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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轉錄自 bigcookie 信箱] 作者: bigcookie.bbs@www.hre.ntou.edu.tw 標題: ◇ 25-26 時間: Wed Oct 27 17:20:50 1999 二 五 鳳鳳睡醒的時候,發覺老伯正在輕撫著她的柔發,發巳干透,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密室中已沒有別的人,孟星魂已走了。她 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勉強笑道“他什麼時候走的?我居然一 點都不知道。” 老伯微笑著,柔聲道“你睡得很沉,我不讓他吵醒你。”風風皺 著眉道︰“我怎麼會睡了這麼久?” 老伯道“年輕人一睡下去就睡得很甜,只有老人卻容易被驚 醒……老人睡得總比年輕人少些。” 風風眨眨眼道“為什麼?” 老伯嘆息了一聲,苦笑道︰“因為老人剩下的時候已不多,花在 睡覺上豈非太可惜了。” 風鳳服珠子轉動著突然厥起嘴,道︰“我知道你在騙我。” 老伯道/我騙你?” 風風冷笑道/你們一定有很多話不願意讓我听見,所以故意 要我睡著。” 老伯笑了搖著頭笑道 “你年紀輕輕的,疑心病已經這麼大 了將來怎麼得了” 風鳳低著頭弄著自己的手指過了半晌,才謾漫地道 “他什 麼時候走的?” 老伯道“走了已有一陣子。” 鳳風道“你…“你是不是叫他去通知虎組的人了?” 老伯點點頭。 風風用力咬營唇道“你怎能叫他去?” 老伯道“為什麼不能?” 鳳風道“你能保證他對你一定很忠實。, 老伯道“我不能——但我卻知道他對我的女兒很好。” 風風道“但你莫忘了連他目己都說過,是律香川故意讓他來 找你的。” 老伯道“我沒有忘。” 鳳風道“就算他不會在律香川面前泄露你的秘密,但律香川 一定會特別注意他的行動,對不?” 老伯道“對。” 風風道/律香川既然在注意他的行動,只怕他 走出去,就會 被律香川截住,怎麼能到得了飛鵬堡?”老伯閉上了服,臉色似已變 風風嘆了口氣搖搖頭道“無論如何,你都不該把這種事交給 他做的,我若沒有睡著,一定不會讓你這麼樣做。” 老伯苦笑道“你為什麼要睡著呢?” 他又嘆了口氣,道“我現在才發覺一個人年紀大了,想的事 確實脫不如年輕時周到。” 風鳳的眼楮發亮聲音突然溫柔,道“但兩個人想,總比一個 周到。” 老伯拉起她的手,道“你又在想什麼?” 風風道“我在想,律香川現在一定在全心全意對付孟星魂,就 算要他動員所有的力量,也在所不借。” 老伯嘆道“不錯.因為他知道無論動用多大的力量都值得。” 風風說道“所以現在正是我們的機會,我正好乘機趕到飛鵬 堡去 只要孟星魂真的能為你保守秘密。我們成功的機會比以前 更大得多。” 她很快接著又道“因為這條路上本來就算有埋伏的人,現在 也必定被孟星魂引開,只要我能和虎組的另弟聯絡上,能將這 注 保留下來,我們就有翻本的把握” 她說得很快,很扼要,美麗的眼楮里充滿了堅決的表情,充滿 了信心。 老伯忽然長嘆了 聲,道“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鳳風搖播頭。 老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柔聲道“我在想,你不但可以做我的 妻子,也可以做我的好幫手,我若在十年前就遇見了你,也許就不 會發生今天這些事了。” 風風嫣然道 “你若在十年前遇見我 根本連看都不看我一 眼。” 老伯道 6誰說的?” 風風笑道“我說的,因為那時我只不過是個黃毛頭。” 她拉起老伯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小臉上,耳語般低語道“但 現在我卻已快做毋親了,等我們的孩子生出來後我一定要讓他知 道,他的父母為了他曾經多麼艱苦地奮斗過。” 她聲音更低,更溫柔,又道“若不是為了他,我現在怎麼舍得 離開你,怎麼舍得走” 老伯的手在輕撫,目中忽然露出了淒涼之意,緩緩道︰“我實在 也舍不得讓你走。” 風風垂下頭,黯然道“只可惜我非走不可,為了我們的將來, 為了我們的孩子,無論多麼大的病苦,我都能忍受,你也應該忍 老伯的確能忍受。 他所忍受的痛苦遠比任何人想像中都多得多。 他看著風風消失在池水中。 池水碧綠。 最後飄浮在水面上的,是她的頭發,漆黑的頭發在綠水上散 開,看來就像是 朵淺墨蓮花。 然後水面上就只剩下一團團溫柔美麗的漣溺,溫柔得正如她 的眼波—— 老伯目中又露出那種空虛淒涼之色,仿佛又覺得忽然失去了 什麼。 為什麼老人總對得失看得比較重些? 是不是因為他們自知得到的機會已不多? 最後,漣漪也消失。 水平如鏡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然後老伯就慢慢地轉過頭 去看屋角上那通風的鐵管。仿佛 在等待著這鐵管傳給他某種神秘的消息。 他究竟在等什麼? 孟星魂貼在井壁上,就像是只壁虎—你若仔細觀察過一只 壁虎在等著蚊蟲飛過的神情才能想像到他現在的樣子。 風從井口吹過帶著尖銳的呼嘯聲。 井壁上長滿了厚而滑膩的青苔令人幾乎忍不住想要嘔吐。 他沒有嘔吐因為他在等。只要他想等下去,無論什麼都可以 忍受的。 因為他有信心能等得到。 只有對自已有信心的人,才能等到收獲I 地面上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兩個人的腳步聲兩個人在喃喃低語! “那兩 “我覺得這地方有點陰森森的,像是有鬼,他們莫要被鬼抓去 了才好。” 他在笑,笑的聲套卻跟哭差個多。 “小王膽子最小,只伯是溜去喝酒壯膽子—”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突然覺得有只冰冷潮濕的手從後面扯住 了他的衣領,衣領上的一粒紐子已嵌入他喉頭下的肌肉里,勒得他 連氣都透不過來。 再看他的同伴一張臉已完全扭曲,正張大了嘴,伸出了舌頭, 拼命地想呼喊卻喊不出。 “是不是律香川派你們來的?” 聲音也在他們背後,比那只手更冷。 兩個人拼命地點頭。 “除了你們之外,這里還有沒有別的人?” 兩個人同時搖頭。 然後,兩個人的頭突然重重地撞在一起。 孟星魂慢饅地放開手看著他們像兩攤泥似的癱在了地上。 以殺止殺。 殺人只不過是一種手段,只要目的正確,就不能算是罪惡” 盂星魂雖然明知這道理,但心情還是很難保持平靜。 沒有人比他更惡殺人投人人比他更痛恨暴力。 怎奈他別無選擇的余地。 他始起頭,沒有往地上看第二眼。 星光己黯淡。 在朦朧的星光下看來.世上好像根本就沒有完全丑惡的事。 他提起兩個人的尸身,藏起。 飛鵬堡在北方。 北方有顆大星永恆不變.他找出了這一顆最亮的星. 可是他能不能趕到飛鵬堡呢? 凌晨。 菊花在熹微的晨光下垂著頭似已憔悴。 花也像女人 樣 只有在一雙充滿愛心的手下,才會開得美 麗。 孟星魂以最快的速度從老伯的花園外掠過去。 他甚至沒有往花園里去看一眼。 現在已是初六的清晨他剩下的時候已不多了。 幸好花園里也沒有人看見他此刻還太早,人們的活動還沒有 開始,但天已經亮了,夜行人的活動該已停止。 無論警戒多嚴密的地方,現在卻正是防守最薄弱的時候,因 為夜間巡邏守望的人已經疲倦,該來換班的人部還沒有完全清 醒。 孟星魂就想把握住這個機會沖過去。 他當然可以繞過這里,但這卻是最近的 條路,為了爭取時 問,他只有冒險。 在這種情況下,時間甚至比鮮血還珍貴。 前面的密林中,乳白色的晨霧.正像輕煙殷切發開。 儉忽然听到一陣比霧更淒迷的箭聲。 蕭聲淒迷排例纏綿入骨就好像怨婦的低訴,充滿了訴不盡 的愁苦寂寞。 盂星魂突然停下腳步。 然後他立刻就看到 個人從樹體里,迷霧中,慢慢地走出 個頎長的年輕人一身雪白的衣服。 蕭卻是漆黑的,黑得發光。 迷霧 。 他本身就仿佛是霧的精靈。 孟星魂停下來凝視著他,目中帶著幾分驚訝,卻又似帶著幾 分驚喜。 因為這人是他的朋友,手足般的朋友。 他雖然已有很久沒有看見他,但昔日的感情卻常在心底。 那種同患難共饑寒,在嚴冬卷伏在一堆稻草里,互相取暖的 感情,本就是任何人都難以忘懷的。 石群石群…。/ 每當他想起這名字心里就會覺得很溫暖。 有一段時間,他對石群助感情甚至比對葉翔更深厚。 因為葉翔是他們的大哥,永遠都比他們堅強能干,永遠都在照 顧著他們。 但石群卻是個很敏感,很脆弱的人許多年艱苦的生活,許多 次危險的磨練,雖己使他的外表變得和葉翔同樣堅強冷酷。但他 的本質卻還是沒有變。 看到春逝花殘燕去樓空,他也會調帳嘆息。終日不歡。 他熱愛優美的音樂,遠勝于他之喜愛精妙的武功。 所以孟星魂始終認為他應該做 個詩人,絕不該做一個殺人 的刺客。 淒迷的蕭聲忽然轉為清越,在最高亢處優然面止,留下了無窮 令人回味的韻致。 石群這時力抬起頭,看著孟星魂。 他的眼楮看來還是那麼蕭索,那麼憂郁。 經過三年的遠征後,他心情非但沒有開朗憂郁反而更深。 孟星魂終于笑了笑“你回來了。” 石群點點頭。 孟星魂道“滇邊的情況如何?” 石群道“還好。” 他也不是喜歡說話的人 。 自觀苦折磨中長大的孩子,通常都不願用言語來表達自己的 感情。 孟星魂道“去了很久。” 石群道“很久……二年多。” 他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慢慢地接著道 “兩年多,七條 命,一道創口。” 孟星魂道“你受了傷?” 石群道“傷已好了。” 孟星魂微笑著道“這兩中來,你好像並沒有見變?7 石群道“我沒有變,可是你呢?” 孟星魂沉默了很久,才長長嘆息了 聲,道“我變了很多。” 石群道“听說你有了妻子。” 盂星魂道/是的。” 提起小蝶,他目中就忍不住流露溫柔欣喜之色,接著道︰“她是 個很好很好的女人,我希望你以後有機會能見到她。” 石群道“我好像應該恭喜你。” 孟星魂微笑道“你的確應該為我歡喜。” 石群凝視著他瞪孔似在收縮突然說道 “可是,一個人就算 有了恩愛的妻子也不該忘記了朋友。” 孟星魂的笑意己凝結,過了很久才緩緩道︰“你是不是听人說 了很多話。” 石群道“所以我現在想來听听你的” 孟星魂抬起頭天色陰瞑太陽還未升起。 他望著陰眼的穹蒼,痴痴地山神了很久,黯然道“你知道。我 跟你一樣也不是一個適于殺人的人。” 石群 盂星魂道“所以你應該明白我,我並不是忘記了朋友只不過 想脫離這種生活。” 石群沒有開口頰上的肌肉卻已因牙齒緊咬而痙攣收縮。 孟星魂道“這種生活實在太可怕,我若再活下去,一定也會發 瘋。” 石群道“是不是就像葉翔一樣?” 孟星魂點點頭慘然道“就像葉翔 樣” 石群道“他本也該及早脫離這種生活的” 孟星魂道︰“不錯。” 石群道“可是他並沒有這麼樣做,難道他不懂?難道他喜歡發 瘋?” 沒有人願意發瘋。 石群的目光忽然變得冷銳,凝視著孟星魂道 “他沒有像你這 麼樣只因為他懂得—樣你不懂的道理。’ 盂星魂道“什麼道理?” 石群道“他懂得 個人並不是完全為自己活著的 也使得一 個人若受了別人的恩情,無論如何都應該報答,否則也根本就不 是人。” 盂星魂只笑了笑,笑得很苦澀。 石群道︰“你在笑?你認為我的話說錯了?” 孟星魂又長長嘆息了 聲,道“你沒有錯,但我也沒有錯。” 石群道“哦?” 孟星魂道“人活在世上有時固然難免要勉強自己去做些自己 不願意做的事但也得看那件事是否值得?是否正確?” 他知道石群也許不太能了解這些話的意義,因為在石群的頭 腦中,根本就沒有這種思想。 他們受的教育,並沒有告訴他,什麼事是正確的,什麼事是不 正確的。 他只知道什麼是恩,什麼是仇,只知道思仇都是欠不得的。 這就是高老大的教育。 石群沉默著 仿佛也在思索著這些話的意義 過了很久 才 緩緩道“你有你的看法,我也有我的看法,現在我只想問你一句 孟星魂道“你問。” 石群緊握著他的蕭,手背上已有青筋凸起沉聲道“我還是不 是你的朋友?” 盂星魂道“世上只有一樣事是永遠不會改變的,那就是真正 的朋友。” 石群道“那麼我們還是朋友?” 孟星魂道“當然。” ☆ 石群道“好,你跟我走。” 盂星魂道“去哪里?” 石群道“去看高老大,她現在很想見你,她一直很想念你。’ 孟星魂道“現在就去?” 石群道“現在…—/ 孟星魂目中露出痛苦之色,道“我若是不去,你是不是會逼死 石群道“會,因為你沒有不去的理由。” 孟星魂道“現在我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 石群道“沒有事比這件事更重要。” 盂星魏道“高老大可以等這件事卻不能等。” 石群道;“高老大也不能等。” 孟星瑰道“為什麼?” 石群道“她病了.病得很重。” 孟屋魂聳然動容。 在這 瞬息間,他幾乎想放開一切,跟著石群走了。 但他還是放不下老伯。 老伯已將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不忍令老伯失望。 可是他也同樣不忍令高老大失望。 陰瞑的穹蒼,已有陽光露出,他的臉色更沉重,目中的痛苦之 色也更深。 石群逼視著他一字字道/還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孟星魂道“你說。” 石群道這次我來找你,已下定決心,絕不 個人回去。, 盂星魂慢慢地點了點頭,淒然道︰“我一向很了解你I” 他的確了解石群沒有人此他了解更探。 石群是個情感很脆弱的人,但性格卻堅強如鋼,只要一下定決 心,就永無更改。 他了解石群因為他自己也同樣是這種人。 石群道/你若是願意,我們就 起回去,否則…”/ 孟星魂道“否則怎麼樣?” 石群的眼角在跳動,一字字道“否則若不是我死在這里,就是 你死在這里.無論你是死是括,我都要就你回去。” 孟星魂的手也握緊,道“沒有別的選擇?” 石群道“沒有。” 孟星魂長長嘆息,黯然道︰☆你知道我絕不忍殺你。” 石群道“我卻能忍心殺你,所以你最好不要逼我。” 他垂下頭望著手里的蕭,緩緩道︰“我武功本不如你可是這兩 年來,情況也許已有變化。” 孟星魂道峨?” 石群道“一個時時刻刻都在別人刀鋒下的人總比睡在自己家 里的人學得快些,學到的當然也比較多些。” 他已用不著說明學的是付麼,因為孟星魂應該知道是什麼。 學怎麼樣殺人同時也學怎樣才能不被人殺。 盂星魂勉強笑了笑,道“找看得出你蕭管里己裝了暗器。” 孟星魂道“不能。” 石群談淡道“滇邊一帶,不但是點蒼派武功的發源地,也是江 湖中一些逃亡者的隱藏處,那些奇才異能之士,遠比你想像中的 多。。 孟星魂道“所以,你學會的,遠比我想像中的多?” 石群道;“不錯。” 孟星瑰長長嘆息了 聲慢慢地走過去道︰“好,我跟你……” 他走了幾步,身子突然往前 沖 手已閃電般扣住了石群的 腕子。 “當”的—聲,蕭落地。 是鐵蕭。石群的臉突然變得摻白。 孟星魂看勞他,悠悠道“我知道你學會了很多,但我也細道你 絕沒有學會這一著。” 石群臉上僵硬的肌肉漸瀝放松變得‘點表情都沒有。 孟星魂道“這一著你永遠也學不會的因為你不是這種人,你 並沒有真的在準備對付我。” 石群淡淡道“所以現在你無論用什麼法子對付我,我都不怪 你。” 孟星魂道“我沒有法子。” 石群道“那麼你就可以走了。” 盂星魂道“我當然要走——” 他看著石群冷模的目光充滿了溫醒,友情的溫暖。☆ 他微笑著松開後,拍了拍石群的肩,接著道“我當然要走,但 卻是因著你走,跟著你回去。” 石群看著他,目中似也有了 絲溫暖的笑意,忽然道“你知道 我為付麼沒有防備你” 石群 盂星魂也笑了。 在這麼樣兩個人的臉上,居然會出現如此溫暖的微笑。 達簡直就像是奇跡。 除了友情外,世上還有利麼事能造成這種奇跡? 沒有,絕對沒有。 世上唯一無刺的玫瑰,就是友情。 陽光已升起,菊花卻更憔悴。 花園里根本沒有人。 孟星魂從這里望過去的時候沒有被人發現,並不是因為他選 擇的時間正確,更不是因為僥幸。 天下本沒有僥幸的事 石群道“我來的時候這里就是空著的。。 盂星魂道“你來的多久?” 石群道“不久。” 他忽然輕輕嘆息了 聲,道“我若早些來這些花也許就不會 謝了。” 孟星魂道“你跟高老大一起來的?” 石群道/我一回去,她就耍我陪她來。” 盂屋魂道“她來干什麼r” 石群道“來等你。” 孟星魂道“等我?” 石群道“她說你就算不在這里遲早也一定會來的。’ 孟星魂沒再說什麼,但臉上的表情卻好像變得很奇怪。 石群看著他臉上的表情道“你在想什麼?” 孟星魂點點頭,笑得也很奇怪道“我在問自己,若不是你找 我,我是不是會來呢?” 屋子里暗得很,紫紅色的窗簾低垂。 她留在屋里的時候,從不願屋子里有光。 留下有張寬大而舒服的藤椅,本來是擺在老伯的秘室中的 老伯喜歡坐在達張藤椅上接見他的朋友的屬下,听他們的意 見和消息,然後再下決定。 有很多改變了無數人命運的大事 都是老伯坐在這藤椅上決 定的, 此刻坐在這藤椅上的卻是高老大。 她的確顯得很衰弱,很憔悴。 屋子里雖然暗孟星魂卻還是能看得出來他從未看過高老大 這樣子。 看見他進來,高老大的脖子里才有了光,展顏道“我早就知道 你 定會來。” 盂星魂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笑談淡道“你真的知道?” 高老大道“我雖沒有十分把握,但除此之外,我還有什麼法子 找到你,還能在什麼地方等你?” 她還在笑著既沒有嘆息也沒有埋怨 但言詞中卻充滿了一 種比嘆息更憂傷,比埋怎更能打動人心里的感情。 孟星魂心里忽然覺得一陣酸楚。 “她的確己漸漸老了,而且的確很寂寞。” 寂莫本已很可怕。 所有寂寞中最可怕的一種,就是一個女人垂老時候的寂寞。 孟星魂走過去,看著她,柔聲道“無論你在哪里,只要我知道, 都 一定會去看你” 高老大道真的?” 她並沒有等孟星魂回答己緊緊握住他的手,道“搬張凳子過 來,我要他坐在我旁邊。” 這話雖然是對石群說的。但她的眼波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孟星 魂” 她的手冰冷而潮濕。 孟星魂道“你……你真的病了。” 高老大笑得淒涼而溫柔柔聲迢“其實這也不能算是計麼病 只要知道你們都很好,我這病也很快就會好。” 盂星魂道“我很好。, 高老大緩緩道“可是你來和好像比我更疲倦。” 孟星魂笑了笑,道“我雖然有點累,但身體卻從未比現在更好 高老大也笑了笑,眨著眼道“看你這麼得意,是不是已經找到 老伯。” 孟星魂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 高老大道“是不是?” 孟星魂己開始感覺到,自己臉上的肌肉夜漸漸僵硬。 高老大的笑容也變了,變得很勉強,道“你為什麼不說話?” 孟星魂咬緊了牙,過了很久才一字字道︰“因為我不願在你面 前說謊。” 高老大道“你不必說謊。” 盂星魂道“你若一定要問下去,我只有說謊了。” 高老大忽又笑了,微笑道︰“這麼樣說來,你一定已找到他。” 孟星魂沉默了很久,突然站起來,聲音已嘶啞,緩緩道︰“過兩 天我還會來看你,定會再來。” 高老大道“現在你難道要走?” 孟星魂點點頭“因為我不敢再坐下去。” 高老大道 “你怕什麼?” 孟星魂嘴角己抽緊,字字道“怕我會說出老伯的消息。” 高老大道/在我面前,你也不說?你不信任我?” 盂星魂什麼都不再說饅慢地轉身走了出去。 石群並沒有阻攔他,高老大沒有拉住他。 但就在這時,那低垂著的紫紅窗簾突然“刷”地被拉開。” 盂星魂回過頭,就看見了律香川。 你無論在什麼時候,無論在什麼地方看見律香川.他看來總是 那麼斯文親切,彬彬有禮。 他身上穿的衣服總是干干淨淨,連一點皺紋都沒有,臉上的笑 容總是令人愉快的 他還在看著孟星魂微笑。 孟星魂卻已笑不出來。 律香川微笑著道︰“我們好像已有了一年多沒見了 你還記不 記得半夜廚房里的蛋炒飯?” 盂星魂道“我忘不了。’ 律香川道“那麼我們還是朋友?” 孟星魂道“不是” 律香川道“一日為友,終生為友這話你沒听過?” 孟星魂道︰“這句話你應該說給老伯听的。” 律香川又笑了,道“我很想去說給他听,只可惜不知道他在哪 孟星魂道“你永遠不會知道的!” 律香川悠然道莫忘了世上本沒有絕對的事,任何事都可能 改變的,隨時都會改變。” 孟星魂道只有一件事永不會變。” 律香川道“哪件事?” 盂星魂冷冷道“我們絕不是朋友。” 孟星魂道“哼” 律香川道“但有件事你 一定要信任我” 他不等孟星魂說話,微笑著又道“你一定要相信,我隨時都能 要她的命” 孟星魂的臉色變了。 律香川無論說什麼,他也許連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但這件事他卻的確不能不信。 高老大坐的地方距離律香川還不及三尺,無論誰坐在那里,都 絕不可能離開律香川的暗器。 你可以懷疑律香川的別樣事,但卻絕不能懷疑他的暗器。 高老大額上也似有冷汗。 孟星魂回過頭,石群還站在門口,一直都沒有動,但臉色卻又 變成摻白緊握著鐵策的手背上也已暴出了青筋。 律香川悠悠然等道“我知道你絕不願眼看著高老大死的。” 孟星魂手心,雖已流滿冷汗但嘴里卻干得出奇。 律香川道 “你若想她活下去,最好還是趕快說出老伯的消 孟星魂道“你相信我的話?” 律香川微笑道“你天生就不是說謊的人這點我早已了解。” 孟星魂厲聲道“好,那麼我告訴你,你永遠休想從我嘴里得到 老伯的消息,休想听到一個字” 律香川的笑容突然凝結。 高老大和石群的臉色也已變了。 他們都知道,孟星魂說的話也是永無更改的I 過了很久,律香川才冷冷道 “莫非你忘了你是怎麼能活到現 在的?” 孟星魂咬緊牙關,道“我沒有忘記,絕不會忘。” 律香川道“你寧可看著她死也不願說出老伯的消息?” 孟星魂厲聲道“我可以為她死,隨時都可以.但卻絕不會為任 何人出賣朋友。” 律香川冷笑道︰“老伯是你的朋友?他何時變成你朋友的?” 孟星魂道“從他完全信任我的那刻開始。” 他瞪著律香川,目中似已有火在燃燒,一宇宇道“還有件事你 最好也記住,你若能真的殺了高老大,我無論死活,都 定要你的 命” 律香川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道 “我相信,你說的每句我都相 孟星魂道“你最好相信。” 律香川淡淡道︰“但若為了她呢?為了她你總可以出賣朋友 吧。” 盂星魂變色道拋?她是誰?” 他心里忽然有了種不祥的預感,已隱約猜出律香川說的是誰。 律香川悠然道“你想不想看看她T” 角落里忽然有扇門開了。 盂星魂看過去,全身立刻冰冷,拎得連血液都已凝結. 一個站在門後,正痴痴地看著他 兩柄雪亮的鋼刀架在她脖子上。 小蝶? 正是小蝶。 小蝶痴痴地看著他日中已有一連串晶瑩的淚珠落下。 可是她沒有說話。 江湖中人只知道律香川的暗器可怕,卻不知他點穴的手段也 同樣可怕。 暗器高手通常也必定是點穴商和因為那本是同 類的功夫。 。同樣要手的動作靈巧同樣要準,要狠 但無論點穴的手段多高,也還是無法控制住別人的眼淚。 他可以令人不能動,不能說話但卻無法令人不流淚。 沒有人能禁止別人流淚。 看到小蝶的眼淚孟願魂的心似已被撕裂。 他真想不顧項沖出去,不顧切將她緊緊擁抱。 可是他不敢。 “你只耍動一動,那兩柄刀立刻會割斷她的脖子’ 這句話律香川並沒有說出來,他根本不必說。 益星魂當然應該明白。 律香川只不過淡淡問了句"為了她,是不是值得出賣朋友?” 孟星魂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但卻可以感覺到全身的肌肉都夜 顫抖。他忽然想起了韓棠釣鉤上的那條魚。 現在他自己就像是那條魚,所有的掙扎都已無用,已完全絕 律香川的釣鉤已釣在他嘴里。 沒有人能救他,也沒有人會救他。 律香川悠然道“我並不是個急性子的人,所以我還可等一下, 只希你莫要讓我等太久。” 他當然不必著急。 魚己在他的鉤鉤上急的是魚,不是他。 但再等下去可能怎麼樣呢? 無論等多久,結果絕不會改變的 孟星魂全身的農裳都已被冷汗濕透I 高老大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道“我看還是趕快說出來吧,我若 是男人,為了孫姑娘這樣的女孩子,我什麼事都肯傲。” 孟星魂心里又是 陣則痛,就好像有把刀筆直刺了進去。 直到現在他才完全明白。 原來高老大和律香川早已勾結在 起,這全都是他們早已計 劃好的陰謀。 真正扳住他咽喉的人,並不是律香川,而是高老大. 奇怪地是,他並不覺得憤怒,只覺得悲哀,也同樣為高老大悲 但石群呢7 石群是不是也早已參與了這陰謀。 他忽又想到了石群手里的那管蕭和蕭管里的暗器。 假如他能拿到那管蕭,說不定還有一線反擊機會,在這種情況 下,沒有任何武器比暗器更有效。 只在接近絕望時無論多麼少的機會,都絕不肯放棄的I 他眼楮看著小蝶,步步往後退。 律香川微笑道“你難道想走只要你忍心留下她在這里我就 讓你走。” 孟星魂突然回手,閃電般出手抄去石群手里的那管蕭。 他中已算準了石群站著的位置。算得很準。 誰知他還是抄了空。 石群已不在那里,根本已不在這屋子里。 誰也沒有注意他是什麼時候走的 “若非他參與了這陰謀律香川和高老大怎會對他如此疏忽?” 孟星魂心上又插入了—把刀。 只有被朋友出賣過的人才能了解這種事多麼令人痛苦。 律香川冷冷道“我已等了很久你難道還要我再等下去?無論 脾氣多好的人都有生氣的時候,你難道 定要我生氣?” 孟星魂暗中嘆了口氣,他知道今天自己已難免要死在這里。 死也有很多種。 他只希望能死得光榮些,壯烈點。 問題是他能不能在律香川的暗器打在他身上之前 先沖過去 呢? 他至少總得試 試。也已決心要試一試。 陽光已照入窗子,雖然帶來了光明卻沒有帶來希望。 他盡量將自己放松然後再抬起頭,凝視著小蝶。 這也許已是他最後 砍看到她的 小蝶的目光中,也充滿了哀求 求他快走。 他懂。可是他不能這麼樣做。 “要死我們也得死在一起。” 他的意思小蝶也懂。 她眼淚又開始流下她的心已碎了。 就在這時,架在她脖子上的兩柄鋼刀突然飛起落下。 刀飛起時門後已發出兩聲慘呼,兩個人撲面倒了下來。 接著,只手自門後伸出攔腰抱起小蝶。 一人低喝道“快退,退出去” 這是石群的聲音。 孟星魂的身子一縮,已退到門外用腳尖勾起了門,人已沖天 而起。 只听“篤、篤、篤”連急響 十幾點寒星已暴雨般打在門上。 孟星魂掠上屋背,立刻既看到刀光 閃。 三柄快刀。 刀光閃電般地劈下,柄砍他的足,一柄砍他的腰,似乎 刀 就想將他劈成兩截。 孟星魂身子 斜貼著刀光斜斜地沖了過去,甚至已可感到這 柄刀劃破了他的衣服。 但他的手卻已捏住了這個人的腕子向上一抬。 “叮”的,火光四濺。 這柄刀已架任了當頭劈下的那柄刀。 接著就是 片屋瓦碎裂的聲音,第三柄刀已被他一腳踩住。 幾乎就在這同一剎那間;揮刀的人也已被他踢得飛了出去。 他順勢一拳,打在第二人肋骨上,肘骨幾乎已在這人胸膛里。 還有一人已看得魂飛魄散,掉頭就往屋子下面跳。他身子剛 躍起 柄刀已自背後飛來,刀失自背後刺了出去,前胸穿出,鮮血 花雨般飛濺而出。 他的人就這樣倒在自己的血泊里。 盂星魂 刀擲出,連看都沒有再看 眼,人已再次掠起。 石群正在花叢間向他招手,雪白的衣服也已被鮮血染紅了一 孟星魂凌空一個翻身,頭上腳下,飛燕投林,箭一般向那邊射 了過去 他掠起時已看到小蝶。 小蝶的穴道已被解開,正在花叢間喘息著,看到盂星魂撲過 來,立刻張開了雙臂目光又是悲痛,又是恐懼又是歡喜。 孟星魂的整個人都幾乎壓在她身上。他等不及換氣就已沖下 去,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她。 他們立刻忘記了一切。 只要兩個人能緊緊擁在一起,別的事他們根本不在乎. 但石群在乎,也沒有忘記他們還未脫離險境。 也不知為什麼,律香川居然還沒有追出來。 這個人做事的方法總是令人想不到的,但無論他用的哪種方 法.都一定同樣可怕。 石群拉起了孟星魂,沉聲道“走,有人迫來我會擋住。” 盂星魂點點頭,用力握了握這只手。 他沒有說話,因為他心里的感激己絕非任何言詞所能表達得 出 然後他轉過頭想選條路沖出去! 沒有 條路是安全的。 誰也不知道這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的花園里 究竟有多少可 伯的埋伏? 孟星魂咬咬牙決定從正門沖出去。 他剛拉起小蝶冷冷的手,就看到一個人從這條路上奔過來。 一個穿著男人衣服的女人,亮而黑的頭發烏絲般的在風中飛 他已看出了這女人是誰。 鳳鳳! 鳳鳳已經奔過石徑,向花叢後的屋子奔過去。 她好像也已看到孟星魂 所以跑得更快— 她的功夫中在兩 條腿上。 小蝶看著孟星魂臉上的表情忍不住問道“你認識她?” 孟星魂點點頭,忽然咬了咬牙,將小蝶推向石群 道“你跟住 他走,他照顧你。” 小蝶慘然失色,顫聲道“你呢?” 孟星魂道“三天後我再去找你I” 石群道“到哪里找?” 孟星魂道“老地方。” 這句話末說完,他的人已掠起。用最快的速度向鳳鳳撲了過 他絕不能讓這女人活著,絕不能讓她泄露老伯的秘密。 屋子的門已被暗器擊開,暗器已完全嵌入堅實的木頭里。 律香川的暗器不但準而狠,而且力量足以穿透最怕冷的人在 冬天穿的衣服。 二 六 現在鳳鳳距離這門至少有三丈。 她腿上的功夫雖不弱 但從馬家村到這里來的一段路也並不 何況男人的衣服穿在女人身上 總難免會有點拖施抗拉的。 盂星魂算準自己一定可以在她到達那門之前,先趕過去。 他算錯了。 因為他算的只是自己這一份力量,卻忘了估計別的。 他掠過花叢,腳尖點地再掠起。 就在這時腳下的土地忽然裂開,露出個洞穴。 四個人並排躺在那里,手里的匣弩同時向上抬,弩箭就暴雨般 向盂星魂射了過去。 盂星魂也不知道避過多少次比這些箭更狠毒,更意外的暗器 他閃避暗器的動作伙而準確。 但這次避暗器的動作卻不夠快。 因為他的全心全意都已放在鳳鳳身上。 他身上掠過最後一排菊花時, 淡黃的菊花上就多了串鮮紅的 血珠。 校 至已可感 覺到尖銳的箭在磨擦著他的骨胳。 可是他並沒有停下來。 他不能停。 現在正是決定生死的一剎那,只要他一停,就不知道有多少人 要因此而死 鳳鳳的黑發就在他前面飛舞著。但在他眼中看來 卻仿佛忽 然變得很遙遠。 腿上刺著的痛苦,不但影響了他的判斷力 也影響了他的速 痛苦也正如其它許多事一樣 有它完全相反的兩面 有時 其能令人極端清醒有時它卻能令人暈眩。 孟星魂只覺得這刺癰似已突然傳入骨髓,全身的肌肉立刻失 去控制。 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支持,但他卻還是用出最後一分力量,向 她撲過去中指指節起揮拳直擊她腰下氣血海穴。 這是致命的死穴一擊就足以致命。 他揮拳擊出後,痛苦已刺入腦海像針尖般刺了進去。 接著就是 陣絕望的麻痹。 在這一瞬間他還能感覺到自已凸起的指節,觸及了一個溫暖 的肉體。 他想將全身力量都集中在這一節手指上,但這時他已暈了過 滿天星光如夢微風輕拂著海水。 他們手牽著手,漫步在星空下的海岸上,遠處隱隱有漁歌傳 來,淒婉而悅耳。 他將她拉到身旁輕吻著她被風歐亂的發絲她眼中的情絲深 遠如海…… 孟星魂忽然張開眼,所有的美夢立刻破滅了。 沒有星光,沒有海也沒有他在夢中都無法忘記的人 他是伏在剛才倒下去的地方,腿上痛楚反似比剛才更劇烈. “我並沒有死。” 這是他想到的第一件事。 可是這件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鳳鳳是否還活著? 他絕不能讓她活著說出老伯的秘密。 有人在笑。 孟星魂接扎著抬起頭,就看到律香川的眼楮。 律香川的眼楮里發著光但笑的並不是他1 笑的是鳳鳳。 她笑得好開心好得意。 孟星魂全身突然僵硬,就好像突然被滿池寒冰凍住連痛苦都 已麻痹。 鳳鳳走過來,看著他,連目中都充滿了笑意。無論誰都不能不 承認她是個非常美的女孩子。 有毒的罌栗豈非也很美麗? 盂星魂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啞聲道︰“你。“☆你說出來了?” 鳳鳳笑聲中帶種可怕的譏消之意,顯然覺得他這句話問得實 在多余 她笑得就像是剛從糞坑出來的母狗 吃吃地笑著道︰“我當然 說出來了 你以為我是來于什麼的?小媳婦回門來替女婿說好話 麼?” 孟星魂看著她 只覺得全身都已軟癱 連憤怒的力氣都已消 蝕。 鳳鳳道“你想不到會在這里見著我,是不是?你想不到那老頭 子會讓我走的,是不是?” 她大笑.又道“我告訴你我雖沒有別的本事但從十三歲 的時候,就已學會怎麼去騙老頭子了干我們這行的若吃不住老頭 予,還能夠吃誰? 孟星魂在看著听著。 鳳鳳媚笑道“其實你也不能怪我,我還年輕,總不能將終生交 托給那個老頭子,他不但快死,面且死了後連一文都不會留下給 我。” 孟星魂突然轉過身,轉向律香川。 他神情忽然變得出奇地平靜,緩緩道“你過來。” 律香川道“你有話對我說?” 孟星魂道“你听不听?” 律香川笑了笑,道“有些人說的話,總是值得听的,你就是那 種人。” 他果然走了過來。但目中的警戒之色卻並未消除。 虎豹就算已經落入陷阱還 樣可以傷人的。 律香川走到七尺外就停下,道︰“現在無論你說什麼,我都可以 听得清楚了。” 孟星魂道“我想問你要 樣東西。” 律香川道“要什麼?” 盂星魂道︰“這女人,我要你把她交給我。” 律香川又笑了,道“你看上了她?” 盂星魂道“我想要她的命。” 律香川沒有笑,鳳鳳卻笑了。 她好像突然听到了天下最滑稽的事,笑得弓下了腰,指著盂星 魂笑道“我本來以為他這人還不太笨,誰知道他卻是個呆子,而且 還有瘋病。” 她又指著律香川,道“他怎麼會把我交給你呢T你憑什麼要我 的命?你以為自已是什麼人?” 律香川等她說完了,笑完了,突然一把揪住她的頭發將她拉到 盂星魂面前,淡淡道“你要的是不是這個女人?” 盂星魂道“是” 律香川慢慢地點了點頭,目光移向鳳風的臉。 風風目中口出恐懼之色,勉強笑道“你當然不會把我交給他 的。是不是?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事,又為你找出了那姓孫的。…/ 律香川臉上全無表情,冷酷道︰“但這些事你全都已做完了,是 不是?” 風風臉色已發白,顫聲道︰“以後我還可以為你做別的事,無論 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律香川伸手輕撫她的臉,手掌饅慢地滑下,突然一把撕開她的 衣襟。 獨完美的胴體立刻暴露在日光下。 律香川卻連看都沒看 服。 他看著孟星魂,微笑道︰“我知道你見過很多女人。” 孟星魂道“我見過。” 律香川道“你看這女人怎麼樣?” 孟星瑰道︰“還不錯。” 律香川道“我為什麼要平白將這麼樣一個女人交給你,我自 已難道不能享用她?” 孟星魂道︰“你能,但你也有不能做的事。” 律香川道“哦。” 孟星魂道“現在你己知道老伯在哪里。” 律香川道“女人總比較細心些,她已說得夠清楚。” 孟星魂道“我知道你一定能找到老伯,但你是不是能到那井 底的秘室中去?” 律香川道“不能…”現在還不能。, 沒有必要時,他從不說謊, 所以他說的謊才特別有效。 孟星 律香川道 “沒有人。” 他忽又笑了笑,道“但我可以將那口並封死,將他悶死在井 底.” 孟星魂道“你能等那麼久?” 律香川沉吟著,道“也許能”…’我耐性一向不錯。” 孟星魂道︰“你怎知他一定會被悶死?” 律香川凝視著他,過了很久,才一字一宇道︰“你是說,你可以 到井底去為我殺他?” 孟星魂閉上服脯,緩緩道“只要你將這女人交給我,我就替你 去殺他。” 她閉上眼楮,眼淚已奪眶而出。 沒有人想像他此刻心情之恐懼與痛苦,沒有人能想到他會這 麼做。 可是他不能不這麼傲。 律香川眼楮里已發出了光,盯著他,道︰“我又怎知你說的話是 否算數?” 鳳鳳一直在旁邊听著,身子開始發抖,突然嘶聲道︰不要听他 的話,他絕不會殺老伯,這一定又是他的詭計。” 律香川突然反手一巴掌捆在她臉上。 她蒼白的股立刻紅腫,鮮血沿著嘴角倘落,被打落的牙齒卻已 吞下肚里。 她全身痙攣,已無法控制自已咽喉的肌肉。 孟星魂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冷玲道︰我說的話從沒有人懷 疑過。” 律香川道“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孟星魂道“因為我非做不可” 律香川道︰“沒有人逼她去殺他,也沒有人能逼你去殺他!” 孟星魂咳緊牙關,道“他既是非死不可,誰殺死他豈非都一 樣?” 律香川道“與其讓別人去殺他,倒不如由你去殺他,與其慢漫 地死,困不如死得快些,因為等死比死更痛苦。” 孟星魂道︰“不錯.” 律香川忽然長長吐出口氣,道︰“我現在總算已明白你的意思 盂星魂道“只明白沒有用。” 律香川微笑道︰“你以為我會不答應?” 鳳鳳還在抹著嘴角的血,身子突然躍起,飛起兩腿剔向律香川 的胸膛。 律香川連眼角都沒有看她,但手掌已切在她足踝上。 她立刻就憑空跌在地上,完美而絹秀的足踝已弓曲,就像是一 個惡作劇的孩子扭斷了玩偶的腳。 律香川還是沒有看她,淡淡道;她已經完全是你的,你若沒有 特別的法子對付她,我倒可以給你幾個很好的建議。” 風鳳看著自己弓曲折斷的足踝,淚流滿面,咬著牙道︰“你這個 畜牲,你不是人,不得好死的,我以後怎麼把你當做人。” 盂星魂已掙扎著戰起,冷冷地看著她 等她罵完,才冷冷道 “你只後悔認錯了他?你自己做的事呢?” 風風硬聲道我做了什麼?……我有什麼好後悔的?” 孟星魂道︰“你沒有?” 風風流著淚道“我是個女人,每個女人都有權選擇自己喜歡 的男人,我為什麼沒有?你憑什麼一定要我將終身交給那半死的老 頭子?” 她瞪著孟星魂,大聲道︰“若有人要你一生去陪個半死的老太 婆,你會怎麼樣?” 盂星魂的眼角又開始跳動,但目中的仇恨與殺氣卻已少了。 鳳鳳掙扎著爬超,又跌倒,嘶聲道“你說,我做錯了什麼?你若 是個人,就應該為我說句公道話。” 盂星魂握緊雙拳,道“這件事一開始你就不應該做的。” 鳳鳳道“你以為我喜歡做,喜歡來路一個可以做我祖父的老 頭子睡覺?” 盂星魂道“你為什麼要做?” , 鳳鳳道︰“我有什麼法子,十歲的時候我就已經賣給高老大,她 就算要我去陪條狗睡覺.我也沒法子反抗的。” 孟星魂道“可是你…中。 風鳳大聲打斷了他的話,道︰“你難道沒有為高老大殺過人你 難道沒有為她做過違背自已良心助事?不錯,我是個不要臉的女 人,可是你呢?你又能比我強多少?” 她突然伏倒在地,失聲痛哭,道“爹爹,娘— 你們為什麼要 生下我,為什麼要把我送進火坑,我也是十月懷胎出來的,為什麼 要比別人命苫?” 、 盂星魂臉色蒼白,目中已露出痛苦之色。 他忽然覺得她說的話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她也是人,也有權活著,有權選擇自己所愛的人,跟這人渡過 一生,生目己的孩子,再將他們養育成人。 這中是人的基本權利。 沒有人能剝奪她這種權利。 她雖然出賣了老伯,但是她自己的一生,豈非也同樣被人出 盂星魂忽然發覺她也有值得同情的一面。 她欺騙別人,只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只不過是為了要活下 一個人若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生命無論做什麼事,都應該是可 以原諒的。 你絕不能只看她那可恨可惡的一面——只可惜世人偏偏只懂 得看到人可惡兩那一面,卻將自已可惡的一面隱藏起來。 人們著懂得像寬恕目己一樣去寬恕別人,這世界一定更可愛 得多。 風鳳的痛哭已漸漸變為抽泣,然後慢慢地拾起鞋,凝視著盂星 魂唉聲道︰“你不是要殺我?現變為什麼還不動手?” 孟星魂的臉也因搐苦而扭曲。 他本來的確是一心想殺死這女人為老伯復仇,但現在已無法 下手。 因為他忽然發覺自已根本無權殺她。 任何人的生命都同樣可貴的,誰也沒有殺死別人的權力. 盂星魂在心里長長嘆息了一聲,慢慢轉過身。 律香川正笑著看他背I,仿佛覺得這兩個人的情況很有趣。 孟星魂忽然道︰我們走吧。” 律香川道“哪里去?” 盂星魂道“老伯那里。” 律香川眨眨眼楮,道︰“這女人呢?你不想殺死她了?’ 盂星魂咬緊牙關,冷滑道“比她更該殺的人,活著的還有很 多。” … 律香川忽然笑,悠然道︰“高老大說的果然不錯。’ 盂星魂沉下股,道︰“她說了什麼?” 律香川道“她就知道你不忍下手殺這女人的,你自已根本就 沒法子為自己而殺人,她卻可以要你去殺人.” 孟星魂道“哦?” 律香川微笑道“因為你的心腸根本就不夠硬,也不夠狠,所以 你永遠只配做一個被人利用的刺客。” 盂星魂只覺得自已的日在收縮,怒火巴燃燒至咽喉. 津香川還在笑著,笑得就像一把刀。 盂星魂咬了咬牙,忽又道︰她人呢?” 律香川道︰“你想見她?” 他不讓盂星魂說話,接替又說道︰“你見到她,又有什麼用?難 道你敢反抗她?難道你敢殺了她?——你著真的敢.我甚至可以綁 住她的手來交給你”他大笑,又道︰“但我知道你絕不敢的,因為她 是你的恩人.是你老大,你欠她的情,一輩子也休想還得清的” 孟星魂站在那里,忽然間已汗流滿面。 律香川悠然道所以我看你還是乖乖地跟我去吧。’ 盂星魂茫然道“走?” 律香川道我已經將這女人交給你了,你殺不殺她,是你的事 孟星魂點點頭道︰我明白。” 律香川道,所以你對我說的話也得算數。” 盂星魂又點點頭。 鳳風忽然掙扎著爬過來,穩住孟星魂的衣角,嘶聲道不要 去,千萬不要替這畜牲做任何事,否則你只有死得更快。” 孟星魂臉上又變得全無表情,淡談道“我說過的話一定算 數。” 鳳風道“他說的話都是放屁.你又何必一定要守信?” “ 孟星魂道︰“因為我不是他。” 風風看著他,目中的神情很奇特,好像很驚訝,又好像疑惑。 她實在不夠相信,世上竟有這樣的呆子。 她從未見過。 直到現在,她才真正看到人性中最高貴的一面,才懂得人性的 尊嚴。 律香川忽然招了招手,花從中立刻就有人飛步過來. 現在律香川的命令就和昔日的老伯同樣有效。 律香川冷冷道︰“將這女人送到飛鵬堡去,我知道屠堡主很需 要一個這樣的女人?” 他的屬下立刻應聲道;“是” 立刻就有兩個人過來,從地上拖起了風鳳。 風風眼淚又流下,卻連掙扎都投掙扎— 一個在火坑中長大 的女人,都早已逆來順受。 只要能活著,什麼都可以忍受。 孟星魂忽然道︰“等一等。”律香川道“難道你也想要她?” 他微笑著,又道︰“那也行,只要你能提著老伯的頭領送來給 我,你要什麼都行。” 孟星魂沉著臉,道︰“我只問休,你剛才說的是屠堡主?” 萬鵬王想必也像老伯,被他們最信任的朋友和最得力的助手 出賣了。 律香川當然早巳和屠大鵬秘密勾結,這陰謀必已計劃了很久, 武老刀的事件正是他們等待已久的機會。 他們借著這機會讓老伯和萬鵬王沖突,幾次血戰不但使老伯 和萬鵬王的力量都為削弱,也使得他們的心上的壓力一天天加 等到這壓力變得不能忍受時,他們只有作孤注一擲的火拼決 律香川當然早巳算準,到了這時老伯就一定會將全部權力交 給他。 因為這時老伯已別無可以信任的人。 這也正是他陰謀中最重要的一 環,到了這時,他已可將老伯一 腳踢開。 這陰謀復雜卻完美,簡直無懈可擊。就連孟星魂都不能不佩 服。 ,律香川凝視著,忽又笑道“現在你不必再問,想必也明白我們 演的是出什麼戲了。 盂星魂道我只有一 件事不明白。” 律香川道︰“哦?” 盂星魂道︰“在這出戲里我演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律香川想了想,道︰“你本來只不過是個很小很小的角色。” 孟星魂道“小角色?” 律香川道“本來只想利用你加重老伯的壓力,利用你使他更 信任我,但後來“…/ 孟星魂道︰6後來怎麼樣?” 律香川嘆了口氣,道“想不到後來你卻使自己這角色的戲加 重了,我幾乎已有些後侮,根本就不該讓你這角色上場的” 他的確後悔過,因為他一直低估了這無名的刺客。 盂星魂沉默了很久,忽又問道︰“高老大呢T”她又是個什麼樣 的角色?” 律香川道“她是個女人” 孟星魂道“你的意思是說“。。” 律香川道,“我的意思就是說她是個女人,誰也不能改變這件 事,她自己也不能。 盂星魂道、女人在一出戲里揚的通常都是很重要的角色。’ 律香川道“我這出戲不是。” 他又笑了笑.道︰“在我這出戲中‘只有一個主角,就是我。。 盂星魂道︰“這主角的收場呢?” 律香川道︰“主角當然是好收場I” 盂星魂道︰“你能確定?” 律香川道“當然能確定,這出戲時每個角色的收場,都只有我 才能決定,因為我的角色本就是神,本就決定 切人的生死和命 運” 世上的確有種人總要將自己當作神。 這種人當然是天才,但也是瘋子。 瘋子的收場通常都很悲摻。 只可惜這出戲現在已接近尾聲,每個角色的生死和命運似巳 都被安排好了,已沒有人能改變. 到最後台上剩下的,也許只有律香川一個人,和滿台死尸。 除非有奇跡出現,這結局無法改變。 但奇跡是很少會出現的。 很少,但卻不是絕對沒有! -- ╭═╮╭╦╮╭═╮╔═╮ ╔═╮╭╦╮╮ ╭╔═╗╔═╮ 流星掉落的地方~~ ╰═╮ ║ ╠═╣╠═╣ ╠═╣ ║ ║ ║╠═ ╠═╣ ╰═╯ ╩ ╰ ╯╚ ╰ ╚ ╰╰╩╯╰═╯╚═╝╚ ╰ starriver.twbbs.org