放心,江玉郎若能真的害死小魚兒,他就不是小壞蛋,是
活神仙了。」
哈哈兒道︰「只怕連活神仙都害不死小魚兒的,哈哈,我第一個放心得很。
」
屠嬌嬌笑道︰「小魚兒若是死了,我少不得也要掉兩滴眼淚的,又怎會如此
開心?」
白開心道;「既是如此,你們為什麼也要害他,故意留下那些漂志,騙他到
那老鼠洞去,這豈非存心要他死在那大老鼠手上麼?」
屠嬌嬌笑道︰「這只因咱們知道就算那大老鼠也弄不死他的白開心冷笑道;
「你只怕沒有這麼好的心吧?你只不過是怕們,所以就想借刀殺人,要他的命?
」
李大嘴怒道;「你這張狗嘴,為什麼永遠說不出人話來?」
白開心怒道;「老子說的難道你敢不承認?」
屠嬌嬌嘻嘻笑道︰「咱們就算承認也沒關系,但我告訴你,會為他掉眼淚的
……」
這時竟真的有一滴眠淚從樹上掉了下來,幸好他們已離開了一一和燕南天勾
結在一齊,來害你算他是被咱們害死的,我還是垣樹林子,誰也沒有注意。
鐵萍姑並沒有真的暈過去,只不過,在她這麼樣悲慘的處境下,她除了假裝
暈過去之外,還
有什麼更好的法子?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她都听到了。
她再也末想到江王郎對她竟完全都是虛情假意,更末想到江玉郎竟會如此輕
易地拋棄了她。
她的心早已碎了,只等他們走光之後,才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她恨不得現
在立刻就能死去。
她自已也想不到自己怎會對這小畜牲如此多情。
一這也許是因為她在移花宮里忍受的寂寞太久,壓制的情感太多,所以一旦
發作,就不可收拾,她本來從不如流淚的滋味,但現在眼淚卻流個不停。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發覺又有雙眼楮在瞬也不瞬地瞧著她,但這雙眼並
不如別人那麼貪婪,那麼可恨。
一這雙眼非但美麗,而且明亮得就像是春天晚上升起的第一顆星,叫人見了
,幾乎忍不住要迫她朝拜下去。鐵萍姑從來也沒有見到如此動人的眼楮。這雙眼
楮的主人笑了。
她柔聲笑道︰「這位姑娘,你貴姓呀?」
鐵萍姑竟不由自主答道;「我姓鐵。」
鐵萍姑瞧著她那絕世的風姿,瞧著她身上那華美的衣衫,想到自己狼狽的模
樣,忍不住閉起眼楮,眼淚又落了下來。
那少女柔聲道;「你一定很不願意在這樣子時見到我,但你也用不著難受,
這世上的壞人實在太多,像我們這樣的女孩子,都免不了要受人欺負的,你若是
知道,世上比你遭遇更悲慘的人還多得很,你也許就不會這麼樣難受了。」
鐵萍姑忍不住道︰「世上難道真還有……還有比我更不幸的人」
那少女道;「怎麼會沒有呢你可知道,世上每一個城市里,都有一些可憐的
女孩子,被一些她素不相識,甚至是她們厭惡的人在蹂躪,但她們還不能像你這
樣盡情一哭,她們還得裝出笑臉,去討好那些蹂躪她們的人。」她的確很會安慰
別人,只因她很了解人們的心。
鐵萍姑果然不再哭了,過了半晌,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將我救下去?我一
定……一定重重謝你。」
那少女嘆了口氣,道︰「你用不著謝我,我也很想救你的,只可惜我連梯子
都爬不上去,這麼高的樹,我簡直連瞧著都頭暈。」
鐵萍姑道︰「你……你難道一點武功都不會?」
那少女笑道︰「你好像很奇怪,是麼?其實這世上不會武功的人比會武功的
人可多得多了,大多數正常的人都不會武功的。」
鐵萍姑長長嘆息了一聲,黯然道;「那麼你……你還是快走吧?」
那少女道;「我至少可以為你做些事,你冷不冷?我在下面生堆火好麼?」
鐵萍姑方才又是羞惱,又是悲慘,又是害怕,竟忘了寒冷,現在才覺得全身
都已冷得發抖,山風吹在她身上,就像是刀割一樣。
只見那少女果然拾了些枯枝,又自懷中取出個很精巧的火子,在樹下生起一
堆火來。
那少女笑了笑,道︰「我叫甦櫻。」
「甦櫻,你就是甦櫻?」鐵萍姑又吃了一鷲,忍不住失聲呼了出來。
鐵萍姑默然半晌,嗄聲道︰「你到這里來,是不是想找一個人」
甦櫻也有些鷲訝了,道︰「你怎麼會知道?難道你……你也認得我要找的那
個人?」
鐵萍姑黯然道︰「不錯,我認得他。」
甦櫻嘆了口氣,苦笑道︰「世上所有美麗的女孩子,好像都認得他,你說奇
怪不奇怪看來我競爭的對手倒不少哩。」
鐵萍姑道︰「我不會和你競爭的,以後只怕也永遠沒有人和你競爭了。」
她一句話末說完,眼淚又落了下來。
甦櫻臉上忽然變了顏色,失聲道︰「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鐵萍姑流淚道︰「他……他已被人害死了」
甦櫻全身的血液,像是一下子就結成了冰。
她木然怔了半晌,甦櫻忽又笑了,大笑道︰「你一定是弄錯了,小魚兒怎麼
會被人害死世上又有什麼人能害得死他?他不害死別人,已經很客氣了。」
鐵萍姑淒然道;「我本來也不信世上有人能害得了他的,但這次卻不能不信
,因為這次是我自己親眼瞧見的。」
甦櫻全身都發抖了,頂聲道︰「你親眼瞧見的?是……是誰害死了他?」
鐵萍姑道︰「那人叫江玉郎,他將小魚兒推到那邊山壁上的洞里去了,那山
洞深不可測,何況小魚兒還中了毒……」
她話末說完,甦櫻已向那邊山壁奔了過去。
一這山壁筆立千尺,宛如刀削,那洞穴離她又至少有十丈,其間雖然也有可
以落腳的地方,但輕功稍差的人也難躍上,何況絲毫不會武功的甦櫻。平日此誰
都鎮定的甦櫻,此刻不禁也失常
了。
她早已淚流滿面,跺著腳道︰「我為什麼不學武功?誰說武功是沒有用的…
…」
鐵萍姑道︰「你能上得去麼?」
甦櫻道︰「無論如何,我也要想法子上去的,而且我一定有法子上去!」
她說這句話時,語聲忽然變得無比堅定,說完了這句話,她立刻就擦乾了眼
淚絕不再哭泣!
她就算要哭泣,也要等到以後,因為她知道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她知道眼
淚並不能幫助她解決任何事。
鐵萍姑瞧見她的轉變,也看出她的決心,心里不禁暗暗嘆息︰「想不到這弱
不禁風的女孩子一莧有這麼強的自信,這麼大的決心,而我呢?……」
胡藥師的運氣不錯。
他掉下去的這山洞,頁在比他想像中還要深得多,這山洞外面最多只有十丈
,里面卻深了不止六倍。
從五十丈高的地方跌下去,就算這人的輕功已天下無雙,還是一樣難免要摔
得四分五裂。
胡藥師自己也以為自己是必死無疑的了土他還未來得及再轉第二個念頭,只
听「噗通」一聲身子已跌入水中,這山洞底下,原來是一池水。
胡藥師先吃了一鷲,但鷲嚇立刻就變成了歡喜,他既沒有摔死,小魚兒自然
更不會跌死了。
他想從水里跳起來,但水卻不淺,育一頭栽進水里,喝了兩口又咸又臭的水
,幾乎嗆得他透不過氣來。
只听小魚兒笑嘻嘻道︰「我正覺得寂寞,有朋自天上掉下來,不亦悅乎,只
可惜這里沒有酒,也只好請你喝兩口臭水了。」
山洞里雖然很暗,但總算有天光從那里透進來。胡藥師揉了揉眼楮,已瞧見
小魚兒了。
只見小魚兒坐在旁邊一塊大石頭上,他肚子里裝滿了無可救藥的女兒紅,又
被人推到這插翅也難飛出的洞里來,但他臉上居然還是笑嘻嘻,非但一點也不發
愁,而且還像是開心的很。
胡菜師也游過去爬上石頭,忍不住問道︰「你……你難道不發愁」
小魚兒笑道︰「發愁若能使我逃出去,我早就發愁了。」
胡藥師默然半晌,吃吃道;「那解藥浸了水之後,還能用麼?」
小魚兒道︰「你放心,那解藥我藏得很妥當,水浸不透的。」
胡藥師咳嗽兩聲,乾笑道;「現在魚兄和在下同在危難之中,已可算得是同
病相憐的患難之交,魚兄現在總該將解藥贈給在下吃了。」
小魚兒道︰「不可以。」
胡藥師道;「為……為什麼?」
小魚兒笑嘻嘻道;「我解藥不給你,你就會一直听我的話,我將來就算養個
兒子,也不會像你這樣乖的,有這樣乖的人在旁邊,豈非是件很令人愉快的事,
我為什麼要將解藥給你呢?」
胡藥師苦著臉道︰「但…,︰但在下……」
小魚兒道︰「你只管放心,你中的毒暫時絕不會發作的。」
他們說話的聲音自然很小,因為空谷傳音,山洞里又有水,說話的聲音一大
,外面立刻就會听見的。
但他們卻末想到,外面說話的聲音,這里竟也能听得見,在外面的人,瞧見
四野無人,更絕不會想到隔牆有耳,是以說話時自然也不會有什麼顧忌。
江玉郎在那里向鐵萍姑花言巧語時,小魚兒驍得只是搖頭嘆氣,胡藥師幾次
要說話,都被他攔住了。
忽听鐵萍姑一聲鷲呼,小魚兒正以為她不知被江玉郎怎麼欺負了,但這時卻
已響起江王郎的呼聲。
接著,他又听到江玉郎、鐵萍姑和移花宮主說的那些話听到了這些話,小魚
兒就像個石頭人似的怔住了。
他這時才知道鐵萍姑是移花宮的門下。
過了半晌,只听小魚兒喃喃道︰「原來鐵萍姑竟是移花宮門下,難怪她那天
一見到花無缺,就悄悄溜走了二那麼「銅先生和「木夫人就一定是移花宮主改扮
的了,這也難怪移花宮主要花無缺听銅先生和木夫人的話,但移花宮主好生生的
為什麼要改扮成別人呢?」
他將前因後果,每件事都仔仔細細想了一遍,想得頭疼了起來,但卻越想越
糊涂,越想越不明白。
想到名震天下,人人畏之如鬼的移花宮主,竟被他支得團團亂轉,甚至在廁
所的外面等他大使,他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突听胡藥師笑道︰「妙極妙極,移花宮主剛走,「十大惡人又來了好幾個,
我看江玉郎這小
子以後也沒有什麼好日子過了。」
小魚兒這才回過神來,听了半晌,展顏笑道︰「來的是「不男不女屠嬌嬌,
「不吃人頭李大嘴,「笑里藏刀哈哈兒,和「人不利己』的白開心。」
胡藥師道︰「你和他們很熟麼」
小魚兒道︰「天下只怕再也沒有此我跟他們再熟的人了。」
胡藥師精神一振,道;「那麼你現在為何還不趕快要他們來救你?」
小魚兒笑道;「等一等,我還要听听他們究竟在搞什麼鬼。」
等到他們說出魏無牙的貴客就是江別鶴,小魚兒又是一鷲,這才知道那天他
重傷垂死時,無牙洞里來的人就是江別鶴,若非江別鶴到了,甦櫻還末必能將他
救走,想到這里,小魚兒不禁又笑了。只听胡藥師又道︰「奇怪,他們為何要將
幾日箱子看得如此重要呢?」
小魚兒笑道︰「少年戒之在斗,老年戒之在貪,一個年紀越大,對錢財也就
看得越重,竟似乎已忘記人若死了,是連一文錢也帶不走的。」
胡藥師道︰「但他們要的只是畿口箱子呀。」
小魚兒微笑著,不再說話了,但眼楮里卻發出了光,過了半晌就齬得屠嬌嬌
他們說起他了。
听到那些漂志果然是他們設下來騙他的陷阱,小魚兒臉色不禁又變了,默然
半晌,搖頭苦笑道︰「想不到竟不出甦櫻所料,連你們都想要我的命,但你們可
知道,我早已知道燕大叔的秘密了麼,我並沒有想要你們的命呀?」
他嘆了幾氣,忽又開心起來,笑道︰「只不過一個人死了後,若能賺得屠嬌
嬌幾滴眼淚,也真算不容易了。」
小魚兒最大的本事,就是無論在多麼惡劣的情況下,他都有法子讓自己變得
開心起來。
胡藥師卻再也沒有這樣的本事,他現在自然也已知道小魚兒是不會要屠嬌嬌
他們出手相救了。
胡藥師愁眉苦臉地怔在那里,再也打不起精神來。
小魚兒卻拍了拍他肩頭,笑道︰「你放心,就算他們不來救我,也有人會來
救我的。」
胡藥師還想再問,這時外面卻已傳來甦櫻說話的聲音。
听到後來,胡藥師忍不住嘆了氣,道︰「甦姑娘對魚兄你當真是情深一往,
有這麼樣的佳人垂青,魚兄你的福氣頁在不錯。」
小魚兒竟也嘆了氣道︰「你若覺得這是福氣,我就轉讓給你吧。」
胡藥師只有笑了笑,過了半晌,忍不住又道︰「但在下實在想不出她有什麼
法子?」
小魚兒笑道︰「你若能想得出她的法子,也就不會像現在這麼樣倒楣了。」
突听鐵萍姑大聲呼道;「甦姑娘,這石壁滑不留足,你爬不上去的。」
听她的語聲,似乎很為甦櫻著急,顯見得甦櫻一定爬得很狼狽,很艱苦,小
魚兒也不禁嘆息道;「她那雙腳一定又白又嫩,若被割破了,倒可惜得很。」
胡藥師也嘆道︰「看她的模樣那麼嬌弱,倒真想不到她有這麼大的決心。」
小魚兒道;「但像她那樣的聰明人,竟會用這麼笨的法子,卻叫我失望得很
。」
一這時外面根本听不見甦櫻的聲音,鐵萍姑卻不時發出一聲鷲呼,顯見得甦
櫻的處境必定真是危險得隨時都可能跌下去的。
胡藥師微笑道︰「一個女子若對男人有了情意,根本就不必有什麼理由,而
且,女人們的理由,男人根本永遠也不會明白的。」
小魚兒嘆道︰「不錯,只要踫見女人,我也只有自認倒楣的!」
突听鐵萍姑一聲歡呼。又听得甦櫻大聲道︰「小魚兒,我來找你了,你听得
見我說話麼午,」
一這語聲竟已是從上面洞口發出來的,空谷回應,小魚兒非但能听得到,而
且耳朵都快要被震破了。胡藥師剛想說什麼,小魚兒已將他的嘴掩住,悄聲道︰
「你千萬不能回答她,否則她說不定會跳下來的。」
只見甦櫻的臉,已在洞口露了出來,只不過洞太深,洞里的光線又太暗,所
以小魚兒雖能看到她,她卻看不到小魚兒。
小魚兒甚至可以看到她的臉已被劃破了,滿臉濕淋淋的,也不知是汗水,還
是眼淚。
甦櫻嘶聲道︰「小魚兒,你為什麼不回答我的話?你……你怎會這麼樣沒用
,連江玉郎那樣的小畜牲都能害得死你,豈非丟人丟到家了。」
小魚兒附在胡藥師耳畔悄聲笑道︰「她這是在用激將法,想要我說話,我就
偏偏不上她這個當。」
甦櫻又呼道︰、︰、、、「我辛辛苦苦救了你,你又這樣糊里糊涂地死了,
你怎麼對得起我,你,你簡直太令我失望了。」
小魚兒還是不說話。這次甦櫻也說不出什麼了,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胡藥
師平日看她一舉一動,風姿都那般優美,無論遇著什麼事,神情都那樣鎮定,再
也想不到她也會像這麼樣號淘大哭,哭得就像孩子一樣。
只听鐵萍姑道︰「你自己方才還說過,世上遭遇比我們更悲慘的人,還多得
很,連我都不再哭了,你又何必哭呢?」
甦櫻痛哭著道︰「你放心,我哭過這一次,以後就不再哭了,所以這次我一
定要痛痛快快的哭一場,你也用不著再勸我。」
也不知過了多少,甦櫻的哭聲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越哭越傷心,竟真的像是
要將所有的眼淚都在這一次哭出來。鐵萍姑嗄聲道︰「求求你,莫要再哭了好麼
,你若再哭,我……我也……」
話末說完,她自己也已失聲哭了出來。
甦櫻卻忽然不哭了,道︰「你我萍水相逢,總算還很投緣,我希望你以後能
想法子用石塊將一這山洞填滿,免得有別人再來打擾我們。」
鐵萍姑道︰「你……你怎麼能死呢據我所知,你和小魚兒又沒有什麼山盟海
誓,你為什麼要為他死。」
甦櫻淡浹道︰「我並不覺是要為他死,我只覺得活著沒什麼意思了。」
胡藥師動容道︰「魚兄,到了這地步,你還不說話麼?」
小魚兒嘆道︰「你以為她真會死麼?她這只不過是嚇嚇人的,你難道不知道
,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一哭二鬧參上吊。」
胡藥師道︰「但是她……」
話末說完,突听鐵萍姑一聲鷲呼。甦櫻已從上面墜了下來。
第九十八章 生死兩難
小魚兒這才真的吃了一鷲,用盡全力,一躍而起,想凌空抱起甦櫻的身子,
但甦櫻下墜之勢卻實在太猛,小魚兒武功縱已非昔比,還是接不住的,只听「噗
通」一聲兩個人同時掉在水里。
水花濺起,過了半晌,才瞧見小魚兒濕淋淋地從水里鑽了出來,抱著甦櫻,
跳到石頭上。
胡藥師忍不住微笑道︰「她並不是故意說來嚇嚇人的,是麼?」
小魚兒嘆了口氣,苦笑道;「這丫頭倒買和別的女人有些不同,我簡直忍不
住要開始懷疑她究竟是不是真的女人了。」
他本以為甦櫻這下子必定早已嚇得暈了過去。誰知「這丫頭」的身子雖此春
天的桃花還單薄,神經卻堅軔得像是雪地里的老竹子,此刻非但沒有暈過去,而
且還像是覺得很舒服、很有趣的樣子,正瞪著一雙大眼楮,在瞬也不瞬地瞧著小
魚兒。
小魚兒怔了怔,忽然一松手,將甦櫻拋在石頭上,大聲道︰「我問你,你這
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和你根本連狗屁關系都沒有,你為什麼要為我死?難道你要
我感激你?一輩子做你的奴隸?」
甦櫻悠悠道;「我也不想要你做我的奴隸,我只不過想要你做我的丈夫而已
。」
小魚兒又怔了怔,指著甦櫻向胡藥師道︰「你听見沒有?這丫頭的話你听見
沒有?臉皮這麼厚的女人,你只怕還沒有瞧見過吧?」
甦櫻笑道︰「無論如何,他現在總算瞧見了,總算眠福不錯。」
小魚兒瞪著眼瞧了她很久,忽然嘆了氣,搖頭道;「我問你,你為了一個男
人要死要活,一這男人卻一見了你就頭疼,你難道竟一點也不覺得難受麼?」
甦櫻嫣然道︰「我為什麼要難受?我知道你嘴里雖然在叫頭疼,心里卻一定
歡喜得很,你若一點也不關心我,方才為什麼要跳起來去抱我呢」
小魚兒冷冷道︰「就算是一條狗掉下來,我也會去接它一把的。」
甦櫻笑道;「我知道你故意說出這些惡毒刻薄的話,故意作出這種冷酷凶毒
的模樣來,只不過是心里害怕而已,所以我絕不會生氣的。」
小魚兒瞪眠道︰「我害怕我怕什麼」
甦櫻悠然道︰「你生怕我以後會壓倒你,更怕自己以後會愛我愛得發瘋,所
以就故意作出這種樣子來保護自己,只因為你拚命想叫別人認為你是個無情無義
的人,但你若真的無情無義,也就不會這麼樣做了。」
小魚兒跳起來道︰「放屁放屁,簡直是放屁。」
甦櫻笑道︰「一個人若被人說破心事,總難免會生氣的,你雖罵我,我也不
怪你。」
小魚兒瞪眼瞧著她,又瞧了半晌,喃喃道︰「老天呀,老天呀「你怎麼讓我
遇見這樣的女人。」他嘴里說著話,忽然一個斗跳入水里,打著自己的頭道︰「
完蛋了,完蛋了,我簡直完蛋了,一個男人若遇見如此自作多情的女人,他只有
剃光了頭做和尚去。」
甦棲笑道︰「那麼這世上就又要多了個酒肉和尚,和一個酒肉尼姑了。」
小魚兒也不禁怔了怔,道︰「酒肉尼姑?」
甦櫻道︰「你做了和尚,我自然只有去做尼姑,我做了尼姑,自然一定是酒
肉尼姑,難道只許有酒肉和尚,就不許有酒肉尼姑麼?」小魚兒叫吟一聲,連頭
都鑽到水里去。
胡藥師瞧得幾乎笑破肚子,暗道︰「這小魚兒平時說話簡直可以將人氣死,
不想今日也遇著克星了,這位甦姑娘可真是聰明絕頂,早已算準一個女人若想要
小魚兒這樣的男人對她服貼,只有用這種以毒攻毒的法子。」
只見小魚兒頭埋在水里,到現在還不肯露出來,他似乎寧可被悶死,也不願
被甦櫻氣死。
甦櫻也不理他,卻問胡藥師道︰「你現在總該已看出來,他是喜歡我的吧。
」
胡藥師只有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甦櫻笑道︰「你想,他若不喜歡我,又怎麼將頭藏在我的洗腳水里,也不嫌
臭呢」
話末說完,小魚兒已一根箭似的從水里竄了出來。
此刻水已越漲越高,只有這邊一塊石頭還露在水面上,甦櫻就坐在這石頭中
間,小魚兒若不坐到她身旁,只有再跳下水去。
小魚兒只有坐到她身旁,甦櫻笑著問道︰「你不是天下第一聰明人麼?又怎
會上了江玉郎的當呢?」
小魚兒道︰「我高興,我就喜歡上他的當,你管得著麼?」
甦櫻柔聲道︰「我知道你絕不會上他的當,你只不過是故意逗著他玩的,是
麼」
她的確聰明得很,知道自己現在已將小魚兒氣夠了,若再不適可而止,只怕
小魚兒就要真的惱羞成怒,那就反而弄巧成拙了,是以語鋒一變,忽然變得說不
出的溫柔。
小魚兒冷冷道︰「你用不著拍我馬屁,這次我的確是上了他的當,一個人偶
而上一次當,也算不了什麼。」
甦櫻知道他火氣已漸漸平了,但現在最好還是不要惹他,她不等小魚兒說話
,就轉向胡藥師道︰「這件事你一定知道的,你告訴我吧。」
胡藥師咳嗽一聲,道︰「這件事要從花無缺說起,他……」
他說到「女兒紅」時,甦櫻忍不住失聲道︰「他難道真將那棵「女兒紅吃了
下去?卜胡藥師嘆道︰「真吃了下去,就因為他吃了這毒草,所以才認為江玉郎
不會再害他,所以才會被推下這里。」
甦櫻道︰「原來他這只不過是為了救花無缺,才願這麼樣做的,一個人能為
了救朋友而犧牲自己,宜在是了不起,了不起,,,︰」
她說著說著,身子忽然發起抖來,終於嘶聲道︰「但你難道就沒有想到,花
無缺也許早已自己走了,江玉郎只不過是在以謊話來要脅你。」
小魚兒道︰「我自然想到了。」
甦棲頂聲道︰「但你可知道這「女兒紅的毒性若是發作起來簡直此死還難受
。」
小魚兒瞧見她著急,就再也不生氣了,笑嘻嘻道︰「我日子過得買在太開心
了,有人能讓我難受難受,倒也不錯。」
甦櫻瞪大了眼楮瞧著他,道;「你…,︰你難道一點也不著急?」
小魚兒笑道︰「已經有你在替我著急了,我自己何必再著急呢?」
甦櫻怔了半晌,嘆道︰「人人都算準你要上當時,你偏偏不上當,人人都想
不到你會上當時
你反而上當了,我有時實在猜不透你這人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小魚兒蹺起了腿,大笑道︰「我打的主意,就是要別人都猜不透我,一個人
做的事若都已在別人意料之中,他活著豈非也和死了差不多。」
甦櫻苦笑道;「不錯,你死的時候,一定有很多人會大吃一鷲的,只可惜那
時你自己已瞧不見了。」
小魚兒笑嘻嘻道;「那倒不見得,說不定那時我正在棺材里偷看哩。」
甦櫻跳下去時,鐵萍姑也暈了過去。
這幾天來,她吃的苦買在太多,身子實在衰弱不堪,再也受不了任何刺激。
暈暈迷迷中,她彷佛听到那山洞里有人語聲傳出來,但她也不能確定,她對
自己已無信心。
她想起了在移花宮中,那一連串平淡的歲月,那時她雖然認為日子過得太空
虛,太寂寞,但現在……現在她就算想再過一天那樣的子,也求之不得了。
她又想起了和小魚兒在那山洞里所度過的兩天,在那黑暗的山洞里,沒有食
物,沒有水,甚至連希望都沒有。她的肉體雖在忍受著非人所能忍受的折磨,精
神卻是愉快的,只要小魚兒握住
她的手,任何痛苦都像是變成了甜蜜。
當然,她也想起了江王郎。江王郎雖然可惡,雖然可恨,但卻也有可愛的時
候,尤其令人忘不了的,就是他那溫柔的撫摸,輕柔的蜜語。
有了這麼多愛和恨糾紐在心頭,想死又怎會容易?鐵萍姑滿面淚痕,連這麼
大的風都吹不乾了。她遙望著甦櫻方才跳下去的洞窟,淒然道︰「為什麼她能死
得那麼容易,而我就不能呢?我為什麼不能有她那樣的決心?她不是此我有更多
理由活下去?」
鐵萍姑伸出舌頭,用力咬了下去。
鐵萍姑沒有死,卻忽然暈了過去,等她醒過來時她第一眼就瞧見了那猙獰可
的青面具。
邀月宮主也正在冷冷地瞧著她,那冷漠的目光,實在此那猙獰的面具更可怕
,但最怕的,還是她說的話。只听邀月宮主道︰「你那男人已走了麼?」
奴萍姑垂首道︰「是。」
邀月宮主道︰「但他卻沒有救你。」
一這兩句話又在像兩枝箭,刺穿了鐵萍姑的心,她雖然永遠也不想再提起這
件事,卻不敢不回答。她只有強忍住眼淚道︰「他……他不敢救我。」
邀月宮主冷笑道︰「他既然敢逃走,為什麼不敢救你?」
鐵萍姑終於忍不住又流下淚來。
邀月宮主道︰「你用不著流淚,這是你自作自受,你早該知道男人沒有一個
好東西為什麼還要上他們的當?」
鐵萍姑忽然大聲道︰「男人也並非沒有好的,有的人做事雖然古怪,但心地
卻善良得很。」
邀月宮主道︰「你說的是誰?」
鐵萍姑道︰「我說的就是江小魚。」
邀月宮主冷漠的目光忽然像火一般燃燒起來,反手一掌摑在她臉上,嘶聲道
︰「你可知道姓江的沒有一個是好東西,江小魚更和他不要臉的爹娘一樣。」
鐵萍姑道︰「我只知道他又善頁,又可愛……」
邀月宮主怒喝道︰「你再說他一個字,我就立刻殺了你。」
鐵萍姑道︰「你可以封住我的嘴,不讓我說話,但卻沒法子讓我不想他,他
現在已死了,你若殺了我,我反而立刻就可以去會見他,這也是你阻攔不住的。
」
邀月宮主身子忽然劇烈地頭抖起來,只因她又想了江楓和花月奴臨死的情況
,花月奴臨死前說的話,正也好像鐵萍姑現在說的一樣。她卻不知道鐵萍姑說這
些話,只不過是為了要激怒於她,鐵萍姑自然知道移花宮對叛徒的處置多麼殘酷
,自從花月奴的事件發生後,邀月宮主的心腸已變得比任何人都殘酷毒辣。鐵萍
姑現在所求的,只不過是速死而已。更令邀月宮主憤怒的是,小魚兒竟已死在別
人手里,她十多年來所費的心血竟完全白費了。只因這二十年來,花月奴臨死前
所說的話,江楓臨死的表情,仍都像烈火般鮮明,時時刻刻都在燃燒著她的魂。
一這痛苦簡直已將令她發瘋了,她還是拚命忍受著,只因她知道總有一天,
江楓的兩個兒子會落人她一手造成的悲慘命運。
她幻想堵花無缺親手殺死小魚兒後的情況,她也不知想過多少次,只有在想
著這件事時,她的痛苦才會減輕。但現在,小魚兒竟已死在別人手里?
鐵萍姑雖然瞧不見她的臉色,但從來也沒有見過一個人的目光竟會變得如此
可怕,只見她竟
似再也站不住了,斜斜地倚在樹干上,過了半晌,目中竟似泛起了淚光,鐵
萍姑連做夢也沒有想到過。她為的是什麼?
又過了半晌,只听邀月宮主緩緩道︰「小魚兒真的死了麼?」鐵萍姑點了點
頭。
她遙望著遠處的目光忽然向鐵萍姑瞧了過來,鐵萍姑竟忍不住機伶伶打了個
寒噤,道︰「但……但殺死他的人,並不是我。」
邀月宮主道︰「不錯,你並沒有殺他,但若不是你將他帶走,他又怎會死在
別人手里。」
鐵萍姑聲道︰「我知道我錯了,你殺了我吧。」
邀月宮主一字字道;「我要你也忍受二十年的痛苦,從今以後,每天我都會
很小心地將你身上的肉割下一片來,現在我就要先挖出你的眼楮,讓你什麼也瞧
不見,先割下你半截舌頭,叫你什麼也說不出。」
鐵萍姑自然知道這不是嚇人的,移花宮主若要人受二十年的罪,那就絕不會
少一天。
就在這時,突听山谷間窖起了一片大笑聲!
第九十九章 水落石出
「想不到小魚兒竟有這麼大的本事,他死了後,竟連移花宮主都會為他傷心
。」
笑聲自四面八力一齊呂起,就連邀月宮主都辨不出他的人在那里。
但她的神情反而立刻鎮定下來,沉聲道;「是什麼人敢在此胡言亂語?」
那人卻仍大笑道︰「你連我的聲音都听不出了麼?你莫非已忘記了,我在大
使時,你還在門聞過我的臭氣哩!」
邀月宮主身子一震,道︰「你就是小魚兒?你沒有死?你在那里?」
小魚兒笑道︰「我就在你面前,你都瞧不見我麼?」
邀月宮主目光一轉,道︰「你可是在這山腹中?」
小魚兒道︰「我就是出不來,所以才只好在這里等你來救我,我算準了你一
定會救我的,是麼?」
邀月宮主又深深呼吸了兩次,道︰「不錯,我一定會將你救出來的。」
小魚兒道︰「但你若不立刻放了鐵萍姑,我就情願死在這里。」
邀月宮主怔了怔,怒道︰「你敢?」
小魚兒道︰「我為什麼不敢?我現在想活就活,想死就死,移花宮主就算有
通天的本事,可也拿我沒法子,是麼?」
邀月宮主又被氣得發起抖來。
小魚兒道︰「現在,我和花無缺的約會已經到時候了,你總不願意我就這樣
死了吧?」
邀月宮主跺了跺腳,道︰「好,我放了她,絕不傷她毫發就是」
小魚兒道;「我死了之後,你再殺她我也沒法子,但我活著的時候,總要瞧
著她也舒舒服服地活著才能放心。」
邀月宮主怒道︰「你究竟要怎樣」
小魚兒道︰「這山洞雖深,但下面都是水,無論誰跳下來,都絕不會摔死。
」
他話還末說完,邀月宮主已提起鐵萍姑拋了出去。
她隨手一拋,竟已將鐵萍姑的身子拋出十餘丈,不偏不倚,拋入那洞窟,看
來竟比童子拋球還容易。
過了半晌,只听「噗通」一聲。
又听得小魚兒大笑道︰「妙極妙極,想不到不可一世的移花宮主,竟是個呆
子,你現在己將她交給了我,我更用不著听你的話了,是麼?」
邀月宮主又鷲又怒,竟氣得說不出話來。
小魚兒道︰「現在花無缺又不在這里,我就算出來了,又有什麼用?你見到
我就生氣,我瞧見你也不舒服,倒不如在這里還落得個眼不見為淨。」
邀月宮主道︰「但參月之期已經到了。」
小魚兒道︰「不錯,約會的時候到了,所以你快去將花無缺找來吧,我在這
里等你。」
邀月宮主道︰「你在這里等?」
小魚兒道︰「這山洞就像是個大酒子,就是你掉下來,也休想逃得出去的,
你還有什麼不放心麼?」
他大笑著接道︰「何況,就算你不放心也沒法子,現在只有我才是當家的,
我若不想出去,就算十個移花宮主,也沒怯子請我出去的。」
移花宮士竟真的無法可施,過了半晌,道︰「花無缺是不是也已到了這里?
」
小魚兒笑道︰「不錯,他已到了這里,只不過這山上的老鼠洞很多,你一時
片刻也未必找得著他,若是找的時候太久,我只怕就要被餓死了,所以,你最好
還是先弄些東西給我吃,我的味,你是知道的,是麼?」
邀月宮主道︰「不錯,我是知道的。」
她聲音都氣得變了,忽然一掌拍出,只听「喀嚓」一聲,那株合圍巨樹,已
被她一掌拍斷。
山腹里的水,漲得更高了,露出水面的石頭,已比一張圓桌大不了多少,小
魚兒胡藥師甦櫻和鐵萍姑,四個人只好都擠在這塊石頭上。
外面的樹被邀月宮主拍斷,小魚兒笑得更開心,但除了他之外,每個人都是
心事重重,誰也笑不出來。
鐵萍姑瞟了小魚兒一眼吶吶對甦櫻道︰「我……我說我對他…,︰對他很好
,那只不過是故意氣移花宮主的,其實我……」
甦櫻大笑道︰「你用不著再解釋了,我又不是醋婷?何況對小魚兒好的人又
不止你一個,你就算對他好也沒關系。」
她嘴里雖然說「沒關系」,但話里酸味,誰都可以嗅得出來,小魚兒眨了眨
眼楮也大笑道;「你對我好,我對你也不錯呀,若不是為了你,我現在多多少少
也可以听出一些有關移花宮主的秘密了。」
鐵萍姑臉紅得連頭也不敢抬起。
甦櫻又覺得有些不忍了,打著岔道︰「移花宮主又有什麼秘密?」
小魚兒道;「我想知道她和我們家究竟有什麼仇恨,她既然將姓江的恨之入
骨,為什麼又偏偏不肯自己動手,而且還要扮成什麼見鬼的「銅先生』,逼著要
花無缺來殺我,她不但騙了我,而且對她自己的徒弟也鬼鬼祟祟的,到現在為止
,花無缺只怕還不知道銅先生就是他的師傅。」
甦櫻想了想,苦笑道︰「這些事的確奇怪,而且簡直毫無道理。」
小魚兒嘆了口氣,道︰「這其中的道理,也許只有她們姐妹兩人自己知道,
但看來我只要活著,她們是絕不會說出來。」
甦櫻微笑道;「也許你就是要移花宮主認為你已經死了,所以才竦蔓讓江玉
郎將你推下來,也許你自己知道這洞里都是水,是跌不死的。」
小魚兒道︰「我怎會知道洞里都是水?」
甦櫻笑道︰「那時太陽還末下山,也許正好有一線日光照進來,反映出下面
的水光。」
小魚兒笑道︰「就算是這樣,但我總也該知道,這麼深的洞,一掉下來就出
不去了的。」
「你自然有法子的,而且法子遠不止一個。」甦櫻抿嘴一笑,又道︰「外面
說話的聲音,洞里既然听得很清楚,外面有什麼人走過,你一定也知道的,那麼
,你又不是啞巴,為什麼不能叫人救你。」
胡藥師怔了怔,道;「但,,︰但那時候他並不知道這山洞是可以傳聲的。
」
甦櫻道︰「你也許不知道,但他從小在山谷中長大的,對這件事自然知道得
很清楚。」
胡藥師嘆道︰「如此說來,在下實在是孤陋寡聞得很了。」
甦櫻道︰「但這法子卻有個漏洞。這里山勢荒僻,萬一沒有人走過,他豈非
就要被困死在這里,萬一走過的不是他的朋友,而且是他的仇人,他又怎敢呼救
。」
胡藥師摸著頭道︰「是呀,萬一沒有人走過,萬一走過的都是他仇人,那又
怎麼辦呢?」
甦櫻道;「所以他還有第二個法子。」
甦櫻又道;「你莫忘了,這座山就在長江口,這山腹里的水,就是江水,江
水有潮汐漲落,潮漲的時候,這里的水也跟著漲,潮落的時候,這里的水也跟著
退了。」
胡藥師瞪著眼呆了半晌,苦笑道︰「不錯,這道理在下本來也該,也能想得
出的。」
甦櫻道︰「江水既然能流到這里來,那麼這地方必定就有個出口直通長江,
只要等到潮水退下去的時候,就可以找到這出口……」
她仿微一笑,這才轉過頭向小魚兒一笑,道︰「我說的法子對不對呀?」
小魚兒冷冷道;「你以為你很聰明麼?真正聰明的女人都知道,她無論和那
個男人說話時,憧得的事都該比那男人少一些,你的毛病就是懂的買在太多了,
這麼樣的女人,大多數男人都不敢領教。」
甦櫻嫣然道︰「但你卻並不是大多數男人,像你這樣的人,天下只有一個…
…何況,這些道理你也知道的,我懂的還是比你少一些。」
小魚兒忍不住大笑起來,笑了半晌,又嘆了口氣,喃喃道︰「如此看來,我
遲早總有一天要被這丫頭迷上的。」
就在這時,忽然間又有樣東西從上面直落了下來,胡藥師和鐵萍姑都吃了一
鷲,小魚兒卻微笑道︰「移花宮主,果然听話,已將咱們的晚飯送來了。」
邀月宮主送來的東西可真不少,滿滿地塞了一大包,小魚兒一面吃著,一面
已發覺山腹中的水在開始往下退了。
水還沒有退完,胡藥師已跳了下去,四面尋找箸出,小魚兒卻往石頭上一躺
,竟真的呼呼大睡起來。
甦櫻輕輕摸著他漆黑的頭發,幽幽道︰「他賓在累了,這幾天來,他吃的苦
實在不少。」
他回頭向鐵萍姑一笑,道;「若是換了別人,吃了他這麼多苦,受了他這麼
多打擊,縱然不意志消沉,也一定會怨天尤人的,但是你看他,他竟像是一點也
不放在心上。這樣的男人,你又怎麼能怪我喜歡他。」
鐵萍姑笑了笑,眼淚卻已快流了出來,甦櫻可以為自愛的男人而驕傲,但是
她呢?她的男人帶給她的,卻只有羞侮和不幸。
過了半晌,甦櫻忽又問道︰「你認不認得鐵心蘭」
鐵萍姑道︰「我知道她也對小魚兒很好,可是……」
甦櫻搶著道︰「可是他除了小魚兒外,還能喜歡別人但除了小魚兒外,卻再
也不會愛上任何人了,所以我絕不能讓她將小魚兒搶走,無論用什麼子我也要…
…」
就在這時,突听胡藥師大呼道︰「在這里,就在這里我到了!」
一這山中果然有條直通長江的出口,看來雖是條很曲折崎嶇的地道,但一個
不太胖的人還是可以爬過去的。
甦櫻搖醒了小魚兒,笑道︰「你要睡,出去後再好生睡,現在咱們已經可以
走了。」
小魚兒道︰「我為什麼要走你難道沒有听見我要在這里等花無缺麼?」
甦櫻失聲道︰「你…;你真的要等他」
小魚兒瞪眼道︰「當然是真的,這約會參個月以前就約好了。」
甦櫻道︰「但……但他來了之後,移花宮主一定會逼著他跟你打架的。」
小魚兒笑道︰「打架這兩個字用得不妥,像咱們這樣高手相爭,應該說是比
武才對。」
甦櫻著急道︰「但你們並不是比武,你們是要拚命呀。」
甦櫻又將他身子扳了過來,跺腳道︰「但你……你現在還不是他的對手,因
為我知道那「移花接玉功之神奇,宜在是天下第一,,,︰」
小魚兒忽然一笑,悠悠道︰「但你可知道,普天之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破
解移花宮武功的招式。」
甦櫻怔一怔,失聲道;「你真的知道……你怎麼會知道。」
小魚兒笑嘻嘻道︰「自然是有人教給我的,「移花宮」武功的秘密,天下再
也沒有別人知道得此他更清楚了。」
「移花宮主又怎麼將破解她自己武功的招式教給你?她難道瘋了麼?」甦櫻
怔了半晌又道;「但就算你能破解「移花宮的武功,你也絕不會殺了花無缺的,
是麼?」
小魚兒道︰「我殺不殺他,和你又有什麼關系?」
甦櫻道;「當然有關系,你不殺他,他就要殺你,你留在這里,就是……」
小魚兒忽然跳起來,大孔道︰「你們誰高興走,誰就走,反正我是在這里等
定了!」
胡藥師本來興高采烈地站在那邊出口旁,只等著出了這山洞,解藥就可到手
,听了小魚兒這句話,只覺兩腿發軟,連站郡站不住了,手扶著山壁,呆望著小
魚兒不停喘著氣忽然嘶聲道;「在…,︰在下有些不……不對了。毒……毒性只
怕已發作。」
甦櫻道︰「是他下的毒麼?」胡藥師拚命點頭。
甦櫻眼珠子一轉,道︰「那毒藥是什麼味道?」
胡藥師苦著臉道︰「咸咸的,濕濕的,還有些……有些臭氣。」
甦櫻忽然笑了道︰「他只不過是故意嚇嚇你的,那一定不是毒藥,你方才覺
得毒已發怍,只怕你自己心里在作怪。」
胡藥師怔了怔,道︰「不是毒藥是什麼?」
甦櫻笑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說不定就是他腳上搓下來的泥丸子。」
胡藥師臉上陣紅陣白,突然轉過身,像只被人踢了一腳的野狗似的,一頭鑽
了出去,飛也似的逃了。
他只望這輩子再也莫要見著小魚兒,他寧可遇著一百個大頭鬼,也不想再遇
到小魚兒了。
甦櫻的眼楮移到鐵萍姑身上,道︰「你也不想走麼?」
鐵萍姑垂下頭,不知該說什麼。
但她若走,又買在不知道該走到那里去,天地雖大卻好像沒有她這麼樣一個
人的容身之地。
甦櫻道;「你難道不想再見江玉郎」
鐵萍姑道︰「我……」
她本來以為自己一定可以斷然說出︰「我絕不再見他!」但也不知怎地,話
到嘴邊,她竟說不出了。
甦櫻像是已看透她的心,微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想再見到他,因為你就算
不再會喜歡他,難道你還會不想報復麼?」
鐵萍姑嘆了口氣,道︰「可是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報復。」這句話她本來不想
說的,但不知怎地,竟說了出來。
甦櫻道;「你可知道你現在為什麼會難受,那只因為你覺得他對不起你,他
拋棄了你,你覺得他根本末將你放在心上,所以你的心才會碎,是麼?」
鐵萍姑黯然無語,因為甦櫻的話,買已說到她心里去了。
甦褂道︰「你若想報復,就要讓他難受,讓他覺得是你拋棄了他,讓他覺得
你根本就末將他放在心上,到了那時,他就會像條狗似的來求你了。」
鐵萍姑垂著頭想了許久,眼楮漸漸發了光。
甦櫻道;「現在你懂得我的意思了麼?」
第一章雙驕再聚
鐵萍姑道;「我懂了。」
甦櫻一笑道︰「很好,只要你照著我的話來做,不怕他不來找你,等他來找
你的時候,就是你出氣的時候到了。」
鐵萍姑也不禁笑了笑,忽又嘆道︰「但是我……我現在,…」
甦櫻道︰「你覺得自己現在孤零零的一個人,身無長物,又沒有倚靠,是以
心里有些害怕,是麼?」
鐵萍姑黯然點了點頭。
甦櫻笑道︰「你莫忘了,你是個很美麗,很動人的女孩子,年紀又輕,這已
經是女人最大的財產了,就憑這樣,你就可以將世上大多數男人擺在你的手心里
,就憑這些,你無論走到那里鄱可以抬起頭來的。」
鐵萍姑果然抬起頭來,微笑道;「謝謝你。」
她瞧了小魚兒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就走了,頭也
不回地走了。
小魚兒怔了怔,大吼道︰「你把別人都弄走了,自己為什麼不走?」
甦櫻嫣然道;「走我為什麼要走這地方不是很舒服麼」
小魚兒道︰「求求你,你快走吧,我現在一個頭已經有別人參個那麼大了,
你若再不走,我說不定馬上就要發瘋。」
甦櫻淡淡道︰「你若是看到我就生氣,不會自己走麼?」
小魚兒呆了半晌,反而笑了,大笑道︰「好,小丫頭,我服了你了,我從生
下來到現在,還
沒有一個人讓我這樣生氣過,我總算遇見了對手。」
甦櫻也不理他,卻將方才吃剩下來的東西,又仔仔細細地包了起來,嘴里自
言自語道︰「這地方潮濕得很,東西再放幾天,只怕就要發霉了。」
小魚兒道;「就算發莒了又有什麼關系,你難道還想帶出去麼?」
甦櫻這才回頭一笑,道︰「你以為移花宮主立刻就能將花無缺找來麼?」
小魚兒瞪直眼瞧了半晌,忽然跳到她面前,道︰「你知道江王郎是在騙我,
那麼你一定見過了花無缺,對不對?」
甦櫻在石頭上坐了下來,盤起了腿,也瞧了小魚兒半晌,才悠悠道;,;他
,也知道他到什麼地方去了,但是,現在我卻不能告訴你。」
小魚兒叫了起來,道︰「你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甦櫻道;「因為我怕你生氣。」
小魚兒大聲道︰「我若生氣我就是王八蛋。」
甦櫻搖頭笑道︰「因為你絕不會變成王八蛋的,任何人都不會忽然變成王八
蛋,是麼?」
小魚兒道︰「好,我若生氣,你叫我干什麼,我就干什麼?」
甦櫻嫣然一笑,道︰「好,我告訴你,花無缺現在去找鐵心蘭去了。」
小魚兒失聲,道︰「他去找鐵心蘭去了?他怎會知道鐵心蘭在那里?」
甦櫻道︰「我告訴他的。」
小魚兒這才真的吃了,道︰「你告訴他的?你怎會知道鐵心蘭在那里?怎會
認得她的?」
甦櫻笑道︰「我已經和她結拜為異姓姐,你難道不知道麼?」小魚兒張大了
嘴,再也說不出話來。
甦櫻道;「你是不是已有很久沒見過鐵心蘭了?」
小魚兒道︰「嗯。」
「不錯,我的確見過了甦櫻道;「你可知道,這兩個月來,鐵心蘭一直和花
無缺在一齊」
小魚兒微笑道︰「他們能在一倒不錯,我本來一直在擔心著她,現在可放心
了,我知道花無缺一直對她很好的。」
甦櫻的眼楮里發了光,卻垂下頭去,道︰「你為何不問我鐵心蘭現在在那里
?」
小魚兒笑道︰「你總不會將她送到那老鼠洞里去吧?」
甦櫻道︰「她正是在那里。」
小魚兒臉上的笑容像石頭般僵住了,然後,他整個人跳起來有參丈高,跳到
甦櫻面前的石頭上,大吼道「你這死丫頭,你怎麼能將她送到那里去」
甦櫻道︰「她是我的姐妹,在那地方正安全得很,誰也不會欺負她。」
小魚兒大怒道︰「但花無缺此番去找她,那大老鼠怎會放過花無缺,你,︰
你這不是在害人麼,我……我……我……」
他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一把擰起甦櫻的手,吼道︰「今天我若不狠狠揍
你一頓,實在對不起他們,」
甦櫻微笑道︰「你說過不生氣的,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在我這種小丫頭面
前食言背信。」
小魚兒怔了怔,又跳起參丈高。
甦櫻柔聲道︰「其穴你也不用著急,花無缺死不了的,何況,他一心要殺死
你,本來就不能算是你的朋友,他若不能來,你豈非也用不著為難了麼?」
小魚兒用力打著自己的頭,高聲道;「你以為你這是在幫我的忙?以為他死
了我一定很開心?老宜告訴你,他若真被魏無牙害死了,我就……」
突听外面一人大呼道︰「小魚兒,你在那里,你听得到我說話麼?」
一這赫然竟是花無缺的聲音。
小魚兒和甦櫻全都怔住了。花無缺竟好生生來了,而且來得這麼快。
小魚兒大聲道︰「花無缺,我就在這里。你放條繩子下來,我就可以上去了
。」
過了半晌,只見花無缺的頭已在上面的洞口伸了出來,面上的神情既是歡喜
,又是關切。
小魚兒更已笑得合不攏嘴來,大笑道︰「好小子,兩個月沒見,我們都沒有
變。」
花無缺已垂下條長索,笑道︰「你在下面我看不見你,你快上來吧。」
甦櫻看著這兩個人,心里真是奇怪極了,這兩人隨便怎麼看,也不像是立刻
就要拚命的冤家對頭。
只見小魚兒剛竄上繩子,又跳了下來,板著臉道︰「姓甦的小丫頭,你現在
還不想走麼?」
甦櫻垂頭道︰「你一個人走吧,我丁想看見你被人殺死的樣子。」
小魚兒大吼道︰「你不想看,我就偏要你看,不想走,我就偏要你走,看你
有什麼法子反抗
我。」
甦櫻身子往後退,道︰「你;你敢?」
她臉上雖然裝出很生氣的樣子,其實心里也不知有多麼高興,因為她知道她
的手已漸漸開始能摸到小魚兒的心了。
花無缺垂手站在邀月宮主身旁,臉上已變得木無表情。
對花無缺說來,邀月宮主不但是他的嚴師,也是他的養母,他從小就末見到
她面上露出過一絲笑容。
他也從不敢在她面前有絲毫放肆之處,因為他心里不但對她很尊敬,很感激
,而且也有些畏懼。
現在,小魚兒終於見到邀月宮主的臉了。
她已除下了那可怕的青銅面具,可是她的臉卻比那面具更冷漠,任何人都無
法在她臉上看出任何喜怒哀樂的表情。
小魚兒再也想不到這威鎮天下垂參十年的人,看來竟是如此年輕,更想不到
一個如此美麗的人,竟會讓人看過一眼便不敢再看。
就連小魚兒瞧她一眼後,也覺得有一股寒意自腳底直升了上來,彷佛在寒夜
中忽然瞧見了一個美麗的幽靈。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鐵心蘭也在她身旁。
鐵心茴卻已興奮得在發抖了,她瞧見小魚兒自山石上一躍而下,立刻就忍不
住向小魚兒奔了過去。
但只奔出兩步,她身子忽然僵硬了,她忽然想起了花無缺,她怎能一見到小
魚兒,就拋下花無缺?
她站在小魚兒和花無缺中間,也不知是該進,還是該退,她只希望自己根本
就沒生到這世上來。
這時小魚兒也瞧見她了,正笑著招呼道︰「好久不見,你好麼?」
鐵心蘭竟完全沒有听見他的話,忽然扭轉頭,垂首奔到那邊一株大樹下,這
棵樹也恰巧正在小魚兒和花無缺中間。
甦櫻的眼楮卻始終在留意著小魚兒,她發現小魚兒雖然還在笑著,但笑容也
僵硬得很。再看花無缺,竟也低著頭始終末曾抬起。
甦櫻不禁在暗中長長嘆了口氣瞧這參人間復雜而微妙的關系,她除了嘆氣外
,還能怎樣?
邀月宮主比刀更利,比冰更冷的眼楮,也始終瞪著小魚兒,小魚兒長長吸了
口氣,也抬起頭瞪著她,微笑道︰「你送來的東西都不錯,只可惜沒有辣椒,下
次你若再請我吃飯,可千萬不能忘記我喜歡吃辣的。」
邀月宮主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花無缺卻吃鷲地抬起頭來,他實在想不到世
上居然有人敢對邀月宮主這樣說話。
邀月宮主道;「現在我再給你參個時辰,你在參個時辰內,不妨調息運氣,
養精蓄銳,但卻不準離開這里!」
小魚兒拍手笑道;「移花宮主果然不愧為移花宮主,絲毫不肯佔人便宜,知
道我累了,就讓我先休息休息。」
邀月宮主卻已轉過身,道︰「無缺,你隨我來。」
小魚兒道︰「我想和花無缺說兩句話,行不行?」
邀月宮主頭也不回,冷冷道;「不行!」
小魚兒大聲道;「為什麼不行,你難道怕我告訴他你就是銅先生?」
一這時花無缺也轉過身去,也沒有回頭,但小魚兒卻可以見到他听到了這句
話全身都震了一震。小魚兒笑了,因為他的目的已達到。
只見邀月宮主走到最遠的一棵樹下,才轉回身來,像在和花無缺說話,但花
無缺卻始終是背對這邊的。
甦櫻柔聲道︰「參個時辰並不長,你還是好生歇歇吧。」
一這時正是清晨,太陽已剛剛升起。
甦櫻將四下的落葉都收集起來,鋪在樹下,拉著小魚兒坐上去,就好像一個
妻子在為丈夫鋪床似的。
鐵心蘭還站在那邊樹下,淚珠已在眼眶里打轉。她忽然覺得自己活在這世界
上,竟好像已變成多餘的。
她方才既沒有走到小魚兒這邊來,現在更不能走過來了,她方才既沒有回到
花無缺那邊去,現在也更不能回去。
她也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小魚兒和花無缺兩個人,都絕不會走到她這邊來,
移花宮主已用冰涼的手,將這兩個人的友情撕成兩半,這兩人之間若不再有友情
,那麼她的處境豈非更悲慘,更難堪。
她知道自己現在最好就是遠遠的走開,走得越遠越好,那麼無論任何事鄱不
能傷害到她了。
但現在她生命中最親近的兩個人,立刻就要在這里作生死之決斗,她又怎麼
能走?怎麼忍心走呢?
小魚兒在落葉上躺了下來,閉起了眼楮。
別人有的緊張,有的痛苦,但他卻悠悠閑閑地蹺起了腿,嘴里還含含糊糊哼
著山歌,這些事一竟好像和他沒有關系。
甦櫻站在他身旁,俯首瞧著他,瞧了半晌,輕輕嘆了氣,道︰「你瞧見鐵心
蘭了麼?」
小魚兒道;「你沒有看見我方才已經和她打過招呼。」
甦櫻咬著嘴唇,道︰「但是她……她實在可憐得很,你實在應該去安慰安慰
她。」
小魚兒霍然張開眼楮,瞪著道;「我為什麼要過去安慰她?她為什麼不能過
來?」
甦棲嘆道;「她現在的確很為難……」
小魚兒道︰「她為難,我就不為難麼?何況,她為難也是她自己找的,誰叫
她站在那邊不肯過來?又沒有釘子釘住了她的腳。」
甦櫻又嘆了口氣,道;「你既然不肯過去,我就過去吧。」
小魚兒道︰「你會不會唇語?」
甦櫻道︰「不會。」
小魚兒嘆道︰「我現在若能听出移花宮主在對花無缺說什麼,那就好了。」
甦櫻道︰「你就算听不見,也應該想像得到的,她現在還不是在告訴花無缺
,要用什麼法子才能殺你。」
小魚兒沉默了半晌,緩緩道︰「方才我在洞里時,花無缺還和我有說有笑的
,但等我出來他一竟不理我了,簡直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甦櫻道︰「你若在移花官長大,你見了移花宮主,也會變得沒主意的。」
小魚兒苦笑道︰「這樣看來,「惡人谷反而此「移花宮好得多了,惡人谷里
的至少還是人,移花宮卻只是一群活鬼,一群行走肉。」
甦櫻笑了笑,柔聲道︰「你歇歇吧,我過去說兩句話就回來。」
小魚兒瞪眼道;「你為什麼一定要過去?我現在也不好受,你為什麼不在這
里陪著我?」
甦櫻眼波流動,嫣然道;「你難道不想知道,她和花無缺兩人是如何從那老
鼠洞里出來的麼?」
落葉上的淚珠已乾了,但鐵心蘭的眼淚卻還沒有乾,她听見甦櫻的一雙腳在
向她走過來,就咬緊牙關,絕不讓眼淚再流下來。
甦櫻悄悄走到她身旁,她卻連頭也沒有抬起,風,次著她的頭發,一片落葉
正在她紊亂的發絲里掙扎著,要想飛起。
甦櫻輕輕拈起了這片枯葉,悄然道︰「你在生我的氣?是麼?」
過了很久,鐵心蘭才緩緩站起來道︰「你用不著難過,我若知道你就是我的
情敵,我也不會對你說真話的卜」
甦櫻長長嘆了口氣,拉起了她的手,嫣然笑道︰「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女
孩子,我現在只希望你是個又凶又狠又狡猾的女人,那樣我心里就會好受得多了
。」
鐵心蘭瞪著她瞧了半晌,忽然道︰「可是無論怎樣,你也不會為我放棄小魚
兒的,是麼?」
這句話問得更不聰明,她連自己也不知道怎會問出這句話來。
甦櫻也直視著她的眼楮,道︰「不錯,我不會偽了你放棄他的,只因我若放
棄了他,也許反而會令你更為難,是麼?」
鐵心蘭的頭又垂了下來,這句話就像是一根針,直刺入她心里,使得她再也
不知道該說什麼。
直到她手里的落葉已被她揉得粉碎,她才黯然道︰「我穴在不該對你說那句
話的,小魚兒也許根本就沒有將我放在心上,也許只有你才配得上他。」
甦櫻道;「小魚兒並沒有忘記你,他若真的末將你放在心上,現在早已走過
來了。」
鐵心蘭怔了怔道;「你……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你為什麼不讓我死了這條心
?」
甦櫻淒然一笑,道︰「這也許是因為我太想得到小魚兒了,所以才不願讓他
以後恨我,我要讓他自己選擇,他喜歡的若是你,我就算殺了你,也沒有用的。
」
鐵心鬧頭垂得更低,她仔細咀嚼著這幾句話的滋味,但覺心里充滿了酸苦,
只因她的心情已越來越矛盾,越來越復雜,她在暗中間著自己;「小魚兒選擇的
若是我,我是否真的會很快樂呢?」
甦櫻忽又一笑,道;「你可瞧見了我義父麼?他是不是長得很可怕?」
鐵心蘭道︰「我沒有瞧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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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KerwinII (江老師) 看板: GuLong
標題: 絕代雙驕(71)-(111)
時間: Fri Apr 2 00:43:10 1999
第七一章 柳暗花明
鐵萍姑根本就沒有接觸過男人,她青春的火焰,本已抑制得
太久了,更何況一個人到了生死邊緣時,理智本就最容易崩潰。
鐵萍姑實在也想不到自己會倒入小魚兒懷里,但此刻已倒
下去了,她也絲毫不覺後悔。
她只覺得小魚兒的手,已輕輕摟住她肩頭。
鐵萍妨顫聲道︰ 「人生,人生真是多麼奇妙,我現在才知道
…我兩三天前還不認得你,但現在…現在… 」
小魚兒忽然道︰ 「你可知道,我現在想什麼?我現在最想瞧瞧
你的臉。 」
鐵萍姑道︰
第九十九章 水落石出
「想不到小魚兒竟有這麼大的本事,他死了後,竟連移花宮主都會為他傷心
。」
笑聲自四面八力一齊呂起,就連邀月宮主都辨不出他的人在那里。
但她的神情反而立刻鎮定下來,沉聲道;「是什麼人敢在此胡言亂語?」
那人卻仍大笑道︰「你連我的聲音都听不出了麼?你莫非已忘記了,我在大
使時,你還在門聞過我的臭氣哩!」
邀月宮主身子一震,道︰「你就是小魚兒?你沒有死?你在那里?」
小魚兒笑道︰「我就在你面前,你都瞧不見我麼?」
邀月宮主目光一轉,道︰「你可是在這山腹中?」
小魚兒道︰「我就是出不來,所以才只好在這里等你來救我,我算準了你一
定會救我的,是麼?」
邀月宮主又深深呼吸了兩次,道︰「不錯,我一定會將你救出來的。」
小魚兒道︰「但你若不立刻放了鐵萍姑,我就情願死在這里。」
邀月宮主怔了怔,怒道︰「你敢?」
小魚兒道︰「我為什麼不敢?我現在想活就活,想死就死,移花宮主就算有
通天的本事,可也拿我沒法子,是麼?」
邀月宮主又被氣得發起抖來。
小魚兒道︰「現在,我和花無缺的約會已經到時候了,你總不願意我就這樣
死了吧?」
邀月宮主跺了跺腳,道︰「好,我放了她,絕不傷她毫發就是」
小魚兒道;「我死了之後,你再殺她我也沒法子,但我活著的時候,總要瞧
著她也舒舒服服地活著才能放心。」
邀月宮主怒道︰「你究竟要怎樣」
小魚兒道︰「這山洞雖深,但下面都是水,無論誰跳下來,都絕不會摔死。
」
他話還末說完,邀月宮主已提起鐵萍姑拋了出去。
她隨手一拋,竟已將鐵萍姑的身子拋出十餘丈,不偏不倚,拋入那洞窟,看
來竟比童子拋球還容易。
過了半晌,只听「噗通」一聲。
又听得小魚兒大笑道︰「妙極妙極,想不到不可一世的移花宮主,竟是個呆
子,你現在己將她交給了我,我更用不著听你的話了,是麼?」
邀月宮主又鷲又怒,竟氣得說不出話來。
小魚兒道︰「現在花無缺又不在這里,我就算出來了,又有什麼用?你見到
我就生氣,我瞧見你也不舒服,倒不如在這里還落得個眼不見為淨。」
邀月宮主道︰「但參月之期已經到了。」
小魚兒道︰「不錯,約會的時候到了,所以你快去將花無缺找來吧,我在這
里等你。」
邀月宮主道︰「你在這里等?」
小魚兒道︰「這山洞就像是個大酒子,就是你掉下來,也休想逃得出去的,
你還有什麼不放心麼?」
他大笑著接道︰「何況,就算你不放心也沒法子,現在只有我才是當家的,
我若不想出去,就算十個移花宮主,也沒怯子請我出去的。」
移花宮士竟真的無法可施,過了半晌,道︰「花無缺是不是也已到了這里?
」
小魚兒笑道︰「不錯,他已到了這里,只不過這山上的老鼠洞很多,你一時
片刻也未必找得著他,若是找的時候太久,我只怕就要被餓死了,所以,你最好
還是先弄些東西給我吃,我的味,你是知道的,是麼?」
邀月宮主道︰「不錯,我是知道的。」
她聲音都氣得變了,忽然一掌拍出,只听「喀嚓」一聲,那株合圍巨樹,已
被她一掌拍斷。
山腹里的水,漲得更高了,露出水面的石頭,已比一張圓桌大不了多少,小
魚兒胡藥師甦櫻和鐵萍姑,四個人只好都擠在這塊石頭上。
外面的樹被邀月宮主拍斷,小魚兒笑得更開心,但除了他之外,每個人都是
心事重重,誰也笑不出來。
鐵萍姑瞟了小魚兒一眼吶吶對甦櫻道︰「我……我說我對他…,︰對他很好
,那只不過是故意氣移花宮主的,其實我……」
甦櫻大笑道︰「你用不著再解釋了,我又不是醋婷?何況對小魚兒好的人又
不止你一個,你就算對他好也沒關系。」
她嘴里雖然說「沒關系」,但話里酸味,誰都可以嗅得出來,小魚兒眨了眨
眼楮也大笑道;「你對我好,我對你也不錯呀,若不是為了你,我現在多多少少
也可以听出一些有關移花宮主的秘密了。」
鐵萍姑臉紅得連頭也不敢抬起。
甦櫻又覺得有些不忍了,打著岔道︰「移花宮主又有什麼秘密?」
小魚兒道;「我想知道她和我們家究竟有什麼仇恨,她既然將姓江的恨之入
骨,為什麼又偏偏不肯自己動手,而且還要扮成什麼見鬼的「銅先生』,逼著要
花無缺來殺我,她不但騙了我,而且對她自己的徒弟也鬼鬼祟祟的,到現在為止
,花無缺只怕還不知道銅先生就是他的師傅。」
甦櫻想了想,苦笑道︰「這些事的確奇怪,而且簡直毫無道理。」
小魚兒嘆了口氣,道︰「這其中的道理,也許只有她們姐妹兩人自己知道,
但看來我只要活著,她們是絕不會說出來。」
甦櫻微笑道;「也許你就是要移花宮主認為你已經死了,所以才竦蔓讓江玉
郎將你推下來,也許你自己知道這洞里都是水,是跌不死的。」
小魚兒道︰「我怎會知道洞里都是水?」
甦櫻笑道︰「那時太陽還末下山,也許正好有一線日光照進來,反映出下面
的水光。」
小魚兒笑道︰「就算是這樣,但我總也該知道,這麼深的洞,一掉下來就出
不去了的。」
「你自然有法子的,而且法子遠不止一個。」甦櫻抿嘴一笑,又道︰「外面
說話的聲音,洞里既然听得很清楚,外面有什麼人走過,你一定也知道的,那麼
,你又不是啞巴,為什麼不能叫人救你。」
胡藥師怔了怔,道;「但,,︰但那時候他並不知道這山洞是可以傳聲的。
」
甦櫻道︰「你也許不知道,但他從小在山谷中長大的,對這件事自然知道得
很清楚。」
胡藥師嘆道︰「如此說來,在下實在是孤陋寡聞得很了。」
甦櫻道︰「但這法子卻有個漏洞。這里山勢荒僻,萬一沒有人走過,他豈非
就要被困死在這里,萬一走過的不是他的朋友,而且是他的仇人,他又怎敢呼救
。」
胡藥師摸著頭道︰「是呀,萬一沒有人走過,萬一走過的都是他仇人,那又
怎麼辦呢?」
甦櫻道;「所以他還有第二個法子。」
甦櫻又道;「你莫忘了,這座山就在長江口,這山腹里的水,就是江水,江
水有潮汐漲落,潮漲的時候,這里的水也跟著漲,潮落的時候,這里的水也跟著
退了。」
胡藥師瞪著眼呆了半晌,苦笑道︰「不錯,這道理在下本來也該,也能想得
出的。」
甦櫻道︰「江水既然能流到這里來,那麼這地方必定就有個出口直通長江,
只要等到潮水退下去的時候,就可以找到這出口……」
她仿微一笑,這才轉過頭向小魚兒一笑,道︰「我說的法子對不對呀?」
小魚兒冷冷道;「你以為你很聰明麼?真正聰明的女人都知道,她無論和那
個男人說話時,憧得的事都該比那男人少一些,你的毛病就是懂的買在太多了,
這麼樣的女人,大多數男人都不敢領教。」
甦櫻嫣然道︰「但你卻並不是大多數男人,像你這樣的人,天下只有一個…
…何況,這些道理你也知道的,我懂的還是比你少一些。」
小魚兒忍不住大笑起來,笑了半晌,又嘆了口氣,喃喃道︰「如此看來,我
遲早總有一天要被這丫頭迷上的。」
就在這時,忽然間又有樣東西從上面直落了下來,胡藥師和鐵萍姑都吃了一
鷲,小魚兒卻微笑道︰「移花宮主,果然听話,已將咱們的晚飯送來了。」
邀月宮主送來的東西可真不少,滿滿地塞了一大包,小魚兒一面吃著,一面
已發覺山腹中的水在開始往下退了。
水還沒有退完,胡藥師已跳了下去,四面尋找箸出,小魚兒卻往石頭上一躺
,竟真的呼呼大睡起來。
甦櫻輕輕摸著他漆黑的頭發,幽幽道︰「他賓在累了,這幾天來,他吃的苦
實在不少。」
他回頭向鐵萍姑一笑,道;「若是換了別人,吃了他這麼多苦,受了他這麼
多打擊,縱然不意志消沉,也一定會怨天尤人的,但是你看他,他竟像是一點也
不放在心上。這樣的男人,你又怎麼能怪我喜歡他。」
鐵萍姑笑了笑,眼淚卻已快流了出來,甦櫻可以為自愛的男人而驕傲,但是
她呢?她的男人帶給她的,卻只有羞侮和不幸。
過了半晌,甦櫻忽又問道︰「你認不認得鐵心蘭」
鐵萍姑道︰「我知道她也對小魚兒很好,可是……」
甦櫻搶著道︰「可是他除了小魚兒外,還能喜歡別人但除了小魚兒外,卻再
也不會愛上任何人了,所以我絕不能讓她將小魚兒搶走,無論用什麼子我也要…
…」
就在這時,突听胡藥師大呼道︰「在這里,就在這里我到了!」
一這山中果然有條直通長江的出口,看來雖是條很曲折崎嶇的地道,但一個
不太胖的人還是可以爬過去的。
甦櫻搖醒了小魚兒,笑道︰「你要睡,出去後再好生睡,現在咱們已經可以
走了。」
小魚兒道︰「我為什麼要走你難道沒有听見我要在這里等花無缺麼?」
甦櫻失聲道︰「你…;你真的要等他」
小魚兒瞪眼道︰「當然是真的,這約會參個月以前就約好了。」
甦櫻道︰「但……但他來了之後,移花宮主一定會逼著他跟你打架的。」
小魚兒笑道︰「打架這兩個字用得不妥,像咱們這樣高手相爭,應該說是比
武才對。」
甦櫻著急道︰「但你們並不是比武,你們是要拚命呀。」
甦櫻又將他身子扳了過來,跺腳道︰「但你……你現在還不是他的對手,因
為我知道那「移花接玉功之神奇,宜在是天下第一,,,︰」
小魚兒忽然一笑,悠悠道︰「但你可知道,普天之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破
解移花宮武功的招式。」
甦櫻怔一怔,失聲道;「你真的知道……你怎麼會知道。」
小魚兒笑嘻嘻道︰「自然是有人教給我的,「移花宮」武功的秘密,天下再
也沒有別人知道得此他更清楚了。」
「移花宮主又怎麼將破解她自己武功的招式教給你?她難道瘋了麼?」甦櫻
怔了半晌又道;「但就算你能破解「移花宮的武功,你也絕不會殺了花無缺的,
是麼?」
小魚兒道︰「我殺不殺他,和你又有什麼關系?」
甦櫻道;「當然有關系,你不殺他,他就要殺你,你留在這里,就是……」
小魚兒忽然跳起來,大孔道︰「你們誰高興走,誰就走,反正我是在這里等
定了!」
胡藥師本來興高采烈地站在那邊出口旁,只等著出了這山洞,解藥就可到手
,听了小魚兒這句話,只覺兩腿發軟,連站郡站不住了,手扶著山壁,呆望著小
魚兒不停喘著氣忽然嘶聲道;「在…,︰在下有些不……不對了。毒……毒性只
怕已發作。」
甦櫻道︰「是他下的毒麼?」胡藥師拚命點頭。
甦櫻眼珠子一轉,道︰「那毒藥是什麼味道?」
胡藥師苦著臉道︰「咸咸的,濕濕的,還有些……有些臭氣。」
甦櫻忽然笑了道︰「他只不過是故意嚇嚇你的,那一定不是毒藥,你方才覺
得毒已發怍,只怕你自己心里在作怪。」
胡藥師怔了怔,道︰「不是毒藥是什麼?」
甦櫻笑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說不定就是他腳上搓下來的泥丸子。」
胡藥師臉上陣紅陣白,突然轉過身,像只被人踢了一腳的野狗似的,一頭鑽
了出去,飛也似的逃了。
他只望這輩子再也莫要見著小魚兒,他寧可遇著一百個大頭鬼,也不想再遇
到小魚兒了。
甦櫻的眼楮移到鐵萍姑身上,道︰「你也不想走麼?」
鐵萍姑垂下頭,不知該說什麼。
但她若走,又買在不知道該走到那里去,天地雖大卻好像沒有她這麼樣一個
人的容身之地。
甦櫻道;「你難道不想再見江玉郎」
鐵萍姑道︰「我……」
她本來以為自己一定可以斷然說出︰「我絕不再見他!」但也不知怎地,話
到嘴邊,她竟說不出了。
甦櫻像是已看透她的心,微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想再見到他,因為你就算
不再會喜歡他,難道你還會不想報復麼?」
鐵萍姑嘆了口氣,道︰「可是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報復。」這句話她本來不想
說的,但不知怎地,竟說了出來。
甦櫻道;「你可知道你現在為什麼會難受,那只因為你覺得他對不起你,他
拋棄了你,你覺得他根本末將你放在心上,所以你的心才會碎,是麼?」
鐵萍姑黯然無語,因為甦櫻的話,買已說到她心里去了。
甦褂道︰「你若想報復,就要讓他難受,讓他覺得是你拋棄了他,讓他覺得
你根本就末將他放在心上,到了那時,他就會像條狗似的來求你了。」
鐵萍姑垂著頭想了許久,眼楮漸漸發了光。
甦櫻道;「現在你懂得我的意思了麼?」
第一章雙驕再聚
鐵萍姑道;「我懂了。」
甦櫻一笑道︰「很好,只要你照著我的話來做,不怕他不來找你,等他來找
你的時候,就是你出氣的時候到了。」
鐵萍姑也不禁笑了笑,忽又嘆道︰「但是我……我現在,…」
甦櫻道︰「你覺得自己現在孤零零的一個人,身無長物,又沒有倚靠,是以
心里有些害怕,是麼?」
鐵萍姑黯然點了點頭。
甦櫻笑道︰「你莫忘了,你是個很美麗,很動人的女孩子,年紀又輕,這已
經是女人最大的財產了,就憑這樣,你就可以將世上大多數男人擺在你的手心里
,就憑這些,你無論走到那里鄱可以抬起頭來的。」
鐵萍姑果然抬起頭來,微笑道;「謝謝你。」
她瞧了小魚兒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就走了,頭也
不回地走了。
小魚兒怔了怔,大吼道︰「你把別人都弄走了,自己為什麼不走?」
甦櫻嫣然道;「走我為什麼要走這地方不是很舒服麼」
小魚兒道︰「求求你,你快走吧,我現在一個頭已經有別人參個那麼大了,
你若再不走,我說不定馬上就要發瘋。」
甦櫻淡淡道︰「你若是看到我就生氣,不會自己走麼?」
小魚兒呆了半晌,反而笑了,大笑道︰「好,小丫頭,我服了你了,我從生
下來到現在,還
沒有一個人讓我這樣生氣過,我總算遇見了對手。」
甦櫻也不理他,卻將方才吃剩下來的東西,又仔仔細細地包了起來,嘴里自
言自語道︰「這地方潮濕得很,東西再放幾天,只怕就要發霉了。」
小魚兒道;「就算發莒了又有什麼關系,你難道還想帶出去麼?」
甦櫻這才回頭一笑,道︰「你以為移花宮主立刻就能將花無缺找來麼?」
小魚兒瞪直眼瞧了半晌,忽然跳到她面前,道︰「你知道江王郎是在騙我,
那麼你一定見過了花無缺,對不對?」
甦櫻在石頭上坐了下來,盤起了腿,也瞧了小魚兒半晌,才悠悠道;,;他
,也知道他到什麼地方去了,但是,現在我卻不能告訴你。」
小魚兒叫了起來,道︰「你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甦櫻道;「因為我怕你生氣。」
小魚兒大聲道︰「我若生氣我就是王八蛋。」
甦櫻搖頭笑道︰「因為你絕不會變成王八蛋的,任何人都不會忽然變成王八
蛋,是麼?」
小魚兒道︰「好,我若生氣,你叫我干什麼,我就干什麼?」
甦櫻嫣然一笑,道︰「好,我告訴你,花無缺現在去找鐵心蘭去了。」
小魚兒失聲,道︰「他去找鐵心蘭去了?他怎會知道鐵心蘭在那里?」
甦櫻道︰「我告訴他的。」
小魚兒這才真的吃了,道︰「你告訴他的?你怎會知道鐵心蘭在那里?怎會
認得她的?」
甦櫻笑道︰「我已經和她結拜為異姓姐,你難道不知道麼?」小魚兒張大了
嘴,再也說不出話來。
甦櫻道;「你是不是已有很久沒見過鐵心蘭了?」
小魚兒道︰「嗯。」
「不錯,我的確見過了甦櫻道;「你可知道,這兩個月來,鐵心蘭一直和花
無缺在一齊」
小魚兒微笑道︰「他們能在一倒不錯,我本來一直在擔心著她,現在可放心
了,我知道花無缺一直對她很好的。」
甦櫻的眼楮里發了光,卻垂下頭去,道︰「你為何不問我鐵心蘭現在在那里
?」
小魚兒笑道︰「你總不會將她送到那老鼠洞里去吧?」
甦櫻道︰「她正是在那里。」
小魚兒臉上的笑容像石頭般僵住了,然後,他整個人跳起來有參丈高,跳到
甦櫻面前的石頭上,大吼道「你這死丫頭,你怎麼能將她送到那里去」
甦櫻道︰「她是我的姐妹,在那地方正安全得很,誰也不會欺負她。」
小魚兒大怒道︰「但花無缺此番去找她,那大老鼠怎會放過花無缺,你,︰
你這不是在害人麼,我……我……我……」
他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一把擰起甦櫻的手,吼道︰「今天我若不狠狠揍
你一頓,實在對不起他們,」
甦櫻微笑道︰「你說過不生氣的,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在我這種小丫頭面
前食言背信。」
小魚兒怔了怔,又跳起參丈高。
甦櫻柔聲道︰「其穴你也不用著急,花無缺死不了的,何況,他一心要殺死
你,本來就不能算是你的朋友,他若不能來,你豈非也用不著為難了麼?」
小魚兒用力打著自己的頭,高聲道;「你以為你這是在幫我的忙?以為他死
了我一定很開心?老宜告訴你,他若真被魏無牙害死了,我就……」
突听外面一人大呼道︰「小魚兒,你在那里,你听得到我說話麼?」
一這赫然竟是花無缺的聲音。
小魚兒和甦櫻全都怔住了。花無缺竟好生生來了,而且來得這麼快。
小魚兒大聲道︰「花無缺,我就在這里。你放條繩子下來,我就可以上去了
。」
過了半晌,只見花無缺的頭已在上面的洞口伸了出來,面上的神情既是歡喜
,又是關切。
小魚兒更已笑得合不攏嘴來,大笑道︰「好小子,兩個月沒見,我們都沒有
變。」
花無缺已垂下條長索,笑道︰「你在下面我看不見你,你快上來吧。」
甦櫻看著這兩個人,心里真是奇怪極了,這兩人隨便怎麼看,也不像是立刻
就要拚命的冤家對頭。
只見小魚兒剛竄上繩子,又跳了下來,板著臉道︰「姓甦的小丫頭,你現在
還不想走麼?」
甦櫻垂頭道︰「你一個人走吧,我丁想看見你被人殺死的樣子。」
小魚兒大吼道︰「你不想看,我就偏要你看,不想走,我就偏要你走,看你
有什麼法子反抗
我。」
甦櫻身子往後退,道︰「你;你敢?」
她臉上雖然裝出很生氣的樣子,其實心里也不知有多麼高興,因為她知道她
的手已漸漸開始能摸到小魚兒的心了。
花無缺垂手站在邀月宮主身旁,臉上已變得木無表情。
對花無缺說來,邀月宮主不但是他的嚴師,也是他的養母,他從小就末見到
她面上露出過一絲笑容。
他也從不敢在她面前有絲毫放肆之處,因為他心里不但對她很尊敬,很感激
,而且也有些畏懼。
現在,小魚兒終於見到邀月宮主的臉了。
她已除下了那可怕的青銅面具,可是她的臉卻比那面具更冷漠,任何人都無
法在她臉上看出任何喜怒哀樂的表情。
小魚兒再也想不到這威鎮天下垂參十年的人,看來竟是如此年輕,更想不到
一個如此美麗的人,竟會讓人看過一眼便不敢再看。
就連小魚兒瞧她一眼後,也覺得有一股寒意自腳底直升了上來,彷佛在寒夜
中忽然瞧見了一個美麗的幽靈。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鐵心蘭也在她身旁。
鐵心茴卻已興奮得在發抖了,她瞧見小魚兒自山石上一躍而下,立刻就忍不
住向小魚兒奔了過去。
但只奔出兩步,她身子忽然僵硬了,她忽然想起了花無缺,她怎能一見到小
魚兒,就拋下花無缺?
她站在小魚兒和花無缺中間,也不知是該進,還是該退,她只希望自己根本
就沒生到這世上來。
這時小魚兒也瞧見她了,正笑著招呼道︰「好久不見,你好麼?」
鐵心蘭竟完全沒有听見他的話,忽然扭轉頭,垂首奔到那邊一株大樹下,這
棵樹也恰巧正在小魚兒和花無缺中間。
甦櫻的眼楮卻始終在留意著小魚兒,她發現小魚兒雖然還在笑著,但笑容也
僵硬得很。再看花無缺,竟也低著頭始終末曾抬起。
甦櫻不禁在暗中長長嘆了口氣瞧這參人間復雜而微妙的關系,她除了嘆氣外
,還能怎樣?
邀月宮主比刀更利,比冰更冷的眼楮,也始終瞪著小魚兒,小魚兒長長吸了
口氣,也抬起頭瞪著她,微笑道︰「你送來的東西都不錯,只可惜沒有辣椒,下
次你若再請我吃飯,可千萬不能忘記我喜歡吃辣的。」
邀月宮主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花無缺卻吃鷲地抬起頭來,他實在想不到世
上居然有人敢對邀月宮主這樣說話。
邀月宮主道;「現在我再給你參個時辰,你在參個時辰內,不妨調息運氣,
養精蓄銳,但卻不準離開這里!」
小魚兒拍手笑道;「移花宮主果然不愧為移花宮主,絲毫不肯佔人便宜,知
道我累了,就讓我先休息休息。」
邀月宮主卻已轉過身,道︰「無缺,你隨我來。」
小魚兒道︰「我想和花無缺說兩句話,行不行?」
邀月宮主頭也不回,冷冷道;「不行!」
小魚兒大聲道;「為什麼不行,你難道怕我告訴他你就是銅先生?」
一這時花無缺也轉過身去,也沒有回頭,但小魚兒卻可以見到他听到了這句
話全身都震了一震。小魚兒笑了,因為他的目的已達到。
只見邀月宮主走到最遠的一棵樹下,才轉回身來,像在和花無缺說話,但花
無缺卻始終是背對這邊的。
甦櫻柔聲道︰「參個時辰並不長,你還是好生歇歇吧。」
一這時正是清晨,太陽已剛剛升起。
甦櫻將四下的落葉都收集起來,鋪在樹下,拉著小魚兒坐上去,就好像一個
妻子在為丈夫鋪床似的。
鐵心蘭還站在那邊樹下,淚珠已在眼眶里打轉。她忽然覺得自己活在這世界
上,竟好像已變成多餘的。
她方才既沒有走到小魚兒這邊來,現在更不能走過來了,她方才既沒有回到
花無缺那邊去,現在也更不能回去。
她也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小魚兒和花無缺兩個人,都絕不會走到她這邊來,
移花宮主已用冰涼的手,將這兩個人的友情撕成兩半,這兩人之間若不再有友情
,那麼她的處境豈非更悲慘,更難堪。
她知道自己現在最好就是遠遠的走開,走得越遠越好,那麼無論任何事鄱不
能傷害到她了。
但現在她生命中最親近的兩個人,立刻就要在這里作生死之決斗,她又怎麼
能走?怎麼忍心走呢?
小魚兒在落葉上躺了下來,閉起了眼楮。
別人有的緊張,有的痛苦,但他卻悠悠閑閑地蹺起了腿,嘴里還含含糊糊哼
著山歌,這些事一竟好像和他沒有關系。
甦櫻站在他身旁,俯首瞧著他,瞧了半晌,輕輕嘆了氣,道︰「你瞧見鐵心
蘭了麼?」
小魚兒道;「你沒有看見我方才已經和她打過招呼。」
甦櫻咬著嘴唇,道︰「但是她……她實在可憐得很,你實在應該去安慰安慰
她。」
小魚兒霍然張開眼楮,瞪著道;「我為什麼要過去安慰她?她為什麼不能過
來?」
甦棲嘆道;「她現在的確很為難……」
小魚兒道︰「她為難,我就不為難麼?何況,她為難也是她自己找的,誰叫
她站在那邊不肯過來?又沒有釘子釘住了她的腳。」
甦櫻又嘆了口氣,道;「你既然不肯過去,我就過去吧。」
小魚兒道︰「你會不會唇語?」
甦櫻道︰「不會。」
小魚兒嘆道︰「我現在若能听出移花宮主在對花無缺說什麼,那就好了。」
甦櫻道︰「你就算听不見,也應該想像得到的,她現在還不是在告訴花無缺
,要用什麼法子才能殺你。」
小魚兒沉默了半晌,緩緩道︰「方才我在洞里時,花無缺還和我有說有笑的
,但等我出來他一竟不理我了,簡直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甦櫻道︰「你若在移花官長大,你見了移花宮主,也會變得沒主意的。」
小魚兒苦笑道︰「這樣看來,「惡人谷反而此「移花宮好得多了,惡人谷里
的至少還是人,移花宮卻只是一群活鬼,一群行走肉。」
甦櫻笑了笑,柔聲道︰「你歇歇吧,我過去說兩句話就回來。」
小魚兒瞪眼道;「你為什麼一定要過去?我現在也不好受,你為什麼不在這
里陪著我?」
甦櫻眼波流動,嫣然道;「你難道不想知道,她和花無缺兩人是如何從那老
鼠洞里出來的麼?」
落葉上的淚珠已乾了,但鐵心蘭的眼淚卻還沒有乾,她听見甦櫻的一雙腳在
向她走過來,就咬緊牙關,絕不讓眼淚再流下來。
甦櫻悄悄走到她身旁,她卻連頭也沒有抬起,風,次著她的頭發,一片落葉
正在她紊亂的發絲里掙扎著,要想飛起。
甦櫻輕輕拈起了這片枯葉,悄然道︰「你在生我的氣?是麼?」
過了很久,鐵心蘭才緩緩站起來道︰「你用不著難過,我若知道你就是我的
情敵,我也不會對你說真話的卜」
甦櫻長長嘆了口氣,拉起了她的手,嫣然笑道︰「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女
孩子,我現在只希望你是個又凶又狠又狡猾的女人,那樣我心里就會好受得多了
。」
鐵心蘭瞪著她瞧了半晌,忽然道︰「可是無論怎樣,你也不會為我放棄小魚
兒的,是麼?」
這句話問得更不聰明,她連自己也不知道怎會問出這句話來。
甦櫻也直視著她的眼楮,道︰「不錯,我不會偽了你放棄他的,只因我若放
棄了他,也許反而會令你更為難,是麼?」
鐵心蘭的頭又垂了下來,這句話就像是一根針,直刺入她心里,使得她再也
不知道該說什麼。
直到她手里的落葉已被她揉得粉碎,她才黯然道︰「我穴在不該對你說那句
話的,小魚兒也許根本就沒有將我放在心上,也許只有你才配得上他。」
甦櫻道;「小魚兒並沒有忘記你,他若真的末將你放在心上,現在早已走過
來了。」
鐵心蘭怔了怔道;「你……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你為什麼不讓我死了這條心
?」
甦櫻淒然一笑,道︰「這也許是因為我太想得到小魚兒了,所以才不願讓他
以後恨我,我要讓他自己選擇,他喜歡的若是你,我就算殺了你,也沒有用的。
」
鐵心鬧頭垂得更低,她仔細咀嚼著這幾句話的滋味,但覺心里充滿了酸苦,
只因她的心情已越來越矛盾,越來越復雜,她在暗中間著自己;「小魚兒選擇的
若是我,我是否真的會很快樂呢?」
甦櫻忽又一笑,道;「你可瞧見了我義父麼?他是不是長得很可怕?」
鐵心蘭道︰「我沒有瞧見他。」
不要……求求你不要.. 」
但火折子卻已亮著了, 鐵萍姑以手掩住臉,她的臉又羞紅
了。
她顫聲道︰ 「火折子...快沒有了... 」
小魚兒笑道︰ 「火折子雖然珍貴,但能瞧見你現在這模樣,無
論犧牲多麼珍貴的東西,都是值得的。 」
鐵萍姑的手緩緩垂下,道︰ 「真的? 」
小魚兒笑道, 「只可惜現在沒有鏡子,否則我也要讓你知道,
你現在的模樣,要比以前那種冷冰冰的樣子美麗多少。 」
銑萍姑眼波也凝注著小魚兒,悠悠說道︰ 「我們若真的走不
出去你會怪我麼? 」
小魚兒道︰ 「怪你,我怎會怪你? 」
鐵萍姑道︰ 「你在那里,本還不會死的,但現在…… 」
小魚兒笑道︰ 「若這麼說,你本該怪我才是,若不是我,你又
怎會受這樣的苦。 」
鐵萍姑嫣然笑道︰ 「連我自己都已不將我當做女人,何況別
人呢?別人也許會將我看成仙子甚至魔女,卻絕不會將找看成女
人的。 」
小魚兒笑道︰ 「但你卻不折不扣是個女人,我可以用一千種
法子來證明。 」
鐵萍姑笑道; 「我現在自己也知道了,所以我現在就算死,也
是快樂的。 」
火折子,漸漸只剩下一點豆大的火焰。
鐵萍姑凝注著這火焰,眼皮已越來越重,低語著道︰ 「我也知
道,你這樣對我,並不是真的喜歡我,只不過是為了安慰我,讓我
得到最後的快樂。 」
小魚兒笑道︰ 「你……你想得太多了。 」
鐵萍姑嘴角泛起一絲微笑,輕輕道︰ 「但我還是感激你,我只
是...只是真的累了,求求你讓我睡吧,這一睡縱然永不醒來,
我也滿足了…. 」
小魚兒瞧著鐵萍姑眼簾漸漸闔起,也不禁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突然 「梭嚕 」一聲,竟有一連串又肥又大的老鼠,
首尾相接,從他們面前跑過去。
鐵萍姑一驚,張開眼來,身子已嚇得縮成一團。
小魚兒卻是滿面喜色,大聲道︰ 「你不必睡,我們已得救了。,
鐵萍姑道︰ 「但這只不過是些老鼠。 」
小魚兒道︰ 「你瞧,這些老鼠又肥又大,絕對不是在山腹里
的,這里連一顆米都沒有,絕養不了這麼肥的老鼠。 」
鐵萍姑眼楮也亮了,道︰ 「你說這些老鼠是從山外跑進來
的? 」
小魚兒道︰ 「不錯,這里必定已接近山腹的邊緣,山路必定就
在附近。 」
他一面說話,一面已向鼠群竄來的方向走過去。
幸好這時火折子還未完全熄滅,他不久就發現一個不大不
小的洞,洞外還隱隱有淡淡的光線透入。
他立刻將鐵萍姑拉了過去,從這小洞里鑽了過去。
外面竟然是個寶窟,一箱箱金銀珠寶堆在那里,雖然並不算
太多,可也絕不算少了。
小魚兒怔了征,笑道︰ 「我又不是財迷,老天卻偏偏總是要我
發現一些神秘的寶藏,我真不懂世上的寶藏怎會有這麼多。 」
鐵萍姑手扶著一只箱子,忽然道︰ 「這里並不是什麼神秘的
寶藏,這些箱子搬進來,還沒有幾天,上面連積灰都沒有。 」
他抬起手來一瞧,手上果然沒有沾著什麼塵垢。
他忽然發現每只箱子的箱蓋里,都貼著張紅紙,紙上竟寫著
「段合肥藏 」四個字。
這個發現幾乎叫他眺了起來。
這些財寶,想必就是江別鶴父子設計搶去的東西,被江玉朗
藏到這里來的,他想必認為這地方秘密已極,卻不想竟偏偏被小
魚兒發現了。
小魚兒又驚又喜,簡直要放聲歡呼起來。
鐵萍姑的身子卻突又靠了過來,悄聲道︰ 「外面有人! 」
只見一道影如門戶的石隙處,竟隱隱有燈光傳入,小魚兒悄
悄走了過去,果然發現外面一塊巨石旁,有兩個人相對而坐。
面對著這邊的一人,面色慘白,赫然竟是江玉郎,坐在江玉
郎對面的一人,身材甚是魁偉,卻瞧不清面目。
那塊大石頭旁,擺著許多酒肉,但兩個人卻都沒有吃喝,只
是聚精會神地看著前面的這塊大石頭,兩只眼楮睜得大大的,眨
也不眨。
鐵萍姑忍不住悄聲道︰ 「這石頭有什麼好看的,這兩人為何
看得如此出神?莫非是瘋子不成? 」
小魚兒咽了好幾口水,嘆道︰ 「據我所知,這人非但不瘋,而
且頭腦還比別人都清楚。 」
鐵萍姑道︰ 「你認得他? 」
小魚兒眼楮還是盯著那些酒肉,道︰ 「嗯。 」
鐵萍姑道︰ 「那麼他們為什麼死盯著這塊石頭呢? 」
小魚兒笑道︰ 「也許他們希望這石頭上能長出花來。 」
他眼楮終于自酒肉上移開,移到這石頭上。
只見這石頭上方方正正,一點出奇的地方也沒有,但石頭中
間,卻劃著條線,線的左右兩邊各放著一小塊肥肉。
這兩人的眼楮,就盯著塊肥肉,動也不動。
小魚兒也被他們弄棚涂了,忍不住笑道︰ 「我以前是知道這
小子沒毛病的,但現在卻說不定了,難道他竟忘了肉是用嘴吃
的,不是用眼楮看的。 」
鐵萍姑也忍不住咽了兩口口水,悄聲道︰ 「你若認得他,不如
去教教他吧。 」
小魚兒苦笑道︰ 「我又何嘗不想去教他吃肉,只可惜我現在
只要一走出去,他就要吃我的肉了,他早已恨不得吃我的肉了。 」
鐵萍姑嘆了口氣,又忍不住道︰ 「另外一個人呢? 」
小魚兒道︰ 「這人我還瞧不出是誰,好像是…… 」
話末說完,突見一只老鼠從黑暗中竄出來,竄上那塊大石
頭,將那大漢面前的一塊肥肉餃了去,又飛也似的逃走了。
江玉郎面色立刻變了變,苦笑道︰ 「好,這一次又是你贏了。 」
那大漢大笑道︰ 「現在,你已欠我一百三十萬兩,你那里面的
東西,已快輸光了吧! 」
江玉郎冷冷道︰ 「你放心,還多著哩。 」
那大漢狂笑道︰ 「老予正賭得過癮,你若這麼快就輸光,老子
不捏出你蛋黃來才怪。 」他大笑著,又割下一小塊肥肉,放在石頭
上。
鐵萍姑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笑道︰ 「原來這兩人是在賭錢,
誰面前的肉被老鼠餃走,誰就贏了,這樣的賭法,倒也是天下少
有。 」
小魚兒笑道︰ 「但這樣的賭法卻公平得很,誰也休想作弊。 」
鐵萍姑道︰ 「若是老鼠不來,怎麼辦呢? 」
小魚兒道︰ 「老鼠不來,反正就等著,這人的賭癮最大,只要
是賭,你叫他等幾天八夜也沒什麼關系。 」
鐵萍姑失笑道︰ 「不錯,此刻看來他們就已不止睹了幾天幾
夜了。 」
小魚兒道︰ 「你可要知道背對著我們的這人是誰麼?他就是
‘惡賭鬼’軒轅三光,不賭到人光、錢光,他是絕不肯站起來走
的。 」
鐵萍姑動容道︰ 「惡賭鬼7莫非是‘十大惡人’中的…. 」鐵萍
姑沉默了半晌,忽又問道, 「你可知道這‘十大惡人’究竟是些什
麼人? 」
小魚兒笑道︰ 「你這話可算真問對人了,世上比我更知道‘十
大惡人’的,還真不多。 」
他扳著手指,道︰ 「十大惡人,就是‘血手’杜殺,‘笑里藏刀’
哈哈兒,‘不男不女’屠嬌嬌,‘半人半鬼’陰九幽,‘不吃人頭’李
大嘴。 」
說到這里,鐵萍姑身子似乎微微一震,面色也變了,但小魚
兒卻並沒有瞧她,只是接著道︰ 「還有‘狂獅’鐵戰,‘迷死人不賠
命’蕭咪咪,‘惡賭鬼’軒轅三光,‘損人不利已’白開心,再加上歐
陽丁、歐陽當兄弟。 」
鐵萍姑道︰ 「照你這樣說來,豈非有十一個人了。 」
小魚兒笑道︰ 「只因這歐陽兄弟向來秤不離砣,砣不離秤,兩
個人無論干什麼,都是一起的,所以只能算做一個人。 」
鐵萍姑緩緩垂下了頭,道︰ 「這些人是否真的都十分惡毒? 」
小魚兒笑道︰ 「其實世上比他們更惡毒的人,還不知有多少,
只不過,這些人做事特別不正常,毛病特別大而已。 」
鐵萍姑道︰ 「這話是什麼意思? 」
小魚兒道︰ 「譬如說,這‘不吃人頭’李大嘴,平日看來,他不
但很和氣,而且還可說是個文武雙全的才子,但他毛病—發作起
來,卻連自己的老婆都能吃下肚去,見過他面的人,誰也想不到
他能做得出這種事來。 」
說到 「李大嘴 」這名字,鐵萍姑竟又微微一震,怔了半晌,才
輕輕問道︰ 「你難道認得他們的? 」
小魚兒笑道︰ 「我非但認得他們,老實告訴你,我還是跟著他
們長大的。 」
鐵萍姑又怔了怔,道︰你……你可知道他們現在哪里? 」
小魚兒道︰ 「只怕是在龜山一帶。 」
他忽然頓住語聲,笑道︰ 「你為何問得這麼清楚? 」
鐵萍姑勉強笑了笑,道︰ 「我只不過是好奇而已,淮想得到世
上有這麼奇怪的人? 」
他們說話的聲音自然很小,江玉郎和軒轅三光此刻已賭得
連自己生辰八字都忘了,自然更不會听到他們的話。
只見江玉郎忽然一笑,道︰‘你我賭了七八天,還是誰也沒有
輸光,你不煩麼? 」
軒轅三光道︰ 「不煩,不煩,再賭上三年六個月,老子也不會
煩的。 」
江玉郎道︰ 「但這樣賭下去,我卻有些煩了。 」
軒轅三光立刻瞪起眼楮,大聲道︰ 「你煩,也要陪老子賭下
去。 」
江玉郎笑道︰ 「我並不是說不賭,只不過是想將賭注增大而
已。 」
軒轅三光大笑道︰ 「老子賭錢,向來是嫌小不嫌大,越大越過
癮,你要賭多大,說吧。 」
江玉郎緩緩道︰ 「閣下身上帶的東西,既然值七八十萬兩,此
刻又贏了我一百三十萬兩,你我這一注,就賭兩百萬兩吧。 」
軒轅三光撫掌笑道︰ 「一注見輸贏,這倒也痛快,只是。。。
他忽然頓住笑聲,大喝道︰ 「老子早巳看過,你那洞里最多也
不過只有兩三百萬,此刻已輸了一半,你哪里還有這麼多銀子來
跟老子賭? 」
江玉郎道︰ 「洞中存銀,至少還有一百萬。 」
軒轅三光道︰ 「還差一百萬呢? 」
江玉郎道︰ 「還差一百萬,以人來作數。 」
軒轅三光狂笑道︰ 「格老子,就憑你這龜兒子,也值得了一百
萬? 」
江玉郎面色不變,微微笑道︰ 「在下縱不值一百萬,卻有值一
百萬的人。 」
軒轅三光道︰ 「在哪里? 」
江玉郎笑道︰ 「閣下難道還要先估估價麼? 」
軒轅三光瞪眼道︰ 「當然要先估估價,上了賭桌六親不認,就
算是兒子跟老子賭錢,帳也要算清楚的,一文錢也差錯不得。 」
江玉郎微笑道︰ 「既是如此,在下這就去將她帶來就是。。
軒轅三光身後,一塊凸出來的岩石上,有盞銅燈,此刻江玉
郎端起了這盞銅燈,大步走了出去,一面微笑道︰ 「閣下但請放
心,在下立刻就回來的。 」
軒轅三光笑道︰ 「老予自然放心得很,你龜兒家當都在這里,
又急著翻杠,不回來才怪 」他這才撕下條雞腿,就著酒大嚼起
來。
已瞧得出神的鐵萍姑,忽然嘆了口氣,道︰ 「這些人賭起錢
來,一賭就上百萬兩銀子,他們的銀子簡直好像是偷來的。 」
小魚兒笑道︰ 「誰說這些銀子不是偷來的? 」
鐵萍姑道︰ 「縱然是偷來的,也要費些力氣,一下于就輸出
去,豈不可惜。 」
小魚兒道︰ 「這就叫來得容易去得快,何況,一個好賭的人,
連老婆兒子輸出去,都不會心疼的。 」
鐵萍姑也不禁笑道︰ 「難道他也要把老婆拿來和別人賭麼? 」
小魚兒道︰ 「他就算有老婆,也不值一百萬,這小子到底在玩
什麼花樣,就連我也猜不出了,能值一百萬的人,到底不多呀。 」
這時江玉郎已拉著一人走了進來,被他拉著的人,身材苗
條,竟是個女子,只是臉上覆著層面紗,瞧不出面目。
軒轅三光皺眉道︰ 「你怎要帶來個女人? 」
江玉郎微笑道; 「當然是女人,若是男人,就不值錢了。 」
軒轅三光大笑道︰ 「但從你這龜兒子手上送了來的剩貨,只
怕連一文都不值。 」
江玉郎正色道︰ 「這位姑娘雖然跟著我走了幾天,但我卻絕
未動過她的毫發。 」
軒轅三光道︰ 「你這饞貓會不偷嘴吃,老子不信。 」
江玉郎笑道︰ 「閣下若不信,一試便知。 」
他將銅燈又放到山石上,但這次並末放在軒轅三光身後,卻
放到他自己身後,燈光從他肩上照下來,正好照在軒轅三光面
前。
一盞燈無論放在哪里,都是件小事,自然誰也不會在意,但
小魚兒卻不禁皺起了眉頭,喃喃道︰ 「這小子又想搞什麼鬼,他將
這盞燈帶進帶出,絕不會沒有用意的。 」江玉郎滿肚子壞水,自然
誰也沒有小魚兒清楚。
只見那蒙黑紗的女子,始終木然地站在那里,江玉郎伸手掀
開她的面紗,她還是痴痴地站著不動。
燈光下,她的臉果然美得不帶絲毫煙火氣,軒轅三光、鐵萍
姑瞧見這張臉,但覺眼前一亮。
小魚兒瞧見這張臉,卻險些驚呼出聲來。
慕容九,這女子竟是慕容九,她被三姑娘趕走後,一路痴痴
迷迷的到處亂闖,她夢游般筆直走出了城,別人雖然瞧著奇怪,
但見她衣服華貴,人又美得邪氣,也不致有人敢動她的歪主意。
誰知竟偏偏誤打誤闖,被江玉郎听見這消息。
他立刻想到這女子必是慕容九,所以就立刻放下別的事,趕
回頭,恰巧在路上迎著了已餓得發暈的慕容九。
江玉郎自然不怕她泄漏秘室,就帶著她去起出贓銀,藏到這
里,又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軒轅三光竟早巳在身後盯上他
了!
這時軒轅三光瞧見慕容九的臉,也不禁怔了半晌,方自嘆
道︰ 「美女,果然是美女,只可惜近二十年來,老子已對任何美女
都不感興趣了,你還是帶著她走吧! 」
江玉郎微笑道︰ 「這位姑娘雖美,但值錢的地方卻不在她這
張臉上,在她的身份。 」
軒轅三光大笑道︰ 「她難道還是位公主不成? 」
江玉郎道︰ 「雖不是公主,卻也和公主差不多。 」
軒轅三光怒道︰ 「她究竟是誰?你這龜兒子說話怎地總要兜
圈子? 」
江玉郎緩緩道︰ 「她便是九秀山莊的慕容九姑娘。 」
軒轅三光也不禁一怔,動容道︰ 「慕容家的九姑娘,怎會落在
你手里? 」
江玉郎道︰ 「她被惡人所害,神智迷失,不知下落,慕容家的
八位姐妹,八位姑爺,都尋她不著,在下運氣好,卻在無意中找到
了她。 」
他一笑接道︰ 「閣下請想想,若有人將她送回她姐姐、姐夫那
里,秦劍、南宮柳等人又將如何感激,那謝禮還會少得了麼? 」
軒轅三光想了想,一拍手道︰ 「好,老子就跟你賭了! 」
實听一人大喝道︰ 「賭不得! 」
小魚兒忽然這麼一叫,不但軒轅三光和江玉郎大吃一驚,就
連鐵萍姑都不免嚇了一跳。
小魚兒也不著急,先附在鐵萍姑耳畔,悄聲道︰ 「你跟我出
去,喜歡吃什麼,就拿起來吃,千萬莫要講客氣,我現在已有對付
這小子的法子。 」
他說完了話,才施施然走了出去,笑道︰ 「躲在糞坑下吃大便
的朋友,難道已忘了我麼? 」
江玉郎瞧見小魚兒,真比瞧見鬼還要吃驚,倒退兩步,失聲
道︰ 「你……你怎會在這里? 」
小魚兒笑道︰ 「老于陰魂不散,跟定了你這龜兒子。 」
他聰明絕頂,學什麼像什麼,學起軒轅三光的口音,更是惟
妙惟肖,軒轅三光用力一拍他肩頭,大笑道︰ 「若是別人從里面鑽
出來,老子也要吃一驚,但你這鬼精靈,你就算從地上鑽出來,老
子也不會奇怪的。 」
軒轅三光笑彎了腰,小魚兒卻早已大吃大喝起來,慕容九痴
痴地瞧著他,又似相識,又似不識。
江玉郎瞧見小魚兒身後居然也跟著個絕世美女,那吃相居
然也和小魚兒一樣,像餓死鬼投胎似的。
他瞧得眼楮都直了,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
只听軒轅三光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喘著氣道︰ 「小兄弟,老子
賭了一輩子,這次你為何說老子賭不得。 」
小魚兒嘴里塞滿了肉,道︰ 「只因你一賭,就要上當。 」
軒轅三光道︰ 「老子是老賭鬼,這龜兒子頂多也不過算是個
小賭鬼,他怎能令老子上當,何況這賭法最公平不過,誰也作不
得弊,除非他也是個老鼠精。 」
小魚兒悠悠說道︰ 「你說這賭法最公平,你也贏了許多次了,
是麼? 」
軒轅三光道︰ 「不錯。 」
小魚兒道︰ 「你可知道你是怎麼會贏的? 」
軒轅三光道︰ 「老子這兩天運氣好。 」
小魚兒道; 「不是。 」
軒轅三光皺眉道︰難道還有什麼別的原因不成? 」
小魚兒道︰ 「只因為…. 」
他故意瞧了江玉郎一眼,立刻搖頭道︰ 「不行,我不能說。 」
軒核三光跳了起來,道︰ 「你為何不能說? 」
小魚兒道︰ 「這兩天我體力不好,我怕這小子來跟我拚命。 」
軒轅三光怒道︰ 「這龜兒子若是敢動你一根手指,老子不把
他骨頭一根根拆散才怪。 」
小魚兒道︰ 「我若和他打架,你幫我忙麼? 」
軒轅三光道︰ 「當然。 」
小魚兒展顏一笑,道︰ 「好,這樣我才能放心說了。 」
他笑嘻嘻接著道︰ 「你總該知道,老鼠是最怕光的,到了晚
上,才敢露面,但只要一點起燈,它們就沒有戲唱了。 」
軒轅三光笑道︰ 「想不到你對老鼠們也了解得很。 」
小魚兒笑道︰ 「魚和老鼠,正是同病相憐,一見到貓就頭疼,
我不了解它們誰了解? 」
軒轅三光又笑得喘不過氣來,道︰ 「但這……這又有什麼關
系? 」
小魚兒道︰ 「這里的老鼠,想必都是剛從外面搬進來的,外面
只怕是來了只惡貓,把它們趕進了洞,誰知這山洞里並沒有老鼠
飯店,它們若非快餓瘋了,也不敢到你們面前來搶肉吃的。…. 」
軒轅三光笑道︰‘這還要老子不動,誰若忍不住要動,老鼠就
不敢來吃他面前的肉了。 」
小魚兒道︰ 「但你還忘了一點,方才這盞燈,是在你身後,你
的身子擋住了燈光,所以你才會連贏幾次. 」
軒轅三光拍掌道︰ 「果然不錯,你果然是個鬼精靈,連這種事
都想得到。 」
過半晌軒轅三光恍然道︰ 「老子懂了,這龜兒子現在已把燈
換了個地方,這燈光正好照在老子面前的肉上,他算定老子這一
次要輸,所以才要賭大的。 」
小魚兒笑道︰ 「正是如此,他現在不但可以把輸了的銀子撈
回來,還可撈你一票。 」
軒轅三光又氣又笑,道︰ 「若不是你來提醒,老子今天竟要在
陰溝里翻船了。 」
小魚兒轉臉瞧著江玉郎,笑道︰ 「如何?我說的不錯吧? 」
江玉郎面上早已變了顏色,口中卻冷笑道, 「你定要以小人
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也沒法子。 」
小魚兒大笑道︰ 「江玉郎,你那一肚子壞水,別人不知道,我
還會不知道麼?你在我面前,還裝什麼蒜? 」
江玉郎冷冷道︰ 「我只怕是時運不濟,才會遇見了鬼。 」
小魚兒大笑道︰ 「不錯,你遇著了我,當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了,如今我人贓並獲,你就跟我到段合肥那里說話吧。 」
江玉郎瞧了瞧他,又瞧了瞧軒轅三光,垂首道︰ 「事已至今,
我也沒有什麼話說了,只不過…… 」
他突然一把扭過慕容九的手腕,閃身到慕容九身後,獰笑
道︰ 「只不過你們不想要這位慕容姑娘的命麼? 」
第七二章 峰回路轉
小魚兒暗中吃了一驚,卻大笑道︰ 「你著想以慕容九來要挾
我.你就錯了,你莫非不知道她老是想要我的命,我又怎會要救
她。 」
軒轅三光也跟著大笑道︰ 「老子早就對女人沒興趣,她的死
活,更和老子沒關系。 」
江玉郎不動聲色,微笑道;‘既是如此,兩位為何不向我出手
呀? 」
軒轅三光道︰ 「老于並不想宰你。 」
小魚兒也笑道︰ 「吃大便的朋友,我殺你還怕髒了手哩。 」
江玉郎笑道︰ 「既是如此,在下就要告退了,這位慕容姑娘,
自然也要跟著在下走的。 」
小魚兒大笑道︰ 「你走吧!你帶走了慕容九,還怕沒有人找你
算帳。 」
江玉郎冷笑道︰ 「這倒不勞閣下費心,若有人問起我來,我便
說帶走慕容姑娘,只為的是害怕她遭了你的毒手,若不是江小
魚,慕容九此刻又怎會變成如此模樣? 」
小魚兒嘆道︰ 「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們父子兩人,別的本事沒
有,栽贓耍賴,混充好人的本事,倒真還沒有別人比得上。但你
搶了段台肥的銀子,事實俱在,你總賴不掉的吧。 」
江玉郎道︰ 「什麼銀子,我兩手空空,哪里有銀子,現在銀子
是誰的,就是誰動手搶去的,這道理豈非更簡單了。 」
軒轅三光忽道; 「你龜兒子想賴起老子來了! 」
江玉郎冷笑道︰ 「你說我賴你,我就說你賴我,咱們倒不妨看
看,江湖中人是相信你‘惡賭鬼’的話,還是相信我江玉郎的話。 」
軒轅三光也被氣得怔住了,苦笑道︰ 「你龜兒子若早生幾年,
‘十大惡人’哪里還有老子的份。 」
江玉郎大笑道; 「過獎過獎,在下只不過…。. 」
話聲未了,突听幾聲慘呼,自外面傳了進來。
這慘呼聲非但分外淒厲,而且歷久不絕,發出慘呼的人,不
但像是瞧見了一些殘忍之極、恐怖之極的事,而且還像是在遭受
著某種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這樣的慘呼聲听在耳里,足以令任
何人的血液都為之凝結。
江玉郎的面色變得最快,也變得最慘。拉著慕容九,就想轉
身奔出
小魚兒大喝道︰ 「來的人既能令他手下發出這樣的慘呼,必
定可怕得很,你要出去送死沒關系,但慕容九…。. 」
他語聲突然頓住,黑暗中,已現出了五條人影!
這時雖然還沒有人能瞧見他們的面目,但他們帶進來的那
種鬼氣森森的邪氣,已令每個人掌心都沁出了冷汗。
黑暗中,只听得一陣陣令人寒毛悚栗的 「吱吱 」聲,響個不
絕,五條人影已緩步走了過來。
小魚兒首先看到的,是他們那一雙慘碧詭異、閃閃發光的眼
楮,接著,便瞧見了他們慘變的臉色。
這五人身子里流的血,都好像是慘碧色。
五個人俱都穿著長可及地的黑袍,右手里拿著根鞭子,左手
里卻提著個鐵籠,那听來令人作嘔的吱吱聲,便是從鐵籠里發出
來的。
軒轅三光大喝道︰ 「朋友們是什麼人?干什麼來的? 」
他喝聲有如霹雷,震得山谷回應不絕,正是借著這喝聲露了
手氣功,想先給對方個下馬威。
誰知五個黑衣人卻連眼楮都沒有眨一眨,碧森森的目光,在
小魚兒等人面上不停的打轉,也不說話。
江小魚早已退了回來,大喝道︰ 「九秀山莊的九姑娘和‘惡賭
鬼’全都在這里,朋友們若是識相,還是快快退出去吧,再遲想走
也走不了啦! 」
他更是機伶,一看苗頭不對,就趕緊先將軒轅三光和慕容九
的名頭抬出來嚇人,這兩人名頭實在也不小,何況,就算嚇不退
對方,也是別人的名字,全不關他的事,對方要找也不會找他了。
五個黑衣人仍然聲色不動,腳下也未停。
鐵萍姑忽然驚呼一聲,拉住小魚兒的手,顫聲道, 「老鼠……
籠子里好多老鼠。 」
幾十只老鼠在鐵籠里吱吱亂叫,小魚兒雖不怕老鼠,但瞧見
那幾十雙發光的眼楮,毛茸茸的一大堆老鼠,也不覺全身都起了
雞皮疙瘩。
為首的黑衣人嘿嘿一笑,道︰ 「不錯,老鼠……在下五人此來
找的只是老鼠,與人無關,各位只要站著不動,在下必定秋毫無
犯。 」
他話雖說得客氣,但語聲卻比老鼠叫更令從作嘔。
軒轅三光忍不住問道︰ 「捉老鼠干什麼? 」
那黑衣人嘿嘿笑道︰ 「敝上非鼠肉不歡,是以令在下等四處
搜捕,但此間方圓百里內的老鼠都已流竄入山,是以在下等才一
路追捕過來。 」
小魚兒恍然失笑道︰ 「難怪這山洞里老鼠特別多,原來就是
被他們趕來的,我本來還以為外面來了只惡貓哩。 」
軒轅三光面色卻微微一變,似乎想起個人來,厲聲道︰ 「朋友
們的主子是誰? 」
那黑衣人不再答話,卻揮了揮手。
五個人嘴里便同時發出了吹竹之聲,這聲音宛如吹竹,卻又
不似,听得人又覺恐怖,又是惡心。
鐵萍姑早已掩起了耳朵,小魚兒也听得牙癢癢的,全身不舒
服,但他好奇之心最重,見了這種怪事,一心只想瞧個究竟。
軒轅三光雙目圓睜,目中卻有驚恐之色。
小魚兒忍不住悄聲問道︰ 「這喜歡吃老鼠的朋友是誰?你知
道麼? 」
軒轅三光道︰ 「嗯。 」
他像是想起了件十分可怕的事,竟想得出了神,小魚兒在他
耳朵邊說的話,他竟連一個字也沒有听見。
就在這時,土石下異聲驟起,像是有幾千幾百只老鼠,在吱
吱亂叫,拼命要往外面逃竄出來!
黑衣人立刻將手提的鐵籠,分成五個方位擺開。
就在這時,一大群老鼠,已從山有的裂隙中,黑暗的角落里,
潮水般奔了出來,多得簡直數也數不清。
小魚兒一輩子瞧見過的老鼠,加起來也沒有此刻十分之一
多,他簡直做夢也想不到世上竟有這麼多老鼠。
此刻奔來的若是一大群餓狼、一大群虎豹,小魚兒也末見得
會如何害怕,但這一大群老鼠,卻令他臉色發白,身子發冷,剛吃
下的酒肉,直在胸口里往外冒,幾乎就要吐出來。
他雖然還能忍住,但鐵萍姑卻已忍不住了, 「哇 」的一聲,吐
了滿地,老鼠從他們胸旁奔過,幾個一等的武功高手,竟都忍不
住跳起來,跳到那塊巨石上,擠成了一堆,鐵萍姑雙手掩著了臉
死也不肯再張開眼楮。
但小魚兒眼楮卻仍睜得大大的。
幾千幾百只老鼠就在自己腳底下奔過去,這景象究竟不是
人人都能看得到,他怎舍得不看。
只見黑衣人口中吹竹之聲不停,手里長鞭飛舞,將老鼠一群
群的趕進鐵籠,鐵籠雖不小,卻也並不太大,但老鼠一群群的跑
進去,就像是填鴨子似的,塞不進去也要塞,一只疊著一只,一群
疊著一群。
直到五只鐵籠子都塞得水泄不通,看來已像五個大肉團的
時候,黑衣人才放下鞭子,停住了哨聲。
剩下的老鼠竟也立刻就如蒙大赦一般,又四面八方地逃了
回去,眨眼間又逃得個不剩。
山洞里立刻又恢復了平靜,鐵萍姑偷偷瞧了一眼,才敢放下
手,臉上已滿是冷汗,就像是剛做完一場噩夢似的。
小魚兒長長嘆了口氣,苦笑道︰ 「我如今才知道,老鼠竟如此
可怕。 」
軒轅三光干咳幾聲,道︰ 「格老子,成千成百只耗子,看起來
真和十只八只差得多了,四川耗子雖多,但老子也沒有看過有這
麼多的。 」
江玉郎咯咯笑道︰ 「在下倒不是害怕,只不過覺得有些惡
心。 」
為首的那黑衣人大笑道︰ 「這位朋友說的不錯,老鼠非但不
可怕,而且還美味得很。 」
小魚兒苦著臉道︰ 「美味? 」
黑衣人怪笑道︰ 「你若不信,一試便知。 」
他竟從籠子里撈出只毛茸茸的老鼠來,往小魚兒手里送。
小魚兒趕緊搖手笑道︰ 「君子不奪人所好,老鼠既是如此美
味,還是留給閣下自用吧。 」
那黑衣人嘿嘿笑道︰ 「可惜可惜,想不到閣下看來膽子雖大,
卻連只老鼠都不敢吃,否則閣下嘗過老鼠肉之後,再吃別的肉就
味同嚼蠟了。 」
小魚兒身上雞皮疙瘩又冒了出來,大聲道︰ 「朋友既然已找
到了老鼠,此刻總該走了吧。 」
江玉郎忽然陰惻測笑道︰ 「你素來最愛多管閑事,這次怎地
不管了? 」
小魚兒笑道︰ 「若有人喜歡吃老鼠,那是他自己的事,我為何
要管,正如你喜歡吃大便,我也是管不了的。 」
江玉郎面色微微一變,轉眼去瞧那黑衣人道︰ 「朋友真要走
了? 」
那黑衣人道︰ 「在下早已說過,此來只是為了老鼠,與人無
干。 」
江玉郎嘆了口氣,道︰ 「難道朋友就不知道,這里有比老鼠更
好的東西麼? 」
那黑衣人眼楮在慕容九和鐵萍姑身上一轉,怪笑道︰ 「本門
弟子,都覺得女人不如老鼠可愛…—’
江玉郎將慕容九拉到一邊,遠遠躲開小魚兒和軒轅三光,才
笑嘻嘻道︰ 「金銀珠寶難道也不比老鼠可愛麼? 」
那黑衣人眼楮一亮,道︰ 「金銀珠寶?在哪里? 」
江玉郎眼角往後洞瞟了一眼,口中卻笑道︰ 「有這兩位在此,
我不敢說。 」
小魚兒嘆了口氣,苦笑道︰ 「我真奇怪,以前為何不早把你宰
了。 」
江玉郎大笑道︰ 「就憑你要殺我,只怕還不容易。 」
只見那黑衣人互相打了個眼色,提起了鐵籠,就往後洞走,
小魚兒閃身擋住了他們的去路,笑嘻嘻道︰ 「後面沒有老鼠,各位
還是請回吧。 」
那黑衣人嘿嘿笑道︰ 「朋友最好知道,你雖不敢吃老鼠,老鼠
卻敢吃你的。 」
小魚兒笑道︰ 「我已有好幾天沒洗澡了,肉髒得很,老鼠只怕
也吃不下去。 」
那黑衣人大笑道︰ 「好,你這人有趣得很,而且膽子也不
小... 」
「小 」字說出口,他掌中皮鞭已揮了出去。
這鞭子又黑又亮,也不知是什麼做的,份量卻不輕,黑衣人
手勁更不小,鞭子飛出來,又急又重,鞭風嘶嘶直響。
但小魚兒一伸手就抓住了鞭梢,笑道︰ 「朋友還不知道,我雖
然對老鼠有些頭疼,但人,我卻是不怕的。 」
那黑衣人臉色早已變了,用力想奪回鞭子,但鞭子卻好像已
長在小魚兒手上了,他用盡吃奶的力氣,也動不了分毫。
小魚兒笑嘻嘻道︰ 「老鼠既不認得我,我也不認得老鼠,你們
就算把天下的老鼠都捉去吃光,我也不管你們,但你們若想打別
的主意,我卻要不客氣了。 」
那黑衣人冷笑道︰ 「你不來惹咱們,咱們也不惹你,但你若想
擋咱們的去路,咱們卻要不客氣了! 」
他話一說完,口中突又發出了吹竹聲。
他身旁兩個黑衣人就拉開手中鐵籠的門,鐵籠里塞得滿滿
的老鼠,立刻像箭一般竄了過來。
小魚兒一驚,幾十幾百只老鼠,已竄上他身子,在他身上又
叫又咬,小魚兒又是吃驚,又是惡心,揮也揮不去,趕也趕不走,
抓鞭子的手只得放開了。
五根鞭子立刻沒頭沒腦的向他抽了過來。
小魚兒滿身都是老鼠,哪里還能施展得開手腳,只得一面
躲,一面退,口中不住大呼道︰ 「軒轅三光,你還不來幫忙麼? 」
但軒轅三光的臉色也發了青,遲疑著,慢慢走過來。
那黑衣人厲聲道︰ 「軒轅三光,你既已猜出我等是何人門下,
你還敢出手? 」
軒輾三光怔了怔,竟然退了回去。
小魚兒大喝道︰ 「軒轅三光,你難道也像女人,怕老鼠? 」
軒轅三光竟索性轉過頭去,不瞧他了。
小魚兒身上老鼠非但沒有少,而且越來越多,身上又疼又癢
又麻,已不知被老鼠咬了多少口。
那五根鞭子,更毒蛇般抽了過來。
小魚兒這才真的有些慌了。
他無論遇著什麼事,都能沉著對付,但這滿身毛茸茸的大老
鼠,卻令他手慌腳忙,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
江玉郎忍不住大笑道︰ 「自命為天下第一聰明的人,竟連老
鼠也對付不了……江小魚,你幾時想到過你會死在老鼠手里。 」
小魚兒身上巳挨了幾鞭子,不禁長嘆道︰ 「我實在沒有想到
過。。。 」
突然間,只見人影一閃,一個黑衣人已被人挾頸一把抓住,
從後面拋了出去,手里的鞭子也被人奪走。
另四個黑衣人驚呼忽吼,四條鞭子向來的這人抽過去,卻不
知怎地,鞭子竟不听話了,你的鞭子抽我,我的鞭子抽你。
四個人竟自己打起自己人來。
小魚兒大笑道︰ 「花無缺,想不到你居然來了。 」
來的人自然正是花無缺,除了他 「移花接玉 」的功夫外,還有
誰能令這四個人自己打自己。
小魚兒見他來,自然松了口氣,江玉郎見他來了,卻也開心
得很,只道花無缺救下小魚兒,只不過為的是要自己動手殺他而
已。
花無缺鞭子飛舞,已將小魚兒身上的老鼠全部趕走。
那五個黑衣人已全都嚇呆了,張口結舌,呆呆地瞧著花無
缺,手里的鞭子再也不敢抽出去。
為首的那黑衣人吃吃的道︰ 「朋友是誰?為何來多營閑事? 」
花無缺淡淡道︰ 「你縱不認得我,也該認得這手功夫吧? 」
那黑衣人想了想,變色道︰ 「移……移花接玉。 」那黑衣人跺
了跺腳,又道︰ 「既是移花宮的人到此,在下等只有告退。 」
小魚兒笑道︰ 「你們弄了我一身老鼠屎,此刻就想走麼? 」
那黑衣人冷笑道︰ 「這話只怕還輪不到閣下來說,就憑閣
下……哼! 」
花無缺道︰ 「你們瞧他不起? 」
花無缺微微一笑,又道︰ 「既是如此,莫要老鼠幫忙,你們不
妨再和他打一場,五人齊上也無妨,我絕不出手。 」
那黑衣人獰笑道︰ 「只要閣下不出手,這小子…… 」
話未說完,小魚兒一拳已擊出,他明明瞧見小魚兒這拳打出
來,競偏偏躲不開,鞭子還未飛出,人已被打得飛了出去。
另四個黑衣人齊地撲過來,但小魚兒指東打西,片刻間五個
人都被他打得東倒西歪,鼻青臉腫。
花無缺微笑道︰ 「各位此刻已知道他的厲害了麼? 」
五個黑衣人哪里還有一個說得出話來,竟都倒在地上,連爬
都爬不起來了,小魚兒大笑道︰ 「想不到竟不如老鼠,竟如此經不
得打。 」
黑衣人既不敢答腔,也不敢動。
那邊軒轅三光卻直向小魚兒使眼色,打手勢,意思竟是要小
魚兒放他們走,小魚兒皺了皺眉頭,道︰ 「我現在手已不疼了,還
不快站起來。 」
黑衣人非但沒有站起來,身子反而縮成了一團。
小魚兒大笑道︰ 「五個這麼大的人,居然還好意思賴在地上,
難道還要等你們師娘來,抱你們起來麼? 」
黑衣人本來還在顫抖,此刻卻連動都不動了。
軒轅三光忽然竄過來,一把拎起個黑衣人,只瞧了一眼,臉
色便已改變,緩緩將黑衣人又放了下去,嘆道︰ 「他們只怕永遠也
站不起來了。 」
軒轅三光將他們的尸體一動,只見口、鼻、五宮中,便有鮮血
滲出來,就連這血,也都是慘碧色的。
小魚兒也不禁怔住了,道︰ 「這五人挨了兩拳,難道就氣得自
殺了麼? 」
花無缺皺眉道︰ 「他們也許是以為你放不過他們,所以自己
先就…… 」
小魚兒跺足道︰ 「他們就算弄了我一身老鼠屎,我也不會殺
他們的呀,這些人難道是老鼠吃多了,人也變得像老鼠一樣想
不開。 」
軒轅三光苦笑道︰ 「這些龜兒子說死就死,死得倒真快。 」
小魚兒道︰ 「是呀,難道他們嘴里早就含著毒藥,隨時都準備
死不成。 」
軒轅三光皺著眉蹲下,將這黑衣人的嘴扳開,立刻就有一般
摻碧色的、濃得像墨汁似的苦水,從他嘴里流出來,還帶著種令
人作惡的臭氣。
軒轅三光嘆道︰ 「你說的不錯,這些雜種竟是將毒藥藏在牙
齒里的。 」
小魚兒皺眉道︰但他們為什麼要自殺呢?我既沒有殺他們
的意思,也不想逼問他們的口供,他們難道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麼? 」
軒轅三光對這黑衣人全身都搜了一遍,只搜出了些銀子,此
外連一條汗巾都沒有。
這些人身上除了銀子外,竟是什麼都不帶。
軒轅三光想了想,忽又一把撕開他的衣襟,失聲道︰ 「你想不
通的事,回答就在這里。 」
只見這黑衣人胸膛上,赫然有十個大字。
這十個慘碧色的字,竟像是用碧磷燒出來的,幾乎已燒及骨
頭,傷痕深深印在肉里,無論用什麼法子,都休想除去。
這十個字寫的是︰ 「無牙門下士,可殺不可辱。 」
小魚兒道︰ 「無牙門下士,可殺不可辱...這算什麼見鬼的
意思? 」
軒轅三光嘆道︰ 「這意思就是叫他們打不過別人時,趕快自
殺,免得丟他們主子的人,他們現在若不自殺,回去死得只怕更
要慘十倍。’
小魚兒道︰ 「你是說他們怕回去受主子的酷刑,所以寧可現
在自殺,是麼? 」
軒轅三光道︰ 「正是。 」
小魚兒道︰ 「但他們在這里挨揍,他們的主子根本不知道呀,
只要他們自己不說,難道我還會說出去不成。 」
軒轅三光道︰ 「這些龜兒子也許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
腹,以為你——— 」
花無缺忽然道︰ 「不是這原因。 」
小魚兒道︰ 「你說是什麼原因? 」
花無缺緩緩道︰ 「我瞧見他們時,他們本有七個人的。 」
軒轅三光拍手道︰ 「這就對了,他們五個人進來,還留著兩個
人躲在暗處,那兩人見勢不抄,恐怕已暗中溜了,這五人算定他
們回去一定要報告的,與其到那時凌遲受罪,倒不如現在落個痛
快的好。 」
小魚兒瞪著花無缺道︰ 「你進來時,沒有瞧見那兩個人麼? 」
花無缺苦笑道︰ 「我听見你的呼喊聲,立刻就闖了進來,並沒
有去留意別的。 」
小魚兒忽然一拍腦袋,大叫道︰ 「不好,我們竟被這些鬼老鼠
弄暈了頭,五六個大活人從我們身邊溜走,我們竟全都不知道。,
軒轅三光四下瞧了一眼,也失聲道︰ 「不錯,那姓江的小雜
種,果然溜了。 」
小魚兒跺足道︰ 「你進來時,我還瞧見他的,那時他臉上像是
還有歡喜之色,以為你要來宰我,後來想必是—發現情況有點不
對,就立刻開溜...唉,這小子一向是個鬼精靈,我本該特別盯
著他才是的。 」
花無缺默然半晌,淡淡一笑,道︰ 「他自己走了倒也好。 」
小魚兒瞪眼道︰ 「你是早已瞧見了他的,是麼? 」
花無缺道︰’好像瞟過一眼。 」
小魚兒道︰ 「但你還是放他走了。 」
花無缺嘆道︰ 「我和他總算交友一場…… 」
小魚兒大叫道︰ 「但你為何要讓他將幕容九一起帶走呢? 」
第七十參章 口蜜腹劍
花無缺听小魚兒說慕容九已被江玉郎帶走,不由怔了怔,道︰ 「慕容姑娘?
……
慕容姑娘也和他在一起麼? 」
小魚兒道︰ 「你……你沒有瞧見? 」
花無缺也不禁頓足道︰ 「我只見到有個女子在他身邊,再也末想到會是慕容
姑娘,那時我一心只顧著你,再加上燈光太暗,竟末瞧清她的臉。 」
軒轅參光忽然一拍小魚兒肩頭,道; 「但和你一起出來的那姑娘竟會也溜了
呢 」
小魚兒皺眉道︰ 「是呀!她為什麼也溜了呢?難道她怕見到花無缺? 」
花無缺道; 「這位姑娘又是什麼人? 」
小魚兒道︰ 「她叫鐵萍姑……你認不認得她? 」
花無缺道︰ 「我連這名字都末听到過。 」
小魚兒用手指敲著腦袋,道︰ 「你既不認得她,她為何要溜呢?我實在想不
通…… 」
鐵萍姑的確是有理由的,而且理由充足得很。
花無缺本來也是認得她的,他沒有听見 「鐵萍姑 」這名字。只不過是因為她
那時並不叫鐵萍姑。鐵萍姑自然更認得花無缺。
她一眼瞧見花無畝,臉色突然改變,趕緊扭過了頭,等到她確定花無缺並沒
有留意她,她就以最快的速度溜了出去。
這時已近黃昏,滿天夕陽,映著青蔥的山岳,微風中帶著香,鐵萍姑深深吸
了口氣,心里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十多年來,這是她第一次得到自由,第一次可以單獨自立,她想做什麼,就
可以做什麼,想到那里去,就可以到那里去。
但她反而不知該如何是好了。江玉郎跟著她溜了出來。
他瞧見花無缺,本來很歡喜,但他又瞧見花無缺對小魚兒的神情竟似已變了
,他立刻就發覺情況不對。
鐵萍姑會溜走,江玉郎本也覺得很奇怪。鐵萍姑一展身形,江玉郎更是一驚
。
這少女輕功之高妙,固然驚人,最奇怪的是她身形飛掠間,竟帶著一種獨特
的高貴的姿勢,和花無缺超群拔俗的身法有幾分相似。
江玉郎的眼楮立刻眯起來了,他又是驚訝,又是奇怪,眼珠子一轉,竟也立
刻拉著慕容九追了下去。
江玉郎是從來不肯放過任何機會的,但他也末發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還有兩個人在身後跟著他。
等到小魚兒花無缺和軒轅參光出來時,除了那些身外,洞外已沒有一個活人
的影子了。
小魚兒瞧著這些身,嘆道︰ 「這些人雖是江玉郎帶來的,江玉郎雖可拋下他
們不管,但咱們…… 」
軒轅參光道︰ 「這些事你莫管,埋死人,是我的拿手本事。 」
小魚兒笑道︰ 「那麼,你叫我做什麼呢? 」
軒轅參光嘆道︰ 「你就得要準備去對付一個你生平從來沒有遇見過的,最毒
最狠最令人惡心,也最令人頭疼的對頭了。 」
小魚兒道︰ 「你莫非是說那沒有牙的小子! 」
軒轅參光道︰ 「我說的正是魏無牙。 」
小魚兒道︰ 「那五個人又不是我殺死的。 」
軒轅參光道︰ 「你以為他很講理麼!只要你沾著他門下一點,他就跟你沒有
完。 」
小魚兒深深吸了口氣,道︰ 「你將這位 「無齒 」之徒說得這麼厲害,他到底
是誰呀! 」
軒轅參光道︰ 「你可听見過 「十二星象 」這名字!他就是十二星象中的子鼠
…… 」
小魚兒失笑道︰ 「我當你說誰,原來是十二星象……十二星象中的人,我也
領教過了,倒也未見得能拿我怎樣。 」
軒轅參光道︰ 「十二星象之所以成名,就是因為魏無牙,他們聲名最盛時,
江湖中人听到 「十二星象 」這名字,晚上連覺都睡不著,那時你只怕還末生出來
哩。 」
小魚兒笑道︰ 「你這麼樣一說,我倒幸好遠末生出來了。 」
軒轅參光道︰ 「不說別人,就說我們 「十大惡人 」,總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但听到魏無牙這參個字,還是要頭疼好幾天。 」
小魚兒這才為之動容,道︰ 「連十大惡人鄱頭疼的角色,想必是有些門道了
。 」
花無缺忽然道; 「我倒也听到過這名字。 」
小魚兒笑道︰ 「難道連 「移花宮 」都對他頭疼不成。 」
花無缺緩緩道; 「我出宮時,家師曾要我特別留意兩個人,其中一人就是魏
無牙。 」
小魚兒道︰ 「還有一個呢? 」
花無缺苦笑了笑,道; 「還有一位是燕南天燕大俠。 」
小魚兒默然半晌,道; 「他現在那里? 」
軒轅參光道︰ 「十二星象最近幾年所以抬不起頭來,就是因為魏無牙十多年
前忽然不見了,有人說他是因為被移花宮主所傷,所以躲起來的,也有人說他是
為了要練一種神秘的武功,所以才不願見人…… 」
小魚兒道; 「你想……他會躲到那里去呢! 」
軒轅參光嘆道︰ 「他要躲起來,只怕連鬼都找不著。 」
小魚兒皺著眉頭,喃喃道︰ 「他莫非就躲在龜山……那 「損人不利己 」兄弟
兩人,臨死前說的人,莫非就是他…… 」
他忽然一拍軒轅參光肩頭,笑道︰ 「你埋過死人之後,還想去干什麼呢? 」
軒轅參光道; 「我本想去找人賭一場,但想起魏無牙又出現了,老子竟連賭
興都沒有了。 」
小魚兒道︰ 「那麼就麻煩你把洞里的銀子,去送給段合肥吧,同時告訴段合
肥,這些銀子本是誰藏起來的。 」
他一笑接道; 「只要你還給他,然後再把銀子贏回來都沒關系,段合肥很喜
歡斗蟋蟀,也很喜歡吃肉,你若和他賭吃肉,他一定會奉陪。 」
軒轅參光就算想拒絕,也來不及了,小魚兒話還沒有說完,已拉著花無缺飛
也似的走開。
軒轅參光只得搖頭苦笑道︰ 「格老子,要想拒絕江小魚求你的事,真他媽的
不容易。 」
小魚兒一面走,一面將自己這段經過說了出來。
花無缺自然听得滿心驚奇,連他也弄不懂這位 「銅先生 」究竟在搞什麼鬼了
,他也不禁漸漸開始懷疑銅先生的來歷。等他說出自己經過的事,小魚兒也覺得
奇怪得很,忍不住道︰ 「燕大俠既然要等到找著我時才肯放你,那麼現在又怎會
只有你一個人呢?他到那里去了? 」
花無缺道︰ 「這兩天也不知怎地,我忽然變得心神不定起來,好像有什麼災
難要降臨似的,我一生中從來也沒有這種情形發生。 」
小魚兒笑道; 「這兩天有災難的是我,你怎會心神不定起來,這倒也奇怪得
很。 」
花無缺道︰ 「燕大俠想必也發現我神情有異,就問我想干什麼,我就說想出
來走走……我本以為燕大俠不會答應我的,誰知他竟答應了。 」
小魚兒失聲道︰ 「你要走,他就讓你走了麼! 」
花無缺道︰ 「不錯。 」
小魚兒嘆道︰ 「燕南天到底是燕南天,到底和那銅先生不同,老實說,你遇
見他這樣的人,實是你的運氣。 」
花無缺默然無語,他心里佩服一個人時,嘴里本就不會說出,何況他佩服的
竟是 「移花宮 」的對頭呢。
小魚兒忽又笑道︰ 「但你也不愧是個君子,他才會放心你,他遇著的若是我
,只怕也不會這麼容易放我走了。 」
花無缺一笑,道︰ 「你為何要認為你自已不是君子呢? 」
小魚兒默然半晌,緩緩道︰ 「這也許是因為我從小就沒見過一個君子,我根
本就不知道君子是什麼樣子的,等我見著一兩個君子時,他們又總是要令我失望
…… 」
花無缺笑了笑,道︰ 「燕大俠還在等著我,你…… 」
小魚兒忽然截口道︰ 「你見著他時,就說並末見到我,好嗎? 」
花無缺奇道︰ 「為什麼?你難道不跟我去見他? 」
小魚兒道︰ 「我……我想到龜山去,但他卻一定不會讓我去的。 」
花無缺更奇怪,道︰ 「你要去龜山?為什麼? 」
小魚兒道︰ 「我要去救人。 」
花無缺訝然道; 「莫非是十大惡人中的?但他們…… 」
花無缺道︰ 「但他們…… 」
小魚兒苦笑道; 「他們雖不是好人,但我卻是被他們養大的,我若不知道這
事也就罷了,現在既已知道,就不能不管,何況……我還想順路去找找那鐵萍姑
,她武功雖不錯,但簡直沒出過
門,根本不知道世情之險惡,隨時隨地,都會上人家當的,她既然救了我一
次,我好歹也要救她
一次…… 」
他做了個鬼臉,笑道︰ 「你要知道,欠女人的賬,那滋味可不是好受的。 」
鐵萍姑也不知是否被那一陣陣油香菜香引過來的,總之,她已走入了這小鎮
,而且她也已發覺自己肚子餓得發慌。她在那山洞里,雖然也吃了些東西,但一
個人在餓了兩參天之後,食欲又豈非那麼容易就能滿足的。小酒的桌子,在燈光
下發著油光,十幾只綠頭蒼蠅,圍著那裝滿鹵菜的大盤子飛來飛去。
這種地方,在平時用八人大轎來抬,鐵萍姑都不會走進去的,但現在,她就
算爬,也要爬進去。
致萍姑現在的樣子,的確不像是個好客人。
她臉上又是灰,又是汗,頭發亂得像是麻雀窩,衣服更是又髒又破,看來就
算不像個剛從監獄里逃出來的女犯,也像是個大戶人家的逃妾,只可惜她也和世
上大多數的人一樣,只看得見別人身上的髒,卻看不見自己的。
小店里只有參個客人,都瞪大了眼楮瞧著她,鐵萍姑卻再也想不到這些人是
為什麼在瞧自己。
店伙終於走過去,勉強笑著道; 「姑娘來碗面好嗎?小店的陽春面,一碗足
足有半斤。 」
鐵萍姑深深吸了氣,道︰ 「面,我吃不慣,你給我來一只粟子燒雞,一碟溜
魚片,一碟炸響鈴,半只火腿去皮蒸一蒸,加點冰糖,一碗筍尖炖冬菇湯……哦
,對了,把那邊盤子里的鹵菜,給我切上幾樣來。 」
這些菜,在她眼中看來,實在平常得很,她已覺得很委屈自己了,以她現在
旺盛的食欲,她
簡直可以吃得下一匹馬。
但旁邊參個客人听她說了一大串,卻忍不住笑出聲來,那店伙更是瞪大眼楮
,直摸腦袋。
鐵萍姑瞪眼道︰ 「怎麼,你們這店,難道連這幾樣菜都沒有麼? 」
那店伙慢吞吞道︰ 「菜是有的,但小店卻還有個規矩! 」
鐵萍姑道︰ 「什麼規矩? 」
「小店本輕利微,禁不得賒欠,所以來照顧的客人,都得先付賬。 」
鐵萍姑怔住了。她身上怎麼會帶著銀子,她只知道銀子又髒又重,她簡直沒
有想到銀子會這麼有用。
那店伙皮笑肉不笑,道; 「吃飯是要付賬的,這規矩姑娘難道都不懂麼? 」
旁邊那參個客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人笑道︰ 「姑娘不如到這邊桌子上來,一
起吃吧,這里雖沒有栗子燒雞,但鴨頭卻還有半個,將就些也可下酒了。 」
鐵萍姑只希望自己根本沒有生出來,沒有走進這鬼子,她只覺坐在這里固然
難受,這樣走出去卻更丟人,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江玉郎就在這時走了進來,這時候當真選得再妙沒有。
他走到鐵萍姑面前,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雙手捧上了十幾個黃澄澄的金錠子
,陪笑道; 「姑丈知道表姊出來得匆忙,也許末及帶銀子,所以先令小弟送些零
用來。 」
那店伙立刻怔住了,旁邊參個客人也怔住了。
最發怔的,自然還是鐵萍姑,她自然認得江玉郎就是小魚兒嘴里的小壞蛋,
卻想不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只好眼瞧著江玉郎在她身旁坐下來慕容九就好像是個傀儡,痴痴地笑著,
痴痴地隨著他坐下。
那店伙卻變得可愛極了,彎著腰,陪著笑,送菜送酒,不到片刻,鹵菜就擺
滿了一桌子。
江玉郎用熱茶將鐵萍姑的筷子洗得乾乾淨淨,陪笑道; 「這鹵菜倒還新鮮,
表姊你就將就吃些吧。 」
鐵萍姑突然來了個這麼樣的 「表弟 」,當真也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但江玉
郎卻實在太懂得女孩子的心理了,他在鐵萍姑最窘的時侯,替她作了面子,鐵萍
姑怎能不感激。
飯吃完了,鐵萍姑風風光光的付了賬,心里也不免開心起來,但剩下來的金
子,她卻又不好意思拿了。
她始終沒有和江玉郎說過一句話,現在也沒有理他,就逕自走出去,江小魚
既然討厭這個人,這人必定不是好東西。
鐵萍姑在前面走,江玉郎就在後面跟著。
鐵萍姑終於忍不住道︰ 「你還想干什麼? 」
江玉郎陪笑道︰ 「我只是怕姑娘一個人行走不便,所以想為姑娘效效勞而已
。 」
鐵萍姑道︰ 「我的事,用不著你來費心。 」她嘴里雖這麼說,心卻已有些動
了。
只見道路上人來人去,沒有一個人是她認得的,遠處燈火越來越少,更是黑
暗得可怕。
她實在不知道該往那里去她忽然發覺,一個人若想在這世上自由自在地活著
,實在不如她想像中那麼容易。
江玉郎許久沒有發出聲音,他莫非已走了麼鐵萍姑忽然發覺自己竟怕他走了
。
她趕回頭,江玉郎還是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後。
她心里雖松了氣,嘴里卻大聲道︰ 「你還跟著我作什麼 」
江玉郎笑道︰ 「天色已不早,姑娘難道不想休息休息麼? 」
鐵萍姑咬著嘴唇,她實在累了,但該到什麼地方休息呢?
江玉郎眼楮里發著光,笑道︰ 「姑娘就算不願在下跟著,至少也得讓在下為
姑娘尋家客棧。 」
這次,鐵萍姑又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但找好客棧後,鐵萍姑立刻慎重地關起門,大聲道︰ 「你現在可以走了,走
得越遠越好。 」
這次江玉郎居然听話得很,鐵萍姑等了半晌,沒有听見他動靜,長長松了氣
,倒在床上。
她想著江小魚,想著花無缺,又想著江玉郎……江小魚為什麼會和他是對頭
?他的人好像並不太壞嘛。但鐵萍姑實在太累了,她忽然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一醒來,她立刻又覺得肚子餓得很。
鐵萍姑好幾次想要人送東西來,每次又都忍住,她越想忍肚子越是餓得忍不
住。
突听店小二在門外陪笑道; 「江公子令小人為姑娘送來了早點,姑娘可現在
吃麼? 」
吃完了,鐵萍姑終於才發自己的模樣有多可怕,她恨不得將桌子上的鏡遠遠
丟出去,她全身都覺得發。
就在這時,店小二又來了。這次他捧來了許多件柔軟而美麗的嶄新衣裳一套
精致的梳裝用具,高貴的香粉,柔軟的鞋襪,這些東西,鐵萍姑能拒絕麼?
等到鐵萍姑穿上這些衣襪,梳洗乾淨的時候,江玉郎的聲音就出現了。 「不
知在下可否進來? 」
現在,鐵萍姑肚子里裝著是人家送來的食物,身上穿著的,是人家送的衣服
鞋襪。她還能不讓他進來麼?
到了這天中飯時,江玉郎自然還沒有走,鐵萍姑也沒有要他走的意思了,她
現在只覺自己實在少不了他。
這自然也是個小客棧,小客棧的小飯廳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據江玉郎說︰
「那位慕容姑娘不舒服,所以沒有起來。 」
其實呢,是江玉郎點了她的睡穴,把她卷在棉被里,她雖然只不過是個傀儡
,江玉郎也不願意她來打擾。
小客棧里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菜,但江玉郎還是叫滿了一桌子,還要了兩壺酒
,他笑著道︰ 「姑娘若不反對,在下想飲兩杯。 」
鐵萍姑也不說話,但等到酒來了,她卻一把奪過酒壺,滿滿倒了一大杯酒,
一仰脖子乾了下去。
她只覺一股又熱又辣的味道,順著她脖子直沖下來,燙得她眼淚都似乎要流
出來。她幾時喝過酒的。
江玉郎瞧得肚子里暗暗好笑,嘴里卻道︰ 「姑娘若是沒有喝過酒,最好還是
莫要喝吧,若是喝醉了……唉。 」他裝得滿臉誠懇之色,真的像是生怕鐵萍姑喝
醉。
其實他恨不得她馬上就醉得人事不知。
鐵萍姑仰起脖子乾了一杯,江玉郎在旁邊只是唉聲嘆氣,其實卻開心得要死
。
一杯酒下肚,鐵萍姑只覺全身又舒服又暖和,簡直想飛起來,等到喝第四杯
酒時,她只覺這 「酒 」實在是世上最好喝的東西,既不覺得辣,也不覺得苦,喝
到第五杯時,她已將所有的煩
惱忘得乾乾淨淨。
這時江玉郎就開始為她倒酒了。江玉郎笑道︰ 「想不到姑娘竟是海量,來,
在下再敬姑娘一杯。 」
鐵萍姑又乾了一杯,忽然瞪著江玉郎,道︰ 「你究竟是個好人,還是惡人?
」
江玉郎微笑道︰ 「姑娘看在下像是個惡人麼? 」
鐵萍姑皺眉道︰ 「你實在不像,但……江小魚為什麼說你不是好東西。 」
江玉郎苦笑道︰ 「姑娘跟他很熟麼? 」
鐵萍姑道︰ 「遠好……不太熟。 」
江玉郎道︰ 「姑娘以後若是知道他的為人,就會明白了……唉,那位慕容姑
娘,若不是他,又怎會變成如此模樣。 」
鐵萍姑怔了半晌,又倒了杯酒喝下去。
江玉郎笑道; 「此情此景,在下本不該提起此等令人懊惱之事。 」
鐵萍姑忽也吃吃笑了起來道︰ 「不錯,我們該說些開心的事,你有什麼令人
開心的事,就快說吧,你說一件,我就喝一杯酒。 」
江玉郎是什麼樣的才,若要他說令人開心的事,參天參夜也說不完,他說了
一件又一件。
鐵萍姑就喝了一杯又一杯,她一面笑,一面喝。
到後來江玉郎不說她也笑了,再到後來,她笑也笑不出,一個人從椅子上滑
下去,爬都爬不起來了。
江玉郎眼楮里發了光,試探著道︰ 「姑娘還听得到我說話麼? 」鐵萍姑連哼
都哼不出了。
江玉郎把她從桌子下拉了起來,只覺她全身已軟得像是沒有一根骨頭,江玉
郎要她往東,她就往東,要她往西,她就往西。
突听一人大笑道︰ 「兄台好高明的手段,在下當真佩服得很。 」
江玉郎一驚,放下鐵萍姑,霍然轉身。只見一高一矮兩個人,已大笑著走了
進來。
第七十四章 人面獸心
小廳里的光線暗得很,這一高一矮兩個人,站在灰蒙蒙的光影里,竟帶著種
說不出的邪氣。
他們長得本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那神情,那姿態,那雙碧森森的眼楮,
就好像本非活在這世上的人?
江玉郎心里已打了個結,臉上卻不動聲色,微笑道︰ 「兩位說的可是在下麼
? 」
矮的那人吃吃笑道︰ 「在下也曾見到過不少花叢聖手、風流種子,但若論對
付女人的手段,
卻簡直沒有人能比得上兄台一半的。 」
江玉郎哈哈笑道︰ 「兩位說笑話的本事,倒當真妙極。 」
矮的那人陰森森笑道; 「現在這位姑娘,已是兄台的手中之物了,眼見兄台
立刻便要軟玉溫香抱個滿懷,兄台難道就不願讓我兄弟也開開心麼? 」
高的那人冷冷道︰ 「在下只是說,兄台若想真個銷魂,多少也要給我兄弟一
些好處,否則…… 」
江玉郎眼珠子一轉,臉上又露笑容,道︰ 「兩位難道也想分一杯羹麼 」
矮的那人笑道︰ 「這倒不敢,只是兄台既有了新人,棉被里那位姑娘,總該
讓給我兄弟了吧。 」
江玉郎大笑道︰ 「原來兩位知道的還不少。 」
高的那人冷冷道︰ 「老實說,自從兄台開始盯上這位姑娘時,一舉一動,我
兄弟都瞧得清清楚楚。 」
江玉郎大笑道︰ 「妙極妙極,想不到兄台倒是對在下如此有興趣,快請先坐
下來,容在下敬兩位一杯。 」
高的那人道︰ 「酒,可以打擾,下酒物我兄弟自己隨身帶著。 」他竟自袖子
里拎出只老鼠,
放在嘴里大嚼起來。
江玉郎怔了怔,笑道︰ 「原來閣下乃是和那五位朋友一路的,這就難怪對在
下如此清楚了。 」
高的那人冷冷道︰ 「在下等除了要請兄台將慕容家的姑娘割愛之外,還要向
兄台打听一件事! 」
江玉郎道︰ 「什麼事? 」
高的那人目中射出凶光,道︰ 「洞里的那參個人,究竟是些什麼人?和你又
有什麼關系? 」
江玉郎展顏笑道︰ 「那參人一個叫軒轅參光,一個叫江小魚,一個叫花無缺
,兩位方才既然瞧見了,總該知道他們都是在下的仇人吧? 」
那人陰惻惻一笑,道︰ 「很好,好極了 」
江玉郎試探著道︰ 「方才那五位朋友,難道已被他們…… 」
那人道︰ 「不錯,已被他們殺了! 」
江玉郎松了口氣,道︰ 「如此說來,在下與兩位正是同仇敵愾,在下理當敬
兩位一杯。 」
那人道︰ 「很好,兄台喝了這杯酒,就跟我兄弟走吧! 」
矮的那人接道︰ 「至於這位姑娘,兄台淨可在路上……哈哈,我兄弟必定為
兄台準備輛又舒服又寬敞的車子。 」
江玉郎訝然道︰ 「兩位要在下到那里去? 」
那人笑道; 「我兄弟就想請兄台勞駕一趙,隨我兄弟一同回去,好將那參人
誘來。 」
江玉郎忽然笑道︰ 「兩位意思,在下已全部了解,兩位既是想將參人誘去復
仇的,豈非也與在下有利,在下又怎會不答應? 」
矮的那人大笑道︰ 「兄台果然是個通達事理的人,在下也理當敬兄台一杯。
」
高矮兩人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但他們的脖子剛仰起來,酒還沒有喝下喉嚨,江玉郎掌中酒杯已 「嗤 」的飛
出,打在高的那人咽喉上?
那人狂吼一聲,酒全都從鼻子里噴出,人卻已倒下。
矮的那人剛大吃一驚,還未來得及應變,江玉郎雙掌已閃電般拍出。
他出手雖不如小魚兒,但也是夠狠的了,只听 「波波 」兩聲,矮的那人也隨
著倒了下去。
江玉郎拍了拍手,冷笑道︰ 「就憑你們兩人也想將我帶走,你們還差得遠哩
? 」
只見兩人直挺挺躺在地上,動也不動了,但兩人卻都還沒有死,江玉郎只不
過點了他們穴道而已。鐵萍姑又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在這越來越暗的黃昏里,她
飛紅了的面靨,看來實在比什麼都可愛。於是他高聲喚入了店伙將 「兩個喝醉的
朋友 」送到隔壁房間,和那位 「生病的姑娘 」躺在一起。雖然這兩人全沒有絲毫
喝醉的樣子,但做店小二的大多是聰明人,總知道眼晴什麼時候
該睜開,什麼時候該閉起。
店小二離開有燈的帳房,站在黑暗的小院子里,他當然並不是有意要來偷听
別人的秘密,但這房間里假如有什麼微妙的聲音傳出來的話,他當然也不會掩起
自己的耳朵的,他並不想做一個君子。
那就像烏龜遇見變故時,將頭縮回殼里一樣只要他自己瞧不見,他就覺得安
心了。
這時,鐵萍姑酒已醒了。
她只覺全身都在疼痛,痛得像是要裂開,她的頭也在疼,酒精像是已變成個
小鬼,在里面鋸著她的腦袋。
然後,她忽然發覺在她身旁躺著喘息著的江玉郎。她用盡一切力氣,呼出來
。她用盡一切力氣,將江玉郎推了下去。
江玉郎伏在地上,卻放聲痛哭起來!應該痛哭的本是別人,但他居然 「先下
手為強 」了。
江玉郎痛哭著道; 「我知道我做錯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只求你原諒我…
… 」
鐵萍姑緊咬著牙齒,全身發抖,道; 「我……我恨不得…… 」
江玉郎道︰ 「你若恨我,就殺了我吧,我……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我也醉
了,我們本丕該喝酒的。 」
他忽然又撲上床去,大哭道︰ 「求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也許我還好受些
。 」
鐵萍姑本來的確恨不得殺了也的,但現在……現在她的手竟軟得一絲力氣也
沒有,她本來傷心怨恨,滿懷憤怒,但江玉郎竟先哭了起來,哭得又是這麼傷心
,她竟不知不覺地沒了主意。
江玉郎從手指縫里,偷偷瞧著她表情的變化,卻哭得更傷心了,他知道男人
的眼淚,有時比女人的還有用。
鐵萍姑終於也伏在床上,放聲痛哭起來。除了哭,她已沒有別的法子。
江玉郎目中露出得意的微笑,但還是痛哭著道︰ 「我做的雖不對,但我的心
卻是真誠的,只要你相信我,我會證明給你看,我這一輩子都不會令失望的。 」
他又已觸及了鐵萍姑的身子,鐵萍姑並沒有閃避,這意思江玉郎當然清楚得
很。
他忽然緊緊抱著了她,大聲道︰ 「你要麼就原諒我,要麼就殺了我吧……你
可以殺死我,但卻不能要我不喜歡你,我死也要喜歡你…… 」
鐵萍姑還是沒有動,江玉郎知道自己已成功了,他伏在鐵萍姑耳旁,說盡了
世上最溫柔最甜蜜的話,他知道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些。
鐵萍姑哭聲果然微弱下來,她本是孤苦伶仃的人,她本覺得茫然無主,無依
無靠,現在卻忽然發覺自己不再孤單了。
江玉郎忍不住得意地笑了,柔聲道︰ 「你不恨我了? 」
鐵萍姑鼓起勇氣,露出頭來,咬著嘴唇道︰ 「只要你說的是真的,只要你莫
忘記今天的話,我…… 」
忽然間,一聲淒厲的慘呼,從隔壁屋子里傳來,這慘呼聲雖然十分短促,但
足以令人听得寒毛悚栗。
江玉郎以一個人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裝束好一切,箭一般竄出屋子,他好像
立刻就忘記鐵萍姑了。
江玉郎竄了出去,卻沒有竄入慘呼聲發出的那屋子,卻先將這屋子的參面窗
戶都開。然後,他燃起盞油燈,從窗戶里拋進去!
油燈被摔碎在地上,火焰也在地上燃燒起來。
閃動的火光,令這間暗而潮濕的小屋子,顯得更陰森詭秘,他瞧見慕容九還
是好好的在棉被里,不覺松了口氣。
但他這氣沒有真正松出來時,他又已發現,那一高一矮兩個人已不見了,他
們已變成了兩堆血!
這景象竟使江玉郎也打了個寒噤,卻又安下心。
那危險而殘暴的人,此來若只是為了要殺這兩人的,他又為何反對又為何要
擔心害怕呢
這時,已有一個人在閃動的火光中出現了。
這人的一張臉,在火光下看來好像是透明的,透明得甚至令人可以看到他慘
碧色的骨骼。
他那雙眼楮,更不像人的眼楮,而像某一種殘暴的食人野獸,在餓了幾天幾
夜後的模樣。
江玉郎並不是個少見多怪的人,更不容易被人駭住,但他見到這個人時,卻
似乎連心跳都已停止!
這人也冷冷地瞪著江玉郎,一字字道︰ 「是你點了這兩人的穴道? 」
江玉郎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 「正是在下,在下本不知要拿他們怎麼辦,
閣下此番解決了他們,在下簡直不知該如何感激才好。 」
他已發覺這人遠比想像中還要危險得多,所以趕緊拉起交情來,但這人還是
冷冷瞪著他,忽然一笑,露出野獸般的雪白牙齒,緩緩道︰ 「我就是他們的主人
!他們本是我的奴隸! 」
江玉郎倒抽了口涼氣,道︰ 「但你……殺死他們的,並不是我。 」
這人忽然自血堆里拎起了一具體,撕開了它的衣服,閃動的火光中,只見那
體上有十個發著碧光的字︰ 「無牙門下士,可殺不可辱! 」
江玉郎幾乎嘔吐出來,失聲道︰ 「這……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懂。 」
這人緩緩道︰ 「這兩人既已被你所辱,我只有殺了他們,免得他們再為我丟
人現眼。 」
江玉郎嘆道; 「有時我也殺人的,但我總是要有一個十分好的理由,譬如說
…… 」
在地上燃燒的火焰,突然熄滅了,四下立刻又黑暗得如同墳墓,但這人的眼
楮,卻仍在黑暗中閃著碧光。
只听他冷冷道︰ 「譬如說什麼? 」
江玉郎道︰ 「譬如說,當我知道一個人要殺我的時候,我通常會先殺了他!
」
他的眼楮也在閃著光,隨時都在準備著出手。
他雖然深信這人不是個好惹的人物,卻也深信自己也並不見得比這人好惹多
少。
誰知道這人卻忽然笑了。
他笑的聲音,就像是一只老鼠在啃木頭似的,令人听得全身都要起雞皮疙瘩
,他大笑著道︰ 「我要殺人時,就不跟他多話的。 」
江玉郎訝然道︰ 「你為何不想殺我? 」
這人冷冷道; 「你若能在七天之內,帶我找到軒轅參光江小魚和花無缺,你
不但現在不會死,而且還會長命得很? 」
江玉郎沉吟道; 「他們也是我的仇人,你若能殺得了他們,我自然很願意帶
你去找他們,只可惜要殺這參個人,並不是件容易事,被他們殺,倒容易得很,
你若殺不成他們,反被他們殺死我豈非也要被你連累。 」
這人厲聲道︰ 「你要怎樣才相信我能殺得了他們? 」
江玉郎道︰ 「這就要看你有什麼法子能令我相信了。 」
這人冷笑道︰ 「我何止有一千種法子可以令你相信,你若想見識見識無牙門
下的神功,我不妨先讓你瞧一種…… 」
他似乎揮了揮手,便有一種碧森森的火焰,飛射而出,射在牆上,這火焰光
芒並不強烈,射在牆上,立刻便熄滅,也根本沒有燃燒。
但火焰一閃後,這人已到了院子里。
他根本沒有從窗戶掠出,卻又是怎麼樣出來的呢?江玉郎一驚之下,忽然發
現牆上已多了個大洞。
江玉郎這才嚇呆了,這人的輕功雖驚人,倒沒有嚇著他,但這種雖不燃燒,
卻能毀滅一切的火焰,他實在連見都沒有見過。
這人已到了他身旁,閃動的目光,已固定在他身上,一字字道︰ 「你還想見
識別的麼? 」
突听一人也狂笑著道︰ 「無牙門下的神功,我看來卻算不得什麼! 」狂笑聲
中,已有條人影如流星急墜?
第七十五章 南天大俠
這人的身形也不算十分高大,但看來卻魁偉如同山岳!
那無牙門下似也被他氣勢所懾,倒退參步,厲聲道︰ 「是誰敢對無牙門下如
此無禮? 」
「冀人燕南天! 」這五個字就像流星,能照亮整個大地!
只听燕南天喝道︰ 「你是魏無牙的什麼人?他現在那里? 」
那人膽雖已怯,卻仍狂笑道︰ 「你用不著去找家師,無牙門下的四大弟子,
每一個都早已想找燕南天較量較量了,不想我魏白衣運氣竟比別人好…… 」
江玉郎忽然怒喝道︰ 「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對燕大俠如此無禮! 」
喝聲中,他竟已撲了過去,閃電般向魏白衣擊出參掌,這參掌清妙靈動,竟
是武當正宗!
武當掌法也正是當時武林中最流行的掌法,江玉郎偷偷練好了這種掌法當然
沒安什麼好心。
他參掌全力擊出,竟已深得武當掌法之精萃。
魏白衣狂笑道︰ 「你也敢來和我動手? 」
他只道參招兩式,已可將江玉郎打發回去,卻不知江玉郎雖是個懦夫,卻絕
不是笨蛋。
他實在低估了江玉郎的武功。驟然間,他被江玉郎搶得先機,竟無法扭轉劣
勢。
江玉郎知道燕南天絕不會看他吃虧的,有燕南天在旁邊掠陣,他還怕什麼,
他膽氣越壯,出手更急。魏白衣武功雖然詭秘狠毒,竟也奈何不得他。
突見魏白衣身形溜溜旋轉起來,四五道碧森森的火焰,忽然暴射而出!卻看
不出是往那里射出來的!
燕南天暴喝一聲,一股掌風卷了出去,卷開了江玉郎的身形,震散了碧森森
的火焰,也將魏白衣震得踉蹌後退。
這時喝聲已變為長嘯,長嘯聲中,燕南天身形已如大鵬般凌空盤旋飛舞,魏
白衣抬頭望去,
心膽皆喪,他再想躲時,那里還能躲得了。他狂吼著噴出一口鮮血,仰天倒
了下去!
燕南天一把拎起他衣襟,厲聲道︰ 「魏無牙在那 」
魏白衣睜開眼來,瞧了瞧燕南天,獰笑道; 「無牙門下士,可殺不可辱……
」
這次他開口說話時,嘴襄已有一股腥臭的慘碧色濃液流出,等他說完工這要
命的十個字,他便再也說不出一字來了。
燕南天放下了他,長嘆道︰ 「想不到魏無牙門下,又多了這些狠毒瘋狂的弟
子…… 」
他忽然轉向江玉郎,展顏笑道︰ 「但你……你可是武當門下。 」
江玉郎這時才定過神來,立刻躬身陪笑道︰ 「武當門下弟子江玉郎,參見燕
老前輩。 」
燕南天扶起了他,大笑道︰ 「好,好,正派門下有你這樣的後起之秀,他們
就算再多收幾個瘋子,我也用不著發愁了。 」
江玉郎神情更恭謹,躬身道︰ 「但今日若非前輩怡巧趕來,弟子那里還有命
在。 」
他說 「恰巧兩字時,心不知有多愉快,燕南天若是早來一步,再多听到他兩
句話,他此刻只怕也要和魏白衣並排躺在地上了。
燕南天笑道︰ 「這實在巧得很,我若非約好個小朋友在此相見,也不會到這
來的。 」
他拍著江玉郎肩頭,大聲笑道; 「他叫花無缺,你近年若常在江湖走動,就
該听見過這個名字。 」
江玉郎神色不變,微笑道︰ 「晚輩下山並沒有多久,對江湖俠蹤,還生疏得
很。 」
他一直留意著,直到此刻為止,鐵萍姑竟仍無動靜,這使他暗中松了一口氣
,接著又道︰ 「弟子方才來到時,那魏白衣要對一位慕容姑娘下手,這位姑娘此
刻還躺在屋,前輩是否要去瞧瞧。 」
燕南天動容道︰ 「慕容姑娘?……莫非是慕容家的人 」他嘴說著話,人已掠
進屋去。
慕容九自然還在棉被躺著。
屋子黑暗,但燕南天只瞧了兩眼,便道︰ 「這孩子是被他點著啞穴了,這穴
道雖非要穴,
但因下手太重,而且已點了她至少有六七個時辰。 」
江玉郎失聲道; 「已有六七個時辰了麼?如此說來,這位姑娘元氣必然要虧
損很大了。 」
燕南天沉聲道︰ 「不錯,她氣血俱已受損甚巨,我此刻若驟然解開她穴道,
她只怕就要等參個月才能恢復過來。 」
江玉郎道︰ 「那……那怎麼辦呢? 」
燕南天道︰ 「我行功為她活血時,最忌有人打擾,若是中斷下來,她非但受
損更大,我也難免要吃些虧的,但有你在旁守護著,我就用不著擔心了。 」
江玉郎陪笑道︰ 「前輩只管放心,弟子雖無能,如此小事自信還不致有了差
錯。 」
燕南天大笑道︰ 「我若不放心你,遠會冒這個險麼……紫髯老道的徒弟,我
再不放心還能放心誰? 」
於是他盤膝坐在床上,雙掌按上慕容九的後背,屋子雖然還是很暗,卻也能
看出他神情之凝重。
江玉郎站在他身後,嘴角不禁泛起一絲獰笑。
鐵萍姑為什麼直到此刻還沒有動靜?只因她早已走了。江玉郎的甜言蜜語,
雖然平息了她的憤怒,卻令她自己感覺得更羞辱,她清醒過來時,只覺得自己好
像被自己出賣了。
她恨自己,為什麼不殺了江玉郎,她恨自己為什麼下不了手,她知道方才既
末下手,便永遠再也不能下手。
她恨自己,為什麼如此輕易地就被人奪去了一生中最珍貴的東西,而自己卻
偏偏又好像愛上了這可惡的強盜。
鐵萍姑一口氣沖了出去。這客棧本就在小鎮的邊緣,掠出了這小鎮,大地顯
得更黑暗,她瞧不見路途,也辨不出方向。
忽然間,黑暗中有兩條人影走了過來,這兩條人影幾乎是同樣大小同樣高矮
,就像是一個模子里鑄出來的。
他們遠遠就停了下來,鐵萍姑自然看不清他們的身形面貌,但在如此寂靜的
深夜,縱然是輕輕的語聲,听來也十分清晰。
只听其中一人道︰ 「江小魚,你真的不願見他麼? 」
「江小魚 」這參個字傳到鐵萍姑耳朵,她幾乎忍不住要飛奔過去,投入他的
懷抱。
但她知道自己現在沒有資格再投入別人的懷抱了。她只有咬緊牙關,拚命忍
住。
微風中果然傳來了江小魚的語聲!他笑著道︰ 「你又說錯了,我不是不願見
他,只不過是 「現在 」不願見他。 」
花無缺道︰ 「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阻攔你!也許…… 」
小魚兒道; 「當然他也許會讓我去的,但我卻不願冒這個險,這件事我既已
決定要做,就非做不可! 」
花無缺道︰ 「但你既已陪我來到這…… 」
小魚兒道︰ 「燕大俠會在什麼地方等你 」
花無缺點了點手,道︰ 「就在前面小鎮上的一家客棧裹,這小鎮只有一家客
棧,我絕不會找錯地方的。 」
听到這,鐵萍姑的心又跳了起來……江玉郎此刻還在那客棧,而他們也要到
那客棧去。
她雖然恨江玉郎恨得要死,但一听到江玉郎有了危險,她就忘了一切,莫名
其妙地對他關心起來。
只听小魚兒緩緩道︰ 「我本來想要你陪我到龜山去的,但我知道你,既然約
了別人,就決不會失信,是麼 」
花無缺默然半晌,道; 「你我今日一別,就不知…… 」他驟然頓住語聲,也
不願再說下去。
小魚兒重重一捏他肩膀,低聲道︰ 「無論如何,你我總有再見的時侯…… 」
他話末說完,已大步走了出去。
花無缺想了想,也追了過去,道︰ 「現在時候還早,我也送你一程。 」
鐵萍姑眼瞧著兩條人影漸漸去遠,她身子頭抖著,咬著牙,突又跳起來,向
那客棧飛奔回去。
只見窗子是開著的,窗里窗外,地上倒著參個人的身,一條陌生的大漢正在
為床上的一位姑娘推拿運氣。
江玉郎眼楮里閃動著奇異的光,嘴角帶著殘酷的笑,正盯著那大漢的後背緩
緩抬起了手!
鐵萍姑沖到窗子前,也末弄清這里究竟是怎麼回事,便脫口道︰ 「江玉郎你
…… 」
「江玉郎 」這參個字一出口,燕南天已霍然轉過來,面上已變了顏色,他已
遲了!
江玉郎的手掌,已重重擊在他後心上?
燕南天狂吼一聲,一口鮮血噴出!儷滿了慕容九縴的身子,江玉郎也被這一
聲狂吼驚得踉蹌後退,退到了牆角。
只見燕南天須發皆張,目盡裂,嘶聲喝道︰ 「鼠輩,我救了你性命,你竟敢
暗算於我? 」
江玉郎駭得腿都軟了,身子貼著牆角往下滑, 「噗 」地跌在地上竟連爬都沒
有力氣爬起來。
燕南天緊握著雙拳,一步步走過去,喝道︰ 「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要暗算
我?說! 」
江玉郎那里還敢抬頭望他,卻偷偷去瞧窗外的鐵萍姑,眼楮里再也沒有奪人
的神采,有的只是乞憐之意。
鐵萍姑瞧見江玉郎竟以如此毒辣的手段暗算別人,又驚又怒,但她瞧見這雙
乞憐的目光,心卻又軟了。
她也不知怎地,迷迷糊糊就掠了進去,迷迷糊糊的擊出了一掌又是一聲狂吼
,燕南天終於倒了下去!
江玉郎大喜躍起,笑喝道︰ 「你要知道我是誰麼好!我告訴你,我就是江南
大俠的少爺江
玉郎!什麼武當弟子,在我眼中簡直不值一個屁? 」
燕南天一驚,一怔,終於緩緩闔起眼簾,縱聲狂笑道︰ 「好!好!某家縱橫
天下,想不到今日竟死在你這賤奴的鼠子手上! 」
江玉郎獰笑道︰ 「你既出言不遜,少爺我就要令你在死前還要多受些罪了!
」
鐵萍姑一直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手,此刻突然用這只手拉住了江玉郎,道; 「
他現在已經快死了,你何必再下毒手。 」
江玉郎笑著去摸她的臉,道︰ 「好,你叫我饒了他,我就饒了他…… 」
鐵萍姑推開了他的手,道︰ 「花無缺就要來了! 」
江玉郎臉上笑容立刻全都不見,失聲道︰ 「你已瞧見了他? 」
鐵萍姑咬了咬嘴唇,道︰ 「還有江小魚! 」
江玉郎再不說話,拉起鐵萍姑就走,走出門,又回來,從床上扛起慕容九只
要是對他有利的東西,他永遠都不會放棄的。
他們居然很容易地就走出了這小鎮,然後,江玉郎忽然問道︰ 「你說你見到
了花無缺,你怎會認得他? 」
鐵萍姑目光凝注著遠方,默然許久,終於一字字緩緩道; 「只因我也是移花
宮門下…… 」
小魚兒和花無缺在路上慢慢走著,夜色很濃很靜,他們甚至可以听到大地沉
默呼吸。突然,遠處傳來了一聲狂吼!
小魚兒和江玉郎驟然停下腳步。兩人都沒有說一個字,就向吼聲傳來處撲了
回去。
只見那家客棧門口,有個人伏在門楣上嘔吐這正是客棧的主人,他眼楮瞧著
,耳朵听著一連串殘酷的冷血的謀殺在他店里發生,但卻完全沒有法子,只有嘔
吐,似乎想吐出心里的難受與羞侮。
小魚兒和花無缺還是沒有說話,只交換了個眼色,便齊地撲入那客棧中。在
那間有燈的屋子里看到了倒臥在血泊中的燕南天!
這就像一座山突然倒塌在他們面前,這就像大地突然在他們跟前裂開,他們
立刻像石頭般怔住!
燕南天掙扎著,睜開了眼楮。他逐漸僵硬的臉上,綻開一絲苦澀的笑,道︰
「你……你們來了……很好……很好…… 」
花無缺終於過去,跪下,嘶聲道; 「晚輩來遲了一步? 」
燕南天淒然笑道︰ 「我死前能見到你們,死也無憾了! 」
小魚兒早已自血泊中抱起了他,大聲道︰ 「你不會死的,沒有人能殺得死你
! 」
花無缺竟大叫起來,道︰ 「是誰下的毒手?是誰? 」
燕南天道︰ 「江玉郎! 」
花無缺長長吸了口氣,一字字道︰ 「我一定要殺了他,為你復仇! 」
燕南天又笑了笑,轉向小魚兒。
小魚兒也始終在凝注著他,此刻忽然大聲道︰ 「用不著他去殺江玉郎,江玉
郎是我的,無論前輩你是什麼人,我都會不顧一切,為前輩復仇的! 」
花無缺又怔住了,失聲道; 「無論前輩是什麼人?……前輩不是燕大俠是誰
? 」
「燕南天 」卻已大笑起來。他笑得雖然很痛苦,額上已笑出了黃豆般大的汗
珠,但他仍笑個不停,他瞧著小魚兒笑道︰ 「我自以為能瞞過了所有的人,誰知
終於還是沒有瞞過你。 」
花無缺又叫了起來,道︰ 「前輩難道竟不是燕南天燕大俠? 」
「燕南天 」道; 「燕南天只是我平生第一好友…… 」
花無缺失聲道︰ 「那麼前輩你……? 」
「燕南天 」道; 「我姓路。 」
小魚兒道︰ 「路仲遠?前輩莫非是 「南天大俠 」路仲遠! 」
路仲遠微笑道︰ 「你听過我的名字? 」
小魚兒嘆道; 「弟子五歲時便听過前輩的俠名了,那 「血手 」杜殺,雖然幾
乎死在前輩手中,但對前輩卻始終佩服得很。 」
花無缺道︰ 「但……但路大俠為何要冒燕大俠之名呢? 」
路仲遠道︰ 「只……只因燕…… 」
他呼吸已更急促,氣力已更微弱,此刻連說話都顯得痛苦得很。
小魚兒道︰ 「此事我已猜出一二,不如由我替路大俠來說吧,若是我說的不
錯,前輩就點點頭,若是我說錯了,前輩不妨再自己說。 」
路仲遠目中露出贊許之色,微笑點頭道︰ 「好! 」
小魚兒想了想道; 「燕大俠自 「惡人谷 」逃出後,神智雖已漸漸清醒,但武
功一時還不龍完全恢復,是麼? 」
路仲遠點點頭。
小魚兒道︰ 「他出谷之後,便找到了路大俠,是麼? 」
路仲遠道︰ 「不錯。 」
小魚兒道︰ 「在一路上,他已發現江湖中有大亂將生,只恨自己無力阻止,
於是他便想求路大俠助他一臂之力,是麼? 」
路仲遠道︰ 「是。 」
小魚兒道; 「他又生怕自己武功失傳,是以一見路大俠,便將武功秘訣相贈
。 」
路仲遠不等他說完,已搖頭掙扎著道︰ 「我十多年之前,曾受挫於魏無牙之
手,那時我才發覺自己武功之不足,是以洗手歸隱…… 」他面上又露出痛苦之色
。
小魚兒立刻接下去道; 「是以這次燕大俠求前輩重出,前輩便生怕自己武功
仍有不足,便要燕大俠將自己的武功秘訣相授,是麼? 」
路仲遠含笑點了點頭。
小魚兒道︰ 「路大俠就為了這緣故,又不願掠人之美,所以此番重出江湖,
便借了燕大俠的名號。 」
他笑著接道︰ 「以路大俠的身分地位,自然不願用燕南天的武功,來增加 「
南天大俠 」的聲名,不知弟子猜得可對麼? 」
路仲遠含笑道︰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 」
小魚兒又想了想,道︰ 「莫非是燕大俠算定自己一離開 「惡人谷 」後, 「惡
人谷 」的惡人便要傾巢而出,他更怕這些人在江湖中為非作歹,知道這些人唯有
「燕南天 」參個字才能震懾得住,所以便求前輩暫時冒充一番。 」
路仲遠用盡一切力量,忍著痛苦問道︰ 「你果然是個聰明人,但……但我…
…我自信不但已學會了燕南天的武功,而且還請萬春流將我的面容改變了許多,
對於燕南天的音容笑貌,我自信也學得不差,我實在不懂怎麼會被你瞧破了? 」
「前輩一見著我時,本該立刻提起萬春流的,但前輩卻完全忘記了這個人,
是以那時我已開
始懷疑了。而且前輩的神情,卻仍和十餘年前傳說中的燕大俠完全一樣,這
不但已超出人情之常,而且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他淒然接道︰ 「因為我深知燕
大俠在那十幾年所忍受的痛苦,在經過那種痛苦後,沒有人還能保持不變的! 」
路仲遠也不禁淒然道︰ 「不錯,燕南天的……的確已改變了許多。 」他語聲
微弱得幾乎連小魚兒都听不清了。
他心里還有句話未曾說出他若是真的燕南天又怎認不出今日的江別鶴就是昔
年的江琴!
但他既然答應了江別鶴,就只有保守這秘密。
小魚兒長長嘆了氣,道︰ 「現在我只求前輩告訴我,燕大俠、燕伯父,現在
究竟是在那里? 」路仲遠沒有回答,也已再次閉起眼楮。
第七十六章 無牙門下
現在, 「南天大俠 」路仲遠已安葬了,在這清涼的小鎮上,安葬的儀式雖然
是不可避免地十分簡單,但卻也是十分隆重的。
小魚兒和花無缺,沉重地肅立在路仲遠的墓前,以一杯濁酒,吊祭這一代大
俠的英魂。
暮色蒼茫,大地蕭索,秋,像是已極深了,直到夜幕垂下,星光升起,他們
才黯然離去。
花無缺仰天唏噓,嘆道; 「盜寇末除,江湖末寧,路大俠實在死得太早了些
……他甚至連燕大俠的下落,都末及說出,便含恨而歿。 」
小魚兒苦笑道︰ 「也許是因為他不願任何人去打擾燕大俠的安寧,也許是…
…燕大俠早已仙去,他不願說出來,令我傷心。 」
花無缺黯然道; 「但願我今生遠能見到燕大俠一面,否則…… 」
小魚兒忽然挺起胸來,大聲道︰ 「你當然還能見著他,他當然不會死的,他
還沒有見到我揚名天下,他又怎能放心一死? 」
花無缺凝目瞧著他,展顏一笑,道︰ 「不錯,燕大俠若是不願死時,誰也無
法要他死,甚至閻王老子也不能例外,我終有一日,能再見著他的。 」
小魚兒仰天笑道; 「說得好,你說話的口氣,簡直和我差不多了,再過七十
五天,就算我死了,你也可以替我活下去。 」
花無缺神情驟然又沉重了下來,他沉默許久,忽然道︰ 「現在你就要趕去龜
山? 」
小魚兒道; 「咱們一起去,我保證讓你瞧一出又緊張又熱鬧的好戲。 」
花無缺垂下了頭,道︰ 「可惜我不能陪你去了。 」
小魚兒怔了半晌,大聲道︰ 「咱們已只剩下七十五天了,你竟不願陪著我?
」
花無缺望著遠方的星光,緩緩道︰ 「我這件事若是做成,你我就不止可以做
七十五天的朋友。 」
小魚兒凝注了他半晌,大聲道︰ 「你莫非想回移花宮? 」
花無缺嘆道; 「我只是想去問清楚,她們為何定要我殺死你。 」
小魚兒大笑道︰ 「你以為她們會告訴你? 」
花無缺默然良久,淡淡一笑,道︰ 「江小魚,難道你已被命運屈服了麼? 」
小魚兒一驚,大笑道︰ 「好,你去吧,無論如何,你我總還有一次見面的時
侯,這已足夠令人想起就開心了! 」
在這里,花開得正盛、菊花、牡丹、薔薇、梅、桃、蘭、曼陀羅、夜來香、
郁金香……
這些本不該在同一個地方開放更不該在同一個時候開放的花,此刻卻全都在
這里開放了。
這里本是深山,絕嶺,本該彌漫著陰黯的雲霧寒冷的風,但在這里,陽光如
黃金般在花朵上,氣候更溫柔得永遠像是春天。
無論任何人到了這里,都會被這一片花海迷醉,忘記了紅塵中的困擾,更忘
記了危險,忘記了一切。但這里都正是天下最神秘最危險的地方,這里就是移花
宮!
但這時,卻有個少女,正不顧一切要爬上來。
她穿的本是件雪白的衣裳,但現在卻已染滿了泥污和血跡,她容貌本是美麗
的,但現在卻已憔悴得可怕。
無論任何人都可看出,她是花了多大的代價,忍受了多大的痛苦才能到這神
秘的地方來的。
到了這里,她整個人都已崩潰,她嘴唇已乾裂,肚子已發酸,已站不起來,
她只有爬。
她爬,也要爬上來。自山下爬上來的少女,正是鐵心蘭?
她當然也知道 「移花宮 」的神秘與危險,但她不顧一切也要來,為的也只是
要向移花宮主問一句話 「為什麼定要花無缺殺死江小魚? 」
現在,她瞧見了這一片燦爛的花海,心里不覺長長松了口氣,無論如何,所
有的痛苦都已過去了!她暈了過去,她以為自己永遠再也不會醒了?
醒來時,她發覺自己是安靜地躺在一張柔軟而帶著香氣的床上,陽光已不見
,燈光卻似比陽光更輝煌。她閉起眼楮,等她再張開時,她就瞧見了花無缺。
花無缺也正在溫柔地望著她,在這輝煌的光線里,他看來更如神話中的王子
,那麼英俊那麼脫,那麼高不可攀。
鐵心蘭呻吟一聲,道︰ 「花無缺,你真的是花無缺麼 」
花無缺溫乒地笑了笑,柔聲道; 「是我,我就站在你身畔,你用不著害怕了
! 」
鐵心蘭突又掙扎著要爬起來,嘶聲道︰ 「求求你,帶我去見移花宮的宮主好
麼了我不顧一切來到這里,為的只是想求她見我一面。 」
花無缺苦笑道︰ 「我回來,也是想求見她老人家的,只可惜,她們都早已不
在宮里了。 」
鐵心蘭倒在床上,失聲道︰ 「她們都出去了? 」
花無缺道︰ 「兩位宮主全都離宮而出,這本是很少有的事。 」
鐵心所淒然道︰ 「我的運氣為什麼總是這麼壞,我……我…… 」她語聲哽咽
,用絲被蒙住了頭,再也說不下去。
花無缺呆了半晌緩緩道︰ 「我想……我是知道你來意的,我也正是為了同一
件事,想回來問她老人家,想不到她們離宮都已有許久了。 」
鐵心蘭在被里輕輕啜泣,忽又問道︰ 「這些日子里,你是否已見過他? 」
用不著說出名字,別人也知道她說的 「他 」是誰。
花無缺柔聲笑道︰ 「他現在很好,你用不著為他擔心。 」
他雖然盡力想裝得平淡,但笑容中仍不免有些苦澀之意。
鐵心蘭終於自被里伸出了頭,吶吶道︰ 「你可知道,他現在在那里? 」
花無缺努力想笑得偷快些,柔聲道︰ 「我知道,只要你身子康復,我就可以
帶你去找他。 」
鐵心蘭凝注著他,眼淚又不覺流下面頰,頭聲道︰ 「你……你為什麼永遠對
我這麼好,你……你…… 」
忽然間,屋外傳來了一陣奇異的聲音,這聲音既不尖銳,也不淒厲,卻令人
听得忍不住要為之毛骨悚然。
這聲音驟听如同鐵鋸鋸木,再听又如蠶食桑葉,仔細一听,又如刀劍相磨,
簡直令任何人听得都要牙腳軟。接著,就听得少女們的鷲呼聲。
花無缺也微微變了顏色,道︰ 「我出去瞧瞧。 」
他深知移花宮門下,縱然大多是少女,卻絕沒有一個會大鷲小怪的,能令她
們鷲呼出聲來,事情絕不簡單。
鐵心蘭摸了摸身上已穿得甚是整齊,也跳下了床,道 「我跟你一起去。 」
兩人趕出去,只見少女們都躲在宮檐下,一個個竟都嚇得花容失色,有的甚
至連身子都發起抖來。再見那一片花海中,正有無數個東西在竄動。
鐵心蘭夫聲道 「老鼠!那里來的這麼多老鼠! 」
果然是老鼠!
成千成百只簡直有貓那麼大的老鼠,正在花叢中往來流竄,啃著花枝,吞食
著珍貴的花朵。
移花宮門下雖然都有絕技在身,怎奈全鄱是女子,老虎她們是不怕的,但見
了這許多老鼠,腿都不禁軟了。
花無缺一步竄了出去,變色喝道 「來的可是魏無牙門下? 」
四下寂靜無聲,也瞧不見人影,這一片也不知費了多少心血才培養成的花海
,轉眼間已是狼藉不堪,花無缺既驚且怒,但面對著這麼多老鼠,他也沒法子了
。
在移花宮中,他既不能用火燒,也不能用水淹,若是要去趕,這些老鼠根本
就不怕人。他再也想不到名震天下的 「移花宮 」,竟拿這一群動物中最無用、最
卑鄙的老鼠無法可施。
這時黑暗中才傳來一陣狂笑聲。
一個尖銳的語聲狂笑著道︰ 「只可惜移花宮主不在家,否則讓她們親眼瞧見
這些寶貝鮮花進了咱們老鼠的肚子,她們只怕連血都要吐出來了。 」
花無缺此刻神情反而鎮定了下來,既不再驚慌,也不動怒,就好像連一只老
鼠都沒有瞧見似的。
他臉上帶著微笑,緩緩道; 「無牙門下的高足既已來了,何不出來相見? 」
只听黑暗中那人大笑道; 「這小子倒沉得住氣,你可知道他是誰麼? 」
花無缺還是身形不動,淡淡道︰ 「在下花無缺,正也是移花宮門下! 」
那人道︰ 「花無缺,我好像听見過這名字。 」
話聲末了,那黑暗的角落里,突然閉起了一片陰森森的碧光,碧光閃動,漸
漸現出了兩條人影。
這兩人俱是枯瘦頎長,宛如竹竿,兩人一個穿著青衣,一個穿著黃袍,臉上
卻都是碧油油的像是戴了層面具。但不知怎地,卻令人一見就要起雞皮疙瘩,一
見就要怍嘔。
那青衣人碧森森的目光上上下下瞧了花無缺幾眼,陰陰笑道︰ 「閣下居然知
道我兄弟是無牙門下,見識已不能算不廣,所以你這麼年輕就要死,我實在不免
要替你可惜。 」
黃衣人笑道︰ 「他叫魏青衣,我叫魏黃衣,我們本不想殺你,怎奈家師此番
復出,第一個要毀的就是移花宮,我們也沒法子。 」
少女們听到這說不出有多丑惡的笑聲,瞧見被老鼠圍在中間的兩個人,竟無
一人敢出手的。
只見魏青衣肩頭微微一動,花無缺身形立刻沖天飛起,接著,立刻便有一絲
碧光自魏青衣掌中飛出!
但這時花無缺身形早已了過去,碧光過處,一個少女已慘呼著倒地,花無缺
卻不回頭,雙掌已擊向魏青衣頭頂!
魏青衣再也想不到他來得竟如此快,腳步倒錯,平平一掌撩了上去,魏黃衣
亦自斜斜一掌擊出。
誰知花無缺這凌空一掌,竟也是虛勢,掌到中途,他手肘突然縮了回來,不
去接魏青衣的一掌,反而空空劃了個圈子。
魏青衣只覺掌勢突然脫力,就在這舊力落空新力末生的剎那間,另一股奇異
的力量已將他掌勢引得往外一偏,也不知怎的,擊出這一掌,竟迎上了魏黃衣料
斜擊過來的一掌?
「拍 」的一聲,雙掌相接,接著又是 「喀嚓 」一聲,魏青衣這已脫了力的一
條手臂,竟生生被魏黃衣震斷了!
花無缺竟以出其不意的速度,冒險的攻勢,妙絕天下的 「移花接玉 」神功一
著便佔了上風!
一掌接過,魏青衣、魏黃衣兩人俱是大失色。
魏黃衣雖末受傷,但見到自己竟傷了同伴,驚慌更甚,一腳踩在老鼠堆上,
鼠群一慌,四下奔出。
只見花無缺一招得手,竟又含笑站在那里,並末跟著搶攻,只因他方才一招
便已試出這兩人的功力,實是非同小可,他自知僥幸得手,絕不貪功急進,他還
要等著這兩人再次上鉤。
這時鼠輩已散布開來,再次往四方流竄。
鐵心蘭突然咬了咬牙,自窗框上拆下段木頭,咬著牙奔出去,舉手一棍,將
一只老鼠打得血肉橫飛。
本來往四下流竄的老鼠,此刻竟都向鐵心蘭圍了過來,鐵心蘭心已發寒手已
發軟,但仍咬著牙不退縮。
躲在宮檐下的少女們,終於有一個奔出來只要有一個出來,別的人也就會跟
著出來了。
她們只要打死一只老鼠,膽子也就壯了。
十幾個又嬌柔又美麗的少女,流著汗,喘著氣,忘記了一切,全心全意地在
和一群老鼠拚命!鼠輩終於敗了,大多被打死少數逃得不見蹤影。
少女們瞧著地上狼藉的鼠又瞧自己手,她們幾乎不相信這些老鼠真是她們打
死的。
這簡直就好像做了一場噩夢!
然後,她們有的拋下棍子開嘔吐有的瘋狂般大叫大笑起來,也有的擁抱起別
人,放聲痛哭。
這些情況,都是 「移花宮 」不會生的但現在卻發生了,只因她們經過這一番
惡戰後,已不知不覺地放松了自己。
只有鐵心蘭,她停下了手,立刻就去找花無缺!
花無缺竟已不見了?
魏青衣魏黃衣也已不見了!
鐵心蘭踉蹌地四下搜尋著,心里又是驚慌,又是害怕,她方才專心對付老鼠
,竟忘了瞧一瞧這邊的戰況!
花無缺的武功雖高,但這兩人既敢闖到移花宮來,又豈是弱者,花無缺以一
敵二,未必真是他們的對手。
鐵心蘭幾乎要急瘋了。忽然間,她發覺殘花叢中,似躺著一個人的身。
只見他右臂已肘而斷,胸前有個血淋淋的大洞,一張陰森碧綠的臉上,也已
被人打腫了。
這模樣也不知有多麼猙獰可怕,鐵心蘭那里還敢再看!她趕緊移開目光,不
覺瞧見了魏青衣的一只左手。
只見他這只鬼爪般的手掌食中兩指上,竟帶著兩粒血淋淋的眼珠子!顯然是
被他自眼眶中生生挖出來的!
她眼淚不覺已奪眶而出?
忽然間,她听得有一陣沉重而急促的像是負傷野獸般的呼吸聲,自一片山崖
下傳了上來。
她立刻撲了過去!只見一個人滿面流血,雙臂箕張,喘息著蹲在一株樹下,
一雙眼楮已變成了兩個血洞!
但這人也不是花無缺,而是魏黃衣土他顯然是在 「移花接玉 」的奇妙功夫下
,被他自己的同伴挖去了眼珠!
第七十七章 萍水相逢
鐵心蘭見那滿面流血的人不是花無缺,雖然鬆了囗氣,但瞧見這比豺狼更兇悍的人,瞧見
這殘酷而詭秘的情況,身子仍不禁發起抖來。
幸好她立刻又瞧見了花無缺!花無缺此刻正遠遠站在魏黃衣對面的另一株樹下。
他全身每一根神經.每一根肌肉,都在緊張著,一雙眼睛,更瞬也不瞬地瞪著魏黃衣的一
雙手。
兩個人雖然全都站著不動,但這情況卻比什麼都要緊張,就連遠在山崖上的鐵心蘭,也已
緊張得透不過氣來。
突聽魏黃衣一聲狂吼,向花無缺樸了過去!他雖然已經沒有眼睛可看,但還有耳朵可聽!
這一撲不但勢道之威猛無可此擬,而且方向準確已極﹖
但就在這剎那間,花無缺左右雙手,各自彈出一粒石子,他自己卻閃電般從魏黃衣脅下竄
了出去!
只聽 「喀嚓 」一聲,花無缺身後的一株此面盆還粗的大樹,已被魏黃衣的身子生生撞斷!
他竟還末倒下,一個虎跳,又轉過身來。
他的頭向左右旋轉,嘶聲獰笑道: 「花無缺,我知道你在那裡,你逃不了的,今日就是你
我兩人誰也休想活著走,我要和你一起死在這裡! 」
他其實根本不知道花無缺在那裡,花無缺又到了他對面,他的頭卻不自覺地左右轉動。
鐵心蘭瞧著他這樣子,覺得既可怕.又可憐,若不是花無缺此刻猶在險境,她實在不忍心
再瞧下去。花無缺也顯然大是不忍,竟忍不住嘆了囗氣,黯然道: 「我實在不忍和你動手
,我勸你還是…… 」魏黃衣突然跳起來,狂吼道: 「我用不著你可憐我,我……我就算找
不到你,也用不著你…… 」他聲音已說不下去,卻開始拚命去捶打自己的胸螳,嘴裡輕哼
著,雖不是哭,卻比哭更悽慘十倍。
鐵心蘭瞧得目中竟忍不住流下淚來,魏黃衣就算是世上最惡毒殘暴的人,她也不忍再看見
他受這樣的罪。她忍不住嘆道: 「你快走吧,我知道花……花公子絕不會阻攔你。 」
魏黃衣嘶聲笑道: 「走?……你難道不知道無牙門下,可殺不可辱…… 」
狂笑聲中,他忽然用盡所有的潛力,飛撲而起,向低崖上的鐵心蘭撲了過去,嘶聲獰笑道
; 「你不該多話的,我雖殺不了花無缺,卻能殺死你﹖ 」
鐵心蘭已被他這瘋狂的模樣駭呆了,竟不知閃避。
魏黃衣話聲末了,人已揍上低崖,兩條鐵一般的手臂,已挾住了鐵心蘭,瘋狂般大笑道:
「我要死,至少也得有一個人陪著我! 」
鐵心蘭只覺全身都快要斷了,那張流滿了鮮血的臉,那兩個血淋淋的黑洞,就在她面前,
她駭得連驚呼聲都發不出來!
只聽 「蹼 」的一聲,魏黃衣狂笑聲突然斷絕,兩條手臂也突然鬆了,倒退半步,仰天跌下
了低崖。
花無缺已在她面前,鐵心蘭再也忍不住撲入花無缺懷裡,放聲痛哭起來。
花無缺撫著她的頭髮,黯然道: 「我本不忍殺他的,我…… 」
鐵心蘭痛哭道: 「我錯了,我本不該多嘴的,否則你也不必勉強自己來殺一個沒有眼睛的
人,我……我為什麼總是會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
花無缺柔聲道: 「你認為你錯了麼﹖你只不過是心太軟了,錯,並不在你,你本想將每件
事都做好的,你已盡了你的力量了。 」
鐵心蘭啜泣著道: 「你總是對我這麼好,而我……我…… 」
花無缺不敢再看她,轉過眼,俯首凝視低崖下魏黃衣的屍身,長長嘆了口氣喃喃道: 「無
牙門下,好厲害的無牙門下,江小魚,你對付得了麼﹖ 」
他輕輕一句話,就將話題轉到小魚兒身上。
鐵心蘭果然身子一震,她心裡對花無缺的感激與情意,果然立刻變怍了對小魚兒的關心。
花無缺嘆道: 「無牙門下的弟子,已如此厲害,何況魏無牙自己﹖江小魚呀江小魚,我實
在難免要替你擔心。 」
鐵心蘭再也忍不住失聲問道: 「江小魚,她難道已經…… 」
花無缺這才回過頭,沉聲道: 「他此刻只怕已到了龜山,只怕已快見著魏無牙了! 」
囗
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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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花無缺就帶著鐵心蘭直奔龜山。
他有意無意間,始終和鐵心蘭保持著一段距離,行路時跟在鐵心蘭身後,吃飯時故意找件
事做,等鐵心蘭快吃完時再上桌,晚間投宿時,他也不睡在鐵心蘭的鄰室,卻遠遠再去找
個房間。
他們的心情都像是很沉重,終日也難得見到笑容。
他們走了兩天,這一日晚間投宿,花無缺很早就回房睡了,但他卻又怎會真的睡得著。
花無缺凝注著飄搖的燭光,心裡想到小魚兒,想到鐵心蘭,想到移花宮主,又想到那神秘
的
「銅先生 」。
每個人都在他心裡結成個解不開的死結,他實在不知自己該如何處理。
只聽門外忽然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花無缺只當是店伙來添加水了,隨囗道; 「門沒有關,進來吧。 」
他再也想不到推門進來的竟是鐵心蘭。
燈光下,只見她穿著件雪白的衣服,烏黑的頭髮,長長披落,她的眼睛似乎微微有些腫,
眼波看來也就更朦朧。
但她低垂著頭,朦朧的眼波,始終也末抬起。花無缺的心像是忽然被抽緊了。
鐵心蘭垂著頭道: 「我……我睡不著,心裡有幾句話,想來對你說。 」
「請坐 」。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只有說 「請坐 」這兩個字,卻不知道這兩個字說得
又是多麼冷淡.多麼生疏。
她遲疑了許久,像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氣,才幽幽道: 「我知道這些日子來,你故意很冷淡
我、很疏遠我。 」
花無缺默然半晌,沉重地坐下來,長嘆道: 「你要我說真話﹖ 」
「遲早總要說的話,為什麼不現在說﹖ 」
花無缺自燭台上剝下了一段燭淚,放在手指裡重捏著,就好像在捏他自己的心一樣。
「你知道,人與人之間在一起接近得久了,就難免要生出感情,尤其是在困苦與患難中。
」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說得是那麼艱苦。
鐵心蘭出神地瞧著他手心裡的燭淚,卻好像他在捏著的是她的心。
「我不是怕你對不起他,而是怕我自己,我…… 」他咬了咬牙,接著道: 「我不忍把你的
情感拖入矛盾裡,假如我和你接近得太多,不但我痛苦,你也會痛苦。 」
鐵心蘭的頭又垂了下去。目中已流下淚來。
她忽然抬起頭,含淚凝注著花無缺,大聲道: 「但我……我是個孤苦的女孩子,我只想把
你當做我真的兄長,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
花無缺沒有說話。
鐵心蘭道: 「我此刻來只是要告訴你,你不必疏遠我,也不必防範我,只要我們心裡光明
坦蕩,就不怕對不起別人,也不必怕別人的想法。 」
花無缺終於展顏一笑,道: 「我現在才知道你很有勇氣,這勇氣,平常雖看不出,但到了
必要時,你卻此任何人都勇敢得多﹖ 」
鐵心蘭長長吐了口氣,也展顏笑道: 「我把這些話說出來,心裡真的愉快多了,我真想喝
杯酒慶祝慶祝。 」
花無缺霍然站起,笑道: 「我心裡也痛快多了,我也正想喝杯酒慶祝慶祝。 」
兩人將心裡憋著的話都說了出來,就好像突然解開了一重枷鎖。只可惜客棧中已沒有酒菜
,於是兩人走上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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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上的燈光已疏,店舖也都上起了門板,只有轉角處一個麵攤子的爐火尚未熄,一陣陣
牛肉湯的香氣,在晚風中顯得分外濃冽。
鐵心蘭笑道: 「坐在這種小麵攤上喝酒,倒也別有風味,卻不知道你嫌不嫌髒﹖ 」
花無缺微笑道: 「你真的把我看成只肯坐在高樓上喝酒的那種人麼﹖ 」
鐵心蘭嫣然一笑; 「還末走到麵攤子前,已大聲道: 「給我們切半斤牛肉,來一斤酒。 」
麵攤旁擺著兩張東倒西歪的木桌子,此刻都是空著的,只有一個穿著黑衣服的瘦子,正蹲
在麵攤前那張長板凳上喝酒。
朦朦朧朧的熱氣與燈光下,這黑衣人瘦削的臉,看來簡直比那小木櫥裡的滷菜還要乾癟。
但是他的一雙眼睛,卻比天上的星光更亮。
他箕踞在板凳上,一面啃著鴨頭,一面喝酒,神思卻已似飛到遠方。
一個落拓的人,坐在簡陋的麵攤上喝著酒,追悼著逝去的青春與歡樂,這本是極普通的情
況,鐵心蘭和花無缺也沒有留意他。
也們天南地北的聊著,但後來他們忽然發現,無論他們聊什麼都好像總和小魚兒有些關係
。
花無缺笑道: 「如此良宵,有酒有肉,這本已足夠了,但我卻總還覺得缺少了什麼,現在
我才知道缺少的是什麼了。 」
鐵心蘭垂下了頭,道: 「你是說……缺少一個人﹖ 」
花無缺嘆道: 「沒有他在一起,你我豈能盡歡? 」
鐵心蘭默然半晌,抬頭道: 「你想,我們三個人會不會有在一起喝酒的時候? 」
花無缺道: 「為什麼不會有﹖ 」
他一笑舉杯,道: 「來,你我且為江小魚乾一杯。 」
「江小魚 」,這三個字說出來,那黑衣人突然拋下了鴨頭,放下了酒杯,目光閃電般向他
們掃了過去。
鐵心蘭一飲而盡,臉更紅了。她臉上雖有笑容,目中卻似含有淚光,悠悠道: 「我若也是
個男人,那有多好…… 」
他抬起頭,忽然發覺一個乾枯瘦削的黑衣人,已走到面前,一雙發亮的眼睛,不停地在他
們臉上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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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無缺和鐵心蘭都怔住了。
這黑衣人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們幾眼,忽然向花無缺道: 「你就是花無缺﹖ 」
花無缺更驚奇道: 「正是,閣下…… 」
黑衣人根本不聽他說話,已轉向鐵心蘭,道: 「你就是鐵心蘭! 」
鐵心蘭點了點頭,已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黑衣人眼睛瞪得更大,道: 「你們方才可是為江小魚乾了一杯﹖ 」
她知道小魚兒仇人不少,她以為這黑衣人也是來找麻煩的,誰知這黑衣人竟拉過張凳子,
坐了下來,道: 「好!你們為江小魚乾一杯,我最少要敬你們三杯! 」
他竟舉起那酒罈,為他們各倒了杯酒。鐵心蘭和花無缺望著面前的酒,也不知是喝好,還
是不喝好。
黑衣人自己先仰脖子乾了一杯瞪眼道: 「喝呀!你們難道怕酒中有毒不成﹖ 」
花無缺還在懷疑著,鐵心蘭已大聲道: 「對不起,我們沒有和陌生人喝酒的習慣,你若要
敬我們的酒,至少總得先說出你是誰﹖ 」
黑衣人道: 「你也莫管我是誰,只要知道我是江小魚的朋友就好了。 」
鐵心蘭瞪眼瞧了他半晌,道: 「好,你既是江小魚的朋友,我就喝了這一杯。 」
黑衣人轉向花無缺,道: 「你呢﹖ 」
花無缺微微一笑,道: 「在下喝三杯。 」
黑衣人大笑道: 「好,你很好,很夠朋友。 」
他和花無缺對飲了三杯,又道: 「你在這樣的星光下,和這樣的美女坐在一起喝酒,心裡
居然遠沒有忘記江小魚,好……好,我再敬你三杯! 」
那罈酒已差不多快空了,這黑衣人眼睛雖然清亮,但神情間卻似已有些醉意,再不管別人
喝不喝,也不和別人說話,只是自己一杯又一杯地往肚子裡灌,不時仰望著天色,似乎在
等人。
他等的是誰﹖
鐵心蘭凝目瞧著他,忍不住又道: 「你真的和江小魚是朋友﹖ 」
黑衣人瞪眼道: 「江小魚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我為何要冒認是他朋友﹖ 」
他語聲頓了頓,忽然又道: 「你們若是瞧見他時,不妨代我向他問好。 」
鐵心茁試探著又道: 「我們見著小魚兒時,說你是誰呢﹖ 」
黑衣人沉吟道: 「你就說是他大哥好了。 」
鐵心蘭忽然長身而起,厲聲道: 「你究竟是什麼人? 」
黑衣人道: 「我不是剛告訴你…… 」
鐵心蘭冷笑道; 「放屁,小魚兒絕不會認別人是他大哥的,你休想騙我。 」
黑衣人忽然大笑起來,道: 「好,好,你們當真不愧是小魚兒的知己 不錯,我一心想要
他叫我一聲大哥,但他卻總是要叫我兄弟。 」
鐵心蘭忍不住又道: 「喂,我看你像是有什麼心事﹖是麼﹖ 」
黑衣人又瞪起眼睛,道: 「心事﹖我會有什麼心事﹖ 」
鐵心蘭道: 「你若真將我們當成江小魚的朋友,為何不將心事說出來,也許……也許我們
能幫你的忙。 」
黑衣人忽然仰天狂笑,道; 「幫忙!我難道會要別人幫忙! 」他高亢的笑聲中,竟也充滿
了悲痛與憤怒。
鐵心蘭還想再問,卻被花無缺以眼色止住了。遠處傳來更鼓聲,已是二更三點。
黑衣人突又頓住笑聲,凝注著花無缺與鐵心蘭,道: 「好,你就每人敬我三杯酒吧,這就
算幫了我的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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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杯酒下肚,黑衣人仰天笑道; 「我本當今夜只有一個人觸自度過,誰知竟遇著了你們,
陪我痛飲了一夜,這也算是我人生一大快事了…… 」
黑衣人霍然站起,像是想說什麼,卻連一個字也沒有說,扭過頭就走。
他走到麵攤子前,把懷裡的東西全都掏了出來,竟有好幾錠金子,和十幾粒珍珠,他隨手
拋在麵攤上,道: 「這是給你的酒錢,全給你。 」
麵攤老闆駭得怔住了,等他想說 「謝 」時,那黑衣人卻已走得很遠,昏黃的燈光,將他的
影子長長拖在地上。
一他看來是如此寂寞.如此蕭索。
花無缺緩緩道: 「在他臨死前的晚上,他本都以為要獨自度過的,他竟找不到一個朋友來
陪他度過最後的一天。 」
鐵心蘭夫聲道: 「臨死的晚上?最後一天? 」
花無缺嘆道: 「你還瞧不出麼…… 」
他忽然頓住語聲,拉著鐵心蘭掠了出去。
那黑衣人腳步踉蹌,本像是走得極慢,但,銀光一閃後,他就忽然不見了,竟像是忽然就
被夜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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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過幾重屋脊,花無缺就將鐵心蘭放下,道: 「我去追他,你在這裡等著! 」
鐵心蘭只有等著。但她的一顆心卻總是靜不下來。
這黑衣人是誰﹖他為何要死?他和小魚兒……人影一閃,花無缺已到了她面前。
花無缺道: 「你踉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