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Gulong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 *                                   * *《絕代雙驕》【第二章】刀下遺孤                    * *                                   * ************************************* 血!江楓臉上、身上,已無一處不是鮮血!那少婦嘶聲喝道:「我和你拼了!」突然 拋下孩子,嚮黑面君撲去,十指指嚮他咽喉,但黑面君抬手一擋,就將她擋了回去! 黑面君大笑道:「美人儿,你方才的厲害哪裡去了……女人,可憐的女人,你們為什 么要生孩子……」。 狂笑未了,那少婦突又撲了上來,黑面君再次揮掌,她卻亡命似的抱住了,一口咬住 他的咽喉。黑面君痛吼了一聲,鮮血已霑著她的櫻唇流出來。這是邪毒、腥臭的血, 但這腥吳的血流過她齒頰,她卻感覺到一陣快意,復仇的快意!黑面君痛極之下,一 拳擊出,那少婦便飛了出去,撞上車廂,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但仇人血的滋 味,她已嘗過了。 她悽然笑容,流著淚呼道:「玉郎,你走吧……走走吧,不要管我們,只要我死了, 宮主姐妹仍然不會對你不好的……」江楓狂吼道,「妹子,你死不得!」 他再次衝過去,刀、爪、啄,雨點般擊下,他也不管,他身中刀削、爪抓,他血肉橫 飛!只是他還末衝到他妻子面前,便已跌地倒下! 那少婦慘呼一聲,掙紮著爬過去,他也掙紮著爬過去,他們已別無所求,只要死在一 起!他們的手終于握住了對方的手,但黑面君卻一腳踩了下去,把兩只手骨全都踩碎 了!那少婦嘶聲道:「你……你好狠!」黑面君獰笑道:「你現在才知道我狠么!」 江楓狂吼道:「我什么都給你……都給你,只求你能讓我們死在一起!」 黑面君大笑道:「你此刻再說這話,已太遲了……嘿嘿,你們方才騙我、打我時,想 必開心得很,此刻我就讓你們慢慢地死,讓你們死也不能死在一起!」 那少婦道:「為什么?……為什么?……我們和你又有何仇恨?」黑面君道:「告訴 你也無妨,我如此做法,只因為我已答應了一個人,他叫我不要讓你們兩人死在一起 。」 江楓道,「誰?……這人是誰?……」黑面君笑道:「你慢慢猜吧……」那黃衣雞突 然過來,那赤面橫肉,仍冷冰冰、死闆闆的,絕無任何俵情,口中冷冷道:「斬草除 根,這兩人的孽種也留不得!」黑面君笑道:「正是!」黃衣人再也不答話,抬起手 ,一刀嚮車中嬰儿砍下。 江楓狂吼,他妻子連聲音都已發不出來。哪知就在這時,那柄閃電般劈下的鋼刀,突 然「喀」一聲,竟在半空中生生一所為二! 黃友人大驚之下,連退七步,喝道:「誰?!…什么人?」除了他們自己與地上垂死 的人外,別無人影。但這有煉精鋼的快刀,又怎還□空斷了?雞冠人變色道:「怎么 回事?」 黃衣人道:「見鬼……鬼才知道。」突叉竄了過去,用半截鋼刀,再次劈下。哪知「 喀」的一聲,這半截鋼刀,竟又一斷為二,這許多雙眼睛都在留神看著,竟無一人看 出刀是如何斷的。黃衣人的面色終于變了,顫聲道,「莫非真的遇見鬼了?」 黑面君沉吟半晌,突然道:「我來!」 輕輕一腳挑選了江楓躍落的鋼刀,抓在手中,獰笑著一刀嚮車廂裡劈下,這一刀劈得 更急、更快!刀到中途,他手腕突然一抖,刀光錯落……只聽「當」的一聲,他韌刀 雖未打斷,卻多了個缺口!雞冠人變色道:「果然有人暗算!」黑面君也笑不出來了 ,顫聲道:「這暗器我等既然不見,想必十分細小,此人能以我等瞧不見的暗器擊斷 鋼刀,這……這是何等驚人的手法,何等驚人的腕力!」黃衣人道:「世上哪有這樣 的人!其非是……」忍不住的打了個寒噤,竟不敢將那「鬼」字再說出口來。垂死的 江楓,也似驚得獃了,口中餔餔道:「她來了……必定是他來了……」黑面君道:「 誰?……莫非是燕南天?」 突聽一人道:「燕南天?燕南天算什么東西?」語聲靈巧、活潑,倣彿帶著種天真的 椎氣,但在這無人的荒郊裡,驟然聽得這種語聲,卻更令人吃驚。 江楓夫婦不用抬頭,已知道是誰來了,兩人俱都慘然變色,黑面君等人亦不禁吃了一 驚,扭首望去,只見風吹長草波浪起伏,在悽迷的暮色中,不知何時,已多了條人影 縴弱而苗條的女子人影!以他們的耳目,竟絲毫覺不出她是自哪裡來的一陣風吹過, 遠在數丈的人影,忽然到了面前。 聽得那天真稚氣的語聲,誰都會以為她必定是個荳蔻年華、稚氣未脫、既美麗、又嬌 甜的少女。但此刻,來到他們面前的,卻是至少已有二十多歲的婦人,她身上穿的是 雲震般的錦繡宮裝,長裙及地,長髮披肩,宛如流雲,她嬌靨甜美,更勝春花,她那 雙靈活的眼波中,非但充滿了不可描述的智慧之光,也充滿了稚氣──不是她這種年 齡該有的稚氣。 無論是誰,只要瞧她一眼,便會知道這是個性格極為複雜的人,誰也休想猜著她的絲 毫心事。無論是誰,只要瞧過她一眼,就會被她這驚人的絕色所驚,但卻忍不住要對 她生出些憐惜之心。這絕代的麗人,竟是個天生的殘廢,那流雲長袖,及地長裙,也 掩不了她左手與左足的畸形黑面君瞧清了她,目中雖現出敬畏之色,但面上的驚惶, 反而不如先前之甚,躬身問道:「來的可是移花宮的二宮主」宮裝麗人笑道:「你認 得我?」「憐星宮主的大名,天下誰不知道?!」「想不到你口才倒不錯,很會事承 人嘛。」「不敢。」 憐星宮主眨了眨眼睛,輕笑道:「看來你倒不怕我」黑面君躬身笑道:「小人只是… …」 憐星宮主笑道:「你做了這么多坏事,居然還不怕我,這倒是一件奇事,你難道不知 道我立刻就要你們的命么!」黑面君面色驟然大變,但仍強笑著道:「宮主在說笑了 」憐星宮主嫣然笑道:「說笑,你傷了我花奴宮主,我若讓你痛痛快快地死,已是太 便宜了,誰會踉你們這樣的人說笑?」黑面君失聲道:「但……但這是邀月宮主…… 」 語末說完,只聽「啪啪」一陣響,他臉上已著了十幾掌,情況正和他方才被江楓夫人 所摑時一樣,但卻重得多了,十幾掌摑過,他已滿嘴是血,哪裡還能再說得出一個字 來。憐星宮主仍站在那裡,長裙飄飄神態悠然,似乎方才根本沒有動過,但面上那動 人的笑容卻已不見,冷冷道:「我姐姐的名字,也是你叫得的么?」雞冠、雞胸、雞 尾也早已賅得面無人色,獃若木雞。雞冠人顫聲道:「但……但這的確是邀……」這 次他連「月」字和未出口,臉上也照樣被摑了十幾個耳光。直打得他那瘦小的身子幾 乎飛了出去。憐星宮主笑道:「奇怪,難道你真的不相信我會要你的命么?……唉… …」 輕輕一聲歎息,歎息聲中,突然圍著黃衣人那高大的身于一轉,眾人只覺眼前一花, 也未瞧見她是否已出手,但黃衣人已靜靜地倒了下去,連一點聲音都未發出。 花衣人中一個悄悄俯下身去瞧了瞧,突然嘶聲驚呼道:「死了,老二死了……」憐星 宮主笑道:「現在,你總相信了吧…」那花衣人嘶聲道:「你好……好狠。」」 憐星宮主道:「死個人又有什么大驚小怪?你們自己殺的人,難道還不夠多么?你們 現在死,也蠻值得了。」 雞冠人目中已暴出兇光,突然打了個手式,剩下三雙雞爪鐮,立刻潑風般嚮憐星宮主 捲了過去。只聽「叮咯、呼嚕、哎呀……一一連串聲響,只見那縴弱的人影在滿天銀 光中一轉。 三個花衣人已倒下兩個,剩下的一個竟急退八尺,雙于已空空如也,別人是如何擊倒 他同伴,如何閃開他一擊,又如何奪去他的兵刃,他全不知道,在方才那一剎那間, 他竟似糊糊塗塗地做了一場噩夢!憐星宮主長袖一抖,五柄雞爪鐮「譁啦啦」落了一 地,她手裡還拿著一柄,瞧了瞧,笑道:「原來是雙雞爪子,不知道滋味如何?」 微啟櫻口,在雞爪鐮上咬了一口,但聞「喀」的一響,這精鋼所鑄、江湖中聞名喪膽 的外門兵刃,竟生生被她咬斷。 憐星宮主搖頭道:「哎呀,這雞爪子不好吃!」「啐」的一口,輕輕將嘴裡半截鐵爪 吐了出來,銀光一閃,風聲微響,剩下的一個花衣人突然慘呼一聲,雙手掩面,滿地 打滾。鮮血,不斷自指縫間流出,滾了幾滾,再也不會動了。」他手掌也剛剛鬆開, 暮色中,只見他面容猙獰,血肉模糊,那半截的爪,竟將他的頭骨全部擊碎了! 黑面君突然噗地跪了下來,顫聲道:「宮主饒命……饒命」憐星宮主卻不理他,反而 瞧著那雞冠人笑道:「你瞧我功夫如何?」 雞冠人道:「宮……宮主的武功,我……個人一輩子也沒見過……小人簡直連做夢都 未想到世上有這樣的武功。憐星宮主道:「你怕不怕?」 雞冠人一生中當真從未想到自己會被人問出這種問小孩的話,而此刻被人問了,他竟 然也只有乖乖地回答,道,「怕……怕……怕得很。」 憐星宮主笑道:「既然也害怕,為何不求饒命?」雞冠人終于噗地跪下,哭喪者臉道 :「宮主饒命……」憐星宮主眼皮轉了轉,笑道,「你們要我饒命,也簡單得很。只 要你們一人打我一拳…」雞冠人道:「小人不敢……」黑面君道:「小人天大的膽子 也不敢。」憐星宮主眼睛一瞪,道:「你們不要命了嗎?」 雞冠人、黑面君兩人,一生中也不知被多少人問過這樣的話,平時他們只覺這句話當 真是問得狗而屁之,根本用不著回答,要回答也不過只是一記拳頭,幾聲狂笑,接著 刀就亮了出去。但此刻,這同樣的一句話,自憐星宮主口中問出來,兩人卻知道非要 乖乖地回答不可了。兩人齊聲道:「個人要命的。」 憐星宮主道:「若是要命,就快動手。」兩人對望一眼,終于勉強走過去。憐星宮主 笑道,「嗯,這樣才是,你們只管放心打吧,打得越重越好,打得重了,我絕不回手 ,若是打輕了……哼!」雞冠人暗道:「她既是如此吩咐,我何不將計就計,重重給 她一啄,若是得手,豈非天倖,縱不得手,也沒什么…」 黑面君暗道:「這可是你自己要的,可怪不得我,你縱有天大的本領,鐵打的身子, 只要不還手,我一舉也可以打稨你。」 兩人心中突現生機,雖在暗中大喜慾狂,也面上卻更是作出悉眉苦臉的模樣!齊地垂 首道:「是。」憐星宮主笑道:「來呀,還等什么…」 黑面君身形暴起,雙拳連鐶擊出,那虎虎的拳風,再加上他那百多斤的身子,這一擊 之威,端的可觀!但他雙拳之勢,卻是靈動飄忽,變化無方,直到最后,方自定得方 向,直搗憐星宮主的胸腔!這正是他一生武功的精華,「神豬化象」,就只這一拳之 威,江湖中已不知有多少人粉身碎骨。 雞冠人身形也飛一般竄出,雞嘴啄已化為點點銀光,有如星雨般洒嚮憐星宮主前胸八 處大穴。這自然也是他不到性命交關時不輕易使出的煞手!「晨雞啼屋」,據說這一 招曾今「威武鏢侷」八大鏢師同時喪生掌下!憐星宮主笑道:「嗯,果然賣力了。」 笑語聲中,右掌有如蝴蝶般在銀雨拳風中輕輕一飄、一引,雞冠人、黑面人突然覺得 自己全力擊出的一招,競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準頭,自己的手掌,竟已似不聽自己的使 喚,要牠往東牠偏要住西,要牠停,牠偏偏不停,只聽「呼、哧」兩響,緊跟著兩聲 慘呼。 憐星宮主仍然笑哈哈地站著,動也未動,黑面君身子卻已倒下,而雞冠人的身子竟已 落入八尺外的草叢中。草叢中呻吟兩聲,再無聲息。 黑面君的胸膛上,卻插著雞冠人的鋼啄,他咬了咬牙,反手拔出銅啄,鮮血像湧泉般 流出來,顫聲道:「你……你……」 憐星宮主笑道,「我可沒動手傷你,唉,你們自己打自己,何必呢。」黑面君雙睛怒 凸,直瞪著她,嘴唇啟動,僅是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未說出──永遠也說不出了。 憐星宮主歎道:「你們若不想殺我,下手輕些,也許就不會死了,我總算給了你們一 個活命的機會,是么!」她問的話,永遠也沒有人回答了。馬,不知何時已倒在地上 ,車也翻了。 江楓夫婦,正掙紮著想進入車廂,抱出車廂裡哭聲慾裂的嬰儿,兩人的手,已剛剛摸 著襁褓裡的嬰儿。但忽然間,一只手將嬰儿推開丁。 那是只柔軟無骨、美勝春蔥的縴縴玉手,雪白的綾囉長袖,覆在手揹上,但卻比白綾 更白。江楓嘶聲道:「給我……給我。」那少婦顫聲道:「二宮主,求求你,將孩子 給我。」 憐星宮主笑道:「月奴,好,想不到你竟已為江楓生出了孩子。」她雖然在笑,但那 笑容卻是說不出的悽驚、幽怨,而且滿含怨毒。 那少婦花月奴道:「宮主,我知道對……對不起你,但……孩子可是無辜的,你饒了 他們吧…」憐星宮主目光出神地瞧著那一對嬰儿,喃喃道:「孩子,可愛的孩子…… 若是我的多好……」眼睛突然望嚮江楓,目光中滿含怨毒、懷恨,也滿含埋怨、感傷 ,望了半晌,幽幽瞎:「江楓,你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什么?」 江楓道:「沒什么,只因我愛她。「憐星宮主嘶聲道:「你愛她……我姐姐哪點比不 上她,你被人傷,我姐姐救你回來,百般照顧你,她一輩子也沒有對人這么好過,但 ……但她對你卻是那樣好,你,你……你……竟跟她的丫頭偷偷跑了。」江楓咬牙道 :「好,你若要問我,就告訴你,你姐姐根本不是人,她是一糰火,一塊冰,一柄劍 ,她甚至可說是鬼,是神,但絕不是人,而她……」目光望著他妻子,立刻變得溫柔 如水,緩緩接著道:「她卻是人,活生生的人,她不但對我好,而且也了解我的心, 世上只有她一人是愛我的心,我的靈魂,而不是愛我這張臉!」 憐星宮主突然一拿摑在他臉上,道:「你說……你再說!」 江楓道:「這是我心裡的話,我為何不能說!」憐星宮主道:「你只知她對你好,你 可知我對你怎樣?你……你這張臉,你這張臉縱然完全譭了,我還是……還是……」 聲音漸說微弱,終于再無言語。花月奴失聲道:「二宮主,原來你……你也……」憐 星宮主大聲道:「我難道不能對他好了我難道不能愛他?……是不是因為我是個殘廢 ……但殘廢也是人,也是女人!」她整個人竟似突然變了,在剎那之前,她還是個可 以主宰別人生死的超人,高高在上,高不可攀。而此刻,她只是個女人,一個軟弱而 可憐的女人。她面上竟有了淚痕。 這在江湖傳說中近乎神話般的人物,竟也流淚,江楓、花月奴望著她面上的淚痕,不 禁獃住。 過了良久,花月奴黯然道:「二宮主,反正我已活不長了,他……從此就是你的了, 你救救他吧!我知道唯有你還能救活他。」 憐星宮主身子一顫,「他從此就是你的了……」這句活,就像是箭一般射人她心裡。 江楓突然嘶聲狂笑起來,但那笑聲卻比世上所有痛哭還要悽厲、悲慘。 他充血的目光凝註花月奴,慘笑道:「救活我?…世上還有誰能救活我?你若死了, 我還能活么?……月奴,月奴,難道你直到此刻還不丁解我?」 花月奴忍住了又將奪眶而出的眼淚,柔聲道:「我了解你,我自然了解你,但你若也 死了,孩子們又該怎么辦?……孩子們又該怎么辦?」 她語聲終于化為悲啼,緊緊捏著江楓的手,流淚道:「這是我們的罪孽,誰也無權將 上一代的罪孽留給下一代去承受苦果,就算你……你也不能的,你也無權以一死來尋 求解脫。」江柯的慘笑早已頓住,鋼牙已將咬碎。花月奴顫聲道:「我也知道死是多 么容易,而活著是多么艱苦,但求求你……求求你為了孩子,你必需活著。」 江楓淚流滿面,似已癡了,喃喃道:「我必需活著?……我真的必需活著?……」花 月奴道:「二宮主,無論為了什么,你都該救活他的,若是你具有一份愛他的心,你 就不能眼見他死在你面前。」憐星宮主悠悠道:「是么?……」花月奴嘶聲道:「你 能救活他的……你必定會救活他的」 憐星宮主長長歎息了一聲道:「不錯,我是能救活他的……」話未說完,也不知從哪 裡響起了一個人的語聲,緩緩道:「錯了,你不能救活他,世上再沒有一個人能救活 他!」 這語聲是那么靈動、縹緲,不可捉摸,這語聲是那么冷漠、無情,令人戰慄,卻又是 那么清柔、嬌美,攝人魂魄。世上也沒有一個人聽見這語聲再能忘記。大地蒼穹,似 乎就因為這淡淡的一句話而變得充滿殺機,充滿寒意,滿天夕陽,也似就因這句話而 失卻顏色。江楓身子有如鞦葉般顫抖起來。憐星宮主的臉,也立刻蒼白得再無一絲血 色。 一條白衣人影,已自漫天夕陽下來到他們面前。她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是如何來的 。她衣抉飄飄,宛如乘風,她白衣勝雪,長髮如雲,她風姿綽約,宛如僊子,但她的 容貌,卻無人能以描敘,只因世上再也無人敢抬頭去瞧她一眼。她身上似乎與生俱來 便帶來一種懾人的魔力,不可抗拒的魔力,她似乎永遠高謫在上,令人不可仰視! 憐星宮主的頭也垂下了,咬著櫻唇,道「姐姐,你……你也來了。」邀月宮主悠悠道 :「我來了,你可是想不到。憐星宮主頭垂得更低,道:「姐姐你是什么時候來的? 」 邀月宮主道:「我來的併不太早,只是已早得足以聽見許多別人不願被我聽見的話。 」江楓心唸一閃,突然大聲道:「你……你……你……原來你早已來了,那雞冠人與 黑面君敢去而復返,莫非是你叫他們回來的,那所有的秘密,莫非是你告訴他們的。 」邀月宮主道:「你現在才想到,豈非已大遲了?」 江楓目毗儘裂,大喝道:「你……你為何要如此做?!你為何如此狠心?!」邀月宮 主道:「對狠心的人,我定要比他還狠心十倍。」 花耳奴忍不住慘呼道:「大宮主,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您……您不能怪他,」邀月宮 主語聲突然變得刀一般冷厲,一字字道:「你……你還敢在此說話?」 花月奴匍匐在地,顛聲道:「我……我……」邀月宮主緩緩道,「你很好……現在你 己見著了我,現在……你已可以死了!」 花月奴見她,怕得連眼淚都已不敢流下,此刻早已闔起了眼來,耳語般顫聲道:「多 謝宮主。」張開眼睛,瞧了瞧江楓,又瞧了瞧孩子,──她只是輕輕一瞥,也這一瞥 間所包含的情感,卻深于海水。江楓心也碎了,大呼道:「月奴,你不能死……不能 死……」花月奴柔聲道:「我先走了……我會等你……「她再次闔起眼,這一次,她 眼再也不會張開了。江楓嘶聲呼道:「月奴!你再等等,我陪著你……他也不知是從 哪裡來的力氣,突然躍起來,嚮月奴僕了過去,但他身子方躍起,便已被一般勁風擊 倒。 邀月宮主道,「你還是靜靜地躺著吧。」江楓顫聲道:「我從來不求人,但現在…… 現在我求求你……求求你,我什么都已不要,只望能和她死在一起。」 邀月宮道道:「你再也休想霑著她一根手指!」江楓瞪著她,若是目光也可殺人,她 便早已死了。若是怒火也會燃燒,大地便早已化為火窟。 但邀月宮主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江楓突然瘋狂般大笑起來,笑聲久久不絕。憐 星宮主輕歎道:「你還笑?你笑什么?」 江楓狂笑道:「你們自以為了不起!你們自以為能主宰一切,但只要我死了,便可和 月奴在一起,你們能阻擋得了么?」 狂笑聲中,身子突然在地上滾了兩滾,伏面在地,狂笑漸浙微弱,終于消寂。憐星宮 主輕呼一聲,趕過去翻轉他身子,只見一截刀頭,已完全插入他胸膛裡。 月已陞起,月光已洒滿大地。憐星宮主跪在那裡,石像般動也不動,只有夏夜的涼風 ,吹拂著她的髮絲,良久良久,她終于輕輕道:「死了……他總算如願了,而我們呢 ?…」 突然站起來,掠到邀月宮主面前,嘶聲大呼道:「我們呢?……我們呢?他們都如願 了,我們呢?」邀月宮主似乎無動于衷,冷冷道:「住口!」 憐星宮主道:「我偏不住口,我偏要說!你這樣做,究竟又得到了什么?你……你只 不過使他們更相愛!使他們更恨你!」話未說完,突然「啪」的一聲,臉上已被摑了 一掌。 憐星宮主倒退幾步,手后著臉,顫聲道:「你……你;……你……」邀月宮主道:「 你只知道他們恨我,你可知道我多么恨他?我恨得連心裡都已滴出血來……」 突然捲起衣袖,大聲道:「你瞧瞧這是什么?」月光下,她晶瑩的玉臂,竟滿是點點 血斑。憐星宮主怔了一怔,道:「這……這是……」 邀月宮主道:「這都是我自己用鍼刺的,他們走了後,我……我恨……恨得只有用鍼 刺自己,每天每夜我只有拼命折磨自己。才能減輕心裡的痛苦,這些你可知道么?… …你可知道么」她冷漠的語聲,竟也變得激動、顫抖起來。憐星宮主瞧著她臂上的血 斑,愣了半晌,淚流滿面,縱身撲入她姐姐的懷裡,顫聲道:「想不到……想不到, 姐姐你居然也會有這么深的痛苦。」 邀月宮主輕輕抱住了她肩頭,仰視著天畔的新月,幽幽道:「我也是人……只可惜我 也是人,便只有忍受人類的痛苦,便只有也和世人一樣懷恨、嫉妒……」「…月光, 照著她們擁抱的嬌軀,如雲的柔髮……此時此刻,她們已不再是叱□江湖、威震天下 的女魔頭,而只是一對同病相憐、真情流露的平凡女子。」 憐星宮主口中不住喃喃道:「姐姐……姐姐……我現在才知道……」邀月宮主突然重 邀月宮主一時間競摸不透她這句話中有何含意,只得頷首道:「不錯。」憐星宮主道 :「這孩子自己也不知道,是么?」邀月宮主道:「哼!廢話!」 憐星宮主道:「那自稱天下第一劍客的燕南天,本是江楓的平生知友,他本已約好要 在這條路上接江楓,否則江楓也不會走這條路了……」 憐星宮主微微一笑,繼續說道:「我們若將這兩個孩子帶走一個,留下一個在這裡, 燕南天來了,必定將留下的這孩子帶走!必定會將自己一生絕技傳授給這孩子,也必 定會要這孩子長大了為父母複仇,是嗎?我們只要在江楓身上留下個掌印,他們就必 定會知道這是移花宮主下的手,那孩子長大了,復仇的對象就是移花宮,是么?」邀 月宮主目中已有光芒閃動,緩緩道:「不錯。」「那時,我們帶走的孩子也已長大了 ,自然也學會了一身功夫,他是移花宮中唯一的男人,若有人來嚮我們尋仇,他自然 會挺身而出,首當其衝,他們自然不知道他們本是兄弟,世上也沒人知道,這樣…… 」「他們弟兄間就變成不共戴天的仇人,是么?」 憐星宮主拍手笑道:「正是如此,那時,弟弟要殺死哥哥複仇,哥哥自然也要殺死弟 弟,他們本是同胞兄弟,智慧必定差不多,兩人既然不相上下,必定勾心鬥爭,互相 爭殺,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將對方殺死!」邀月宮主嘴角終于現出一絲微笑,道,「這 倒有趣得很。」「這簡直有趣極了,這豈非比現在殺死他們好得多!」 「他們無論是誰殺死了誰,我們都要將這秘密告訴那活者的一個,那時……他面色瞧 來也想必有趣得很。」憐星宮主拍手道:「那便是最有趣的時候!」 邀月宮主突又冷冷道:「但若有人先將這秘密向他們說出便無趣了。」「但世上根本 無人知道此事……」「除了你!」 「我?這主意是我想出來的,我怎會說?何況,姐姐你最知道我的脾氣,如此有趣的 事,我會不等著瞧么?」 邀月宮主默然半晌,頷首道:「這倒不錯,普天之下,只怕也只有你想得出如此古怪 的主意,你既想出了這主意,只怕是不會再將秘密說出的了。」 憐星宮主笑道:「這主意雖古怪,但卻必定有用得很,最妙的是,他們本是孿生兄弟 ,但此刻有一個臉上已受傷,將來長大了。模樣就必定不會相同了,那時,天下有誰 能想得到這兩個不死不休的仇人,竟是同胞兄弟!」那受傷的孩子一哭聲竟也停住, 他似乎也被刻骨的仇恨,這惡毒的計謀駭得獃住了。他睜著一雙無邪的,但卻受驚的 眼睛。似乎已預見來日的種種災難,種種痛苦,似乎已預見自己一生的不倖! 邀月宮主俯首瞄了他們一眼,喃喃道,「十七年……最少還要等十六年……」 -- Nothing right in my left brain. Nothing left in my right brain. -- , 秘密情人 (bbs.cse.ttit.edu.tw) ~\ Post From: 140.129.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