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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轉錄自 bigcookie 信箱] 作者: bigcookie.bbs@www.hre.ntou.edu.tw 標題: ◇ 15-16 時間: Wed Oct 27 17:19:52 1999 十 五 石砌的牆,牆上曬著漁網。 小蝶拉著孟星魂的手他的手已因捕魚結網中出了老繭。 她將他的手貼在自己溫暖光滑的臉上。 繁星滿天,孩子已在屋里熟睡,現在正是一天中最平靜恬寧的 時候,也是完全屬于他倆的時候。 每天到了這時候,他們都會互相依偎听彼此的呼吸,彼此的 心跳,看星星升起,浪潮落下。 然後他們就會告訴自己“我活過,我現在就正活著。” 因為他們彼此都令對方的生命變得有了價值,有了意義。 今夜的星光,和前夕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人呢? 小蝶用他粗糙的手輕輕磨擦著自己的臉。 孟星魂忽然發覺她的臉漸漸潮濕。 “你在哭?” 小蝶垂下頭過了很久才輕輕道“今天我從廚房出來拿柴的 時候,看到你在收拾衣服。” 孟星魂的臉色蒼白終于慢慢地點了點頭,道“我是在收拾衣 服。” 小蝶道;“你……你要走?” 孟星魂 小蝶淒然道“我早就知道你過不慣這種生活你走,我並不怨 你,或是我。。我……” 她淚珠滴落,滴在孟星魂手上。 盂星魂再道“你以為我要離開你們,你以為我一定就不回 來?” 小蝶道︰“我不敢想,什麼都不敢想。” 孟星魂道“那麼我就告訴你,我一定會回來,無論什麼人,無 論什麼事都攔不住我。” 小蝶撲入他懷里,流著淚道“那你為什麼要走?” 孟星魂長長吐口氣,目光遙視著遠方黑暗的海洋,道“我要去 找一個人。” 小蝶道“找誰?” 孟星魂沒有回答,過了很久,才淡淡道“你記不記得前兩天我 在你面前提起過一個人?” 小蝶道︰“找他?” 小蝶的身子突然僵硬。 孟星魂道“我發現一提起那個人,你不但樣子立刻變了,連聲 音都變了,而且那天晚上你 直不停地在做夢,像是有個人在夢中 扼住了你的喉嚨。” 他嘆了口氣,黯然道︰“到那時我才想到.那個欺負你,折磨你, 幾乎害你 一輩子的人,就是律香川” 小蝶全身顫抖,顫聲道“誰說是他?誰告訴你的?” 孟星魂嘆道︰“用不著別人告訴我.其實我早已該想到,只有他 接近你的機會最多,只有他才可以令你對他全不防備,只有他才有 機會欺負你!” 。 小蝶身子搖晃著,似己無法支持。 孟星魂拉過張竹椅,讓她坐下來又忍不住道︰“但我還是想不 通 你為什麼不肯將這件事告訴老伯呢?你本可以讓老伯對付他 的。” 小蝶坐在那里,還是不停地發斜,不停地流淚,過了很久才咬 著嘴唇道“你知不知道他和老伯的關系?” 孟星魂道︰“知道一點。” 小蝶道“老伯所有的秘密他都幾乎完全知道,老伯近年來的 行動,幾乎都是他在暗中策劃的,老伯信任他就像我信任你一樣。, 孟星魂咬著牙,道“他的確是個能令別人信任的人。” 小蝶道“那時我年紀還小,什麼事都不懂,將他就看成自己 的大哥一樣。” 她眼淚如泉水般流下,似已完全無法控制。 “他對我也很好,直到有一天我發覺,只要對我多看了兩眼的 人,常常就會無緣無故失蹤。” “我又發現這些人都已死在他手里所以我就問他,為什麼要 這樣做?” “他說他這麼樣做全是為了我,他說那些人對我完全沒有好處 “我雖然還是懷疑,卻也有幾分相信。他找我陪他喝酒 我就 陪他喝了,因為我以前也陪著他喝酒。你知道,老伯並不禁止我們 喝酒。” “等我醒來時,才發現……才發現……” 說到這雖她又已泣不成聲。 孟星魂雙拳緊握,道“那時你為什麼不去告訴老伯?” 小蝶道“因為他威脅我假如我告發了他,他不但要殺了我, 而且還要背叛老伯,將老伯所有的秘密全都告訴敵人。” 孟星魂道“所以你就害怕了?” 小蝶道“我不能不怕,因為我知道他若背叛了老伯,那樣後果 的確不堪設想而且他的暗器又毒又狠,老伯常說他已可算是天下 數一數二 以殺死老伯。” 孟星魂嘆道“你認為若是替他隱瞞了這件事,他就會忍心對 待老伯?” 小蝶道;“因為他告訴我,他對我是真心的,只要我對他好,他 就會一心 意地為我們孫家做事” 孟星魂道“你相信了他?” 小蝶道“那時我的確相信了,因為那時我還沒有看清他的真 面目還以為他是個人誰知他競連畜牲都不如。” 她身子開始發抖流著洲道“老伯常說他喝酒最有節制,只有 我才知道,他常常在半夜里喝得爛醉如泥而且 喝醉就會無緣無 故地打我,折磨我,但那時穩發覺已太遲,因為…”因為我肚里已 有了他的孩子。” 她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地說了很久才總算將這段話說完. 說完後她就倒在椅上,似已完全崩潰。 孟星魂似乎也將崩潰。 小蝶忽又跳起來.拉住他的手道“你能不能不去找他.現在 我們豈非過得很好?像他那種人老天自然會懲罰他的。’ 孟星魂斷然道“不行,我一定要去找他。” 小蝶嘶聲道“為什麼?”。“為什麼?“。。” 孟星魂道“因為我若不去我他 我們這輩子都要活在他的陰 影里.永遠都好像被他扼住脖子。” 小蝶掩面而泣,道 “可是你——/ 孟星魂打斷了他的話道︰“為了我們,我要擊找他,為了老伯, 我也非去找他不可。” 小蝶道“為什麼?” 孟星魂道“因為你是老伯的女兒,因為老伯也放過我一次,我 不能不報答他” 小蝶失聲道︰“你認為他們會對老伯……” 孟星魂道“我記得老伯對我說過一句話。。 小蝶道/他說了什麼?” 孟星魂道“他說只憑陸漫天一個人,絕不敢背叛他,幕後必定 另有主使的人。” 小蝶道“你認為主使背叛老伯的人就是律香川.。 孟星魂恨根道“他既然對你做出這種事,還有什麼事做不出 的?” 小蝶道“可是……可是他接近老伯的機會很多 以他的暗器 功夫時常都有機會暗算老伯他為什麼一直沒有下手呢?” 孟星魂沉吟著,道“也許他一直在等機會,不敢輕舉妄動,也 許他知道老伯的朋友很多.而且都對老伯很忠心,也怕別的人找他 報復” 他想了想.接著又道“最重要的他背叛老伯顯然是為了老伯 的地位和財產 所以他一直要等老伯將一切都交給他之後才會下 手,所以這些年來,他…直用盡各種方法,使得老伯對他越來越信 任。” 小蝶的眼淚忽然停止悲哀和痛苦忽然已變為恐懼。 孟星魂長長嘆了口氣。道“我只希望現在趕去還來得及。” 小蝶咬緊嘴唇,嘆聲道“但你一定要小心他的暗器,他的暗器 實在太可怕……” 暗器巳射入了老伯背脊 自歡樂的巔峰突然跌入死亡,那種感覺很少有人能想像得 到, 就算老伯都不能。 但現在他卻已感覺到 就算感覺到也形容不出。 忽然自高樓失足,忽然自光明跌人黑暗的無底深淵….。就連 這些都沒有老伯現在所體驗的感覺更可怕。 因為他已看到站在他床前的赫然竟是律香川。 正是他最信任的人.他的朋友,他的兒子。 律香川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冷冷地看著他,忽然道︰“我用的 是七星針。” 老伯咬緊牙,已可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冰冷. 律香川道“你常說我的七星針已可算是天下暗器第一.連唐 家的毒砂和毒蒺藜都比不上,因為那兩種暗器還有救七星針卻沒 有解藥。” 他淡淡 笑,慢慢地接著道︰“現在我只希望你的話沒有說 老伯忽然笑了,道“你幾時听我說錯過一句話?’ 律香川道“這機會很難得,我不想錯過” 老伯的呼吸已漸漸短促,道“我有什麼地方虧待了你?” 律香川道“沒有?” 老伯道“那麼你為何如此恨我?” 律香川道“我不恨你,我只不過要你死,很多沒有虧待過你的 人,豈非都已死在你手上?” 他又笑了笑,道︰“這些事都是我向你學來的 你教得很好因 為我從未忘記你說過的話,你自己卻忘記了” 老伯道 “我忘了什麼?” 律香川道︰“你常常告訴我,永遠不能信任女人,這次為什麼忘 老伯低下頭。 鳳鳳還在他身下隻果般的面頰已因恐懼而發青。 老伯目中露出了殺機,道“我還說過一句話.只有死女人才是 可以信任的女人。” 律香川道 “現在七星針藥力還沒有完全發散,我知道你還有 力量殺她但你最好莫要動手。” 老伯道 “為什麼?” 律香川的笑容殘酷邪惡,淡淡道“因為現在她肚里已可能有 了你的兒子。” 老伯如被重擊仰天跌下。 律香川道︰“你最好就這樣躺著,這樣藥力可以發得慢些。’ 他忽然接著道“能多活一刻總是多活一刻的好,因為你永遠 想不到什麼時候會有奇跡出現,這也是你說過的話,是麼?” 老伯道“我說過。” 律香川道 “只可惜這次你又錯了,這次絕不會有奇跡出現 的。” 老伯道絕不會?” 律香川道“絕不會因為根本沒有人知道你在這里,根本沒有 人可能來救你你自己顯然更無法救得了自已。” 老伯忽又笑了笑,道“莫忘記我還說過一句話,世上本沒有 ‘絕對的事。” 律香川道“這次卻是例外。” 老伯道“哦?” 律香川道;“這次你就算能逃走,也沒有七星針的解藥,何況你 根本沒法子逃走。’ 老伯道“絕對沒法子?” 律香川道“絕對。” 老伯沉默了半響 道“那麼你現在就不妨告訴我幾件事了” 律香川道“你問吧。” 老伯道“你是不是早已和萬鵬王有了勾結?我和他之間的爭 戰,根本就是你早巳預先安排好了的?’ 律香川道/因為只有萬鵬王這樣的強敵 才可以令你心慌意 亂等你發覺朋友一個個倒下來的時候.就不能不更倚仗我,才會 將秘密慢慢地告訴找.等我完全知道你的秘密之後.才能夠取代你 的地位。” 老伯道“你不怕萬鵬王再從你這里將我的財產搶走?” 律香川道“這點你用不著擔心,我當然早已有了對付他的法 他笑了笑接著又道/也許你不久就可以在地下看到他,那時 候,你們說不定反而會變成朋友。” 老伯嘆了口氣,道“那次我要你到大方客棧去殺韓棠你當然 早已知道韓棠死了。” 律香川笑道“我怎麼會不知道,若沒有我,屠大鵬他們怎會知 道韓棠是你的死黨,怎能找得到韓棠?” 老伯道“這樣說來,馮浩當然也早已被你收買T” 律香川道“他的價錢並不太高!” 老伯道 “你的老婆呢?” 律香川道“她只不過是為我替罪的一只羔羊而已,我故意要 她養鴿子故意要馮浩將鴿子帶給你看,故意讓你懷疑她。” 老伯沉默了半響,道“孫劍的死當然也是你安排的!” 律香川淡淡道“這句話你根本就不該問。” 老伯咬狡牙,又道“陸漫天呢?” 律香川道“他本不必死的,只可惜他太低估了孟星魂。” 他又笑笑 接著道“決不要低估你的對手,這句話也是你說 的他忘了所以不得不死” 老伯忽然也獎了笑,道“你好像也忘了我說的一句話。” 律香川道 “哦?” 老伯道“我說道天下沒有絕對的事,你卻一定要說我絕對 沒法逃走。” 律香川臉色變了變,道“你有什麼法子?” 老伯微笑著,道“我只希望你相信一件事,那就是我的話絕對 沒有說錯的!” 他的笑容忽又變得很可怕。 律香川的瞳孔忽然縮小,冷冷道“也許我現在就該殺了你!” 老伯微笑道“現在已太遲了” 他的人忽然從床上落了下去,忽然不見了。 鳳鳳也跟著落了下去,跟著不見了. “奪,奪,奪”一連串急響,十數點寒光打在床上。 但床上卻已沒有人。 “斷不要將你所知道的全部都教給別人,因為他學全了之後就 說不定會用來反擊你,所以你至少也該留下最後一著。” “這一著往往會是最必要的時候救你的命” 這當然也是老伯說過的話,但律香川並沒忘記。 老伯說的每句話都牢記在心,因為他深知這些話每句都是從 無數次痛苦經驗中得來的教訓。 只可惜他始終不知道老伯留下的最後一著是什麼。 他做事不但沉著謹慎,而且考慮周密多年前他就已有了這計 劃直倒認為絕對有把握時才動手這其間他已不知將這計劃重新 考慮過多少次,每一種可能發生的情況他都會仔細想過。 他確信老伯在這種情況下絕無逃走的可能。 在此之前,他當然也曾到老伯這寢室中來過,將這屋子里每樣 東西都詳細檢查過一遍,尤其這張床。 “在床上殺老伯。” 這本是他計劃中最主要的一部分,因為他知道只有在老伯身 天寸縷,手無寸鐵的時候下手,才有成功的機會。直到前兩天,他 還將這張床徹底檢查過一次。 在關外長大的人都習慣睡硬炕老伯也不例外,所以這是張 很硬的木板床,也是張很普通的木板床。 床上絕沒有任何機關消息。 他並不是沒有提防老伯會從床上逃走。 直到老伯中了暗器之後,他也沒有松馳, 一直都在密切注意 著老伯的行動。 老伯根本沒有動 床上既沒有機關消息,老伯也沒有任何動作他怎麼可能逃走 呢?T 律香川想不通。 他不但驚惶,而且憤怒憤怒得全身發抖。 他憤怒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他恨自已為什麼會讓這種事發生,為什麼會如此愚蠢疏忽。 床上的薄被也不見了,本板很厚,很結實,就跟這間屋子的門 律香川也曾將這種木料仔細研究過,而且曾經在暗中找來很 多這種門板的木料,鑄成和這屋子相同的門,自己他偷地練習過很 多次,直到他確定自己可以一舉破門而入時才罷手。 甚至在此看來,這張床,還是很普通的一張床。 他還是找不出任何機關消息。 但老伯明明已逃走了。 律香川雙拳緊握,突然出手。 “砰”床上的本板也和門一樣,被他一舉打得片片碎裂。 他終于發覺了床下的秘道。 他幾乎立刻就要跳下去。 但他雖然緊張驚怒,卻還是沒有失去理智,行動之前還是很謹 慎小心,沒有將情況觀察清楚之前,絕不出手。 他已疏忽了一次,絕不能再有一次。 地道下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 律香川什麼都看不到,卻听到了一種很奇怪的聲音。 是流水聲。 老伯寢室的地下競有條秘密的河流。 律香川移過燈火,才看出這條河流很窄而彎曲,卻看不出水有 多深,也不知通向哪里。 兩旁是堅固的石壁,左邊的石壁上,有個巨大的鐵環,掛著很 粗的鐵鏈,石壁上長著青苔鐵環也已生銹,顯見老伯在建造這屋 子之前,被己先掘好了這河流。 河上既沒有船,也沒有人。 但律香川卻已知道,這下面本來一定有條船,船上一定有人. 不但有人,且終年都有人,時時刻刻都有人。 這人隨時隨刻都在守候著,等待著老伯的消息。 他們之間當然有種極特別極秘密的方法來通消息。 老伯也許永遠都沒有消息,也許永遠都用不著這條秘路和這 個人。但是他必須要有準備,以防萬一,“每個人都一定要為自已 準備好一條最後的退路,你也許永遠都不會走到那一步但你必須 要先有準備。”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會走到那一步,那種情況 就像是抽筋,隨時隨刻都會來的,讓你根本沒有防備的機會。” 律香川不由自主又想起了老伯的話。他緊咬著牙,牙齒已在 流血. 一 六 律香川恨自己為什麼總是不能脫離老伯,他忽然覺得自已就 像是一棵樹上的藤蘿,雖然長得很高,長得很快.但卻總是要依纏 著這裸樹,總是要活在這棵樹的陰影中。 老伯就是這棵樹。 這張床的確沒有機關,機關在床底下。 床底下守候著的人,一得到老伯的消息,立刻發動機關。 于是,床上的木板立刻就會像門一樣向下開展,老伯立刻就會 從床上落下去,直接落在下面的船上。 船立刻就劃走,用最快的速度劃走。 劃船的人必定早已對這彎曲復雜的河路非常熟悉,何況,在水 里除了魚之外,還有什麼能比船更快的。 律香川知道現在無論誰都休想再能追得上那條船,他當然不 會做這種愚蠢的事。 做了沒有用的事,就是愚蠢的事。 律香川慢慢地轉過身,將手里拿著的燈放回桌上,慢饅地走出 外面就是老伯私人會客的小廳。 他走出去,輕輕關上門,關緊鎖住。 他不希望再有別人走進這屋子來。 今天在這里發生的事,最好永遠沒有別人知道。 夜並不深,但花園里已很靜。 律香川走出來,站在 叢菊花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風中帶著菊花的香氣 仿佛總是有種能令人靜下來的神奇魔 “現在我應該怎麼做呢?” 現在律香川只希望一件事。 “七星針的毒性發作得雖慢便卻絕無解,無論誰中了七星針, 就只有等死。” 律香川只希望老伯這句話也像其他那些同樣正確. 小徑上傳來腳步聲,走得很快很匆忙。 律香川回過頭看,就看到馮浩。 黑夜中也看不出馮浩的面色 只看出他一只眸子里充滿了緊 張興奮之意。 律香川面上卻全無表情,淡淡道 “你已安排他 們吃過飯了 麼?” 馮浩點點頭。 他喉結上下緊動著,嘴里又于又苦,過了很久,長長吐出口氣, 才能說得出來,但聲音還是嘶啞于濕。 他勉強笑著道“他們吃得很香,好像早己知道那是他們最後 一頓飯。” “他們”就是老伯最後留下來,準備做他貼身護衛的八個人。 能做老伯護衛的人,平時做事當然也極謹慎小心。 但他們卻想不到在這里吃的酒菜中會有毒,死也想不到。 馮浩又道“他們現在還在飯廳里,庫房里的棺材已只剩下五 律香川道“用不著棺材。” 馮浩道“不用棺材怎麼埋葬?” 律香川“火葬” 馮浩沉吟著,嘴角露出微笑,他終于明白了律香川的意思. 只有火葬才完全不留痕跡。 這件事最好完全沒有任何痕跡留下來. 瑪涪笑道“我這就吩咐人去通知他們的家屬,就說他們是得 急病死的。” 津香川沉下臉道“八個人同時得了急病?” 馮浩垂下頭,道“不是急病,是被‘十二飛鵬幫’殺死的。。 律香川這才點了點頭。 馮浩囁嚅著,又道“但老伯在的時候,戰死的人家都有撫恤, 每人一千兩。” 律香川道“錢不是你的,你用不著心疼。” 馮浩垂首道“是” 律香川道︰“你想賺得多,就得花得多,只有會花錢的人,才能 賺得到錢,這道理你不明白?” 他忽然發現這也是老伯說過的話,馮浩忽然發現他變了,變得 更有威嚴變得更像老伯。 但馮浩知道他是永遠無法變成另一個老伯的。 他也許會比老伯更冷靜,手段也許比老伯更冷酷,但老伯還有 些地方,卻是他永遠學不會的。 馮浩情不自禁,悄悄嘆了口氣。 律香川忽然道︰“你是不是後悔,後悔不該跟著我?” 馮浩立刻陪笑道︰“我怎麼會有這種意思— 我只不過想到先 走的那三批人,他們都是老伯的死黨。” 律香川道“你用不著擔心他們,我已在路上安排了人照顧他 們,而且一定會照顧得很好。” 馮浩遲疑著,又忍不住問道“老伯是不是已經病了?” 律香川道︰“是風濕病,病得很重。” 馮浩道“是我知道!” 暫時不能讓外人知道老伯的死訊,這也是律香川計劃中的一 部分。 馮浩道“我現在就去安排飯廳里的尸身.” 律香川打斷了他的話,道︰“你不必去。” 他臉色忽然變得很和緩,道︰“這兩年來,你已為我做了很多 事,出了很多力氣,我也應該讓你歇下來,好好地享受了。” 馮浩陪笑道︰“其實我以前做的那些事都輕松得很,並不吃力 律香川道︰“你殺林秀的時候也輕松得很?” 馮潔面上的笑容忽然凝任,他忽然發現律香川看著他的時侯, 目光銳利如刀。 律香川臉上卻露出了微笑,道“我知道她武功並不高,你殺她 當然輕松得很。” 馮浩垂下頭,吶吶道“我本不敢下手的可是你…。” 津香川淡淡道“你用不著提醒我,我記得是我自己要你殺了 她滅口的” 馮浩不敢再說話。 律香川忽又沉下臉,一字字道“但你強奸她,也是奉了我的命 令麼?” 馮浩臉色立刻變了,變得全無血色,應聲道“我…。我沒有 律香川冷笑道“沒有?你以為我不知道?” 他笑得比老伯更可怕,慢慢地接著道︰“你是男人,她是個不 難看的女人,你做出這種事我並不怪你,但有件事卻不該做的。” 馮浩道“什…“什麼事?” 律香川道“你不該將她的尸身隨便一埋就算了,既然做出這 種事就不該留下痕跡,犯了這種錯誤,才真的不可原諒。” 馮浩突然躍起,想逃。但他身子剛掠起兩尺就跌下,雙手掩住 小腹.痛得在地上亂滾。 他並沒有看到律香川怎麼出手?甚至連暗器的光都沒有看到 他只覺小腹下 陣刺痛,就好像被毒蠍子刺了一下。 這種痛苦沒有人能忍受。他現在才知道自己犯了個致命的錯 誤! 他本不該信任律香川。 一個人若連自己的妻子都能忍心殺死,還有什麼事做不出 的? 律香川看著他在地上翻滾掙扎,看著他慢饅地死,目光忽然變 得很平靜。 “每一個人憤怒緊張時,都有他自已發泄的法子。” 能令別人看不到的睹器才是最可怕的人。 夜已深。老伯的花園十余里外,有個小小的酒鋪。 如此深夜,酒鋪當然早已打烊,但路上卸忽然有一騎快馬奔 來。 馬上人騎術精絕,要馬狂奔馬就狂奔要馬停下,馬就停下。 他指揮馬的四條腿,就好像指揮自己的腿一樣。 馬在酒鋪門外停下時,人已下馬。 人下馬時,酒鋪助門就開了。 從門里照出來的燈光,照上了他的臉。 一張蒼白的臉,非常清秀非常安詳,甚至顯得柔弱了些。 但他的 一只眼楮卻出奇的堅決而冷酷,和這張臉完全不襯,看 來簡直就像是另一人的眼楮--律香川。 如此深夜,他為什麼忽然到這種地方來? 他本該去追蹤老伯,中來還有很多事應該去做,為什麼要連夜 趕到這里來? 開門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短衣直綴,滿身油膩,任何人 都可以從他的裝束上看出他是個小酒鋪里的小伙計。 但除了衣著裝束外,他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像是個小伙 他舉著燈的手穩定如石,揮刀殺人時顯然也同樣穩定。 他的臉方方正正,看樣子並不是個很聰明的人,但神情間卻充 滿自信一舉 動都很沉著鎮定。 他的嘴通常都是閉著的,閉得狠緊,從不說沒有必要的話,從 不問沒有必要的事,也沒有人能從他嘴里問出任何事來。 他叫夏青,也許就是律香川在這一生中最信任的人。 律香川信任他有兩點原因。 第 一因為他是律香川在貧賤時的老朋友,他們小時候曾經一 起去偷過去搶過,也曾經一起挨過餓天氣很冷的時候,他們睡覺 時擁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可是這一點並不重要,第二點才是最重要的。 從一開始他就比不上律香川無論做什麼都比不上律香川,兩 人一起去偷東西時,被人抓住的總是他挨揍的也總是他,等他放 出來時律香川往往已快將偷來的銀子花光了,他也從不埋怨。 因為他崇拜律香川,他認為律香川吃得比他好些,穿得比他好 些都是應當的,他從不想與律香川爭先。 律香川叫他在這里開個小酒鋪,他非但毫無埋怨,反而非常感 激因為若不是律香川,他說不定已在街上要飯。 桌上擺著酒萊當然不是平時給人們吃的那種酒菜,萊是夏青 自已做的,酒也是特別為律香川所準備的。 這小酒鋪另外還用了個廚子,但夏青炒菜的手藝卻比那廚子 好得多。 律香川還沒有坐下,就將桌上的一壺酒對著嘴喝了下去。 “律香川 若是別人看到他這麼喝酒,定會覺得驚異,但夏青卻已看慣 他常常看到律香川在這里喝得爛醉。 律香川總是半夜才米,快天亮時才回去。 喝下一杯酒,他才坐下來,忽然道︰“今天你也來陪我喝兩 杯!” 夏青道“不好。” 律香川道“有什麼不好?” 夏青道︰“被人看到不好。” 律香川道︰“這種時候,怎麼會有人看到?’ 夏青道“萬一有呢?” 律香川點點頭,目中露出滿意之色。 這就是夏青最可靠之處,他做事規規矩矩,小心翼翼,無論在 什麼時候,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絕不會改變的。 喝下第二杯灑,律香川忽然笑了笑,道︰“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 我曾經答應過,我若有了很多很多錢時,一定替你娶個很漂亮的老 婆?” 夏青道“我記得。” 律香川道︰“你就快有老婆了,而且隨便你要多少個都行。” 夏青道︰“一個就夠了。” 律香川笑道“你倒很知足。” 夏青道;“像我這樣的人,不能不知足。” 律香川道︰“我這樣的人呢?” 夏青道︰“你可以不知足。。 律香川道“為什麼?” 夏青道“因為你不知足,就會去找更多錢,更多老婆,而且一 定能找到,我若不知足也許就連一個老婆都沒有了。” 律香川笑道︰“很久以前,你就認為我以後一定會爬得很高,但 你還是猜不到我現在已爬得多高,絕對猜不到。” 這時遠處忽然又有蹄聲傳來.來得很急。 律香川眼楮更亮了,遵︰快去多準備副杯筷,今天還有個客人 要來!” 夏青並沒有問這客人是誰,因為律香川到這里來喝酒的時候, 客人總是那同樣的一個,根本就從沒有請過第二個客人。 那人一共也只來過兩次,每次來的時候總是用黑巾蒙著面目, 連喝酒的時候都不肯將這塊黑巾摘下來。 似乎夏青連他長得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只知是個男人,年紀 好像已不小,說話的聲音很有威嚴,身材也很高大壯健,但行動卻 非常輕捷矯健。 他騎來的馬雖然總是萬中選一的良駒,但還是已累得快倒下 去馬段上鞭痕累累,顯然是從很遠的地方連夜起來的,而且趕得 很急。 可是來了後,最多只說見句話.只喝幾杯酒,就又要趕回去。 第二次來的時候馬已換了一匹。 夏青總認為上次騎來的那匹馬,一定已被他騎得累死了。 奇怪的是,這次來的人,好像不止一個。 蹄聲急驟,最少有三騎。 第一個進來的,還是以前來過的那人,臉上還是蒙著塊黑巾, 只露出一只閃閃發光的眼楮 你只要看到這只眼楮,就能看出他一定是個地位很高,時常命 令別人,卻不喜歡接受別人命令的人。 一個人到了這種地位,本不必再藏頭露尾,鬼鬼祟祟地做 事. 他到這里來見律香川,當然絕不會是來聊天喝酒的。 夏青雖不原管別人的閑事,但他已想到他和律香川之間,必定 在進行著某種極秘密的陰謀。 所以每次只要這人一來,夏青就會立刻躲到後面自己的小屋 這次也不例外他一向很明白自己的地位一向很知趣。 他走出去的時候又看到兩個人走進來,臉上也蒙著黑巾,行動 也很矯健i每人手里都提著兩只很大的包袱。 包袱里是什麼? 夏青雖然也有點好奇,但還是走了出去,隨手將門也關了起 來, “你知道的事越多,麻煩也越多。” 這是律香川說的話,律香川說過的每句話,夏青都牢記在心, 就好像律香川永遠記得老伯的話一樣。 包袱放在地上,並沒有發出很響的聲音。 提包袱進來的人也已退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兩個人兩個人都是站著的,都沒有開口,但眼楮 里卻都有種奇特的表情,期待和興奮。 過了很久,蒙面人才輕輕咳嗽了兩聲,饅慢地問道“你那邊怎 麼樣?” 這句話他問得很吃力,仿佛生怕對方的答復會令自己失望。 律香川道“很好。” 蒙面人目中的緊張之色消失,卻還是有點不放心,所以又追問 了一句 “有多好。” 律香川道“你說有多好就有多好。” 蒙面人這才松了口氣,道︰“想不到那麼難對付的人也有今天 律香川淡談道“我早就想到了。” 蒙面人點點頭,笑道︰“你的計劃的確無懈可擊。” 律香川道︰“你那邊呢?” 蒙面人沒有回答,卻將地上的四個包袱全都解開。 包袱里沒有別的 全是衣服 每件衣服上多多少少都染著血 漬, 律香川認得這些衣服 這些衣服本是他親手為老伯派出去的 那些人準備的。 他目中的緊張之色也消失,卻也還是不大放心 所以又追問 道︰“有多少套衣服?” 蒙面人道“六十一套。。 六十一個人,六十一套衣服這表示老伯精選的七十個人已沒 有一個留下來的。 律香川也松了口氣道“這些人也並不是好對付的。” 蒙面人嘆了口氣道“的確不好對付。” 律香川道︰“你花的代價想必不少?” 蒙面人道“一萬兩銀子,九十四條命。” 律香川笑了笑道︰銀子可以賺得回來命是別人的,這代價並 不能算太大。” 蒙面人也笑了笑,道“不錯再大的代價都值得。” 律香川道“他們還有沒有什麼留下來的?” 蒙面人道“沒有,人已燒成灰,灰已灑入河里,這六十一個人 從此巳從世上消失。” 律香川道“就好像根中沒有生下過一樣?” 蒙面人道︰“完全—樣。” ’ 律香川笑道“我果然沒有交錯朋友。’ 蒙面人也笑道︰“彼此彼此。” 律香川道“請坐。” 蒙面人坐下來,忽又笑道“普天之下只怕誰也不會想到我們 兩個人會是朋友。” 律香川道“連萬鵬王都想不到。’ 蒙面人道 “連老伯都想不到。” 兩人同時大笑,同時舉揮道“請。” 蒙面人道“老伯已死,此間已是你的天下,我在這里還用得著 怕別人麼?” 律香川道 “用不著’ 蒙面人大笑,突然摘下了蒙面的黑內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屠 大鵬 律香川笑道“老伯此刻若在這里,看到你真面目,一定會大吃 一驚,他至死都以為我勾結的是萬鵬王。” 屠大鵬道 “就憑這一點,已值得你我開懷暢飲。” 律香川道“卻不知什麼時侯,你才能請我到飛耀堡去痛飲一 場?” 屠大鵬微笑道“快了,快了“… 律香川道“這 一年來,萬鵬王想必對你信任有加。” 屠大鵬笑道“那也多虧了你。”他說的並不是客氣話 律香川將老伯這邊的機密泄露給他,所以只要他一出手就一 定會馬到成功 孫劍、韓裳,是老伯手下最可怕的兩人,就全都是死在他手 “十二飛鵬幫”能夠將老伯打擊得幾乎全無回手之力幾乎完 全是他 一人之力在這種情況下,萬鵬王又怎能不對他另眼看待, 信任有加?萬鵬王做夢也想不到他達樣做的真正用意! “他越信任你,你殺死他的機會越大。” 律香川利用屠大鵬來打擊老伯,是為了讓老伯更信任他他才 有機會殺老伯。 屠大鵬利用律香川來打擊老伯 卻是為了要讓萬鵬五更信任 他,他才有機會殺萬鵬王、 兩人的情況雖示同但目的卻是一樣的結果當然也一樣。 律香川的計劃非但無懈可擊 而且簡直巧妙得令人無法思 議 他故意激怒萬鵬王,讓萬鵬王向老伯挑戰。這一戰還未開始 勝負就早已注定。 勝的既不是老伯,也不是萬鵬王,面是律香川。 律香川微笑道“只可惜萬鵬王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在這出戲里 扮的是什麼角色。” 屠大鵬笑道︰“我在他臨死前也許會告訴他,他自以為是不可 —世的英雄,其實卻不過是個傀儡。” 律香川道︰“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屠大鵬道“現在老伯已死,傀儡也無用了,我隨時都可以動 手,也許就在明天。” 律香川道“明天不行,最少要等到初八。” 屠大鵬道“為什麼?” 律香川道“因為初七是老伯的生日,也是他準備進攻飛鵬堡 的日子。” 屠大鵬道︰“我知道。” 律香川道“你知不知道他準備用多少人進攻飛鵬堡。” 屠大鵬道“連他自己好像也只有七十個人。” 律香川道“你不覺得奇怪?” 屠大鵬道“我只覺得他未免對萬鵬王估計得太低了。” 律香川道︰“老伯最大的長處,就是從不低估他的對手。” 屠大鵬道“那麼他就是將自已估計得太高。”他笑了笑,接著 道︰“憑七十個人就想進攻飛朋堡,簡直是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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